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晚來臨

「哎，冬夜，我真的只要待在房間休息就好嗎？」

時間剛過下午五點半。

跟雪奈談過後，我和小青返回過峯家，接着打算先休息備戰。

但是，眼前有一個問題。

爲了今晚的戰鬥，必須讓真由香接受我方與雪奈的交易纔行。

我就是那個自願出馬說服她的人。

「我還是放不下心，你居然想一個人去說服真由香……」

「別擔心。我跟真由香可是從小就一起在這棟宅邸共同生活了十年，我也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所以由我來跟她說是最恰當的。」

我在過峯家的起居室對小青如此說道。

沒錯，我們已經和雪奈達成交易，可是三年前那件事令真由香極度討厭雪奈，我非得努力說服她答應不可。

「……」

但是，我不能告訴真由香，我在雪奈的住處跟她達成協議的條件。當然，小青也不能知道。

若是露出馬腳，我們跟雪奈的合作關係必定破裂。

因爲，雪奈提出的條件——就是如此致命。

「所以，你在房間休息吧。」

「呃……可是……」

「你昨天沒睡好吧？我看你的氣色很差。」

「唔……好吧，那說服真由香的任務就交給你羅。」

語畢，小青乖乖走出起居室。

儘管小青強裝振作，但她肯定累積了不少疲勞。爲了今晚，她最好還是在房間休息。

我抓着真由香的肩膀，呼喚緊閉雙眼的她。

「嗯。多虧『劍舞士之首飾』，我的傷大部分都不痛了。另外……謝謝你，真由香。小青告訴我，你整晚都在病榻旁照顧我。沒錯吧？」

終於不再顫抖的真由香，慢慢離開我的身體。

「現在不是三年前，你只是夢到以前的事。曾經一度死亡的梨央姐，如今已藉助『血核』的力量復活。所以，你儘管放心。』

「還有……抱歉，我走到你房門口時突然聽到你說夢話，所以纔會擅自闖進來。」

「不……沒有，可是……」

我下定決心要說服堂妹，隨後離開起居室。

我一邊爲擅自闖入而道歉，一邊開門進入真由香的房間。

如今，真由香爲了壓抑惡夢帶來的恐懼感，將臉埋在我胸前。

在牆邊的那張牀上，躺着身穿睡衣、棉被拉到胸口的真由香。但是，她的表情非常痛苦。

……這也難怪。對真由香而言，雪奈可是殺死姐姐的仇人，因爲她的緣故，害得真由香如今仍爲三年前的夢魘所苦。因此，就算是爲了救回梨央姐，真由香恐怕仍無法允許我和雪奈做交易……

「啊……請、請等一下。」

我所能做的，只有抱緊她纖瘦的身體，以求能稍微安撫她的情緒。

我們究竟相擁了多久呢？

「這樣啊……」

「……呼……」

「真由香！你沒事吧，真由香！」

「什麼事？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不是別人——她正在向我求救。

門的另一端突然傳來微弱的說話聲。

我下意識地呼喚堂妹的名字。

剛纔那聲音，絕對是真由香約聲音。

當時，雪奈讓「魔狼」失去控制，在真由香面前殺死梨央姐。

「……哥哥……」

……沒錯。

纔怪，其實是小青在飯裏面下藥，不過我還是別說破比較好。萬一過峯家兩大怪獸——喵青VS小真真展開大戰，那可就糟了o

「老實說，我很不願意跟那個人並肩作戰……但既然是爲了幫助姐姐，我也只能接受。哥哥，你是懷着和我一樣的想法，纔會答應這項交易吧？」

「啊……啊嗚……這也不能怪你，是我不好，不應該說夢話……不過，我覺得讓哥哥看到我的房間，真的好丟臉……」

「不說這個了。哥哥，我纔想問你，你的傷不要緊吧？」

「啊……」只見真由香輕聲呢喃，接着大喊「哥哥」，然後猛然起身，抱住我的身體。她聲音嘶啞，眼泛淚光。

「……救救我。」

是的——都怪我太軟弱。

我正欲走出房間，衣服下襬卻被人猛然揪住。

「唔～～～～哪、哪裏，這沒什麼。況且，我還不小心在照顧哥哥時睡着……」

「可是，這房間很不錯啊。不僅乾淨整潔，而且到處擺着玩偶，我覺得很可愛。」

「！」

「……嗯？」

瞧瞧她的枕頭邊，也放着一隻小玩偶。話說回來，總覺得狗玩偶實在有點多……啊，對了，這丫頭好像很喜歡狗。前天去寵物店時，她也看狗看得如癡如醉。

房內相當整潔，頗有真由香的風格。

聽聞此言，真由香才意會到我在她房裏，頓時滿臉緋紅。

我不知道里頭髮生什麼事，但真由香確實在求救，

道完謝後，我準備離開真由香的房間。

撲通！我的心跳頓時漏掉一拍。

雖然說是家人，但她們或許不想讓男人進入自己房裏。對方可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正處於多愁善感的年紀……啊，想着想着，真由香的房間到了。

「別擔心，真由香。」

這丫頭說的沒錯，只靠我們是贏不了「革命軍」的。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昨晚就是敗在她們手裏。

「……請救救我，哥哥！」

「……是的，我只是稍微夢見以前的事情而已。我想……一定是因爲姐姐被當成人質，我纔會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

×××

「……啊！」

很意外地，真由香竟然一口答應。

「嗚～～～～不要一直看，我覺得好難爲情……不說這個了，爲什麼哥哥會來到我的房門口呢？」

「……真由香？」

「！」

不過，我當然沒有說出雪奈對我提出的條件。

真由香恐怕在夢中再度體驗了那件事。明明已從夢中醒來，她卻彷佛被雨淋溼的小狗般微微顫抖。

現在，梨央姐正身陷與三年前相似的危機裏。雖然目前七海不至於危害梨央姐的性命，但她現在確實是人質。

「喂！真由香！」

真由香頓時啞口無言。

「你冷靜聽我說，真由香。今晚，我們爲了救回梨央姐……必須跟雪奈聯手，對抗七海。」

……對了，我是來向真由香傳達今晚的開戰訊息。

回頭一看，原來是穿着睡衣的真由香。

聽到這段話，我瞬間明白了。

我猜就是這股不安，令真由香受夢魘所苦。

「沒事了嗎？」

「……請救救我。」

「……抱歉，真由香。」

「諳不要道歉。況且……光靠我們的力量是贏不了『革命軍』的，若是有她相助，或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對吧？所以……事情只能這麼辦。」

堂妹納悶地偏着頭。

真由香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用力敲打房門、呼喚她的名字，卻無人應聲，於是我轉動門把，看來房門沒鎖。

「——我明白了。」

真由香如此說道，彷佛想藉此說服自己。

「抱歉，真由香。」

……怎麼回事？

然而——

「畢竟真由香她們是女孩子嘛。」

「好，該面對了。」

睽違七年造訪堂妹的房間，真讓我有點緊張。正當我想敲敲真由香的房門，叫她起牀時——

「咦？」

「……真對不起，哥哥。」

解開註冊商標緞帶的她，臉頰微微泛紅。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六點整，距離開戰還有一段時間，最好讓這丫頭跟小青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經睡夠了，接下來幫她們做些好喫的飯菜吧。

「！」

我想，真由香大概夢到從前的事，而且是對她來說最惡劣的夢。因此，她纔會夢囈連連。

等等，仔細想想，打從回到本家的那一天起，我好像一次也沒踏進真由香的房間過。雖然我爲了替老爸抵五千萬的債而待在過峯家當傭人，但真由香她們的房間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這一樣啊。」

聽完我的話，真由香終於明白自己只是做了惡夢。她含着淚，微微倒抽一口氣。

「……我知道了。謝謝你，真由香。時間還不急，你再待在房裏休息一下吧，喫晚飯時我會叫你。」

聽完後，真由香落寞地低下頭。

我向堂妹解釋來龍去脈，包括我們趁真由香睡着時去找雪奈、理應死亡的艾莉絲出現在雪奈住處，以及我們與雪奈達成交易，讓艾莉絲與梨央姐進行人質互換。

真由香的房間離小青的房間有點遠，我想應該不至於吵醒小青。我看，真由香八成還在睡。

我緩緩抱緊她纖瘦的身體，娓娓對她說道。

「再這樣下去……姐姐會死掉的！她爲了……爲了保護我不受雪奈攻擊……姐姐她……姐姐她……」

「咦……」

「別放在心上，你一定是累啦。」

我堂妹拼命擠出聲音，聲淚俱下地訴說：

是的……真由香夢到的，一定是三年前的紛爭。

真由香略微別開視線，神情扭扭捏捏，最後用強忍羞怯的語氣開口。

「其實……我有一個請求，哥哥願意聽嗎？」

「請求？」

「是的。可是……我怕一說出口，哥哥就會生氣……」

「傻瓜。家人有事相求，我怎麼會生氣？更何況我是過峯家的傭人，當然是僱主說什麼我就照做啊。」

「……真的嗎？」

「嗯，真的。」

話說回來，真由香的請求一定不可能太誇張。如果是小青或梨央姐還另當別論，但清純嬌羞的真由香，怎麼可能提出莫名其妙的請求？

「那……我要說羅。」

真由香將雙手交疊在胸前，毅然說道：

「接下來，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呢？」

「…………」

……我收回前面那句話。

小真真，你的請求比我們家的迷你貓跟小惡魔誇張太多啦！

說……一、一起睡？

那不就代表……

「……啊，你、你別誤會唷！我說的一起睡，是指睡在同一張牀上，絕對沒有奇怪的意思！」

真由香似乎發現自己的發言容易引人誤會，於是慌張地起緊辯解。

啊：果然是那個意思。不過，她爲什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哥哥常常和我睡在一起。而且，只要哥哥陪在我身邊……我總是能安心睡着……」

「真由香……」

「……我很害怕。」

「……哥哥。」

因此，我爲自己的軟弱而悔恨。

「可是，哥哥是過峯家的……是我、我的狗，不是嗎？」

沉默。

「好、好。」

「真、真由香？」

真由香盤然一笑，似乎鬆一口氣。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

可是，若是安於一時的慰藉，真由香總有一天又會遇到相同的難關。她會一再碰壁，一再落淚。

「！」

「嗯，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真由香簡短說出自己的祕密。

「……是的。我……很害怕戰鬥型魔女遺產失去控制。姐姐曾一度被失控的『魔狼』害死，當時的景象……三年後仍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裏，成爲我的夢魘……」

「都是我……害得哥哥非得跟那個人做交易不可。」

現在馬上轉身面對她，什麼話都不用說，只要溫柔抱緊她就好。這麼一來，真由香便會止住淚水。

過峯梨央，人稱天才的過峯家第六任當家，亦爲「月華冰刃」的上一任擁有者。現在真由香的實力，恐怕遠遠比不上三年前的梨央姐，因此，她纔會一直對梨央姐抱着一股自卑感。

明明是鑽進自己的被窩，真由香卻說什麼「打擾了」，這丫頭還是一樣一板一眼。不過，我覺得這種認真的個性，正是她可愛的地方。

「……想想也對，對不起。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能提出這種請求呢……我只是稍微想起從前的事……每當我感到不安，哥哥總是陪在我身邊：　　」

「咦……」

「……呼……」

「……對不起。」

「話、話是沒錯……」

……慘了。穿着睡衣的真由香露出純真的笑容，連我這個當哥哥的看了都覺得超可愛……呃，別這樣！馬上就要陪她睡覺，我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緊接着：

……唉。

「……哥哥。」

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真由香，對我來說跟妹妹沒兩樣。但是，今年三月——當我睽違七年回到本家時，這個妹妹卻可愛得令我大喫一驚，而且，身材也變得比以前更有女人味。

一股沉默瀰漫在被窩中。

昨天，我們輸給「革命軍」。

小時候，真由香好像常常嚷着「做惡夢了」，然後鑽進我的被窩裏。我想，她或許是想藉着別人的陪伴，來淡化心中的不安。

「剛纔明明一點都不窄啊！」

她向我道歉。

「咦……真的嗎？」

「唔～～～～」

我們如此靠近，近得幾乎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溫柔安慰她固然很容易。

所以，我不能只是給予她安慰。

或許是因爲這樣，明明小時候並不覺得睡在一起有什麼奇怪，如今她卻令我心跳加速……

真由香一定很害怕夢見三年前的那一幕。

「嗯、嗯，對啊。我們小時候好像常常這樣嘛。」

然而，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真由香不知是怎麼回事，居然朝我靠過來。從她的頭髮飄來的淡淡香氣與體溫，誘惑般地朝我直撲而來。

我真是個王八蛋。

「打、打擾了……」

沒錯，安慰她是很簡單的。

我壓抑着狂亂的心跳，鑽進方纔真由香睡過的被窩裏……呃，好香喔！不僅如此，棉被上還殘留着真由香的體溫……糟糕，再這樣下去，我的腦袋可能會發熱到當機啊！

「唔……」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向我道歉？個

「你果扶？……不想和我一起睡嗎？」

況且，真由香居然原諒擅自與雪奈達成交易的我。如今她只是提出一項請求，我怎能不照辦？

我下意識地呼喚她的名字。明明兩人的距離如此靠近，不知怎的，我卻覺得真由香的身體在發抖。

「！」

「……真由香。」

「……好。謝謝你，哥哥。」

「那麼……哥哥，能不能請你先進被窩裏？」

「——抱歉，真由香，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真由香的呼吸從身後傳過來。

「我自己……其實心知肚明，也覺得好不甘心。明明歷經那麼多訓練……我的劍術還是比不上姐姐，所以昨天才會輸給七海小姐。再加上……我無法像姐姐一樣得心應手地運用『月華冰刃』……」

「對不起，牀有點窄。」

「…………」

然後，她以宛如遭主人斥責的小狗般聲調說：

一板一眼又深具責任感的真由香，遠比我更加悔恨、更加不甘心。

「因、因爲……」

我認爲只要自己變強，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真由香以顫抖的指尖揪住我的衣襬。

「……真由香？」

可是……

「告訴我——爲什麼你不能和魔女遺產對話？」

我所能做的，是以哥哥的身份幫助真由香這個妹妹。

我覺得兩個人擠在被窩裏，其實挺熱的。

「呃，現在已經七月了耶？」

我深吸一口氣，逼緊張得即將破裂的心臟冷靜下來。

「————」

我必須從後面推她一把，幫她跨越眼前的障礙。

總之，這樣就沒問題了。雖然真由香留下的香味與體溫仍令我的理性逐漸流失，但畢竟我背對着她，兩人之間也有些距離，接着只要繼續維持下去……

「可、可是，我可能會因爲翻身而摔下牀，而且……我覺得有點冷……」

「你跟我講這個幹什麼啦！」

或許是我的沉默造成堂妹的不安，只見她抬起眼來，凝視着我問道：

啊，我想起來了。

「唔～～～～好、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

但是，那只是一時的溺愛罷了。

真由香微微顫聲地呼喚我的名字。

「……害怕？」

所以，她纔會感到格外煎熬。

兩人是姐妹。

「總覺得……好懷念唷。」

「……哥哥。」

昨天，梨央姐曾說：「我認爲目前的真由香還無法跟戰鬥型魔女遺產對話。」按照我的推測，真由香應該有什麼難言之隱，導致她無法與魔女遺產對話。

「…………」

真由香緊緊揪着我的衣襬，靜默不語。

我反其道而行，封真由香提出疑問。

對真由香來說，梨央姐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如今也是一樣。

「是的……我一直在想，如果養了寵物，一定要這樣跟它一起睡覺。」

兄妹。

真由香沙啞地訴說，彷佛在坦承自己的罪孽。

「事已至此，你不妨直接告訴我吧。爲了救出姐姐，哥哥才答應那個人的交易；也爲了戰勝七海小姐，因而選擇和那個人並肩作戰。這一切……都是我太軟弱造成的，對吧？」

不過，我覺得熱的其中一個原因，恐怕是我緊張得體溫上升的關係。

「既然如此……這麼做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對、對不起，哥哥。我很清楚，這樣下去自己無法成爲戰力……無法爲哥哥幫上忙。可是，我一想到萬一令『月華冰刃』失控……我就害怕得無法自已……」

真由香斷斷續續、聲淚俱下地奮力違說。

……這樣啊。

這就是真由香無法與戰鬥型魔女遺產對話的原因。

真由香害怕發揮魔女遺產的能力。

一旦能力發撣，代價就是可能得面對失控的後果。

如此一來，沒人能保證自己是否能不傷害他人。沒人能保證，自己不會像三年前的雪奈一樣殺害梨央姐。

因此——她纔會在無意識中壓抑魔女遺產的能力。

這就是真由香無法靈活運用「月華冰刃」的理由。

三年前的意外，在她的心靈留下創傷。

那是由於魔女遺產失控而失去家人所造成的心靈陰影。

「……求求你！」

緊接着，真由香拼命擠出細不可聞的沙啞嗓音，像個對父親撒嬌的孩子般抱住我的背。

「求求你……哥哥。請你不要……不要拋棄我！我……我會努力的！我不像姐姐一樣天生就是用劍高手，也不像姐姐一樣能得心應手地運用『月華冰刃』，可是……可是……」

「真由香……」

「可是……我會努力戰鬥的。我也不想要哥哥、姐姐或小青死掉！爲了保護大家……不管我多麼弱、不管我多麼沒用，我都會奮力一戰！所以……所以……請你千萬不要拋棄我！」

「…………」

「對、對不起……我對你說這些，教你該怎麼回答呢……可是，萬一我被哥哥拋棄，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好害怕這一點：　　不想被哥哥拋棄……想永遠陪伴在哥哥身邊……」

「…………」

「對……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真由香的聲音已經變成抽泣，即使如此，她仍不斷懇求，呢喃着「哥哥……哥哥……」，並且緊緊抱着我的背。

我腦中閃現那個傷痕累累的手掌。

——比姐姐弱小的自己，是不是會被家人捨棄？

「——好。」

過峯家、霧谷家、雪奈，爭奪魔女遺產的三大勢力，全面開戰。

我們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這樣的情緒，藉着昨晚的敗北一股腦兒宣泄而出。

「我也一樣啊。我同樣無法完全發揮『劍舞士之首飾』的能力，更慘的是劍術也比不上梨央姐。可是，我並不想停止戰鬥。真由香，你呢？」

就這樣，她靜靜閉上雙眼。

「啊——」

我一問，堂妹的臉頓時變得更加緋紅。

她深深頷首。

雖然已是傷痕累累，這丫頭卻仍想搏命一戰。

「啊……」

這是最後一場戰爭。

真由香的抽泣驀然停止。

爲什麼呢？因爲這並非安慰。真由香親口表示她願意挺身而戰，即使比梨央姐弱小——她仍然決定戰鬥。

「那麼，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吧。不要在開打前就想着會不會輸，不管我們比梨央姐強或是弱，都必須爲了保護小青和梨央姐而戰。我們不正是爲此，每天勤奮地鍛鏈嗎？所以：　　」

「…………」

「可、可是，我又不像姐姐那麼強：　　」

可是，她仍然決定挺身而戰。

這樣的恐懼一直籠罩着真由香，令她苦不堪言。

我轉身面對她，緊緊抱住那顫巍巍的身體。

真由香將埋在我胸前的臉蛋抬起來，說道：

「…………」

她想幫助我、小青，以及梨央姐……想幫助自己的家人。

一股溫暖的體溫，傳遍我全身。

「嗯？怎麼？」

只見真由香呢喃着：「……謝謝你，哥哥。」然後抱住我，回應我的擁抱。

我猜，真由香一定也很討厭自己自卑的一面。

這樣就好了。

「你能不能再……再抱緊我一會兒？」

「——和我一起戰鬥吧。」

我緊緊抱住她纖瘦的身體。

「————」

她的表情，如同孩提時一樣天真無邪。

儘管她平常強裝堅強：心鷹卻一直覺得自己比不上梨央姐，所以纔會日日不停歇地苦練。

「謝謝哥哥。鄉虧哥哥……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些。」

「我怎麼可能拋棄你？你可是我重要的家人啊。再說，我不是在三月時說過嗎？我們來組一支隊伍——所以，我怎麼可能捨棄你這個重要的戰力？」

「好啊，沒問題。畢竟我是過峯家的傭人，這只是小事一樁。」

「啊……哥、哥哥。」

「這樣啊，那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先去準備晚飯。」

這就是一直隱藏在真由香心中的情感。

沒錯，就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真由香，你真傻。」

夜晚即將來臨。

……啊。

我如此說道。

「我、我也想保護大家，可是……」

革命的第三夜，已加緊腳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