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聽說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就攜手回家吧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2.6萬 字
那是當我還是個圓滾滾的肥胖小學生時發生的事。
有一堂美勞課,要求兩個人一組互相畫對方的肖像畫。
明明只要照座號的順序去分組就好,老師卻不知爲何,要大家找好朋友來配對分組。還真是會替我找麻煩。
當時的我纔沒有可以面對面一起畫畫的好朋友。無論是遠足的小隊分配,還是體育課的分組,我總是會被孤零零地剩下來。
我在大家興高采烈的美勞教室中低下頭。
「吶,小直,和我一組吧。」
突然有人跟我說話,我抬頭一看,是愛澄。
「可是,小愛會跟其他人一組吧?」
我明明看到了,受歡迎的愛澄被很多人圍在中間,我以爲她會找其中一人組成一組。
「咦,爲什麼?」
「哪有爲什麼……」
「你不想跟我一組嗎?」
「才、才、纔沒有這種事啦。」
「那不就行了,太好了,我還想如果被拒絕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怎麼可能會有人拒絕愛澄的邀約呢。
就這樣,我們開始畫起對方的肖像畫。
美勞課是一週一次,每次連續上兩個小時。課程的安排是最初的一小時用鉛筆畫下草圖,接下來的一小時用來上色。
愛澄畫得非常好看,畫風看起來有點偏向漫畫,畫裏的我看起來比實際上要苗條許多。
對照之下,我的畫實在難看到令人難以恭維。雖然有可能在我死去五百年後,會突然大受好評也說不定,但從現代的審美觀來看,實在很糟糕。
不出我所料,班上的男同學開始鬧了起來:「哇,三柴的畫好醜哦。」
那天我比往常還要早到學校,教職員室也許有老師在,但校園內安靜得像是毫無人煙。
「住、手。」
「不是,是『King』的友梨亞。」
「還給我!」
他們似乎沒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一驚之下就把我的畫掉到地板上。
「妳要適可而止啊。」
「唔,幹、幹嘛?」
「對了,結果你的作業都寫完了嗎?」
不知道是怎樣的心境變化,愛澄難得表示「今天換我騎」,所以我就把車讓給了她。
九月的早晨。
這麼一來,被學校發現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當時的我就是這種人。
「是怎樣的裝扮啊?是妳之前給我看過的那個『King of Outlaw』的琴刃嗎?」
角色扮演社是手工藝社的別名。自從在去年的文化祭當過服裝模特兒之後,愛澄雖非正式社員,也偶爾會在角色扮演社出入。
「這裏叫做『百會穴』。據說可以改善自律神經失調,減緩頭痛或失眠症狀,對痔瘡或掉髮也有效。」
可是,就在那時候——
我又不是E.T.。
愛澄轉向我。
「怎麼很模棱兩可啊。」
光是忍住不哭,我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揉啊揉。
心中突然湧現翻騰的怒氣,就像前一晚的暴風雨,心臟咚咚咚地發狂跳動。
我以爲自己會摔死……
「那又怎樣,用不着按吧。」
『King of Outlaw』是一款格鬥遊戲的名稱,其中有個名爲琴刃的女忍者角色。
「咦?沒寫完嗎?」
我在腳踏車後方站着,手扶在愛澄瘦弱的肩膀上。
我從後方用手指按了按愛澄頭頂的髮旋。
室內鞋的鞋印清楚地浮現在我畫的愛澄上頭。
書包代替我被塞在裏頭。
「比起這個,愛澄妳才糟吧,聽說妳在角色扮演社鬧出大事了。」
乘着風,愛澄的焦糖色頭髮輕飄飄地飛揚。
○ ○
「嗚呀——」
一開始她還說什麼「直道就坐前面的籃子」,我當然拒絕。
而且因爲我突如其來的反抗,有人不小心踩到我的畫。
啊啊。
揉啊揉,揉啊揉。
他們那羣人原本應該也沒打算做到如此地步,但莫名地有種拉不下臉的感覺,就隨口拋下一句「是你自己不好」便一鬨而散。
正確來說,是已經被發現了。
我偷偷把那傢伙的畫從中間撕破。
看來是相當遊走於危險邊緣的角色扮演吧。
愛澄開口問道。
愛澄騎着我的腳踏車。
還記得隔天晴朗得讓人覺得前晚的大雨根本是一場夢。
「當然是開玩笑啊,我有乖乖寫完啦。我啊,算是個該行動時大概就會行動的男人。」
暑假結束,學校開學了。
當然,也沒有鬧水災。
我試着拿回自己的畫,衝向男孩們圍成的圈圈,雖說我在中途跌了一交。
愛澄嘟噥地發着牢騷。
而且不僅是在會場裏的人,還有一大羣連上動漫網站的傢伙也都看了她的那副模樣。而我卻沒看到。
腳踏車在原地停了下來。
把我的畫奪走的那傢伙的畫,剛好就在旁邊。
「笨蛋,看前面,前面!」
唯獨那時候不一樣。
更確切地說,我又不可能塞得進去。
雖然並沒有因爲參加角色扮演活動這件事遭到斥責,但在服裝上卻受到嚴重的警告。
愛澄這傢伙做了那種打扮啊。
「一條愛澄——火力全開模式!」
愛澄前來關心我。
起步時雖然有點驚險,但速度一加快,車身也就跟着安定了。
今年的暑假充滿前所未有的緊張感,但回顧後就發現,那充滿了至今從未體驗過的刺激日子,已成爲我一生難忘的暑假。
聽說在CS播出的動漫頻道派了採訪記者出席該活動,因此,在會場擺姿勢供人拍照的愛澄,當然也清清楚楚地被拍下來在電視上播出。而且那影像立刻被上傳到動漫網站,瞬間就形成了話題。
彷彿在具體呈現我的心情似地,窗外下起滂沱大雨。「讓世界就這麼淹沒在大洪水之中吧,不過,請獨留下愛澄和我家」——我對神如此祈禱。
明明已經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了,但酷暑還是持續發威。
我們畫的畫立刻被貼在教室後面,這實在是最糟的情況。
「……他畫得也很爛嘛。」
暑假剛開始,當我還在上數學補課時她曾秀給我看,說是「這個夏天的最新作品」,我開口問她,心想大概是這個角色吧。
愛澄看我的眼神散發了世紀末霸王的氣勢。
我輕輕取下他的畫。
那傢伙的畫也沒有多好看。
「……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哼哼,抵抗不了吧,從背對我時開始就註定妳會倒楣了,一條愛澄。」
大家前一天畫的肖像畫就裝飾在教室後方。
簡單來說,大家就是七嘴八舌地在問:「那名美少女是誰?」
雖然並非極端暴露,但我想那樣會遭到責罵的確是情有可原。
友梨亞是同樣在『King of Outlaw』登場的女高中生格鬥家。上半身穿着水手服,卻沒有穿裙子,制服下的學校泳衣完全暴露在外,是個模樣有些敗壞風俗的女孩。
但那時候不一樣。
在提交給老師之前,我是那麼拚命地隱藏,卻被一個同學強行拿走,任大家傳閱。大家看到我的畫之後,無不哈哈大笑。
愛澄一時回頭往我這邊看。
不,我想設計角色的人顯然也是用有色眼光在作畫,因爲那可是學校泳衣和水手服哦,不管怎麼想都有問題吧。
陽光很明亮,日照非常強勁,好比橫綱(編注:日本相撲力士資格的最高級。)等級。
不知從哪來的蟬鳴恣意放肆。
「……啊。」
「不用客氣。」
嘰嘰嘰嘰,剎車聲響起。
我想若是往常的我,一被大家取笑,自己大概也會跟着嘿嘿傻笑。
我心想——活該。
今年暑假期間她似乎也參加了大型的角色扮演活動。
現在維持着穩定的速度在前進。
「拜託,我都說不要了。」
腳踏車跟着晃了兩下。
「什麼嘛,用那種有色眼光看的人才有問題。」
「小直,你還好嗎?」
莫名地感到很沒意思。
那天晚上我的心中湧現各種情緒,幾乎睡不着覺。
我不斷按着『百會穴』。
「不要小看我的真本領喔?當然是沒有寫完啊!」
○ ○
於是我那張醜得要命的畫上,就清楚地留下室內鞋的鞋印。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書包後,走到畫的前面。
一切的開端,雖然是「半年前」發生的那場小學崩塌事故,但事情開始有所發展則是在我被《竊貓的爪痕》襲擊之後。
從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愛澄是魔術師、出現了原本不存在的妹妹與未婚妻、救了公主,還差點被機器人誘拐。
前些天我甚至穿越時空,體驗了一場難以置信的經歷……重新想來,真的是充滿震撼的每一天。
不過,自從南小姐那件事情以後,每天都過得還算是平靜。
頂多就只有因颱風當天我被河流沖走的事,被導師長岡老師臭罵了一頓而已。那樣的消息原來也會通知學校。我在教職員室足足被訓了一個小時以上。
偏偏就在前一刻,我纔剛在電話中被母親罵得很悽慘,老實說我真想大喊饒了我吧……
就這樣,即使暑氣依舊逼人,我還是回到了沒什麼大不了,溫吞的日常生活當中。
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吧。
我是這麼想的。
如此深信着。
不過,事情其實早已揭開序幕了……
○ ○
「吶,王子殿下。」
放學後的教室裏,人魚反身坐在我前方的位置上(換句話說就是面對着我),跟我說話。
她託着臉,圓潤的臉頰被往上推。
「嗯?」
「今天游泳社休息,所以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
世上罕見的淺粉色秀髮隨窗外吹進來的風舞動。
「買東西啊?」
嗯,反正我也沒有什麼事,陪她去也無不可。
「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愛澄也在人魚面前交抱雙臂。
「那妳爲何特地跑來學校啊?」
麻乃看到我這麼做,便滿意地點點頭。
「你明明就在心裏暗爽,嘻嘻。」
「住手。」
我聳了聳肩,目送麻人陛下一行人離開。只要麻乃一靠近,其他人就會把通道讓開。
我完全沒有察覺……
我同樣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切換到上學模式了。
我可應付不來。
果然如此。
麻乃將長長的黑髮往後撥。
原本託着臉的手改成伸出手指指向我。
「像你這種邋遢的男生,看了就討厭,請好好整理儀容。」
「呃……有什麼事嗎?」
「因爲三柴直道破綻百出啊。」
「「駁回!」」
瀰漫在校園各處的空氣透着慵懶氣息。即使已經開學了,大家依舊緊抓住暑假的尾巴不放。
說不定會被人認爲是在暑假做了出道準備的結果,這種事還滿常聽說的。
麻乃在學校對我的稱呼是「三柴同學」。
「咦、啊,沒……」
「原來是夕映啊,妳什麼時候來的……」
「不,是妳。」
站在我面前的,是本校的女王陛下細雪麻乃,以及她的親衛隊隊員。不管在何時看到都覺得這畫面很有震撼力。
「……普通的高中生都是這樣啦。」
「……哦。」
從鞋櫃中拿出運動鞋,再把室內鞋放到上方的隔層。
我的耳朵聽着愛澄的呼喚,而人已經偷偷摸摸走出教室了。
驚嚇之餘回頭一看,夕映坐在我的腳踏車後座。
……我又沒做錯什麼。
今天也有四、五個人請假。
她寄住在我家的事當然屬於最高機密。要是被發現,暗殺三柴直道的計劃說不定就會開始付諸行動。
趕快一個人溜回家吧。
「相對來說反而很醒目啊。」
蟬鳴從盡數敞開的窗外湧進來。走廊的佈告欄上貼着美化委員會的海報,海報上是穿着巫女裝扮的麻乃。那是在暑假中拍攝的照片,聽說已經有好幾張遭到偷竊,而我手上的則是麻乃直接給我的。
就在我們像這樣玩鬧時——
我試着輕聲細語地插嘴問道。
「是種僞裝。」
愛澄突然出現,揪住我的襯衫。
「很邋遢哦。」
兩人之間的視線充滿火藥味。感覺上,教室內的氣溫也上升了兩度左右。
話說回來,在麻乃後方的親衛隊全都把制服穿得整整齊齊的,更準確地說,我現在才發現他們全穿着長襬立領制服,難道不熱嗎……
打了個呵欠,眼角滲出一滴淚。
「直道,請你當裁判……直道?」
「我說啊,妳這樣違反了禁止獨佔王子殿下法哦。」
「啊,麻乃……不,我是說細雪同學。」
「一動不動地在家邊喫薯片邊留意。」
人魚站起身,與愛澄正面相對。
人魚用伸長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鼻頭。
我在心裏想着,維持形象還真是一件累人的事啊。
突然,有人從背後伸手環住我的腰。
「就當作是這樣吧。」
「是我先跟王子殿下說話的,妳別來打岔。」
聽到呼喚的我,將視線從腳邊往上移。
「……妳、妳這不知害臊的傢伙。」
我們班就有三個人沒來參加始業式。
因爲很熱,所以我將白襯衫的下襬從制服褲頭拉了出來,她是在糾正我這一點。這種事又不是隻有我在做……
「你要回家了嗎?」
難不成這樣也是一種感情融洽的表現。
愛澄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的臉,散發着芬芳香氣的輕盈長髮從她的肩膀滑落。
聽說每班都是這種情形。
「規格莫名變小了。」
可是比這更恐怖的是那些親衛隊的眼神,那裏頭充滿難以理解的困惑,不明白爲何麻乃會開口跟幾乎毫無交集的我說話。
如果附和了愛澄的話,那就等於不把人魚當一回事,可是我也無法誠實反駁說沒有什麼預定……哎呀,當我開始結結巴巴的時候,就形同回答了「不是」。
我早就知道了,雖然我早就知道啦。
我沒能立刻回覆。
「所以我才說他已經有預定了。」
我含糊地回答後,就將襯衫塞進褲子裏。
「因爲先前發生過南奈美事件,所以夕映就暗中保護着三柴直道。透過衛星的方式。」
「妳纔是在爲難他。」
「只是妳自己在說吧?王子殿下正覺得困擾啊。」
「還是宇宙規格呢,喂!」
光是她那頭泛着藍色的銀髮就已經非常引人注目了,左眼還套着眼罩,加上右眼的紅色眼眸,這些全都非常吸引衆人目光。「咦?我們學校有這個人嗎?」我感覺到像這樣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
「哪有這種法律。」
「你的襯衫下襬露出來了。」
這時,她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像這種說不定會讓大家發現你我關係的感覺,好刺激,令人受不了呢。」
她從我身旁走過。
我知道自己的臉變紅了。
我隨口問她一聲。
就在這時——
穿好運動鞋之後,我走到停放腳踏車的車棚,把書包丟進前方的籃子。解開腳踏車的鎖後,爲了從並列的整排腳踏車中把它牽出來,我先往後退了幾步,才跨上坐墊。坐墊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變得很熱。
不知爲何,最近這種模式很常發生。我的周遭常常發生口角。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和睦相處啊。不,其實也不用和睦,只要稍微重視一下互相禮讓的精神就好。
愛澄與人魚怒目相向,連彼此的臉都要緊貼在一起了,最後說什麼「一決勝負」,就莫名其妙地比起臂力來。
「那麼,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我嘆了一口氣。
「是你想多了。」
「我想想,現在最想要的就是王子殿下吧。」
「那、那個,不如我們三個人一起去買東西——」
麻乃以冷漠到幾乎讓人覺得發冷的眼神看我。麻乃在外總以虐待狂的形象包裝自己,所以會用這種眼神瞧人。
唉,我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
夕映沒有穿她平時的哥德蘿莉服,而是我們高中的制服。
「三柴同學。」
「簡直就像大官出巡。」
「對吧,直道?」
「嗚哇!」
因爲我哪有什麼別的預定啊。
「話說回來,妳怎麼穿着制服?」
我下了樓梯,走向出入口。
「真遺憾,直道早有別的預定了。」
雖說是下課後,但教室裏還有幾位同學留着,大家都看向我們這一邊。一些男生還瞪着我。
可是這種事夕映似乎真的辦得到,頗具真實感。
「夕映估量着你差不多要回家了,所以纔像這樣特地來迎接。你不高興嗎?」
夕映做出稍微偏着頭的動作端詳我的反應。
「那還真是謝謝妳。」
總之我先道了謝。
「可是腳踏車雙載會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吧?」
以前夕映曾以這個理由試圖拒絕雙載。
那天是晚上,所以她並沒有太過堅持,但現在還是豔陽高照的時候。
「那時候是那時候。」
「沒想到妳還滿隨便的。」
「……不行嗎?」
環住我腰部的手忽然用力。
——那裏是我的指定席。
愛澄的話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那是……
「……可以是可以啦。」
在這裏丟下夕映自己回去也很奇怪,所以我便任由她坐在後座,踩動腳踏車。
「妳要抓好哦。」
騎了一段路後,夕映冷不防地問:
「對了,忽然想請問一件事,三柴直道有去過一種名爲卡拉OK的娛樂場所嗎?」
「原來如此,似乎隱約覺得高興。」
我就這麼任由鈴蘭拉着我,穿過超市的自動門。
「咦?可以嗎?」
「是用妹妹雷達,嗶嗶嗶地搜尋啊。」
「不過,我想這也沒什麼好覺得難爲情的。」
也許真是這樣。
「說什麼機器女……」
「往這走。」
夕映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平淡地報告她的分析結果。
「不,Maximum the Hormone(譯註:日本的金屬搖滾樂團。)的歌我哪唱得來啊。」
另外,這跟我想像中的對唱似乎不太一樣。
我拿起超市的綠色籃子,提東西這種事就由我來吧。
話說,我還聽到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聲音……
我的呢喃被夕映的歌聲掩過。
鈴蘭的小手拉着我。
我開口詢問拉着我的手小跑步的鈴蘭。
「可是、可是,《千年魔女》喫過你的料理吧?」
「你也給《鱗姬》煮過烏龍麪吧。」
「說起來很令人難爲情,夕映並沒有去過卡拉OK那種地方。」
「不,比起由我來煮,鈴蘭的手藝更好啊。」
如果要紓解壓力,玩遊戲似乎比較適合我。
「怎麼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咦,呃,小鈴?」
鈴蘭拉着我的手逃到包廂外。警報器依舊持續作響,許多人都從包廂衝了出來。
「我也很久沒唱了。」
「不,我並不是在問這個。」
爲了不吸進煙霧,我拉高襯衫的前襟,遮住嘴巴。
我也隨着調整呼吸,全身都冒出汗水。
我的手突然被用力抓住。
鈴蘭逐漸放慢跑步速度,最後變成平時走路的步調。
鈴蘭微微鼓起臉頰,就好像嘴裏塞了橡實的松鼠。
「今天的晚餐喫什麼好呢?」
就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包廂門突然被打開。
同時有個圓圓黑黑的物體被丟進包廂內,隨着「咻」的聲音吐出大量的煙霧。
「呃——是這樣的啦,不是自己喜歡的歌就沒意願去唱的關係吧,音樂課唱的歌都不能由自己選擇吧?」
真令人擔心。
「……爲什麼要刻意唱得像虛擬人聲?」
「下一首來個對唱,這首如何?」
「唔哇?」
絕不可以讓那傢伙做菜。
不過,唱歌時的夕映雖然面無表情,但她看起來似乎有些淡淡的開心,所以,這些小事就算了吧。
「那傢伙做的料理不是普通地難喫,所以不由我來煮,會很悲慘啊。」
鈴蘭點了點頭。
真的沒關係嗎?
「我還真不曉得我妹妹竟然有這種特殊能力……」
鈴蘭難道也跟夕映一樣透過衛星在監視我嗎?
叮鈴鈴鈴鈴鈴鈴。
喉嚨會被毀掉。
「在饒舌歌這個領域常使用雙關語這點,算是稍微特殊的例子,另外還可看到許多不可思議的把戲,像是會連續使用同一個意思的日語與英語等等,頗爲奇特。雖說如此,差異也只有這些,所以說,人們是基於別的原因才喜歡卡拉OK的吧?」
「啊,可是,夕映她……」
「剛纔夕映聽三柴直道你們學校的學生在聊卡拉OK,所以搜尋了一下資料。簡單來說,那就是在有伴奏配合的情況下唱歌對吧?」
即使她這麼認真地問我這種事……
「嗯——是這樣啊?」
「爲什麼突然提及卡拉OK的話題啊?」
「真難懂,在上課時不想唱,可是其他時候卻想唱……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嗎?」
「夕映有一個非常單純的疑問,唱歌又能怎樣呢?」
「嗯,哎呀,也許有點像啦。就在我們顧着閒扯這些時,已經可以看到了哦。」
煙霧雖然濃到讓我伸手不見五指,但這分明是鈴蘭的聲音。
……糟糕,我已經跟不上大家了。
「夕映太大意了!」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在那裏啊?」
「超市?」
夕映接着選擇下一首歌。
「又能怎樣……就……莫名地會很嗨之類的。」
「夕映!咳、咳。」
「也許是由於想模仿自己喜歡的原唱者吧,唉呀——我也不知道啦。」
「咦,我煮嗎?」
「比較過一百首歌的旋律與歌詞之後,發現暢銷歌跟做爲教材的歌之間,其實沒有太大差別。雖說暢銷歌的內容多以戀愛爲主題,但從使用的字彙含意當中,還是沒有發現太大的不同。另外,教材當中也包含了幾首過去的暢銷歌。」
「哦,可以是可以。」
「真奇怪,夕映的資料顯示,在學校教育的音樂課程中,學生們對於在人前唱歌都會心生抗拒,這樣兩者不就很矛盾嗎?」
剛纔那家卡拉OK裏發生的事不是很嚴重嗎?
話說回來,夕映不要緊嗎?
不知爲何,她選的是安達充《鄰家女孩》的主題曲,那是我出生前就有的歌。雙手握着麥克風的夕映看着歌詞畫面,以類似初音未來的歌聲演唱。
「反正機會難得,要不要進去看看?」
在路旁的卡拉OK店招牌出現在我們的視野內。
爲什麼會這樣?
「哥哥。」
「也許是因爲喜歡原唱者吧。」
「我有動過手腳,監視器畫面不會留下痕跡的,放心吧。」
「所以我就來接你啦。」
「因爲哥哥你一直不回來嘛。」
現在的同班同學有時會舉辦像卡拉OK大會的活動,可是我對流行新歌一竅不通,所以也就沒有參加這方面的聚會。
「咦?卡拉OK?哦,有啊。」
「關於這件事啊,我今晚想嚐嚐哥哥親手做的料理。」
「對了,比起這個,我們現在剛好可以去一下超市。」
她一唱完,我就爲她鼓掌。
「是嗎?那就太好了。」
算了,她的話一定有辦法解決吧。
那是鈴蘭來我家之前的事了。明明在自己家喫就行了,愛澄卻老找些理由在我家喫飯。
「機器女會想辦法的,大概啦。」
在國中的時候,我、愛澄和其他朋友偶爾會去唱。愛澄雖然很會唱歌,但我的歌唱實力其實並不怎麼樣,所以最近很少去。
於是,我們走進了卡拉OK。進入包廂後,我讓夕映選歌。夕映操作起觸控式的點歌機,點了某首歌,沒過多久,便響起了前奏。
鈴蘭也隨着人潮移動,把我帶出店外,隨後也不停下腳步,繼續跑了一小段。
雖然聽得到夕映的聲音,但煙霧一眨眼就遮蔽了視線,所以我很快就看不見她的身影。
全身被冰涼的空氣包裹住的感覺真舒服。
不知是火災警報器還是什麼的警鈴響了起來。
「與其說是接我,更像是襲擊啊。啊,我把腳踏車忘在卡拉OK了。」
「嗯,是那樣沒錯。」
「買晚餐啊。」
聽她這麼一說……
我只能祈禱夕映會想辦法處理。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是值得探討的事,但我想夕映本身應該具備類似卡拉OK伴唱機的功能……
「那麼,就算對歌曲本身沒有多大興趣,人們卻還是會去卡拉OK唱歌嗎?寧願花上一筆錢?」
「說起來,是有過這回事呢。」
當時人魚讓鈴蘭、麻乃都喝了安眠藥,那是犯罪行爲啊……
「小鈴也想喫喫看哥哥做的料理……不行嗎?」
鈴蘭的那對大眼睛像吉娃娃一樣水潤。
明明她每次都用這招,但我還是會屈服於這對眼神。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我並沒有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哦?」
因爲家中雙親老是不在,所以很多時候,我不得不自己動手。比起同年紀的男孩子,我應該算會烹飪的人,但也只不過是會而已。
「沒問題,只要是哥哥煮的,就算是用了一年前就過期的肉,我也有自信不會因此食物中毒!」
「不,在做那麼危險的食物之前,妳應該先用盡全力阻止我吧。」
那天的晚餐,我決定煮咖哩。
只要別弄錯水的份量、別調錯火候,任誰來做,都會是好喫的咖哩,即便加了納豆也會覺得美味。
這次除了豬肉、紅蘿蔔、馬鈴薯、洋蔥之外,我還加了秋葵跟茄子。
大家也喫得津津有味,沒多久鍋子就見底了。
今天我家的恩格爾係數也順利上升中。
另外,關於卡拉OK,夕映似乎有幫忙妥善處置了。
雖說它終究還是上了傍晚的新聞……
○ ○
「好,來點名了。」
本校有名的美女老師——長岡老師如此表示。
「淺岡?」「有。」「朝野?」「有。」「飯山請假,然後是一條?」「有。」「上原也請假啊,太田……咦,她沒來嗎?真拿她沒辦法啊。梶浦?」「有。」「木內?」「有。」「小杉也沒來。佐渡?」「有。」「相馬?」「有。」
不知爲何,教室裏顯得頗爲冷清。
坐在她旁邊的手冢同學對她喚道:「人魚!」
她的訊息如此表示。
然後跟大家興高采烈地聊些蠢話後,纔回到教室。
「咦?」
人魚絲毫沒有反應。
從椅子上摔下來的人魚還閉着眼睛。
愛澄拿着便當去角色扮演社喫,而我站起身打算跟班上同學去學生餐廳用餐。
麻乃俯瞰在沙發上沉睡的人魚,開口詢問。
背後似乎有一股涼意。
她的臉上並沒有痛苦的神情,看起來睡得很香甜,呼吸也完全沒有紊亂,相反地,感覺似乎很舒服。
身爲美化委員會委員長的麻乃,在下課後還必須開會,所以她回來得遲一些。在她開會時,也聽說了有學生沉睡不醒的事。
愛澄揹起人魚,手冢則跟在她旁邊,走出了教室。
由於在她的面前,上一堂課的課本與筆記還維持翻開的狀態,看起來她很像是從課程中就打瞌睡到現在。我看她的臉頰緊貼着桌面,心想那樣一來,等她睡醒時,不就會留下紅色印子?
我把腳踏車留在學校,改坐公車回家。
我只覺得心神不寧,根本就沒有心情聽課。
如果真的發生了事情,那又會是怎麼回事?
保健老師納悶着。
不到十分鐘,愛澄與手冢同學就回來向老師報告狀況,人魚將稍微在保健室休息一會兒。
「那個……」
當我正爲人魚感到擔憂,心緒撩亂時,口袋裏的手機出現反應,我悄悄地拿出來確認,是愛澄傳來訊息。
人魚的身體順勢傾向一邊。
被拍了肩膀的人魚居然咚一聲倒在地板上。
其他學生都已經與其家中聯絡過,家人將會來接他們,但人魚是一個人住,於是我們便主動表示要照顧她。
愛澄雖然察覺我的視線,卻只是對我搖搖頭。
「很難相信會有這麼多同學同時罹患嗜睡症,而且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搖都搖不醒啊。」
麻乃繼續戳着人魚豐滿的臉頰。
可是,人魚卻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我望着正在走回座位的愛澄。
「這是怎麼回事呢?」
手冢同學驚呼了一聲。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人魚趴在自己的桌上睡着了。
發現人魚在睡覺的老師出聲喚她:「姬宮?」
愛澄迅速站起身,衝向人魚,其他人也都跟着從位子上站起來,連老師也走下講臺,來到人魚身邊。
面對老師的詢問,愛澄回答: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睜開眼睛。
下課後,我和愛澄急忙前往保健室。
最後,下午的課開始了。
「出現相同症狀的似乎不只《鱗姬》一人。被帶去保健室的學生共有五位,搞不好在缺席者當中,也有人是相同的狀況。」
人魚究竟是怎麼了?
算了,那就姑且讓她睡吧。
只是猶自均勻地呼吸,安穩地酣睡。
鈴蘭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切換了幾個頻道後,找到了正在播放新聞的節目。
我去了學生餐廳,點了蕎麥麪當中餐。
事情就發生在這天的中午。
我也很想睡,所以也不是不瞭解他們的感受。班上人數一變少,上課被點到名的機率就會增加,真討厭,我一邊想一邊忍不住打了呵欠。
「小鈴在白天看到一則新聞,有點令人在意……」
我輕輕推動人魚的肩膀。
女主播以非常凝重的神情讀出新聞原稿。
「一睡不醒這種事,絕不尋常。」
搞不好,是暑假放久了,尚未收心,因此而睡過頭也說不定。
「怎麼了?」
我是不是又造成了什麼麻煩?
保健老師說如果一直這樣沉睡不醒,那就需要帶去醫院做檢查。
手冢同學輕輕拍了拍人魚的肩膀。
說完,麻乃就開始對人魚搔癢。
「不知道,也許是中暑了。」
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打呼這點吧。
「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她的睡臉非常安詳。
於是班上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人魚身上,我是如此,愛澄也是。
難道她昨晚熬夜了?
儘管如此,人魚還是繼續睡。
這時我才知道。
這時鈴蘭小心翼翼地開口,眉間稍微皺了起來。
這次或許也一樣。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我心想,再怎麼樣也睡太久了吧。難不成她又不小心喝下了安眠藥?過去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她原本打算讓我喝,結果卻害到自己。
「我帶她到保健室。」
我一說完,其他男同學便也「我也要」、「我也要」地跟着舉起手,一羣礙事的傢伙。
結果,人魚依舊還在睡,陷入一種徹底沉睡的狀態。
感覺不太正常?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其他還有四個情況相同的人被送到保健室。保健室只有三張牀,所以其中有兩個人就躺在置於地板的簡易牀墊上,那兩個人是男生。
明明不是流行性感冒盛行的季節,難道是喫壞肚子之類的嗎?
請假的人數很多。
「老師,我也願意跟去幫忙。」
「在一百多年前曾經流行過一種叫做嗜眠性腦炎的病,但那是病毒性的疾病,因此會讓人發高燒,可是大家看起來都很健康啊,我真是完全想不透。」
「吶,人魚?」
○ ○
不料——
睡着後就沒醒來的人不只是人魚。
麻乃伸出白皙手指,在人魚嫩嫩的臉頰上戳了戳。
「就算搔她癢,她也不會醒嗎?」
班上有四分之一的同學沒來。
「誰來把姬宮叫醒一下!」
『情況感覺有點詭異,我不曉得該怎麼說,但感覺不太正常。』
中暑?
愛澄浮現出遇到難題的表情。
「這種時候還是由女孩子來幫忙比較好吧。一條,還有手冢,妳們兩個帶她去吧,其他人接着上課。好了,回到座位上!」
「有什麼病是會讓人睡着之後就沉眠不醒嗎?」
可是,她毫無反應。
在這段路上,人魚一次也沒醒來。
因爲似乎並不像是身體哪裏不舒服才趴着。
「……原因還不清楚。」
愛澄自告奮勇地表示,然後對我使了個眼神。
「喂,已經是午休時間了。」
班上的女同學也試着叫喚她,但她完全沒有反應。
『下一則新聞。奇特的現象正接連發生,現在突然陷入睡眠狀態,俗稱瞌睡症的患者在全國各地急遽增加。此疾病的特徵爲在進行意識清醒的行爲時,會突然喪失意識,就這樣陷入昏睡。目前尚未獲得易發年齡與性別的相關報告,原因也尚未釐清,請大家在開車或外出之際多加小心。』
「……瞌睡症?」
我喃喃重複。
聽起來就像個不好笑的玩笑。在做事情的時候會突然睡着,有可能嗎……
「可是如果只是在睡覺,那總會有醒來的時候吧?」
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
我家最近明明那樣熱鬧,現在卻異樣地安靜。
感覺好詭異。
只有電視傳出的聲音無視一切地作響。
人魚很安詳地睡着。
不過,「安詳地睡着」也是一種對「死亡」的比喻……
總讓人覺得不安。
「喂,人魚,醒醒啊。」
我在沙發前蹲了下來。
「妳有點睡太久囉。」
我試着搖晃人魚的肩膀。
可是人魚的眼皮依然緊閉。
「妳究竟要睡到什麼時候啊?妳是『人魚公主』,又不是『睡美人』,別把這些童話故事攪在一起啊。」
說是這麼說,但我認知到讓這一切攪在一起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好幾個平行世界都以我這個奇異點爲中心,混成一團。
換句話說,一切的罪魁禍首——
我覺得背脊愈來愈涼。
「絕對不是!」
「『冥葬會』已經沒有在運作了。」
愛澄立刻撥電話給南小姐。她先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過了一會兒後,又移回面前,重新撥號,就這樣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我將目光移向她。
房間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愛澄頓了頓,然後才慢慢地開口說:
「電話打不通。」
我代替夕映把這幾個字說出口。稍早之前,明明纔剛避開了世界終結的可能,怎麼又來了啊,別開玩笑了。
「我也是,去找找有什麼線索。」
我把頭抓了又抓。
「這是緊急狀況。」
方纔鈴蘭明明還站在那裏。
「直截了當地說好了,夕映想不出解決之道,夕映唯一能建議的方法還是跟以前一樣,回溯時間,將問題的根源清除掉。可是導致問題產生的時間軸尚未釐清,而即使釐清了,時間移動裝置也已經損壞,派不上任何用場。唯一能修理它的人,只有如今已失去聯繫的『未來』的『三柴直道』。」
「喂!」
「吶,喂!」
而且,不管我說什麼,或者動手揍它,都得不到回應。
「我猜……」
我的內心深處被黑暗覆蓋,只覺一陣眼花,手逐漸有些麻痺。
「緊急狀況……」
「……奈美姐。」
麻乃一打開冰箱,就像被吞進去似地消失了。
「……怎麼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衝出房間,快速爬上樓梯。
「到底該怎麼做啦!」
「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毫不留情地將拳頭揮向自己的大腿。
「奈美姐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多層世界調律機構』不就是在維持平行世界均衡的組織嗎?這個瞌睡症如果也能用〈扭曲〉來解釋的話,那應該就屬於奈美姐的管轄範園。」
夕映沒有把話說完,她的紅色眼睛微微往下看。
「?」
「等魔術師與雪女回來吧。說不定她們會找到什麼有用的方法。」
「不行,無法取得聯絡。」
愛澄跟夕映從我身後跟上來。
我恍然大悟。
愛澄屏住氣息,麻乃也捂着嘴巴,夕映睜大了雙眼。
我不耐地抓着頭。
可是……我的話只到嘴邊,旋即咬緊牙根,口中滿是苦澀。
「可惡!」
鈴蘭露出很認真的神情,往我這邊靠過來。
夕映站在我身後,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很難看吧,抱歉。」
就在下一個瞬間,鈴蘭的身子一歪,就這麼往前傾倒。
我回頭注視夕映。
那樣——不就真的成了世界危機?
「恐怕大家都得了瞌睡症,這個瞌睡症發作的範圍涵蓋全世界。」
我坐到那隻青蛙面前,左右查看,我本以爲會有什麼用來通訊的開關,卻找不到類似的東西。
「世界末日嗎?」
意識清晰,正在說話。
不一會兒,愛澄就回來了。我抱着希望看向愛澄,但她的表情卻罩着陰霾,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問。
但是——
然而……
鈴蘭大喊。
「纔不是!」
再怎麼大聲呼喚,我的聲音也無法傳進她們耳中。
「南小姐怎麼了?」
「這是怎樣……」
「……嗯,也是。」
這時——
結果,夕映湊了過來,伸手將我的拳頭包覆住。
「沒有在運作?」
「我是三柴直道,你們知道吧?小鈴……你們的同伴《心中屋》出了大事,拜託,請施予援手。」
「不知道。但視情況……」
我慌慌張張地扶起鈴蘭,她小小的身體變得跟蒟蒻一樣癱軟無力。
愛澄輕聲低喃:
只是鈴蘭也跟人魚一模一樣,毫無反應。
我回頭看她。
難以置信。
我重新再找了一次開關,可是上上下下查找,都沒有看到那種東西。
鈴蘭在我的懷中——
「該死!」
「我去『冥葬會』確認原因,說不定會發現什麼。」
「對啊,沒錯!南小姐說不定會清楚解決辦法。」
愛澄一手拿起手機,離開了房間。
我只能愕然喃喃自語。
她指的應該是「半年前」的事。當時沒有成功改變歷史,反而導致平行世界以我爲中心搞得一團亂的狀況。
大家都想做各自認爲正確的事,可是,卻逐步地錯下去。
「……沒人接。」
「什麼意思?」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跟『不死者同盟』聯繫。」
「你想到了什麼嗎,三柴直道?」
有種噁心欲嘔的感覺。
「……是我害的嗎?」
「也不是夕映的錯吧。」
我打定了主意,直接開口對它說:
「雖然只是最糟糕的假設,但無可否認,全人類都有可能會罹患這種新型瞌睡症。」
「那樣一來,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怎麼了,直道?」
想不出任何辦法。
「之前我曾看過小鈴利用這個跟對方聯絡。」
這個瞌睡症也是我造成的結果嗎……
被留下來的我抱起鈴蘭,讓她躺在人魚身邊,並且幫她把垂下來的瀏海往旁邊撥。
「咦?」
「請不要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爲。」
「啊。」
這一定不是任何人的錯。
這裏曾經是爸爸的書房,現在則被掛上「小鈴的房間」名牌。我推開房門,房間角落有個青蛙的裝飾品,就是常被擺在藥局門口的那種青蛙。
「小鈴!」
我的話並沒有讓青蛙產生任何反應。
「……睡着了。」
就在這時候……
「你不可以想不開,這不是你的錯。會產生這種狀況的契機,其實應該說是夕映造成的。」
「纔不會是哥哥害的——」
「小鈴!喂,小鈴!」
「家裏呢?」
「我打了,但沒有人接。」
「什麼啊,那是怎樣啊?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啦!」
愛澄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但她立刻咬住下脣,小聲地說:「抱歉。」
「……不,是我太急躁了。」
認真想想,南小姐如果清楚解決辦法,那她早該有所行動了,不是嗎?
南小姐曉得我曾回到「半年前」修正世界,而且不是事後得知,她說過在事前就已經預知了,我覺得那不是在誑騙我。
這麼說來,南小姐也預知了這次的狀況嗎?
雖然明白,卻來不及預防?
不。
還是說她也完全不知情?
會有這種蠢事嗎……
「只靠打電話是沒指望了,我回家一趟。」
「我也去。」
「不行,直道要留在這裏。」
愛澄立刻看向夕映。
「妳要好好保護直道哦。」
「交給我吧。在這種狀況下,最不可能打瞌睡的人就是夕映了,夕映是機器人,不會睡着的。」
她們兩人自顧自地安排起來,我從中插嘴說:
話說到一半的夕映突然當場沉默。
我一出聲,又馬上閉起了嘴巴。
頭頂上方傳來呼喚,抬頭一看,我的青梅竹馬從陸橋上探出身子,對着我用力揮手。
如果引發這種不可思議現象的原因在我,那麼或許我應該別亂來,乖乖待在原地會比較好。我若擅自行動,說不定會延遲解決的速度。
「之前被南小姐綁架時,她曾對我說,她知道我們會回到『半年前』去修正平行世界的混亂,也預測到其結果就是產生一個新的平行世界。」
「南奈美……或許並不曉得這件事。」
「南奈美原本的工作是監視《千年魔女》,但因爲『三柴直道』的出現,有些事應該都一點一點地偏離了原本的預測。」
感覺很不舒服。
在我眼前的是平凡的冰箱冷藏室,裏頭只有鈴蘭擺放整齊的食材,並非一片雪白世界。
「麻乃,妳聽得到嗎?麻乃?」
那個人會睡着嗎……
可是,那又如何呢?
愛澄輕輕地笑了。
也沒有蟬鳴聲。
除了我以外的世間萬物都進入了夢鄉。
「經你這麼一提……」
「怎麼可能!」
我反駁愛澄:
「怎、怎麼了?」
夕映斜拿玻璃杯,冰塊發出鏗啷的聲音。
我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在流理臺上。
○ ○
「說不定她忽略了什麼重要關鍵。」
「難不成,這是——」
可是,我不能停在原地不動,立刻起腳衝了出去。
會是這樣嗎?我無從分辨。
南小姐的狀況如何呢?
我僅能驚愕地在原地佇立。
忽略了重要關鍵?
可是,愛澄沒有接電話。早知道會這樣,真該一開始就一直保持通話狀態,爲什麼到現在纔想到這個方法!
夕映直盯着地板,陷入沉思。
「她的組織所忽略的地方……」
「現在回想起來,南小姐肯定早就清楚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她纔會打算把我關到隔離設施裏。『多層世界調律機構』本就判斷出我的存在是種危險,當時,我真應該跟南小姐走!」
「爲什麼要先埋下死亡伏筆啊!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啦!」
「麻乃那傢伙會不會去太久了?」
我走到冰箱前面,打開門,冰涼的空氣溢出來。
日射角度雖然有點傾斜了,但夏天的豔陽依舊在閃耀。
我試着呼喚,但沒有得到回應。
「…………我明白了。」
愛澄無恙嗎?
我輕輕地關上門。
愛澄伸出手,捏住我的兩側臉頰。
「吶,夕映?」
感覺超級詭異……
我的眼前在一瞬間變成白茫茫一片。
沒想到卻……
麻乃前去『雪女』的地盤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呵呵。」
「……真的要回來哦。」
「直道!」
「放心吧,你的青梅竹馬可是無敵完美。我的偉大功績受人稱頌,且肖像畫被印在紙鈔上的日子已不遠了。」
「可是——」
「你聽好,你就留在這裏。我就算一個人也不會有問題,別把我當成隨處可見的小女孩哦?我可是《千年魔女》,不會那麼容易被打倒的,懂嗎?」
我在夕映的眼前揮揮手。
「……怎麼回事……真是莫名其妙!」
我泡得比平常還要濃。
最後,她嘟噥道:
愛澄注視着我。
「麻乃……」
低聲喃喃的夕映冷不防地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我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撥電話給愛澄。
「怎麼了?」
「我馬上回來。」
街上異常地安靜。
這樣的想法可能太漫不經心,但我想對付瞌睡的方法就是咖啡因吧,雖然老實說我並不知道這對瞌睡症究竟有沒有效,也許只是一種安慰,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今晚所發生的事,我們事先就預測到了。誤差爲百分之四。
而且又不是在打仗。
我抱起夕映,讓她躺在沙發上,然後走出飯廳,在玄關套上運動鞋,心中的焦慮使我在綁鞋帶時費了點功夫,好不容易穿好後,我立即衝到外面去。
眼前的光景讓我不得不這麼認爲。
倒進加了冰塊的玻璃杯之後,我把咖啡遞給夕映。
與其說是沉默,倒不如說是當場僵住。
自愛澄離開我家,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以上,若是加緊腳步,她應該已經到了。
「嗯。」
「謝謝。」
我再度奔跑起來,因爲沒有任何一輛車在行駛,我就從馬路正中央穿了過去,這樣距離會短一點。
看起來像從社團活動走回來的中學生摔倒在路邊,睡着了。附近的阿姨也昏倒,看似帶出來散步的小拘也在她腳邊睡着。不只是狗,連烏鴉都在垃圾回收處沉睡。
我站在廚房,用水壺煮水。
我回想起南小姐的話,她的確曾親口證實過他們並沒有百分之百掌握了一切。
她完全沒有反應。
「……夕映?」
「這教人怎麼冷靜啊?」
「等等,我覺得大夥兒一起行動會比較好,在暴風雨中的山莊若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所有人就該一同行動,因爲有個不二法則,誰落單誰就會被殺,現在的情況不是跟那很類似嗎?我不能讓愛澄妳一個人去。」
爲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
「……糟了。」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發生太多事致使我一時忘了——
她的嘴形還維持在「這是」的「是」上面,然後就僵住了,動也不動。
腳踏車還放在學校裏,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快跑。
來到大馬路上時,發現有幾輛車子就停在路邊,雖然看起來並沒有發生車禍,可是駕駛人都睡着了。
「你冷靜一點,直道。」
抬頭看了看時鐘。
「……什麼意思?」
「莫非這個瞌睡症就算隔着時空也能不受影響地傳播出去?」
我奔向一條邸。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夕映不會得到瞌睡症,她自己不是才這麼說過嗎?
接着又改成用力壓扁。
「該死!」
「等這場仗打完之後,我有話要跟你說。」
汗水一口氣飆了出來。
我舔了舔嘴脣。
「好。」
爲了泡杯咖啡。
「愛澄!」
隨着心中的大石頭落下,我差點就癱倒在原地。
「太好了,妳沒事。」
「我馬上過去你那邊,等等我。」
我以爲愛澄會從樓梯走下來,沒想到她卻直接當場往下跳,她的手中拿着魔術牌,炎蝶就在她的身邊飛舞。在炎蝶的引導下,愛澄輕飄飄地安穩着地。
她已經把制服換掉,肯定是出了不少汗吧。我在心中稍有埋怨,都這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情顧到這點,但轉念又想,也許是我太急躁了。
「直道,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打了電話,可是妳沒有接。」
「電話?我沒收到啊。」
「沒收到?」
奇怪。
不,現在這時候一切都很奇怪,所以電話訊號不通這種事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總之我只是想跟妳取得聯絡。妳走了之後,夕映也睡着了。」
儘管夕映說過她是機器人,不用擔心她會睡着,卻還是陷入沉眠了。不管怎麼想,這情況都很異常。
愛澄先咬了咬嘴脣,眼神盯着腳下,接着才小聲說:
「奈美姐也是。」
「……是嗎?」
我也將目光移到腳下,那裏連一隻螞蟻也沒有。
「雪女呢?」
聽到愛澄的發問,我只能搖頭。
——是在勸你別妄想安置後宮啦。
在《妄想蒐集家》出現時,我曾經停止了時間,這次的情況也許跟當時類似。
愛澄的眼底噙着淚水,在快要哭出來時,她伸手抹了抹臉。
「怎麼了?」
——直道你這人很溫柔呢。
在無聲的城市裏,只有愛澄和我兩個人。
「就是我害的!」
「不對!」
愛澄提高音量大喊,她的聲音就在鴉雀無聲的城市中激盪出迴音。
我的心跳聲持續不斷地瘋狂大響。
愛澄在我背後開口說:
「喂,愛澄,妳怎麼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一心以爲不管是到目前爲止,或是從今以後,直道最重要的人都只會是我。可是……可是……」
「所以……」
愛澄的聲音令我的背脊發冷。
「我竟然做出這麼不可挽回的事……」
聽完她的話,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疲軟地枯坐在地上。
「不,這不是直道的——」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她哭得唏哩嘩啦。
不僅僅是車輛,若是飛機,說不定會墜落。又比方說煮飯時在廚房中睡着,而爐火仍在燃燒,那麼就算釀成火災也不足爲奇。
我也拿出手機察看,時間沒有在動,從那之後明明過了一個小時以上纔對……
「吶……」
愛澄有好一會兒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有沒有人在啊?」
「因爲我喜歡直道啊。」
「繼續站在這也不是辦法,我們去找找看還有沒有人醒着,說不定有人正獨自彷徨着。」
「因爲——」
我回頭看愛澄。
「……都是我害的。」
「啊,這麼說也是。」
「沒有不對,是我害的。」
「……時間停止了。」
「……也是。」
愛澄以跟剛纔判若兩人的平靜語氣對我說:
勢力不減的夏日餘威當中,只有愛澄的體溫和她手掌的觸感是我的支柱。
我大步一跨,跑了起來,也察看起附近的車輛。
可是,世界只是靜悄悄的,四處都很安祥。
新聞裏也曾如此報導,提醒大家要小心。
「不管是什麼都很奇怪啊。」
「恐怕……」
「我也說不上來是從何時開始的,但能和直道一直在一起,我好高興,始終覺得未來也會如此。有、有好幾次我想說出口,把我的心意傳達給你,可是都沒有勇氣。直道與我,對彼此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好朋友,我擔心……嗯……會不會因此毀了彼此關係,所以才說不出口。」
「不對。」
「大概是存在於這世上的萬事萬物都跌入夢鄉了,醒着的肯定只有我和直道而已……」
——南奈美……或許並不曉得這件事。
如果這種狀況下只有我一個人醒着,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維持理智……
我握緊拳頭,吞了吞口水。
愛澄咬着嘴脣。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
「你不覺得都沒有發生車禍,很奇怪嗎?」
自此,愛澄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也想不出任何話來。
我心想或許是手機有問題,所以又看了車內,裏頭有臺數位時鐘,上頭的時間也停止了,就停在跟我的手機相同的時間……
可是,四處都沒有傳來回應。
「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直道了!直道住院的那段日子,我擔心到簡直快要死掉!」
愛澄繼續觀察車內。
「有沒有人!」
這輛車是如此,其他輛、每一輛都是相同的狀況……
夕映曾經說過。
那時候,她想告訴我的事是?
不知不覺間我們牽起了手。
爲什麼?
找不到其他清醒的人。
「我纔不要那樣!直道不存在的世界,我纔不願意接受!」
依舊癱坐在地面的我抬頭看她。
「……爲什麼會沒有發生意外事故呢?」
「我不是這意思,而是既然駕駛人是突然睡着,那麼引發車禍也不奇怪吧?」
要找出不奇怪的地方纔難。
「所以,現在這個世界只剩直道與我,其他人都睡着了,再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其實鬆了一口氣。」
我回想起被捲進小學崩塌意外後,在醫院睜開眼睛的那一天。
走在我身邊的愛澄開口。
「那時候,我應該跟南小姐一起走纔對,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我該在大家的面前主動消失。她曾說會幫我們消除記憶,如此一來,就等於是一開始便從未存在過。南小姐的目的並不是取走我的性命,我乖乖聽她的話纔是對的,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愛澄,妳在說什……」
「如果直道會不見,那麼那樣的世界不要也罷!」
「……我想應該是。」
「麻乃……她沒有回來,也許,已經……」
時間睡着了?
「……咦?」
愛澄探頭想去查看身邊車輛裏頭的情形,和她牽着手的我也跟着一起去瞧瞧。駕駛座上的女性睡得很香甜,她的胸部仍在起伏,所以自然不是已經喪命。她似乎是買完東西正要回家,後座放了好大一個超市的袋子。
接着,她「啊」了一聲,然後放開我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機。
愛澄兩手緊握成拳頭,即便低着頭,她還是用力大喊。
我的腦海突然浮現《竊貓的爪痕》的話。

寂靜。
「大家都睡着了嗎?」
看起來的確沒有發生追撞之類的車禍,放眼望去,也沒有地方冒出黑煙,四處都很平靜,大家只是睡着了。
我的怒吼讓愛澄不禁閉上嘴巴。
「這是怎麼回事?」
我反問她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跟什麼啊?」
愛澄這時突然閉起了嘴巴,她握着拳頭,低下頭,接着再抬起臉龐,用一種面對挑戰的眼神看着我。
我們大聲喊叫。
愛澄一直在我的病牀旁邊陪伴我。
天地間只剩愛澄跟我兩個人。
——只是,若不管對誰都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就稱不上是真正的溫柔了喵?
「連時間都睡着了。」
之後,我們走了不少路。即使在大馬路的中央行走,也沒有人對我們按喇叭,城市依舊被靜默籠罩,唯有陽光顯得強烈無比。
「怎麼了?」
——說不定她忽略了什麼重要關鍵。
南小姐疏忽了什麼?
不,是我們疏忽了什麼?
——南奈美原本的工作是監視《千年魔女》,但因爲『三柴直道』的出現,有些事應該都一點一點地偏離了原本的預測。
究竟是什麼,又是如何偏離的?
那——
難不成是——
我慢慢地站起身。
微微感到眼花。
我按着額頭,將視線移回愛澄的臉上。
「……是妳讓大家睡着的?」
愛澄的目光不再從我身上移開。
我也始終注視着愛澄。
「……我並沒有想要讓大家睡着,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想和直道獨處而已。」
「……難怪醒着的人就只有妳和我。」
明明其他人都睡着了,卻唯獨我們還保持清醒。
「那個颱風天,當我看到直道你落水時,腦中只覺得一片空白,所以才爲了救你跟着跳下去。可是卻連我也溺水了,我的腦子裏便瞬間閃過『啊,我也許會死』的念頭,當時我就想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至今爲止明明一直都只有直道跟我兩個人,爲什麼大家要來打擾呢?於是我的心裏就湧現了一個想法——如果大家都不在就好了,除了直道跟我之外,誰都不需要。結果《刻印》就產生了反應。」
啊……
「我和直道,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哪裏還需要什麼別的事物?我只要有直道在就滿足了,不玩遊戲也沒關係,不喫甜食也無所謂,不做角色扮演也行。只要有直道在,我就心滿意足了,只要這樣就夠了。」
「對啦!」
一起成了世界的大敵。
「……愛澄?」
「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難道要想得很難嗎?」
愛澄又重新問了我一次。
「……妳在說什麼?」
說穿了就是一種懷藏珍寶,但對我而言卻無用處的狀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妳這些話是出自真心嗎?」
現行犯。
我用指腹壓了壓眼皮之後,才重新注視愛澄。
「不要說得那麼簡單!」
「小、小愛?爲什麼?」
我一說出口,便差點又要哭出來。剛纔跌倒時,我似乎撞到了膝蓋,突然莫名地疼了起來。我鼻頭一酸,脣角僵住,臉頰在發燙,全身簌簌發抖。
愛澄的表情有些變形。
而我——
愛澄很果斷地回答。那傢伙從以前就很不懂得察言觀色。
教室的入口處不知從何時起出現愛澄的身影。
「真心中的真心嗎?」
「那是……」
「……那時候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會失敗。能夠防止《兇戒原則》失控,是因爲還有其他人幫忙的關係。」
我所畫的愛澄遭到同班同學踐踏的隔天─
可是……
我和她的眼睛對上,前一刻彷彿就要爆炸的心臟在此時變得就像是要凍結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我纔回答她。
我重新望向愛澄。
能使用〈魔力〉的只有魔術師。
一時之間,我無法回答她,因爲我以身爲愛澄的朋友爲傲,我很想繼續當愛澄的朋友,但我所做的卻是一種背叛愛澄友情的醜陋行爲。
「嗚嗚……」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在這個世界裏,太陽肯定不會下山吧,我察覺到太陽的位置從剛纔起就一點也沒有改變。
她用一種轉眼就會哭出來的表情微笑着。
「可是,再這麼下去,不管到何時狀況都不會改變,永遠,都會是這樣啊。」
我回想起當我還是個圓滾滾的肥胖兒童時,曾經犯下的一樁小小完美罪行。
「怎、怎麼辦,我……」
沒有回答,拔腿逃離現場。可是我被自己的腳絆倒,輕易摔倒在地。當時的我是個幾乎令人絕望的運動白癡。
「不管其他人變成怎樣,妳都無所謂嗎?」
愛澄在笑。
這真是最壞的情形,爲什麼偏偏是被愛澄看到。可是,不,這不代表我就無法幫自己開脫,只要她沒有看見我撕畫的瞬間就行,我只需要冷靜地回答她。
「但那是小直付出所有心力幫我畫的,我很高興!之後要送給我哦?我會把它當寶物!」
「可是,是妳利用它讓世界發生瞌睡症的啊?」
「……是嗎?我竟然把妳逼到這種地步。」
「那有什麼不好。」
「不要。」
「你在做什麼?」
「是我們兩個人導致這場瞌睡症出現的。」
我的懇求遭到愛澄拒絕。
我是所謂的《無自覺的魔術師》,雖然擁有魔力爐,卻無法發揮〈魔力〉的存在。
南小姐本是負責監視愛澄的人,卻因爲我的出現而忘了原本的任務。
我無法正面看愛澄的臉。
「非常地爛!」
「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那樣做非常危險,《兇戒原則》不是我一個人能控制的東西。」
正確來說,應該是愛澄與我的完美罪行。
「是《兇戒原則》對愛澄的願望起了反應啊……」
○ ○
「是啊。」
「你在做什麼?」
「……不是。」
可是,有件事我絕對無法容忍。
因爲這就彷彿是我遂了愛澄的心願。
我終於轉頭去看愛澄。
事到如今,我才爲了自己所做的壞事感到害怕。昨天的風波衆人皆知,任誰都會聯想到犯人是我。
「阿姨說小直今天很早就來上學……」
「愛澄,既然如此,能想辦法解除這狀況的人就只有妳了。拜託,讓大家醒過來吧。」
我早就習慣被嘲笑了,雖然曾受傷,曾覺得心有不甘,但這些事我其實都忍受得了。
我吁了一口氣。
愛澄趕到我身邊來,幫忙扶起我。
「小直,你沒事吧?」
「我並不是有意把話說得很簡單,我說的內容很亂來,這我再清楚不過了。但那依然是唯有妳才能辦到的事,像我就不行。而且,妳不是成功過一次嗎?」
「像從『半年前』回來時那樣,將《兇戒原則》取出來的做法,難道也沒有用嗎?」
「我根本不清楚是怎麼做到的!那是魔力爐擅自產生了反應!我什麼都不曉得!我什麼也辦不到!」
愛澄的笑臉又刺激了我的淚腺。說不定是我的記憶曾稍微美化過,其實早在之前我就已經哭出來了。
「不過,他們踐踏小直的畫的確讓人不能原諒,因爲畫得很爛就取笑人也是不行的。」
「你別誤會,是因爲我本來就不知道方法。我並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讓大家睜開眼睛。」
愛澄在說話間將視線移到我的手邊,我的手上還拿着撕破的畫。
但我很清楚愛澄正在直視我。
「那些傢伙用腳踩了……他們踩了小愛。」
並不是因爲我的關係,才把某個平行世界會發生的事召喚到這個世界來。
「我也記得。當時我想要救妳,就拚命地划水,在混濁的大水中,眼睛根本無法睜開,我心想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妳。然後,沒錯,《刻印》就有了反應,我才能知道妳的所在位置。」
無意間。
「因爲被嘲笑,覺得不甘心嗎?」
我所看到的《兇戒原則》,是個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紅色球體,上頭刺着一根金色的棒子,狀似地球儀的東西。將它取出時,愛澄先製造了結界,以免它影響周遭,可是魔力爐的威力太過強大,愛澄無法獨自控制,當時是人魚與麻乃衝破結界,闖進來幫助我們。
在這個連時間都陷入沉睡的世界,只剩我和愛澄兩人。
可是我揮開愛澄的手,憑一己之力爬了起來。當時我只覺得絕不可以藉助愛澄的手,那樣一來,豈不是會連她的手都被我玷污。
「小直真傻。」
「……真的畫得很爛嗎?」
原來如此。
「別開玩笑了!」
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是回答你了嗎?」
「那種事我纔不在意。」
真的是無意間。
愛澄質問我。她對一切都瞭然於心,也許她並沒有看到我撕毀那張畫,但她完全看穿了我所做的事。
我們是共犯。
「那又是爲什麼?」
「真是,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愛澄滿不在乎地說。
我將目光移到腳邊。
這樣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
「只要再利用一次《兇戒原則》就行了。」
這時,愛澄笑容滿面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交給我吧,華生。」
愛澄指示我去提一桶水來,我照她的吩咐去做。
她只回收了我所畫的愛澄,把畫紙捲起,藏在直笛的袋子裏面。接着在我的畫,以及被我撕破的畫所留下的空白處,貼上別張畫紙。
「那麼,我們就在還沒有其他人來之前,把事情解決吧。」
說完,她就將水桶裏的水潑滿整間教室。
大家被展示在後方的畫都溼了,有一些因爲水勢太強而脫落。那上頭用的是水彩顏料,所以畫看起來變得一塌糊塗,慘不忍睹。
「大家努力完成的畫全都泡湯,真讓人心疼啊。」
愛澄說這句話時,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心疼的模樣。
「好,再多潑點水!」
愛澄與我將教室潑得滿地是水,然後打開窗戶。
昨晚的雨勢很大,就像我的心境。
所以,如果忘了關窗戶,教室裏頭就會變成像現在這樣吧。也許有人曾好好確認過門窗是否關緊,但那畢竟是人所做的行動,有可能會出現疏失。我們讓一切看起來就像這樣。
「如此一來,小直的罪行就銷聲匿跡了。」
愛澄用一副名偵探的口吻說道。
雖然我們其實是犯人。
「這是我們的祕密唷。」
○ ○
回想起這件事,我暗自笑了起來。
那時候,我們是很了不起的共犯。
「小鈴曾對我說『逃走吧,把一切都忘了』,就在我打算修正平行世界的混淆時。」
而是某個人的聲音。
「……不、不行嗎?」
這聲音的確很吵,但還不到無法忽視的程度,像我這種貪眠、愛睡懶覺的高階者,輕易就能忽視鬧鐘的聲音。這點程度跟小河的潺潺流水聲沒兩樣,可與療愈系音樂相比擬。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站起。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你想做什麼?」
我鼓足氣勢低下了頭。
間隔了不短的停頓後。
愛澄用蚊鳴般的音量,很小聲很小聲地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枕頭跟毯子被人奪走。
我沒有從愛澄身上移開目光。
「我並不是無自覺的魔術師,也不是救世主,本身並沒有多優秀,所以也不符合當未婚夫的資格,更非王子的轉世,也不是當天才的料。」
我又立即跌進安穩的夢鄉。
「嗯?」
「但,我會是妳的夥伴。」
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三柴直道最喜歡一條愛澄了!」
「所以,請跟我交往!拜託妳!」
鬧鐘還在響。
炎蝶互相碰撞,引發了爆炸。小型爆炸接連發生,炸開時的熱風痛擊我的身體,我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炸飛到後方。
「既然是我的夥伴——」
在掠過我的左臉頰之後又翩然盤旋。
筆直地看着愛澄。
愛澄取出魔術牌。
我伸長手臂,打算將放在枕頭邊的鬧鐘按掉。
我朝愛澄走近一步。
嗶嗶嗶。
愛澄聲音顫抖,她按住嘴巴。
「咦?咦?咦?」
我再度邁出腳步。
愛澄滿面通紅,當場僵立不動。
我一直凝視愛澄。
下一瞬間——
當我一睜開眼,就在極近距離內看到我青梅竹馬的臉龐。
「我都說不要過來了!」
我打斷愛澄的話,繼續說:
由於威力過猛,飄起來的我便硬生生撞上停在馬路正中央的車子引擎蓋,我只覺脊椎骨發出哀鳴,肺部好癢,忍不住咳了起來。
「幹、幹嘛啦!不要再靠近了!」
目睹此景的愛澄,露出有如受傷的人是自己的表情。
「妳當然比任何人都重要啊!那還用說嗎!身爲妳的青梅竹馬,我可是很自負的哦!妳不知道嗎?一條愛澄是高不可攀的一朵花,想跟妳交往的男生多到不行,而妳把他們全都拒絕了吧?我早就知道了。因爲只有我能夠站在妳的身邊,所以我很受人羨慕哦,也總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每次被問到,我都回答沒有,因爲我根本配不上妳啊。畢竟妳可是一條家的大小姐,而且還是極爲出衆的美女,成績優秀,運動萬能,這是哪本輕小說裏的女主角吧,別小看這個人了。所以每當我被問到是不是在跟妳交往,我其實都有點開心,因爲在旁人眼裏,我似乎是特別的,只有我可以獨佔一條愛澄,這讓我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優越感之中啊。即使明明就只是青梅竹馬而已……還有啊,我說那是什麼意思啊?因爲我是《無自覺的魔術師》,所以妳一直在旁監視我,聽到這件事時,我可是大受打擊。我雖然說過事情的開端並不重要,但其實還是很受打擊。」
我抓起枕頭蓋住自己的臉,就這樣蹭啊蹭地鑽進毯子裏。
我慢慢地抬起頭。
我站在愛澄的面前。
愛澄騎跨在我身上。
下一秒,一隻炎蝶便朝我飛了過來。
「我毫無戰鬥能力,什麼也辦不到,所以我只能拜託妳。爲了讓這世界恢復原本的模樣,我要說服妳。」
嘰!牀晃了一下。
愛澄不再對我發動攻擊,只是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喂,我說醒醒啦!」
「啊!」
愛澄沒有笑,明明她要笑纔可愛。
「可是,《竊貓的爪痕》也曾對我說過——『若不管對誰都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就稱不上是真正的溫柔』。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要豁出去了。」
「正因爲是妳的夥伴!」
「《火蝶風月》——點火。」
我伸手探向四周,卻什麼也沒摸到。
「……別開玩笑了。」
我只有在注意到她動作的那瞬間停下腳步,不過,馬上又踏出第二步。
「正因爲是妳的夥伴,我纔不能默默地看着妳做錯事!跟把教室搞得像鬧水災比起來,這次的規模差太多了吧!」
她的母系血統好像是什麼英國貴族,所以她生來發色就偏淡。
這聲音是——
我毫不在意地往前進。
「直道!」
魔術牌幻化成無數只炎蝶。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欣喜雀躍到想跳起來——然而,可惜的是我已無多餘的精力跳躍。在愛澄的魔法攻擊下,變得狼狽不堪的我一放下心中大石,原本緊繃的神經就跟着鬆懈了。
「……不、不是……不行。」
我還是筆直地往前走,沒有嘗試防衛。
「《千年魔女》的力量就只有這樣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我把臉擦了又擦。
「早安,直道!」
嗶嗶嗶。
○ ○
臉上感到一股像被刀劃過的痛楚。
愛澄支支吾吾,口中發出奇妙的聲音。
嗶嗶嗶。
換句話說,我就這麼昏倒了。
我抬起臉,對愛澄露出微笑。
我踢開腳邊的小石頭。
「我想妳也許並不知道,我這個人,早在妳喜歡上我之前,就一直很喜歡很喜歡妳了!一個人做飯時,若煮出的味道不錯,我就會想着也要做給妳喫!晚上睡覺前,還會突然想起妳的臉,託妳的福,害我想睡也睡不着!可是,我哪說得出口啊,像我這種平凡到無可救藥的人,什麼長處也沒有,又笨、長得又不帥,所以我告訴自己只要能夠當妳的青梅竹馬,就該滿足了,從此把喜歡妳的心情深埋在心底,爲了不讓妳發現,我有多小心翼翼啊!什麼叫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妳是笨蛋嗎?居然就這樣毀了我的心意!妳給我負起責任來!」
然而,不知爲何,我撲了個空。
明明是愛澄動的手,她卻還擔心我。
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咒罵了一聲。骨頭沒有斷掉,雖然有些輕微的燙傷,但應該不至於會一輩子都留下傷疤,洗澡時身上的擦傷大概會很刺痛,不過這點程度,我還可以忍受。
意思很明顯吧?
遠方似乎傳來人的聲音,我隨便敷衍了幾句。
接着,有人跨在我身上。
「麻乃跟人魚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該說是自戀或者自我意識過剩呢,總覺得,大家都很看重我,我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譁!這次大量的炎蝶一口氣撲過來。
「啊,呃……那、那個……」
「什、什麼啊……」
不知不覺間,我不再聽到鬧鐘的響鈴聲。
「直……」
「……吵死了。」
「直道對我很重要……正因爲很重要,所以你不要再靠過來了。」
嗶嗶嗶。
飛舞的炎蝶彷彿在保護愛澄,翅膀一振動就灑下亮晶晶的火星,那是非常如夢似幻,無論看過幾次都覺得很美的光景。
「——,——!」
口中喋喋不休,腳下則一步一步接近愛澄。
「別過來!」
我伸手確認,發現上頭沾了血。
一雙大眼睛給人活潑的印象。
高挺的鼻樑與櫻紅色的嘴脣。
左手腕套着髮圈。
愛澄的臉上露出乍看似乎很爽朗的笑容。
但在她的額頭上浮現了一道也許該稱爲青筋的東西,從漫畫的角度來看,就是所謂的「發怒」圖案。
我的睡意瞬間飛到平流層的彼端去。
「……愛澄?」
制服的短裙下毫不吝惜地露出她的大腿,猶如在說:「你們這些傢伙,都給我退下,難道沒看到這份健康之美嗎!」大腿內側的OK繃也完全映入我的眼簾。她的手上拿着吸塵器的管子。
「那麼,我要出題了。」
依舊掛着爽朗笑容的愛澄說。
「我究竟打算做——」
「愛澄!」
我奮力坐起身子,緊緊抱住愛澄。
「哇啊!」
愛澄發出奇怪的聲音。
「等、直、直、直道……」
這裏是我一如往昔的房間,書架、書桌、衣櫥。在小學修學旅行買來當紀念品的白木木刀上,有着躍然於全新書寫紙上的一手好字「品行端正」。
鬧鐘上標示的時間正在流動。
窗外聽得到蟬鳴。
「呀咿,放開我!」
「呃——那個,要不要喫早餐了啊?」
我哈哈大笑,不自覺地望向門口。
麻乃一臉無奈地說。
而關於這點,我偶然想到了一件事。
慘了,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直道大笨蛋!」
愛澄的臉頓時僵住。
鈴蘭、麻乃、人魚和夕映悄悄地打開門,直盯着房間裏頭的情形。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的青梅竹馬今天也是世界第一可愛。」
「那是當然。」
人魚看起來似乎很開心地微笑着。
聽到我的回答,愛澄立刻沉下臉來。
如此這般,屬於非主角的——我的故事,今後還會持續下去。
「妳、妳們幹嘛啊?」
感覺怪恐怖的……
……不,又或許是差點成爲主角而已。
「直、直、直……」
「夕映也認爲這個處置很妥當。」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妳想啊,現在這個季節最好要留意一下食物中毒之類的可能。」
我搞砸了。
愛澄從我身上離開,把凌亂的裙襬整理好,然後交抱雙臂,目光朝我射過來。
我從牀上走下來,站在愛澄的面前。
鈴蘭用小小的手指指着我,嚴厲地對我宣佈。
「哥哥今天沒有早餐!」
「意、意思是我做的食物會引發食物中毒嗎?是毒藥嗎?」
結果——
我轉頭望着愛澄。
「就是那個啦,該怎麼說呢,一切都恢復原狀了。瞌睡症僅在一天之內就不藥而癒了。聽說各國還合作組成了研究團隊,但馬上就會解散吧?」
「……不,其實我現在也覺得很害羞,還以爲自己會就這麼沒命。」
想不透、想不透。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這樣的話似乎也會出現在歌詞裏,但說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不是這個意思……」
拜託,幫我說點話。
「說得沒錯。」
「怎麼!你難道不想喫我做的料理嗎?」
「直道大人,那句話可是禁忌啊。」
「咦,啊,不是……」
我不知道大家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從瞌睡症醒了過來。
細節的部分不重要。
「愛澄,這裏是……」
「我想也是。」
搞不好我真的是某個壯闊故事的主角。
從前的人生自有其樂趣,今後一定也會很開心。
"Go Straight, GO GO!!" is closed.
夕映以平緩無起伏的聲音給予忠告。
「抱、抱歉,我有點太忘我了。」
「咦?爲什麼?」
後來,應該是發生了相反的情況吧。
沒有人願意幫我。
想也知道會很開心。
愛澄的不安情緒發動了《兇戒原則》,爲了創造出只有愛澄與我的世界,便引發了瞌睡症。
麻乃出聲附和。
我伸出手,掐住愛澄滑嫩的臉頰。
「那是因爲……就……愛澄妳……該怎麼說呢?那個……」
因爲有愛澄在啊。
這情景彷彿一種輕度的學校怪談。
也就是說,因爲我選擇了愛澄,解除了愛澄的不安,所以《兇戒原則》再度有所反應,讓瞌睡症就此煙消雲散。
我急忙看着大家。
我根本就等於是在愛澄的怒火上澆油。
在那裏的是——
「……你、你、你你你,居然敢說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話。」
愛澄的臉又再度轉紅,正確來說,或許應該是超越了紅色,反而變得鐵青。
連夕映都這麼說。
「其、其實你的份由我來準備,也不是不行啦。」
「幹、幹嘛啊?」
愛澄抬頭看我的視線變得凌厲無比。
鈴蘭哼一聲把頭轉向旁邊。
愛澄顫抖着全身,大聲喊道:
「我會告你性騷擾哦!」
愛澄伸手用力推開我的臉,與我保持了一段距離。
所以,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相併不一定會爲大家帶來幸福。」
「話說,大家都醒過來啦。」
即使我對她們說話,那四個人仍然沒反應。
「不關小鈴的事。」
根據某個說法,人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但,不管怎樣都好。

我從沒見過愛澄的臉這麼紅。
「咦?」
「怎樣啦?繼續把話說完啊,嗯?意思是我做的料理很難喫吧?你是想這麼說吧?」
人魚也點頭贊同。
大家也都在。
「這就不用了。」
「王子殿下應該多斟酌一下表達方式纔對。」
不過,這並不難想像。
「啊,呃,那個……」
也許吧。
不過,按照這樣的說法,主角們不就會重疊在一起了?所以我也另有看法,覺得大家會不會其實都很平等,同樣都身爲配角?
愛澄忸忸怩怩地表示:
因爲當衆人陸續醒來時,唯有我一人陷入沉睡,什麼也沒目擊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