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的日子

人生真是難以預測。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雲，人生在世，難免會被捲進意想不到的麻煩之中。就拿我來說吧，今年四月我遇見小青，從此展開魔女遺產蒐集之路；如今，爲了能重新加入蒐集行列，我正卯足全力掙扎。

只是，努力並不代表能馬上有好結果……

「……呼！」

時間是午夜十二點。

我在過峯本家的浴室中，泡在檜木浴缸裏放鬆身心。

——從那之後。

被魔女遺產互換身體之後，我們若無其事地回到本家，告訴家裏的人：「鏡貓」的本體——隨身鏡已經被七海封印，接着由於時間已晚，便決定上牀就寢……

「爲什麼我非得這樣泡澡不可……」

我注視着自己泡在熱水內的身體，如此呢喃。

泳裝。

這是之前艾莉絲穿去海邊的那套華麗黑色泳裝。現在的我，正穿着泳裝泡澡。

「…………」

……不，等一下。

或許會有人以爲我是喜歡穿着女子泳裝洗澡的變態男，但實情並非如此。

這一切，起因於七海的一句話。

我正想在自己房裏入睡時，那傢伙竟然偷偷過來附耳說道：「兄長，要不要去洗澡？」

不用說，我拒絕了。

這還用問嗎？現在我借用着艾莉絲的身體，如果去洗澡，豈不是要上演脫衣秀？雖然一個青春期的男生放棄這機會好像有點可惜，但我的身體掌控在艾莉絲手裏，爲了自己好，我決定堅決說不。

然而，我家的黑心狐狸卻對艾莉絲說道：

「不……不，沒什麼！沒事！」

「爲什麼你要穿着泳裝洗澡呢？」

「太突然了吧！」

「……真由香？怎麼忽然改叫我的名字？我是不在意啦。」

我沒有說謊喔，你看我從剛纔就冷汗直流呢！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脫水。

我拚命扮演記憶中的艾莉絲。

浴室外傳來的聲音令我背脊一涼。

「——蛤？」

在那之前，我必須想辦法說服小青——

「那麼，請你坐在椅子上。」

我緊張地坐在椅子上。

「對了——」

「——艾莉絲小姐？你在洗澡嗎？」

「……艾莉絲小姐？你爲什麼從剛纔起一直不說話呢？」

本家的浴室很寬敞，所以小時候我們常常一起洗澡，可是……

抱歉，真由香。不瞞你說，你現在正在跟堂哥一起洗澡啊！

然而，真由香的一句話，卻擊碎我的天真。

「什……爲、爲什麼！」

仔細一看，女孩子的身體真的好漂亮。

真由香對我的話語感到失落。

不行不行不行！脫掉泳裝後，我的理智會失去控制啊！

「我是說『蛤』，不是說『好』！」

沒錯，艾莉絲確實汗流浹背，但就算我是過峯家的狗，也不會去聞女孩子的汗味。真的啦，相信我。

「！」

真由香無視我的吶喊，逕自坐在浴室的椅子上衝澡。浴室的蒸氣，籠罩着一絲不掛的真由香……嘎啊啊呵啊不準看啊過峯冬夜！這一幕會戕害青少年的身心啊！

「咦……」

「？艾莉絲小姐，你的臉好紅唷。是不是泡澡泡太久？」

「呵呵！第一次跟艾莉絲小姐做這種事，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瞞着我也沒用。剛剛我在走廊偶然遇見七海小姐，她全跟我說了。」

『艾莉絲，你剛纔在公園跑得滿身大汗對吧？如果兄長不去洗澡，就會聞到你的汗味喔。』

「艾莉絲小姐……你最近胸部好像變大了耶。」

既然「白兔」必將來襲，當務之急便是趕緊恢復團隊默契。

「……艾莉絲小姐，你能不能教我祕訣呢？」

結果我淪落至此。

「對了，艾莉絲小姐。」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

「喔、喔？這樣呀，既然是興趣，那就沒辦法了。」

……幹得好，真由香。

我不小心忘記演戲，脫口而出。

「沒有啦，畢竟我們都是女生，偶爾一起洗澡也不錯呀。況且，你剛纔不是說『好』嗎？」

「既然如此，最好快點出浴缸喔。」

儘管我認真解釋，但很可悲地，艾莉絲完全不相信我。『你把眼睛蒙起來！然後我幫你換上泳裝！接着趕快滾去洗澡！』她如此下令。

緩緩舉手一瞧，細緻的肌膚與纖細的手腕旋即映入眼簾，溫水令肌膚染上淡粉紅色，看起來莫名性感……呃，過峯冬夜，別鬧了！現在不是被女性魅力迷得七葷八素的時候！

「不！他絕對會！」

「因爲？」

不久，身後的真由香開始在毛巾上搓出沐浴乳泡泡，擦起我的背。

「機會難得，我來幫你刷身體吧。」

「沒、沒有啦，我有點緊張……」

「…………」

「你的語氣也太堅定了吧！」

「……這、這是我的興趣。」

「咦……」

「而且七海小姐還說，你已經學會遺產No.77『魔女手記』當中的豐胸術……」

老實說，真是要命。爲什麼？因爲萬一真由香發現我用女孩子的外貌洗澡，到時就完了。這丫頭個性一板一眼，稍有不慎，搞不好會瞧不起我，用「月華冰刀」把我做成生魚片……

我必須想辦法和小青言歸於好纔行。

「…………！對、對啊！有一點！」

艾莉絲瞞着小青她們偷偷幫我換上泳裝，然後我就進浴室泡澡了。附帶一提，艾莉絲還撂下狠話：『輕輕洗身體無所謂，但你要是敢亂來，我就宰了你！』

別擔心，我可是緊張得心臟都快爆了呢！

話說回來，今天的真由香還真積極。

「對了，艾莉絲小姐，我們來互相刷背吧？」

不行啦，什麼互相刷背，怎麼想都很糟糕啊！

換句話說……

「七、七海大人？」

換成是我，肯定會吐槽：『最好是！哪有這種興趣啊！』但真由香卻成熟地將話題一筆帶過。嗚嗚……真由香果然已經長大了。這就是女孩子的成長過程啊…

其實，青春期的男生對女生的身體感興趣是正常的……但我現在沒空想那些。

再過二十三小時，我就會變回過峯冬夜。

糟糕，從小怕生的真由香居然拚命想和別人打好關係，目睹這一幕，不禁令我動容。嗚嗚……真由香，你長大啦。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見證女兒成長的父親啊！

「那是什麼鬼法術啊！」

有必要把我說成這樣嗎？

「艾莉絲小姐？」

「呃……怎麼突然這麼問？」

真由香語氣鎮靜地開口道。

真由香笑容僵硬地說道。

這丫頭迄今不曾和艾莉絲相談甚歡，但今天卻對她特別親切。這丫頭果然也是想增進團隊默契……

「對了……」

緊接着，浴室的門應聲開啓……呃，這丫頭爲什麼闖進來了！

「可是，隔着泳裝實在不好刷……不如把它脫掉吧？」

「這樣呀。不好意思，我應該也加入戰局纔對……」

「啊嗚……不方便嗎？以前我姐說過：『刷背是女孩之間增進友情的最佳方法！』……」

「因爲……我們現在不是盟友嗎？如今又多了『白兔』這個敵人，因此我們必須凝聚向心力纔行。所以……我覺得可以藉機增進情誼……」

「其……其其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啦！我之所以穿着泳裝洗澡……是因爲……」

「冷、冷靜點。我……不，那隻臭狗絕對不會靠胸部大小來選女友……」

「喔、喔……不，嗯。剛纔我流了一些汗。」

艾莉絲現在不在附近。那當然，那傢伙的外表變成了我，假如隨便接近浴室，搞不好會被當成偷窺的現行犯逮捕。艾莉絲應該也知道我是過峯家的金字塔最底層，自己講出來還真有點尷尬。

不知怎的，我堂妹走進脫衣間了。我想，她大概是瞧見擱在脫衣間的女僕裝，才發現艾莉絲（我）在這裏吧。

「…………」

真由香單手握着蓮蓬頭，將視線轉向我。

「不、不，『月華冰刃』的擁有者，你別在意。你的任務不是保護過峯家的當家跟『蒼柩』嗎？」

「好、好……」

真由香不僅心智成長，身體當然也成長了呀。再說，如果我們互相刷背，我就非得直視真由香藏在蒸氣後的肌膚了。

經過七秒——

什麼豐胸術！最好是魔女會把這種東西流傳後世！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對勁吧！

「小時候我可是常常跟哥哥一起洗澡呢。不過現在不會一起洗就是了。」

「話說回來，這也太突然了……」

「我可以進去一起洗嗎？」

「因、因爲……我覺得哥哥一定喜歡胸部大的女生。艾莉絲小姐，你也知道我對哥哥告白了吧？所以……」

「真、真由香……！」

「可是……」

「況且，住這兒我也能靜靜思考。」

「…………」

哇賽，想不到年紀都不小了，還會跟真由香做這種事……

過峯真由香。

既然我那堅強的堂妹開口邀約，我也只能起身說道：「我、我知道了……」

一股尷尬的氣氛蔓延在浴室中。

現在臨時召開過峯冬夜腦內會議。我該如何回答真由香的爆炸性問題呢？知道答案的人請務必告知。這個問題將左右我今後的命運，不容匆視。

「那還用說嗎！我可是和哥哥同住長達十年以上呢！我對他了如指掌！每次他看到胸部大的女生，眼神馬上就變了！」

「不不不！應該沒這回事吧！」

「請你不要輕易否定！你對哥哥又瞭解多少？」

「說不定我很瞭解他喔！」

網爲我就是過峯冬夜本人啊！

話說回來，原來我在真由香心目中這麼糟糕？呃，搬回本家後，我確實時常忍不住盯着梨央姐的雙峯瞧，而昨大梨央姐抱住我時，真由香似乎也很坐立難安……

「求求你，艾莉絲小姐。」

「你、你這樣教我該怎麼回答……」

「趁此機會，我要老實說出口。當我看着艾莉絲小姐的胸部，心中想的是：『啊，我找到同病相憐的人了，我們一定能成爲好朋友！』」

「你這樣教我該怎麼回答啊！」

「難不成……你不想跟我當朋友嗎？」

「不是啦！只是不管怎麼想，你所說的那種關係都不是朋友關係吧！」

爲什麼要靠着胸部大小選朋友？這種平胸聯盟也太討厭了吧。

說來，現在的狀況實在很奇怪。

個性一板一眼又嚮往梨央姐那種巨乳的真由香兩三下就被騙，但豐胸術隨便想也知道是假的吧？而設計我進浴室洗澡的人，正是居心叵測的「魔女手記」擁有者七海。

那麼，在幕後操控這一切的人就是……

「打擾了。」

「咦……」

浴室的門猛然開敢，我不由得回頭一望，只見七海甩着紅色秀髮進入浴缸……呃！

「你爲什麼沒穿衣服！」

——然而。

兩個字，好軟。

「是呀，有趣極了。」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七海搓沐浴乳泡泡的聲音。

「機會難得，你也來練習看看吧？」

可惡，這就是所謂的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既然如此，還是趕快腳底抹油………

聽見背後七海的發言，我喫了一驚。

小真真VS七海大人的浴室大決戰，於焉展開！這種場面可是難得一見，開放入場的話肯定爆滿！畢竟兩個人都沒穿衣服嘛。

「練、練習？」

「纔不會有人提出這種跟特種行業沒兩樣的要求！」

「啊嗚……話是沒錯啦……」

話說回來，情況糟透了。

「好了，真由香小姐。」

「這也是練習之一唷。」

這是他本人說的，所似絕對不會有錯！

「如果兄長跟你交往，或許會對你提出這種要求喔。況且，你不是喜歡兄長嗎？畢竟你前陣子告白了嘛。對了，告白的結果如何？」

「就是這樣。真由香小姐，跟我換一下位置吧？」

「什……你、你這個人……!」

「哎呀，是嗎？我覺得女孩間開開這樣的小玩笑，無傷大雅呀。倒是你，艾莉絲，你的語氣怪怪的耶？怎麼跟男生一樣激動呢？」

所以，現在我只能儘量隱瞞身分……！

七海跟真由香在我背後交換位置。雖說我現在的身體是艾莉絲，但讓女孩子幫自己刷身體還是令人心跳加速……

浴室的蒸氣，籠罩着一絲不掛的七海。

七海顯然很樂在其中。這傢伙跟梨央姐一樣喜歡捉弄人，她肯定是特地來觀賞我跟艾莉絲互換身體的窘樣。

「啊！七海小姐，請用這條毛巾吧。」

「艾莉絲小姐對胸部的自卑感就是這麼深！我非常瞭解艾莉絲小姐的心情！」

啊，這丫頭一定是在爲艾莉絲（我）着想，否則何必如此拚命……

「……呃，七海大人，這種話還是不要……」

「嗚……」

「哎呀，艾莉絲，不可以一時驚慌就忘了禮貌唷。你不是我的女僕嗎？」

「我、我……」

「七、七海小姐！爲什麼你跑來浴室？」

「別生氣嘛。喏，我把身上的泡沫分給你。」

穠纖合度的勻稱身材。

但是再怎麼說，幫七海刷身體實在是……

「……艾莉絲，你一直盯着我，我會害羞的。」

「……啊。」

因爲，你想想看嘛。

……對喔。

「好、好。」

「你在鬼扯什麼啦！」

溼氣令那頭秀髮更加柔亮。

「真由香小姐，我不是人，是魔女遺產唷。」

「纔沒這回事呢……嗯嗚。」

……我、我就知道事情不單純。

「那可不一定唷。男生肯定很渴望女生對他們做這種事，我想，兄長八成也有這種興趣。」

「可是我一點都不瞭解你的心情耶！」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七海竟喜孜孜地對真由香說道：

「哎呀，別想逃走唷。」

「呀……你抱得這麼緊……胸部會摩擦到……呀嗚！」

七海大概是把沐浴乳抹在自己的胸部，用來摩擦我的身體，所以她那柔軟的酥胸纔會抵着我的背……嘎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糟糕的遊戲啊！我的腦袋快失控啦！

「……果然被拒絕了。看你們一點進展也沒有，我馬上就猜到了。不過，你並沒有對兄長死心吧？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更加努力呢？」

「好吧。既然是爲了哥哥……我願意練習。」

既然我現在身爲艾莉絲，絕不能違抗七海的命令。想不到竟然會嚐到這種屈辱……不過，反正我在過峯家當傭人替老爸還債，所以立場好像也差不多？

我隨口矇混過去，將視線轉回前方。這、這隻黑心狐狸！想不到她竟然直搗浴室！

「不要以爲自己胸部大就了不起！你用胸部擠艾莉絲，會害平胸的她打擊太大活不下去的！」

以及明顯比真由香大的胸部……

「的確，哥哥很有可能這麼想……」

「什……！你要我做出那種不檢點的事情？」

「……呃，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住手……不對，請住手啊，七海大人！這樣很有趣嗎！」

「那那那那那是因爲七海大人做出這種事呀！」

真由香語氣堅定地說道。

真由香沉思十幾秒，接着——

如果我是男兒身，肯定會發生很多不妙的事情啊。

「我、我沒看！浴室有蒸氣，根本沒辦法看得很清楚呀！」

「請你不要挑我語病！」

「好，我要洗羅……嗯！」

「呵呵，小真真可真是堅強又可愛呀。」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呀七海大人！」

「嗯……做什麼？當然是洗你的身體呀。」

「咦……呀！你、你幹麼抱住我呀！」

「轉念一想，今天來做點不一樣的事好了。平常都是艾莉絲幫我刷身體……不過今天我來幫你洗吧。」

這一剎那，我首次感謝自己變成了艾莉絲。

「放心吧，艾莉絲是女孩子嘛，沒什麼好害羞的。」

擠！

即使是七海，也不好意思幫我這個男人刷身體，所以纔會說出這句話……

我很想索性回頭辯解，但如此一來就會看到真由香跟七海的裸體。萬一七海向艾莉絲爆料，我肯定會變成「四槍奏」的槍下亡魂。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我的女僕嗎？」

「我想也是啦！你的聲音聽起來超樂的！」

「咦？難道你要用手洗？」

「那、那也不必用胸部洗吧！」

「那也不必把胸部擠過來吧！你是故意挖苦我嗎？想向我炫耀你的胸部？」

「爲什麼！」

「那也不必挑浴室有人時進來吧……」

「不行唷，艾莉絲。我還要請你幫我刷身體呢。」

糟糕，真由香一定是被自己跟七海之間那巨大的潛能差異搞得心神混亂，否則不會如此慌亂。

我背後忽然傳來一股奇妙的觸感。

「唔……！」

「沒錯。如果將來有了對象，說不定他會提出這種要求呀。」

「就、就是說嘛，七海小姐！請你別再鬧人家了！」

我正想起身，卻被七海逮個正着，緊緊抱住我。結果，背後那柔軟的觸感頓時緊緊壓住我的背……

「怎麼連你都叫我小真真！」

「沒有！那傢伙鐵定沒有這麼重口味的『性趣』！」

「沒關係，我不需要。」

「咦……」

「不這樣正面抱着你，該怎麼把泡沫抹在你身上呢？」

「差不多吧。畢竟艾莉絲是可愛的女孩子嘛，我得對她溫柔點纔行。」

「你不也是嗎？還是說，你就這麼在意豐胸術？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啦。」

「哎呀，不行嗎？我今晚也在任務中流了不少汗，想來梳洗一下呀。」

不只柔軟，也很有彈性，彷佛大大的布丁，而且有兩個類似布丁的東西抵着我的背……呃，難道說！

七海緊抱着我說道。

「老子……不，我先出去羅！」

「不過，真由香小姐。」

「噫！」

「七、七海大人！你到底在做什麼！」

背後響起七海的笑聲與真由香的嬌喘。

呃……現在這種要死不活的狀況是怎樣？

我的腦中清晰地浮現出兩個滿身泡沫的女孩正面相擁的畫面……不準想不準想！我的理智會敗給慾望的！理智加油！一切都靠你了啊！

「好，抹完了。有這些泡沫就夠了吧。」

語畢，七海松開真由香的身體。

緊接着——

「那麼……請你多多指教，艾莉絲小姐。」

「……好、好。」

真由香緊強地移動到我背後。

哇咧，糟糕！我緊張得腦袋快爆了。想不到自己會跟同住十年以上的堂妹做這種事……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

「呃……我該怎麼做呢？」

「這個嘛，我也是第一次讓人幫忙洗背……你先用胸部抵着我的背，然後以畫圓的方式摩擦。」

「這……這樣嗎9．」

真由香怯怯地說着，將胸部抵上我的背。

剎那間，我感受到一股柔軟的觸感。小巧的胸部輕觸我的背，雖然戰鬥力遠遠不及七海，也不如七海柔軟，卻分外有彈性……

「呃，哇咧啊啊啊啊啊啊我幹麼一臉正經地分析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沒事吧？艾莉絲小姐。突然叫得那麼大聲……今天的艾莉絲小姐怎麼跟哥哥一樣形跡可疑呢？」

「原來你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堂哥喔！」

「……是的。可是，我覺得哥哥慌亂的樣子……有一點可愛。虧他平常是個滿腦子只想練武的禁慾派呢。」

「哎呀，真巧呀，真由香小姐。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唷。」

我堂妹不安的嗓音，傳入我耳內。

我一用過峯冬夜的語氣道歉，背後的真由香便倒抽一口氣。

……唉。

「艾、艾莉絲小姐？」

……抱歉，真由香。

「就是呀。現在的艾莉絲小姐就跟哥哥一樣……」

「交換身體？好有趣唷，不過這能力好像對戰鬥沒有幫助呢。」

「是、是呀……」

「讓別人交換身體。」

只是……

「……嗯，大概吧。」

「這樣啊。打鐵要趁熱，我跟你互換身體是昨晚十一黠的事，現在剛過早上六點，所以身體再過十七小時就會恢復正常了。在這段時間內，你必須利用我的身體把事情搞定。」

我差點發出慘叫。

「那當然。她可是嘴裏一邊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剛纔那全都是夢一定是夢我不可能對哥哥做出那種色色又不檢點的事情沒有錯那全都是夢夢夢夢夢……！』一邊在牀上抱着枕頭翻來覆去呢。」

畢竟只要像昨晚洗澡前一樣把眼睛蒙起來就行，而且讓別人替自己換衣服總覺得怪怪的。

「艾莉絲，我問你喔。昨天真由香醒來後，說了什麼嗎？」

「咦……你該不會在擔心我跟小青吧？」

「你是女生，轉過來沒什麼大不了吧？但是，如果你是中了『鏡貓』特殊能力的哥哥……！」

「咦……你、你不知道嗎？」

即使事情鬧大害我被過峯家開除，也千萬不能當這傢伙的女僕。

「咦……真的嗎？」

……怎麼辦？

「……嗯！」

不用說，說出「鏡貓」能力的人正是七海大人。這傢伙就這麼想看我驚慌失措的模樣嗎！豈止失措，我已經嚇到差點失禁了，

真由香顯然對我起了疑心。

我和艾莉絲正在做菜。那還月說嗎？如果過峯冬夜不做家事，互換身體的事情就會東窗事發；所以，我纔會幫忙變成過峯冬夜的艾莉絲做菜。

「這樣可以嗎？臭狗。」

昨晚，我好不容易纔把真由香救出去……不，坦白說，其實是艾莉絲看我久久不出浴室，特地過來查看，我便趁機向她求救。

「我只是想整頓戰力，以備『白兔』來襲而已。『蒼柩』是封印魔女遺產的關鍵，對魔女遺產的相關知識也知之甚詳，而且擁有『對話』這項重要能力。」

這兩人居然變成意氣相投的姐妹淘了。

「別說蠢話了，臭狗。」

想不到她不仰賴觸覺，而是改由聽覺進攻。我想她的胸部前端大概被摩擦得很酥麻吧，這會戕害我的精神健康啊。

然而，「白兔」最棘手的一點，在於那傢伙是「能操控魔女遺產的魔女遺產」。

「嗯……呼啊……怎、怎麼樣？艾莉絲小姐。」

……慘了。

「啊……嗯……好難喔……而且抹着滑滑的泡沫摩擦有點……呼呀！」

「啥啊啊啊啊！別鬧了！你看不懂現在的狀況嗎？真由香沒有穿衣服——」

「王八蛋啊啊啊啊你這隻黑心狐狸狸狸狸狸狸狸狸！」

「那你現在馬上轉過來。」

「唔……！」

清晨的過峯本家廚房——

然而，我不經意捱了一記猛烈的攻擊。

「是呀。我的使命本來就是在本家保護小青跟姐姐，如果我得知那項魔女遺產的能力，肯定會想親赴現場。所以，我才故意不問的。」

「沒錯。七海大人說『黑獸』是布偶型魔女遺產，其能力是——傀儡鎧，擁有者可以將『黑獸』當成布偶裝穿上，以利戰鬥。」

「糟糕。兄長，真由香小姐打擊太大，昏倒羅。」

她說的是真由香＆七海闖入浴室一事。

「話說回來，想不到你會做菜耶。」

「她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得這麼有趣嘛。」

「布偶裝……啊，八成類似電影裏的動力裝甲吧。聽來應該是適合肉搏戰的魔女遺產？」

「你還好意思一臉鎮定啊啊啊啊啊啊！還不都是你害的！」

艾莉絲毫不猶豫說道。

「再者……你好歹也是『Ⅸ』的擁有者吧？既然如此，還不快回到戰場？說來真不甘心……據七海大人所言，『白兔』那傢伙是很難纏的對手。」

說到這兒，真由香驀然僵住。

……可怕的小真真。

「嗯，做得很好。接着我來煎蛋，你繼續做味噌湯。」

「呃、這，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起初她不願幫忙，但在我誠懇說服（『你不幫的話我就揉你胸部喔！大揉特揉喔！』）後，她終於出手相助。之後，她好像把真由香帶到房間換衣服了。

「對了，臭狗。你想好該怎麼跟『蒼柩』和好了嗎？」

七海略顯羞澀地說道。

過峯冬夜的一天，從做早餐開始。

只是，當過峯冬夜的身體換人主宰時，難免發生許多麻煩……

「的確，那丫頭是我們不可或缺的戰力。」

「真是的，別叫得那麼大聲嘛。好歹我也給了你一堆福利……幫這點忙不算什麼吧？」

真由香從背後依着我的耳朵，發出引人遐想的聲音。

「喔、喔？這樣啊。可、可是『鏡貓』的能力是……」

聽了這聲音，我只能——做個了斷。

「……是啊，梨央姐也說了許多類似的話。」

這段時間，真由香的胸部依然抵着我的背……救命啊，我的心臟快爆掉啦。唯一的救贖，就是真由香的胸部比七海小，因此帶給我的精神損傷也比較輕……

伴隨着一聲短呼，磅當倒下。

不僅如此，根據昨天梨央姐提供的情報……

這局面，該不會……

「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來龍去脈全都告訴姐姐。」

「這……還沒耶。我正在努力想。」

「——抱歉，真由香。」

「爲什麼？」

「別擔心，照她的話聽來，由於倒地昏迷造成的影響，她好像以爲浴室發生的那一切全是一場夢。」

「啊哈哈，聽起來好有趣唷。萬一發生那種事，哥哥一定舍慌張到不行。」

我絕不會忘記。

她現在可是連浴巾都沒有圍呢。

「——呃，真由香！」

「遺產No.15——『黑獸』，對吧？」

「比如說兄長跟艾莉絲交換身體。」

真由香八成和我一樣難爲情，於是開敔話頭，似乎想轉換注意力。

「原來如此。那麼，說不定今天上陣的人已經被交換身體了呢。比如說，艾莉絲小姐跟七海小姐交換身體……」

「哼，少瞧不起人。我可是七海大人的女僕耶，會做菜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艾莉絲邊切味噌湯的蔥花邊說。

「～～～～！」

「是呀。肯定跟現在的艾莉絲一樣驚慌。」

「對了，臭狗。『月華冰刀』的擁有者那件事……沒問題嗎？」

這就是我這個傭人的生活型態。平常我在早上六點前起牀，做完早餐後和真由香練武；因此，這陣子我的廚藝精進不少，本家的廚房已經變成我的地盤了。

「關於這件事呢，兄長，你現在的身分是艾莉絲唷。換句話說，你是我的女僕，對吧？那就麻煩你代替我幫幫她羅。」

「白兔」的能力——懷錶炸彈，其能力是製造許多具有手榴彈破壞力的懷錶。老實說，假如只有如此，還稱不上什麼厲害的特殊能力；一旦正面交鋒，她肯定打不過我們這些「Ⅸ」擁有者。

而今天，多虧廚房沒有其他人在，我們才能卸下僞裝，暢所欲言……

假如我轉頭向她解釋，說不定還能矇混過去……可是，我也會看到真由香的裸體。

「艾、艾莉絲小姐？你……是艾莉絲小姐吧？」

「據魔女遺留的文獻記載……『白兔』跟你一樣是雙重擁有者，那傢伙同時擁有遺產No.12『屍操書』，以及——」

身爲她的哥哥，我不能做出這種事……！

「今天蒐集的那項魔女遺產擁有什麼能力？」

「對、對了。」

恐怕，她終於發現眼前的艾莉絲是過峯冬夜。她沉默數秒，然後——

附帶一提，今天早上我們是各自更衣的。

「是呀。即使跟敵人交換身體，到頭來自己的身體也會變成對方的籌碼，所以『鏡貓』已經封印在我體內了。不過呢，就算被封印，施術效果還是會持續二十四小時。」

說歸說，我還是覺得怪怪的，因爲那是我的身體耶。眼神兇得要命，穿圍裙怪到不行，但手上那把菜刀倒是很適合，搞不好會有人請我去演驚悚電影呢。

「我也沒料到會演變成這種奇怪的局面啊！快點把真由香擡出去，否則她會感冒的！」

「啊嗚……」

「只是，『白兔』的炸彈非常棘手。假如那傢伙穿上『黑獸』使用炸彈……到時就麻煩了。況且，那傢伙還有另一項魔女遺產。」

「『屍操書』……」

我想起在校園中重逢的海市蜃樓。

「屍操書」必須先擷取死者身體的一部分做爲媒介，才能使之復活，納爲傀儡。復活的傀儡沒有情感，如字面所示，只是個遵從命令的傀儡。

那傢伙爲何擁有那種東西，我們不得而知，只能儘量小心謹慎……

「話說回來……謝謝你啊，艾莉絲。」

「？謝什麼？你該不會缺鏟吧。」

「不對。」

「難、難道說你對我的身體……」

「最好是！我只是很慶幸有你幫我而已啦。」

「？沒必要說這個吧，我只是聽從七海大人的命令，幫助你們過峯家的人而已。」

「那也沒關係。喏，只要七海一聲令下，你就會全力奮戰，不是嗎？老實說，我們真的很需要你的戰力。」

艾莉絲的戰鬥力足以和我跟真由香匹敵，原因除了她擁有No.8「四槍奏」之外，身爲「骨灰人偶」的她亦有優越的體能，本身還有銀刀幻化能力，無論遠距或近距離戰鬥都難不倒她。

因此，只要她願意幫助我們，無論理由爲何，我都應該心懷鹹激……

「…………！你少來！別以爲誇我就可以討我歡心，你說再多好話都沒用！」

「別擔心，我誇你並不是爲了想得到回報……呃，艾莉絲！你的手指流血了！」

「咦——」

艾莉絲似乎跟我聊到分神，被菜刀割傷了。艾莉絲……不對，我的手指流血了。

「啊……不、不對！我不是故意的！因爲你跟我說話，所以……!」

「我知道啦。」

「……還不賴。」

「不，不只七海，我也把你當成家人——」

女孩子進入女孩子的房間，應該不會受到太大苛責。

難道我惹她生氣了？這也難怪啦，她或許覺得我在跟她裝熟，畢竟她個性酷酷的……

「咦……」

我硬是打斷艾莉絲。

況且，我實在忘不了「白兔」所說的那句話。

艾莉絲偏偏頭，似乎真的不懂。

「嗯？什麼意思？」

雖然那丫頭把我當成狗，卻總是自己打掃房間；畢竟她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有這種反應很正常，而我也儘量不進去小青房間。

我望着小青房門的門把思忖。

「……這是什麼？」

「喏，那傢伙不是說過嗎？她要『得到艾莉絲』。」

「……抱歉，我要進去羅。」

找好像從來沒進去過她房間耶。

我邊敲門邊呼喊，但無人應門。

古董。

爲什麼幫助艾莉絲……這還需要問嗎？

「你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想法啦！」

「我懂了，獨處才方便說服啊。」

我握住門把。門沒鎖，真走運。

「咦……」

「……真的嗎？」

爲了避免「過峯家清晨血案」成真，我硬是改變話題。

「畢竟你跟七海會來過峯本家過夜，而且也是我們蒐集魔女遺產的隊員之一……大概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把你跟七海當成家人看待，我想小青她們的想法應該也跟我相同。」

我逃也似地離開廚房。想不到竟然能目睹自己握着菜刀大吼的模樣……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

「沒有啦，只是想謝謝你的貼心。多虧有你幫忙，我輕鬆多了。」

最好趁現在進去她房間，想辦法勸她和我言歸於好。難得艾莉絲爲我製造機會，我可不能白白浪費。

「蒼柩」。

「既然都要流血，早知道我就讓你傷口更大一點！」

放眼望去，全是些跟高中女生不搭調的家用品。五斗櫃、時鐘、畫、桌子、音樂盒……房間四處擺放着懷舊傢俱跟小飾品。

「你這傢伙嘴真的很壞耶！」

因此，這些古董應該不是魔女遺產……

糟糕，以往對我愛理不理的艾莉絲露出這種神情，實在是很可愛……纔怪。畢竟，現在的情況是一個眼神兇惡的高中生（我）在瞪我耶，誰會對自己心動啊。

「……大概吧。回頭想想，七海大人也在七月那一戰放棄自己的願望，救了艾莉絲；我想七海大人一定……」

「呃……你、你在搞什麼啦臭狗！不要舔我的手指！」

「咦……一大早就去？」

「這是非法入侵吧！我這個男人怎麼能……」

……可惡!

「因爲，我們跟你已經是一家人啦。」

「我、我知道啦！拜託你別亂揮菜刀！」

艾莉絲凝視着我，眼神彷佛被飼主斥責的小狗。

而且這畫面也太嚇人了吧。在自家廚房裏，住在我體內的艾莉絲手持菜刀刺向住在艾莉絲體內的我，什麼人間煉獄嘛。這陣子的午間肥皂劇也沒這麼羶腥色好嗎？

我不禁望向牀鋪，只見小青睡得正甜……呃，那睡衣的少女風格會不會太重？有一堆荷葉邊是很可愛啦……可是穿這種東西，肩膀不會僵硬嗎？

……慘了。

沒錯，我必須進入這間房間。

既然艾莉絲這麼有心……我也不能辜負她給予的大好良機。

我姑且告知一聲，接着纔開門。嗯，畢竟我現在是女生，進去應該也無所謂……

「總、總而言之！如果你把我跟七海大人當成家人……就爲我們認真打拚！」

「反正八成又是梨央姐的興趣。」

這傢伙還挺可愛的嘛。如此青澀的模樣，誰見了不心動？不過目前不可能，因爲她現在是過峯冬夜。

靠牆的牀鋪上躺着一個人。

「該不會……這些古董也是魔女遺產？」

「如果你變成人質，我們一定會救你的。」

「你忘了自己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嗎！唉，臭狗的血流到我體內了……還是死一死算了……」

「你、你、你這隻臭狗幹麼動不動就講甜言蜜語！快去！快去找『蒼柩』！」

「別擔心，這點小傷舔一舔就沒事了。」

因此，我只能做好心理準備。

此生首次踏入小青房間的我，霎時失去言語。

因爲我現在是霧谷艾莉絲。

「對，所以你快去，剩下的菜由我來做。」

「……嗯？幹麼。」

這間房間的主人，在古董環伺之下而睡。

……不對，不會有事的。

「不對吧，這是我的手耶。」

「話說回來，『白兔』的那句話真令人在意。」

「啥？」

不，不可能。

「幹麼告訴我這個啦！別慌嘛，我不會爲了這點傷就生氣的。」

「少、少蠢了！誰會害羞……!」

「……嗯嗚。」

「不對。不只七海，假如你有危險，我、真由香、小青跟梨央姐一定會盡全力救你。」

「沒錯。『蒼柩』通常在七點醒來，對吧？你只要假借叫她喫早餐的名目，進去她房間就好。」

她的房間跟我、真由香或梨央姐的房間大大不同。

她的回答，出乎我意料之外。

爲什麼連這種顯而易見的道理，也得一一解釋？

過了十秒，我再度敲門呼喚，但換來的只有沉默。難道說她還沒醒？既然如此，我就遵照艾莉絲的建議，假裝叫她起牀喫早餐……

「這我不敢肯定，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說起來，我根本沒有那種價值，就算『白兔』抓我做人質，你們也不必在意，儘管放手一搏——」

「而且，這樣你也能跟『蒼柩』獨處。」

艾莉絲聞言低下頭去，沉默不語。

說歸說，艾莉絲卻慌張地紅着臉。

突然，小青翻了個身，嚇得我身體一震。

「換句話說……那傢伙只是故意用話術擾亂我們？」

「住手住手住手！你想害死我們兩個啊！」

「哼！你想太多啦。『白兔』的戰鬥風格是強肉弱食，也就是堅守『小蝦米喫掉大鯨魚』的原則。既然如此，你最好別中了她的話術。」

我下定決心，走向小青的房間。

「我說……你這隻臭狗還說得出人話嘛。我不重要……你把七海大人當成家人看待，這樣很好。」

「——別說蠢話！」

「喝……」

「嗯。對了，艾莉絲。」

「意思是叫你趕快去說服『蒼柩』啦！如果我們真的是你們的家人……我實在不希望家人問感情失和。所以……你還不快去她房間找她！」

因爲，蒐集而來的魔女遺產全封印在小青跟七海體內，而受到封印的魔女遺產將永遠沉眠，絕不可能再度甦醒。

「小青……不對，『蒼柩』，你醒了嗎？」

「……嗯！」

「？爲什麼？」

「！」

……奇怪。

「呵呵！放心吧，有七海大人在。切腹後，我大可找七海大人幫我療傷，換句話說——受苦的人只有你啦臭狗！」

「……不對，只要我馬上用菜刀切腹，把血放掉……」

「不、不要再說了，臭狗！你怎麼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從廚房走到小青的房門口，我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傢伙……爲什麼想得到艾莉絲？

「——啊！」

「啥？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在害羞吧？」

很遺憾地，我堂姐非常喜歡（強迫女生穿上）可愛的衣服，所以提供這套衣服的大概是我們家當家……

「…………！」

我倒抽一口氣。

或許是方纔翻身的關係吧，只見小青的睡衣領口略微鬆開，我不禁凝神望向其中的某物……

「…………」

……不對。

事先聲明，我看的可不是胸部喔？說到底，小青根本沒什麼胸部。世上固然有真心熱愛奈米胸部的瘋狂信徒，但很可惜，我並沒有那種特殊癖好。

是的，我從她的領口窺見了——「劍舞士之首飾」。

這條銀色十字架墜飾，在窗口的朝陽下發出沉穩的光輝。

「唔……」

……怎麼辦？

乾脆趁機把「劍舞士之首飾」搶走好了？如此一來，我就能取回自己的戰力。既然「白兔」來勢洶洶，多少使用些強硬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不行！」

如果硬是搶走它，我跟小青的關係恐怕永遠都無法修復。從昨天那丫頭的措辭聽來，她似乎已有此決心。

沒錯，我必須好好跟她談談，努力說服她。

身爲蒐集魔女遺產的夥伴、身爲她的家人——

「……呼！」

我輕吐一口氣，穩定情緒。

我也真是的，差一點就鬼迷心竅了。一定是我見了小青毫不設防地戴着「劍舞士之首飾」，纔會有奇怪的想法。

經小青一喊，我才猛然回神。

「……呣！幹麼，有事嗎？」

「是、是七海大人告訴我的。她擔心過峯家的戰力在迎戰『白兔』前下降。」

「嗯、嗯。」

留下這句遺言後，她就從我眼前消失了。那時的意外，對我造成深深的創傷。

「可、可是，我還在這裏……」

啊，太好了。

「蒼柩」——人稱魔女最高傑作的少女。金色秀髮、招牌的藍色眼眸、胸口那塊藍色印記，以及裹在可愛內衣褲之下的少女胴體。

「我是來叫你喫早餐啦。現在臭狗正在廚房做菜。」

我不禁以自己的語氣脫口問道。

「…………！」

「……抱歉，我本來不想對你說這些的。別生我的氣喔。」

「晦……你早說不就沒事了。」

小時候我遇上交通事故，當時媽媽爲了保護我，命喪九泉。

「什……什麼意思啊？」

「別說了！」

「啊……不、不對，我並沒有生氣……」

「……嗯？」

「你不是整天跟七海黏在一起嗎！」

「不過？」

……沒錯。

剛纔是不是哪裏怪怪的？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一點不對勁。

「呼喵……」

語畢，小青在牀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好奇怪。

雖然是透過艾莉絲的嘴說出口，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可是，我只是想扞衛家園而已。

我媽媽的事情。

不僅沒有說服她，還自亂方寸，差點露出馬腳。

沒辦法，既然如此，我只好幫她把領口整理好，這樣就看不見「劍舞士之首飾」了。

經小青一道歉，我纔想起自己現在的身分是艾莉絲。

她拿起枕邊的面紙盒猛砸過來，快狠準地直擊我的臉。

「難得你來，我就告訴你吧。我喜歡蒐集古董，所以總是用自己的零用錢買古董，或是把堆在過峯家倉庫生灰塵的東西拿來當作裝飾品。」

小青打着可愛的呵欠，微微睜開眼睛，接着鎖定眼前的我。

「不對！我纔沒有那種興趣呢！」

我家的迷你貓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後——

「哼。」她冷哼一聲。「你幹麼跟我說這個？你跟冬夜不是互看不順眼嗎？」

「這個嘛，我知道兔兔……『白兔』是個危險的對手，可是，我不能把這東西還給冬夜。」

嬌柔的她，宛如從童話世界走出來的女主角。

——等一下。

我說的是真心話。

「！」

「因爲我是她的女僕啊！你誤會啦！老子……不對，我是看你衣服凌亂，想幫你整理一下而已！」

「嗯。嗯，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莉莉是我很重視的人，所以我想遵守跟她之間的約定。」

「『蒼柩』，我有事想跟你談。」

怦咚！我的心臟……不，我的心爲之一震。

我想，小青應該也願意稍微改變態度——

『冬夜，接下來你要好好保護家人喔。』

「沒錯……你不打算把『劍舞士之首飾』還給那隻臭狗嗎？」

「和魔女之間的約定……」

「談事情？」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欸，問你喔……難道你不好奇，爲什麼我把房間佈置成這樣嗎？」

「沒關係啦，你是女生啊，被你看見也沒差……啊！你果然有那種興趣，所以纔會對我的裸體有反應……」

「咕！」

「我想，那傢伙應該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吧？所以……算我求你，能不能把『劍舞士之首飾』還給他？還有，儘管他有苦衷，但我相信他一定很後悔……在與雪奈決鬥前逼你沉眠。」

——長達十幾秒。

那是——

證據就是——死在這座城市的媽媽，身後也葬在此地，但打從我回到本家……卻一次也不曾去掃墓。

「……有一點。你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我並不是爲此而生氣。我只是……很擔心冬夜。你也知道吧？只要一扯到家人，他就會奮不顧身，因此才獨自迎戰雪奈。」

小青說得沒錯。

再不振作些，恐怕拿不回「劍舞士之首飾」……

「你……果然很在意那傢伙在與雪奈決鬥前逼你沉眠？」

「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呀！」

「咦……是嗎？可是，你爲什麼在我房間？」

換好便服的她，快步走向房門。

「咦？」

想着想着，我將手伸向沉眠中的小青，準備幫她整理衣服——

我……必須說服這丫頭。

「這、這樣啊？話說回來，爲什麼？」

我一邊辯解，一邊就地轉半圈，將視線從只穿內衣褲的小青身上挪開。

「我知道，可是……少了那隻臭狗的戰力，恐怕會有危險。你自己也很清楚『白兔』是什麼來頭吧？」

我的創傷，就是如此的深——

不——我不能就這麼放她走。

或許是小青平常穿着藍色洋裝的關係，令我感覺更加強烈……

我不想再聽下去，於是打斷小青的話。

好死不死，小青不僅沒有扣扣子，反而脫起上衣。

「喔？很像七海的作風。沒錯，冬夜確實逼我況眠，而我也很不好受，因爲那種事情我只經歷過一次，對方就是……五十年前的莉莉。不過……」

穿着藍色洋裝的小青，就像童話故事女主角般嬌柔可愛——

我得拿同「劍舞士之首飾」，再度扞衛自己的家人——

「也就是說，魔女的宅邸也像這樣滿布着古董羅？」

我不禁吐槽。

「你怎麼不照照鏡子問自己在幹麼！你爲什麼在這裏？而、而、而且還……想脫我的衣服……啊！難道說你有那種興趣？」

「——呃，你幹麼突然脫衣服啊！」

「不行。」

「等一下，『蒼柩』。」

「？你在說什麼啊。難道你要我穿着睡衣去喫早餐嗎？當然要換衣服呀。」

「呼！」小青吁了口氣。「梨央在冬夜昏睡時，告訴我他媽媽的事情。」

「這……」

我開門見山地發問。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我爲之一愣。我身處於一間滿是古董的房間，彷佛唯有這兒進入時光隧道……

「冬夜之所以異常執着於家人間的愛，八成是……他媽媽的關係。根據梨央的說法，他媽媽爲了保護冬夜——」

這根本沒什麼好懷疑的嘛。

然而，方纔那一幕已深深烙印在我腦海。

「因爲……莉莉也喜歡蒐集古董。畢竟我和她共同生活十六年，興趣方面多少受到她的影響，況且……這樣的佈置，令我回想起以前和莉莉生活的點點滴滴：心頭感到踏實。」

「喏，我換好了。我們快去客廳吧。」

「什麼興趣啊！」

「你、你幹麼啊！」

我從後面喚住小青，只見她轉過頭來，沒好氣地說道。

「因爲，冬夜並不只是想保護家人。」

接下來她應該會自己扣好釦子——

不料，她卻一口拒絕我。

「…………」

這丫頭從昨天就是這副德行。想必是和我吵架的關係吧……不過我可不能臨陣退縮。

『我的死期恐怕近了，所以你就睡吧。下次醒來時，我希望你和自己的擁有者一起蒐集魔女遺產。』

這是魔女的遺言，也是她和小青之間的約定。

然而——小青卻想違揹她的遺言。她從我手中奪走了「劍舞士之首飾」。

不過……

「————」

仔細想想，小青似乎跟我很像。

我想遵守媽媽的遺言。

而小青則想遵守和自己的生母——魔女之間直下的約定。

我們兩個，其實半斤八兩。

「我問你喔。」

小青用那雙碧眼凝視着我，如此說道。

「我能不能稍微跟你商量一下？」

「咦？商量？」

「沒錯。老實說……我也很迷惘。我是不是該把『劍舞士之首飾』還給冬夜呢……」

「咦……」

……冷靜點。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想不到小青竟主動向我——艾莉絲談起這件事。

正合我意。

「好吧，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聽你說。」

「這樣呀，謝謝你。既然要談，不如換個像樣的地方吧。」

她的話語，令我爲之一愣。

「難得放暑假，整天關在家裏實在沒意思，而且去外面也比較好談事情。所以——」

像樣的地方？

「啥？」

小青樂呵呵地說着，對我露出微笑。

「今天下午，我們去約會吧。」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