331.神的梦话6

直到米伊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实际上花了三个小时。

虽然米伊的父母说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她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全身冒汗，呼吸也很浅。

如果不是头脑愚钝的人，看到现在的米伊，不会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放心了吧。

处理结束后，想说话的米伊的父母带着菲尔玛利亚坐在了平时吃饭的桌子前，和父母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对不起，应该先说的……但是我们也很难说出口。」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菲尔玛利亚的问题让父亲在桌子上紧握的手更加用力了…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米伊…是患了某种特殊的病。」

「特殊的病……吗？」

「嗯……内脏一点一点地被侵蚀……说得简单点，这是一种被‘不好的东西’侵袭的病，在全国范围内病例本身也很少，是一种罕见的病。」

「治愈的希望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父母只是咬住嘴唇，什么也没说。

也就是说，这就是答案…米伊不可能被治好。

「我也是一个多么渺小的医生。我想尽了办法……但是没有办法……那个孩子……肯定活不过一年。」

面对父亲无情的判决，母亲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接着，菲尔玛利亚也感到胸口像被人刺了一把冰冷的利刃，又痛又难受，这时她才意识到。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请等一下。米伊用她自己的力量不是应该能治好病吗？那就用它……」

「没用」

对菲尔玛利亚来说，父亲的话被转换成这样刺痛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问。

「悲伤吗……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悲伤……有时也会感到愤怒。最重要的是，自己如此无力，让我想吐。身为医生，连一个女儿都救不了吗？」

「那是…悲伤的事吗？」

然后米伊想要拯救痛苦的人的力量。

父母所希望的永远是自己孩子的幸福，而无法实现这一愿望的父母将会被多么沉重的无力感和绝望所折磨，菲尔玛利亚比谁都清楚。

「啊，也许是吧。但同时也有危险。如果拥有治病这种力量的事情被广泛传播的话，无论好坏，米伊是无法正常生活的。如果还能得到人们的赞颂，那还可以原谅……但是，对于可以说是人类夙愿之一的疾病，拥有绝对治愈能力的人，几乎没有。好的话是研究对象……坏的话则是实验动物……说不定会被立场危险的医生杀死。」

给渴望生存的事物提供生存的力量。

「…没有。或许有可能的手段…但那需要花钱。」

「…」

为了满足能力觉醒者的愿望…如果想杀人，就使用杀戮的力量。

「钱……如果用了米伊的力量赚钱也不是那么困难吧？」

因为力量被人们盯上，成为开始的勇者的雷…一想到那个小女孩配得上那样的眼睛，就觉得很残酷。

这个小家庭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菲尔玛利亚。

「有什么办法吗？」

为什么会说这种愚蠢的话呢，连菲尔玛利亚自身都感到不可思议。

更何况米伊还能拯救别人，这更加剧了她的郁闷。

「…是吗」

身为神明，为什么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幸福呢？

父亲无力地摇着头，懊恼地咬住嘴唇。

因为米伊笑着握住她的手而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的他人，和被病魔侵袭而走向死亡的米伊。

雷的碎片将其吸收进身体的人族赐予了超常的力量。

如果不是当事人，听起来或许是一段美丽而珍贵的美谈，但在父母看来，恐怕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了。

「那孩子从上天得到的力量…无法治愈自己。米伊…希望别人不要像自己一样痛苦，所以得到了治愈他人疾病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说不定米伊还是有可能的。

如果向大众表明米伊的存在，并大量施展其力量的话…不，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陷入生命的危机，说不定米伊从惟神觉醒成为神。

这样一来，折磨身体的疾病或许就能轻而易举地失效了。

如果希望美米伊还活着的话，这对父母可以说是弄错了…但她不能责备他们。

「…这个诊所太煞风景了吧？」

「…是啊。」

实际上，菲尔玛利亚并没有在意这些，但被她这么一说，即使考虑到是诊所，东西也实在太少了。

没有一幅画、一朵花，也没有装饰景观的摆设。

「卖掉能卖的东西赚了钱，而且尝试了最有效果的治疗方法，但没有成功……所以……我们只能到最后一天为止，为她营造能够带着微笑生活的日常生活……」

「…」

面对低着头的父母，菲尔玛利亚无言以对。

「不知道为什么米伊和你很亲近。不拿钱留住你…也是有这个理由的。能不能就这样…和米伊好好相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太荒唐了。」

菲尔玛利亚静静地站起来，背对着米伊的父母走出了房间。

就这样从后门走到外面，暴风雨的气势更大了，像刺穿一样打湿了苍白无生气的皮肤。

「既然说要去死，那就刚刚好，这样就不会有罪恶感了。」

自己原本就没有罪恶感。

只是有点累了，她一边辩解一边凝视着被黑云覆盖的天空。

是的，只是一个死后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小女孩。

和之前肆意践踏、杀害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哎呀……姐姐……」

菲尔玛利亚什么也没说，一直俯视着米伊，也不去拉她伸出的手。

「…」

附着在身上的水一瞬间就蒸发了，脚步声也不留痕迹地朝米伊睡觉的房间走去。

又痛苦又难过，拼命地伸出那只小手，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身边。

雷声再次响起，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房间，她看到了站在枕边凝视着自己的菲尔玛利亚。

她没有注意到，菲尔玛利亚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把发出钝光的小刀。

尽管如此，像关系很好的姐姐一样的存在就在身边，米伊被安心感包围，再次放下了意识。

菲尔玛利亚转身回到诊所。

伴随着一声巨响，雷电落下，米伊恢复了意识。

希望比他人更重要的人活下去，这和菲尔玛利亚一样…那么她只需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