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王子殿下殺人事件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2.6萬 字
「嗚咿,哥哥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
正要說出「歡迎回來」的鈴蘭在看到我的臉之後,眼睛睜得斗大。
「哈、哈哈……沒什麼。」我臉上應該還清楚殘留着愛澄的巴掌痕跡。
「臭《千年魔女》,你對哥哥做了什麼!小鈴要視情況決定是否發動戰爭!」
鈴蘭狠狠瞪着站在我身旁的愛澄。
「這是直道自作自受喔……不說這個了,洗澡水準備好了沒?」
愛澄一邊摩擦着兩邊的上臂,一邊向鈴蘭問道。
雖然現在是七月,但由於淋了雨,所以相當寒冷。愛澄的髮圈不斷滴着水。
「小鈴可是自詡爲本世紀最強的妹妹,當然已經爲哥哥燒好洗澡水了啊。潤滑液也準備好了。」
鈴蘭雙手叉腰,一邊挺起平板的胸脯,一邊洋洋得意地說道。鈴蘭今天穿着中華風的迷你連身裙,看起來相當可愛。
「現在還是二十一世紀初而已耶,這麼早就自稱世紀最強了啊。」
雖然聽到了一個不能置若罔聞的詞彙,但我還是決定無視了。
「畢竟二十一世紀有哆啦美這個強敵在呀。不過,小鈴是有打算總有一天要跟她做個了斷啦。」
個性很可靠的貓耳妹妹機器人,而且很喜歡蜜瓜麪包……這個設定的確很厲害。
鈴蘭。
這個女孩子據稱是我的妹妹。
她有一雙大眼睛以及圓潤的臉頰。雖然光滑的髮絲剪成鮑伯短髮,但左右兩側留得較長,並編成辮子。她的個子不高,只到我的胸口而已。
她是『不死者同盟』這個祕密組織的特務,代號爲《心中屋》,爲了監視我而寄居在三柴家中。
「愛澄,你先去洗吧,不然會感冒的。」
我一邊脫掉溼掉的襪子,一邊朝愛澄說道。
「不要責怪哥哥!而且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纔能有無限遐想啊,也可以結婚呢。」
好像輕小說劇情一樣。
「別說什麼色女啦。」
「總、總而言之,畢竟阿姨對我說過『小直就拜託你羅』呀,我不能原諒你做出違反善良風俗的行爲。」
話雖如此,但並不是我把她帶回來的,只是因爲她失去了家,目前住在我家的冰箱裏而已。不過,冰箱好像經過了改造,打開門之後可通往其它次元,所以我其實也想過,她似乎不一定非住在我家冰箱不可。
「明明就有我了!」
裏面——沒有人在。我鬆了口氣。剛纔的情形好像某種鬼片一樣……欸?如果是鬼片的話,安心過後的下一瞬間不是都很不妙嗎?
「你和這個醜八怪一起洗澡是怎麼一回事啊?」
「只是『可以』罷了,你們又沒有結婚!」
「你不過就是青梅竹馬而已,少自以爲是了!」
被指名的鈴蘭「噗——」地鼓起了臉頰。
「我又沒做什麼違反善良風俗的行爲。」
「那是怎麼一回事啊,直道?」
「啊,不是……」
喀咻。
愛澄揚起走調的嗓音,像是要突擊我一般迫近。
這半年之間明明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最近卻怪事不斷。
半年前的過年前夕,我被捲進了小學母校的倒塌意外中。倒塌意外的原因至今未明。小學並沒有那麼老舊,甚至聽說有預定要改裝成雜誌或電視的攝影棚。
我的記憶到這邊就斷掉。一回過神,人便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了。
雖然愛澄和鈴蘭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但鈴蘭和麻乃,還有愛澄和麻乃之間的關係果然也很微妙。大家明明好好相處就行了。就算關係好不起來,至少也別吵架。
愛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了起來。
「你這個好色大魔王!我要懲罰你!」
但是,事有溪蹺。
愛澄氣勢洶洶地指着鈴蘭。
我試着出聲。愛澄和鈴蘭應該還在玄關吵架,所以真有人的話,大概是麻乃吧。可是麻乃也因爲美化委員的工作而還在學校纔對……
「欸,你們兩個,心胸要寬大一點——」
我拚命從愛澄的手中逃走。
我嚥下口水,一鼓作氣地推開了門。
「……之前不是和小鈴一起洗了嗎?」
「嗚哪……不、不是,剛纔那是,呃……」
我是最近才知道麻乃隸屬於美化委員會一而且還是委員長。聽說自從麻乃當上美化委員長之後,校內及周邊地區的景觀變得格外美麗。應該是因爲麻乃的親衛隊每天早上都持續進行着撿垃圾的活動吧。
然而,我對於她們三人所說的話沒有相關記憶。
「哪會!」
鈴蘭大聲說道。
「等一下一你聽我解釋。」
而且,對方拿着形狀奇怪的槍對着我。
「……我要開門了喔?」
我纔沒辦法陪她們鬧下去。兩個人就盡情互罵好了。
「喂,你也否定一下啊,愛澄!這時候應該要全力否定吧!」
聽說是我的未婚妻。
「你、你讓她幫你搓背了!? 」
「給我說明一下!」
那一天的記憶完全被遺漏掉了。
所以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我無法斷言自己沒有做那種事。我那時泡澡泡太久而昏倒了,或許就變成了壓在鈴蘭身上的姿勢也說不定。
女人的戰爭真的好恐怖。
我仍舊是一介平凡的高中生,她們三人的主張也並不一致。
今天好像也有美化委員會的集會,她應該還在學校纔對。
我拚命地在說明,但鈴蘭卻說出會把事情搞得更復雜的話。
愛澄說,爲了阻止《兇戒原則》失控而在沒有人的學校將其處理掉了;鈴蘭則說,她爲了破壞《獻給虛夢的供物》,讓我從夢中世界覺醒,因而利用了沒有人的學校;麻乃也說她爲了破壞《命運紅鎖》以解除婚約關係,同樣選擇了學校。
青梅竹馬突然說自己是魔術師,緊接着在不知不覺之中有了妹妹,這個妹妹還要我拯救世界,之後又跑出一個未婚妻要殺我。
那個『某個人』逃進了我的小學母校。
愛澄猛然插進鈴蘭和我之間。
「不,我覺得一起洗不太好吧。」
「愛、愛澄小姐?你、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也、也沒怎樣啊,是你誤會了。她之前是有幫我搓過一次背啦,但也只有搓背而已。」
「……明明就有我了?」
「我就說是誤解了啦。」
「胡說!我哪有……啊!」
我放棄說服她們,靜靜地撤離現場。
「不行啦,洗澡水可是小鈴爲了哥哥準備的!」
「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也是瀕臨絕種的生物呀!」
我朝浴室走去。進入脫衣處之後,動手去解皮帶,而這一瞬間,隔着一扇門的對面傳出「嘩啦」的水聲,於是我停下解皮帶的手。由於脫衣處通往浴室的門是霧玻璃做成的,所以看不到另一邊的情況。雖然現在時間還不晚,但壞天氣造成外頭陰暗,要用浴室的話就必須開燈,不過浴室卻還是暗的。
「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唷。哥哥在泡小鈴洗過的洗澡水的時候,一定會心跳加速!而且也絕對會擷取洗澡水保存起來!」
愛澄所說的另一人,指的是麻乃——細雪麻乃。
「來,哥哥。別管那個上了年紀的魔女,我們一起洗澡吧。」
「欸?那時候是……」
鈴蘭又露出那吉娃娃般楚楚可憐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太、太近了啦。」
「……嘖,無法否定有這個可能性呢。」
而且那也是鈴蘭自己跑進來的。
「青梅竹馬是重要的文化資產耶!應該要受到保護纔對!」
「冷、冷靜點。鈴蘭那時有穿泳衣。我發誓沒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麻乃是出身『雪女』一族的女孩子,和我之間有《命運紅鎖》相連在一起。
真令人一頭霧水……
鈴蘭拉着我的手臂說。
「本人就在你面前,請你別把當事人說得好像有點心理變態。」
愛澄緊緊揪住我的前襟。
「直道也沒有承認!我說得沒錯吧?」
「當哥哥粗魯地壓上來的時候,小鈴心跳好快呢,啵^」
「我可沒承認你是直道的妹妹喔!」
『那傢伙』穿着我們高中的女生制服。
愛澄銳利地朝我瞪了過來。
不過,和之前持槍拿劍的戰鬥比起來是好多了。
「……有人在裏面嗎?」
「連另一個像是色女的傢伙都帶回家了。」
鈴蘭則將她的手指撥開了。
她說怪胎的時候,指着鈴蘭。
「不需要你承認。哥哥明白就足夠了。」
只是,我其實也漸漸開始有一些模糊印象。
那一天,我正在追『某個人』。
「直道你——」「哥哥你——」「「給我閉嘴!」」
裏面無人回應。
在我面前上演的,是異能力者之間屏除異能力的戰鬥。
她們三人都說我是很特別的存在。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被捲進三起奇怪的事件之中,還只是前陣子的事情而已。
我客氣地插嘴說道。
「別把小鈴和那種傢伙混爲一談啦!真令人不爽!」
而且「帶回家」這種說法,傳出去畢竟不怎麼好聽,希望她別用。
我緩緩地將手放在門把上。
「你啊什麼呀!你啊了一聲!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
「你不是把這個怪胎帶回家了嗎?」
我察覺到這一點之後,緊張感又高漲起來。我猛然轉頭看背後。
那裏——果然沒有人在。
「……我擔心過頭了嗎?」
可能是因爲最近接連經歷了好幾次詭異的事情,造成神經過敏。從浴室傳來的水聲大概只是外頭的雨聲讓我聽錯了而已。
我立刻脫下溼掉的制服,迅速洗了身體,浸入溫熱的浴缸裏。
「呼,復活了。」
我閉上眼睛,傾聽傳來的雨聲。這時,下方突然咕嘟咕嘟地浮上泡泡。不,並不是我在放屁,但還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一某個東西從下方頂着我。
「嗚哇!? 」
我連忙抓住浴缸的邊緣,支撐身體不要翻過去。只見水花濺了起來,某個東西從浴缸底部現身了。
那是——
一名素未謀面的少女。
「唔嗯,總算是穿過結界了。」
她這麼說道。
「——什麼?」
她有一雙大到眼珠好像快掉出來的眼眸、小巧的嘴脣,以及我從來沒看過的淡粉色頭髮。如果是漫畫或遊戲角色的話,這樣的髮色很常見,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擁有粉紅色頭髮的人類。棧銚色一般來說明明很不自然,但不可思議的是,和眼前這位少女非常相襯。
話說……
別逃避現實了。
確實淡粉色的頭髮很具衝擊性。
她剛纔是不是說了穿過結界之類的話?應該是指愛澄佈下的魔術結界吧。聽說那可以感知惡意並預防魔術的干涉。這表示眼前的少女解決了這道結界,不是簡單的人物。
聽到這句話,愛澄和鈴蘭的表情都變了。
不,不對。並不是這樣,而是更深處—心臟本身在痛。
「即使你想忘記,但你絕對是我所尋找的人。」
「你整張臉都紅了呢,相當可愛嘛。」
「不要把那麼重要的個人資料曝露出來!」
愛澄紅着臉尖叫了起來。
我無意間抬起頭,便發現少女正凝視着我。
不記得?所以我認識她嗎?
「什麼人也沒有啊,哥哥。」
我重複問出一開始的問題。
「我在加油啊!正在最前線戰鬥中啊!」
她朝我伸出另一隻沒有拿劍的手。
「你這個假妹妹,給我毀滅吧!」
我轉開視線。
「總之先告訴你是個好地方。」
現在並不是該當機的時候吧!
我戰戰兢兢地出聲。
她的表情好像在笑,可是也帶着一絲悲傷。
這種說法像是不把自己當人類一樣。
「雖然這種事情無所諝,不過我從上方算下來是81·55·77。」
怎麼了?《守護刻印》產生了反應?
「是嗎?那就加油吧。」
然後她還說了什麼?Femmefatale?沒記錯的話,那是真命天女的意思嗎?
正當我要說出「看過」這兩個字時……
「情、情況怎麼樣了?」
少女用刀刃已斷的短劍指着我。雖說刀刃斷掉一半,還是改變不了那是兇器的事實。
愛澄和鈴蘭都匆匆忙忙地跑向浴室。雖然我照鈴蘭所說的,在原地等了一下子,但還是感到很在意,便謹慎地來到脫衣處。
說完,我用腳踹了一下水龍頭,然後拿起蓮蓬頭朝她的臉噴水。
我完全沒有相關記憶。
………
這把短劍整體看起來很像魚骨一沒錯,是類似骸骨的造型。或許是用在咒術儀式上,或是裝飾用的道具。
心臟痛了起來。
「那就早點說啊!」
她明明沒有穿衣服,不知道是從哪裏拿出來的,不對,畢竟她能夠突然出現在浴室,應該可以從任何地方拿出東西來吧,總之她手上正握着一個奇妙的東西。
「Princess.Leviathan?」
短劍反射出銳利的光芒。我退後一步,背部撞上牆壁。這裏是浴室,所以空間不大,我無處可逃,但我必須從這裏逃出去纔行。我朝門瞥了一眼。逃得掉嗎?
不對,我有好好用毛巾遮住前面啊。
「你、你是誰?」
她有一瞬間退縮了。我趁隙逃出浴室,也衝出脫衣處。
「這差異完全不微小啊!」
「因爲我正在泡澡啊!所以這樣很正常!」
「完全給人看光了啊!」
「胸部?」
「對、對不起,我拒絕。」
「……不、不,我沒——」
「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變態!爲什麼是裸體啊!」
她一度要說出口,卻在途中將話吞了回去,然後輕輕一笑,再次啓脣。
倒不如說,她還看似得意地挺起了胸部。
這裏是我家的浴室。這個地方出現一名素不相識的女孩子——這怎麼想都是異常事態。我腦中的警鈴大作。
我拿着浴巾急忙爬出浴缸,然後將它裹在腰上遮住前面,堅決死守着。
…………
「你、你你你、你是誰啊!? 」
「是嗎?你果然不記得我呀?」
「原來如此,人類還真麻煩呢。」
「雖然你這麼說,但你也沒穿衣服。」
我連忙移開視線。
愛澄和鈴蘭還在玄關吵架,好像沒聽到我在浴室發出的慘叫聲。
但是比起這個,最重要的是——
「……要是我拒絕呢?」
「愛澄!小鈴!」
「……你所尋找的人?」
雖然不知道其中緣由,不過刀刃的部分從中間斷掉了。
以結果而言,我們的肌膚碰觸在一起了。我的腦袋暫時陷入機能失調的狀態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拜、拜託你把胸部遮起來!」
「去、去哪裏?」
謎樣的臺詞從她口中說了出來。
好地方?
她低頭看自己的胸部。只見形狀姣好的胸部嫩呼呼地晃了一下。
話說回來,在打量那把短劍的時候,我的視線又飛向了她的裸體。
鈴蘭雖然用雙手遮着臉,但卻給視線留了充分的縫隙。
她沒有穿衣服。
「呀啊,哥哥真是的,好大膽唷?」
「我在意啊!我的理性正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中耶!」
「嗚!」
糟糕,我好像快流鼻血了。
我壓住胸口。
當我出聲之後,她們便同時看向我這邊。
剛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時間點上的巧合嗎……
「我是《*鱗姬(Princess.Leviathan)》,是《惡女志願(Femme.fatale)》的正統繼承人。」0;譯註:Leviathan0;利維坦1;爲聖經中所描述的一種海怪。1;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去洗澡之後,就跑出一個奇怪的女孩子要襲擊我!」
「你看過這個嗎?」
我看過這把短劍嗎?
「不過,穿不穿衣服只是微小的差異罷了,先擺在一邊不談。」
但是,竄過胸口的痛楚只有一瞬間,馬上就消失了。
「假青梅竹馬啊,消失吧!」
她們捏着彼此的臉頰叫罵着。
「我是——」
「你、你想幹嘛?」
「那我可能會稍微動一點粗吧。」
「來,你會乖乖聽話吧?」
不對,先不談這個……
我當然沒聽過。只是,我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極度危險。心臟正用平常一點五倍左右的速度跳動着。
「我希望你能跟我來一趟。」
一陣刺痛。
那是一把短劍。
「哥哥留在這裏!」
「唔嗯,我不在意啊?」
這究竟是什麼鬧劇啊?
鈴蘭答道。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舉起了沙漠之鷹。
她旁邊站着同樣舉着魔術牌的愛澄。愛澄看向我,然後搖搖頭。
「誰也不在呀。」
「怎麼可能!」
我悄悄窺看着浴室。
起泡的浴缸。蓮蓬頭掉在溼掉的浴巾上。
滴答一聲,水滴落下。
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〇 〇
「對方說自己是《鱗姬》沒錯吧?」
穿着睡衣的愛澄向我確認道。
「大概吧。」
我答道。
這裏是三柴家晚餐後的餐桌旁。
晚餐和平常一樣,是出門採購過的鈴蘭做了青椒肉絲、炒飯和中式熱湯。鈴蘭的炒飯和我做的假炒飯不一樣一簡直好喫到不行。當我表示原來憑一般家庭的火力也能做出這麼好喫的炒飯之後,鈴蘭就回我:「小鈴改造過瓦斯爐了,所以可以使用高出一般家庭一倍的火力唷。」真不知道該回她什麼纔好。
不過,先不管這件事了。
此刻,我正在和愛澄、鈴蘭還有回到家的麻乃聚在一起開作戰會議。
「既然對方是那個《鱗姬》的話,那把指着直道的斷刃短劍就是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了吧。」
「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
「直道應該也聽過『人魚公主』的故事吧?」
「嗯,當然了。」
不過折斷了。爲什麼會折斷呢?
「值日生要怎麼決定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個世界存在着處於虛構和現實的界線上的聖遺物。」
爲什麼在討論到一半的時候,大家都還有個共識,但結論卻會不一樣呢?
愛澄試圖拉開鈴蘭。
說到不懂之處,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被盯上。
我搞不懂。
鈴蘭爲了讓在《獻給虛夢的供物》的影響下不斷〈作夢〉的我覺醒,而現身於此。
這時,鈴蘭開口了。
說起來,日本史的課堂上有教過這樣的內容。天叢雲劍在後世被稱作草薙劍,是三種神器之一。雖然是神話中的武器,但姑且似乎也是實際存在於世。
「「我反對我反對我反對!」」
愛澄監視着身爲《無自覺的魔術師》的我,並一直守護着我。
「你在做什麼啊?」
「唔嗯。」
嗯一不管是哪一個都荒謬至極,雖然我能否接受完全是另一回事,但她們都有各自相應的理由。
「這本來是存在於基督教的概念,指聖人的遺骸和遺物,但以比較廣義一點的含義來說一也會把連接着傳說和現實、被視爲信仰、崇拜的對象稱作聖遺物。」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暗想麻乃怎麼都不作聲,於是瞥了她一眼,期待她能幫我解圍,便看到她正在一張大紙上寫東西。
「那你要選的就不是這個醜八怪,而是我吧?」
「嗯,我早猜到你們會這麼說了,所以才做了直道大人的輪值班表。」
「咦?」
「當然是猜拳決定以示公平!這樣就沒話說了吧?」
愛澄問道。
「是魑魅魍魎的同類吧。」
「是不隸屬於任何協會的獨行魔術師喔。」
「不,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逃鄴十四小時都是你的同伴啊。」
我提出問題。
「喔,魔術結界確實未臻完美,這一點我承認。既然《鱗姬》出現了,那就不能放直道一個人了。」
「這是詳細內容。」
突然之間——
但是,一條邸有南奈美小姐0;侍奉一條家的真實女僕1;。雖然是一位超級大美女,但她絕對在敵視着我,我也有點怕她。
「喂,快放開哥哥啦!」
那是安徒生的童話。格林童話多取自民間故事,而據說安徒生是以自己創作的故事居多。
可是,要去哪裏?
這時,愛澄看向我。
「你這時候就該站在我這邊啊!」
「完成了!」
「那種事無所謂啦!你這個白癡蠢蛋!」
「醜八怪你是怎樣啊!你才該快點放開直道!」
她打算帶我去某個地方。
「像是確認耶穌基督生死的朗基努斯之槍,或是須佐之男命斬殺八歧大蛇後所得到的天叢雲劍,便是所謂的聖遺物。」
「帕拉塞爾蘇斯是鏈金術師吧?」
「完成什麼?」
我得到了三個不同的答案。
「直道當然會來我這裏對吧?」
愛澄和鈴蘭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是啦,先等一下。我是你們兩個的同伴,所以大家握手和解吧。」
「在解決這件麻煩事之前,小鈴不能放哥哥一個人。小鈴是不清楚《千年魔女》的魔術結界是怎樣啦,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啊。」
愛澄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嗚啊啊啊,蠢直道!你這個笨蛋!」
「啊,嗯。我也算是小鈴的同伴。」
這次是穿着旗袍的鈴蘭說話了。
我發出疑問。
「呃,話說回來,『人魚公主』是虛構的吧?」
「所謂的聖遺物啊……」
「信仰和崇拜啊。」
只見魔術師(愛澄)、覺醒者(鈴蘭)和雪女(麻乃)瞪視着彼此。
「是哥哥幻想下的產物唷。」
「這把叫作阿佐特的短劍有各式各樣的已膛,像是封印着一隻惡魔,或是埋有『賢者之石』之類的。雖然據說阿佐特這名字,是從阿拉伯文中代表水銀的『Azzauq』轉化而來的,但也有一說是將英文第一個字母『A』、拉丁文的最後一個字母『Z』、希臘文的最後一個字母『Ω0;omega1;』和希伯來文的最後一個字母『?(Tav1;』結合起來,才取名爲『Azoth0;阿佐特1;』一代表一切的起始與終點。用來斷絕人魚公主身上的詛咒確實再適合不過了。」
麻乃猛然抬起頭。
「在故事後半段,人魚的姊姊們不是和魔女立下契約,得到一把短劍嗎?」
「喂,直道,你好歹也說個幾句啊!」
「爲了不讓直道大人落單,我們要輪流擔任護衛。要說的話,就是類似便衣警察。」
鈴蘭將愛澄從我身上拉開。
——希望你能跟我來一趟。
「沒錯。那把短劍能夠以所愛之人的性命爲代價,斷絕施加在人魚公主身上的詛咒,就是所謂的《惡女志願》。」
「聖遺物?」
「虛構出來的短劍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啊?」
「雖然人魚公主的短劍之名普遍不爲人知,但也有一說是帕拉塞爾蘇斯的愛用短劍阿佐特。」
麻乃將紙推過來。只見上面用可愛的字寫着「直道大人的輪值班表」,下面還寫了「洗澡值日生」、「就寢值日生」、「廁所值日生」……等等。剛剛還在吵架的愛澄和鈴蘭探身看着。
我低喃着,而穿着橫條衣和短褲的麻乃則舉例給我聽。
「嗚咿一纔不放!」
由於這號人物偶爾會在遊戲和漫畫中登場,所以我至少還聽過名字。
「總之——」
「……是喔。」
「哦,爲了不讓人魚公主變成泡沫消失,她的姊姊們就以自己的頭髮和魔女做交易,於是得到一把短劍對吧?」
「哥哥會在『同盟』的祕密基地受到保護,因爲魔術師根本靠不住啊。哥哥也覺得和小鈴在一起比較安心吧?」
「就當作那把刀刃斷掉的短劍是阿佐特吧,也當作那把劍在『人魚公主』中登場過。那以結論來說,她到底是什麼身分啊?」
「那是什麼?」
「沒錯。帕拉塞爾蘇斯是實際存在於十六世紀的鏈金術師哦。他片刻不離身地帶着的,就是一把名爲阿佐特的短劍。」
「直道,你來我家待一陣子吧。」
「雖然這個家有《千年魔女》所佈下的魔術結界,但以保護直道大人來說,並非萬無一失,畢竟《鱗姬》現在都闖進自家了。然而,無論是將直道大人送到《千年魔女》那邊,還是託付給《心中屋》,我都不同意。既然如此,我便提議將直道大人安置到『雪女』之鄉。」
愛澄猛然湊了過來,從兩側擠壓着我的臉頰。
「說起來,南美洲的蘇利南共和國好像有個城市就叫作*阿福巴卡哦。」0;譯註:與日文的白癡蠢蛋發音相似。1;
「欸?」
麻乃爲了解除『雪女』的祕寶《命運紅鎖》所施加的詛咒,想取走我的性命。
「我家的結界更強大,《鱗姬》也無法侵入。我會保護好直道的。」
她們三人眼中射出銳利光芒。
這些事情似乎顯現在我臉上了。
「直道大人的輪值班表。」
她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這應該是另一個問題吧……」
鈴蘭貼上我的胳膊,她的胸部軟軟地壓了過來。雖然偏小,但確實有膨脹起來。
「我覺得你們兩個不要吵架比較好。」
我一說完,鈴蘭就一臉得意地笑看着愛澄。
愛澄繼續說道:
「哥哥是小鈴的同伴對吧?」
「啊,不是,該怎麼說好呢……」
聽到鈴蘭棧鏗話,愛澄露出了火大的表情。
既然如此,自稱是《鱗姬》的她一是爲了什麼理由出現在我面前的呢?
「哼,真虧《雪女》能提出這個好主意呢。」鈴蘭說道。
的確,那造型是很像詛咒短劍。要說封印着惡魔的話,好像也有散發出那樣的感覺。
《竊貓的爪痕》覬覦高端魔力爐《兇戒原則》,於是襲擊了我。
「「好!」」
愛澄和鈴蘭同時說道。
「給我等一下,你們不問問我嗎?」
我又沒有同意。
而且洗澡、就寢和廁所什麼的,實在太危險了吧。
「那就採多數決吧。贊成直道輪值制度的舉手。」
愛澄這麼一說之後,鈴蘭和麻乃都舉手了。不用說,我的青梅竹馬也迅速舉高了手。
「這是多數暴力!踐踏少數人的意見哪裏符合民主主義了啊!」
於是,她們輕易地無視掉我的社會派意見,開始了不仁不義的猜拳。
〇 〇
雖然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多作說明,不過『人魚公主』的故事大致上是這樣。
從前在深海底部,住着一名人魚公主。她的歌聲比誰都好聽,是很惹人憐愛的公主,所有人都傾慕着她。
有一天,人魚公主愛上人類王子了。
人魚和人類所居住的世界不同,不可能結合在一起。
但是,她不顧周遭的反對,爲了變成人類而去找魔女。
魔女也同樣對人魚公主提出忠告。一旦變成人類,就變不回人魚了。不僅如此,若是無法和意中人結合的話,人魚公主就會化爲海沫消失。魔女詢問人魚公主是否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
人魚公主回答沒關係,和魔女締下契約。
她以宛若黃鶯出谷的動人嗓音爲代價,變成了人類。
抵達地面的人魚公主雖然成功與王子重逢了,卻因爲被奪走了嗓音,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儘管如此,人魚公主覺得只要能和王子待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然而,幸福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人類王子確定要和鄰國的公主結婚了。
嘩啦。
「你先請。」「啊,嗯,謝謝。」
「……嗯,就是這樣。」
便是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
「那我就失禮了。」
我連忙靠到角落,蜷起膝蓋縮小身體。
〇 〇
「等、等一下啊。咦?麻乃也要進來嗎?」
麻乃戳了戳我的臉頰。
「啊,好。」
『竹林中』這部小說裏一一個殺人事件不斷出現好幾個完全相異的證詞。的確,我現在所處的情況就是那種感覺。
總之,我沒及時壓住鼻子。
「是啊。」
「真是奇妙的紋路呢。」
「嘻嘻嘻,直道大人,你的臉好紅哦。」
「不,這樣很好。我就是喜歡角落。」
「嗯?」
「我發誓自己並沒有說謊。」
「麻乃?」
但是,我現在正和麻乃一起待在脫衣處裏。
「才一逃邙已,沒關係吧?」
接着,有個柔軟的東西軟呼呼地壓上我的臉。
「就是這個《刻印》將《千年魔女》和直道大人連繫在一起吧,如同《命運紅鎖》將我們綁在一起一樣。」
欸?這個聲音是……
我拚命聽着窗外的雨聲。
「我不介意讓你看喔,要不要拿下來呢?」
「我一直努力要保持樂觀。」
「那可不行。你當時洗一下子就出來了吧?好好泡過澡,血液循環纔會暢通,促進新陳代謝,進而維持健康與美貌。因此,你必須確實泡個澡纔行。」
「明天不一定能泡個舒服的澡,能泡的時候就要好好泡一次。好了,直道大人,手給我。」
「啊,確實是這樣。」
「不了,沒關係。」
「簡直就像是芥川龍之介的『竹林中』一樣。」
「啊嗯,那裏是……」
雖然我試圖要站起來,左手小指卻在這時候感覺到一股熱度。儘管我看不見,但麻乃那傢伙大概發動了《鎖》吧。因此我無法站起來。
「直、直道大人,你、你的呼吸……」
據說這是愛澄施加的一種名爲《守護刻印》的魔術刻印。
「是的一這當然。」
「呼——」
「好了,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雖然處於這種狀況,但沒想到可以和麻乃好好討論事情。如果大家都在的話,通常都沒辦法這樣談事情,所以這說不定出乎意料地是個好機會。
我打了一個大噴嚏。
雖然我被矇住眼睛看不到,但這該不會是……
由於我戴着眼罩,所以看不到麻乃現在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認真。我不認爲她是在騙人。
「哈啾!」
「抱、抱歉。我剛纔不是故意——」
因爲我現在被矇住了眼睛一什麼也看不到。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玩法,要是被誤解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直道大人,你不要緊吧?」
但是,人魚公主對於她深愛的王子無法痛下殺手。
聽到麻乃的問題,我答道:「嗯,還可以啦。」而且儘可能用聽起來很不爽的聲音。
洗澡值日生是由麻乃勝出。愛澄和鈴蘭在猜輸的瞬間,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其悽慘的程度簡直有點像是崩壞的畫作。
我吐出安心的氣息。不管怎麼說,泡澡果然是很舒服的一件事,令人心情平靜。渾身都放鬆了下來,好像現在正處於奇怪狀況中的這件事是騙人的一樣。
在麻乃的引導之下,我噗通一聲浸入浴缸。
我這時止住了呼吸。但是,鼻子幾乎在同時癢了起來。
「那麼,直道大人,手給我吧。」
婚禮當晚,人魚公主一人凝望着海的時候,姊姊們出現了。她們和魔女締結契約,以美麗的頭髮爲代價,得到了詛咒短劍。
「……聽說是這樣。」
因爲我動不動就可能會心志消沉。

半年前,在經歷過小學的倒塌意外之後,醫生說這是燙傷,而我也相信了。但仔細一想,事發現場並沒有發生火災。連這種事情都渾然不覺而生活至今的我,真不是普通的糊塗。
「嗚啊啊……」
人魚公主拿着短劍前往王子的寢室一看到王子和新娘睡在一起。人魚公主爲了殺死王子而舉起劍。
那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她跳入海中,化爲泡沫消失了。
止。畢竟對方是身爲本校知名校花的細雪麻乃。我必須珍惜生命纔行。
「麻、麻麻麻、麻乃?」
雖然我被矇住眼睛而看不到,不過麻乃穿着學校泳衣。我也穿着海灘褲。既然我們都有穿泳衣,其實應該不用矇住眼睛,但愛澄和鈴蘭強硬地堅持要我戴眼罩,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T。
「我是說半年前的過年前夕。這個《刻印》是《千年魔女》那天爲了保護直道大人而賦予你的吧?」
「其實我回家時本來就洗過一次了,沒必要再洗第二次……」
「你其實可以多放鬆一點呀。」
「可是,這和我所知道的半年前的過年前夕不同,也和《心中屋》的主張有出入。」
據說,只要將那把短劍剌入王子的心臟,人魚公主就不用化爲海沫消失。
應該吧?
既然我被矇住眼睛了,就沒辦法自己走路,因此麻乃拉起了我的手。她的手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冰涼。
麻乃小小驚呼一聲,水花濺了起來。
美貌這種東西又和我無關。
不久後,麻乃開口說道:
「……紋路?」
我左胸上有三個「?」排成「森」字的紋路。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啊,糟了。我這麼一想,打算用手壓住,卻在碰到臉之前,先摸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我根本沒聽說啊!」
「我是說你胸前的《刻印》。」
「直道大人的體液噴到我臉上了呢。」
「喔,這個啊。」
正當我要伸出手的時候……
「呀啊!」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要說最不可思議的,就是感覺大家都沒有在說謊。明明誰都不是騙子,各自的主張卻相互矛盾。」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爲什麼同一天所發生的事情會以不同形式存在於她們各自的記憶中呢?
「直道大人還真是樂觀呢。」
眼罩束得非常緊,讓我有點痛,但要是近距離看到穿學校泳裝的麻乃,我的心跳恐怕會停
「不過,就算去深究,搞不懂的事情還是搞不懂,反正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什麼事情?」
「別管我。」
我家的浴缸明明不大啊……
因此……
抵抗也沒用嗎……
什麼當然啊。
「對不起!可是你不要用這種會讓我的好感度暴跌的說詞啦!」
「連胸部都被噴到了,啊啊,黏滑滑的。」
「——唔!? 」
冷靜點啊我,冷靜點啊我,冷靜點啊我。不可以去想像。
心靈堅強點,三柴直道。心靜自然涼,※蘿蔔、蕪菁、芹菜、薺菜。還有哪些是春天的七草?哦哦,是鼠麴草、繁縷和稻槎菜嗎?0;譯註:此處取自日文中的蘿蔔別稱0;すずしろ1;與涼0;すずしい1;之諧音,進而帶出日本七草的種類。1;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就算一個人耍笨吐槽,心情也無法平靜下來。
有耐性點啊我,有耐性點啊我,有耐性點啊我。耐性裏有『性』這個字呢。
唉,總覺得我好像開始壞掉了……
這時,傳來咬嘎一聲,門被打開了。
「「禁止有不正經的行爲!」」
是愛澄和鈴蘭的聲音。
「……得、得救了。」
〇 〇
苦行般的洗澡結束了。
我看個電視放鬆了一下,然後回到房間去。
然而,等在那裏的是——
「嗚咿,有哥哥的氣味。」
鈴蘭一邊這麼說,一邊將臉埋進枕頭裏。
她什麼時候早我一步來到房間的……?
似乎已經洗完澡的鈴蘭穿着粉紅色的七分睡褲,左右兩邊的辮子解開了。她的雙腿不斷在牀上拍打着。
但是,這場夢和鈴蘭口中的夢在意思上不太一樣。
「你在幻想什麼啊?」
「你應該不是想用我做實驗吧?」
「0;盯1;」
「哦,不,我沒看到。」
「《千年魔女》和《雪女》也會輪流小睡一下。」
不是說好要保護我的嗎?
她的臉頰鼓動着,好像是在嚼口香糖醒腦。
我原以爲鈴蘭在裝睡,便出聲叫她,但她沒有反應。

我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雖然爲了明天着想,應該要睡個覺,但一想到《鱗姬》可能會再次出現,我連睡個安穩的覺都沒辦法。不過,我又不可能連續好幾逃詡醒着,所以還是該好好睡覺纔行。不然要是變成持久戰的話,可能一下子就被打倒了。
「我就隨便找個地方睡吧。」
「喂,你還好吧?」
「不,同睡在一張牀不太好。」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我這麼想着,注視她的臉,期待會出現什麼反應。
「我喝了很多紅茶驅除睡意?一點都不困唷。」
說來,這張牀畢竟是普通的狹窄單人牀,雖然她在設定上是妹妹,但和可愛的女孩子一起睡還是有點奇怪。以精神的健康度來說不太好。
餐廳的燈開着。
「我們決定不能所有人都睡着。」
身爲『不死者同盟』特務的鈴蘭說過,這裏是我〈夢〉中的世界,是一個名爲《獻給虛夢的供物》的強制催眠裝置,讓我陷入長久的睡眠當中。
於是,我要和鈴蘭一起睡在牀上。我留下一盞燈,在燈光暗下之前,鈴蘭將沙漠之鷹藏在枕頭下面,不過我就當作沒看到好了。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或許真的是一場夢。
我偷看一下,便發現愛澄一臉正在嘔氣地看着厚厚的書。我瞥一眼書名,似乎並不是日文書,大概是魔術書之類的吧。
完全沒有反應。真的睡着了。
這個說要保護我的傢伙不是更危險嗎?
「和哥哥一起嗎?」
「還、還有啊,哥哥,你把之前那本書藏到另一個地方了呢。」
「雖然這種事不重要,不過聽說將正在睡覺的人的手泡在熱水裏的話,那個人就會尿牀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最壞的情況是將哥哥綁起來喔,這樣也可以嗎?」
只是,一直被人盯着看根本睡不着。
「不,不能只有小鈴你一人守夜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鈴蘭應該是在問我,有沒有看到她將臉埋在我的枕頭裏滾來滾去,還拍打雙腿的畫面吧嗯一我是看得I清二楚啦,不過她本人似乎覺得被人撞見了丟臉的舉動。
「別放在心上。我只是在監視哥哥而已。」
在半年前那場意突銚生之後,我是不是至今還躺在病牀上?
「喂喂喂……」
唉,我那簡單的日常生活跑哪去了?
「這樣啊。」
「喔,我纔剛進來而已。」
我戳了一下她那如棉花糖般軟呼呼的臉頰。
「喔,這樣啊。」
爲什麼只有我必須遇到這種事情不可呢?
「你別到處找來找去啦……」
「啊,不過,如果小鈴因此要照顧哥哥的話也不錯……啵?」
「你、你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
鈴蘭面頰通紅地仰頭看我。
「你、你看到了嗎?」
……睡覺……作夢嗎?
儘管日常生活與現在置身的奇怪狀況之間有太大的落差,導致我沒什麼實感,但我此刻正面臨着危機。
「衣櫃裏也沒有任何人在。」要是有人就恐怖了。
因爲我和亞森羅賓一樣紳士,所以便這麼回答了。
「哥哥,哥哥。嗚咿,嗚咿。」
「你的視線讓我很在意……」
說起來,現在這種情況完全無法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好像被妹妹威脅了……
「唔嗯。」
「你是在幹嘛?」
鈴蘭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猛然坐起身子,反問我:
鈴蘭就這樣抱着我的枕頭掉到了地板上。
太不講理了,太不理了。回來啊,屬於我的和平!
「呼呼。」
鈴蘭的臉頰紅得像蘋果一樣。
「怎麼了,哥哥?」
「沒、沒有危險唷?」
「總之,小鈴可以睡牀上喔。」
「唉。」
她抱緊枕頭,開始翻滾了起來。
鈴蘭一直在旁邊盯着我看。我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嗚咿,今晚就由小鈴保護哥哥,所以哥哥好好睡一覺也沒關係唷?」
鈴蘭用小手大力拍了拍牀。
「那我就放心了。」
「呃,就躺一下子又不會怎樣。」
「小鈴?」
那是鈴蘭的鼾息聲。她轉過頭之後才過沒多久就睡着了,不是說一點都不困嗎?我抬起上半身。
「啊,好。」
然而,鈴蘭只是動了動嘴,沒有其它反應。
「是這樣啊。」
「果然不行,真的不行!哥哥要和小鈴同牀共枕!」
「嘿。」
「同牀共枕這個說法有點奇怪吧。」
「呼呼,呼呼。」
「竟然睡着了啊!? 」
「所以哥哥可以放心睡覺唷。」
「0;盯1;」
她打算一整晚都要這樣嗎?
「真是可怕的傢伙。」
「就、就就、就寢值日生是小鈴,所以先來確認一下房間的情況。」
我立刻看了旁邊的鈴蘭一眼。現在還有電燈的光芒,眼睛也習慣了陰暗的環境,所以我可以看得很清楚。鈴蘭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似地轉過了臉。
「那、那個,鈴蘭小姐?」
〇 〇
「不行啦,哥哥!躺在堅硬的地板上搞不好會落枕耶,而且要是因爲腰痛而就此長臥不起的話,那該怎麼辦呀?」
我在想,她們雖然看起來關係很差,但還是會好好討論事情。
總覺得很沒勁,也沒有睡意,於是我離開房間來到一樓。
看來又得換地方藏了。
我就這樣陷入沉眠,作着夢。現實中並沒有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切不過是我的大腦製造出來的假象罷了……這樣好可怕。我還是別再想下去好了。
我一出聲,愛澄就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
「咦?直道你怎麼了?」
「總覺得睡不太着。」
我看了一眼時鐘,現在差不多是晚上十一點。聽說愛澄和麻乃是輪流睡覺,現在大概是輪到愛澄守夜吧。
「醜八怪呢?」
「睡着了。」
「唔,有夠沒用的。既然這樣,那讓我當就寢值日生就好了啊。」
當時要是沒出剪刀的話……愛澄就這樣瞞咕着。
「你很想當嗎?」
「欸?啊,不是,我並沒有很想當……這、這都是爲了保護直道你啊!喏,人在睡覺的時候都沒有防備啊,必須有人看着纔行……」
愛澄鄭重其事地說明起來,而我則坐在她對面。
我將T恤和短褲借給了倉皇決定要搬進我家的愛澄。T恤穿在她身上變得很寬鬆,衣襬也變長,所以遮住了短褲,看起來好像下半身沒穿一樣,白皙豐潤的大腿大方地露在外面。現在並沒有貼着OK繃,可以清楚看見《守護刻印》。
「你突然說要住在外面,沒有被南小姐罵嗎?」
「沒有。她只是要我別受到氣氛影響。」
「氣氛喔。」
完全沒有那種東西。
「嗚?哇。」
愛澄忽然張大嘴巴,打了一個呵欠。
「我說你啊,連小舌頭都讓人看到了耶。」
「唔。」
我不能就這樣放着愛澄不管,便將她抱到沙發上。接着,我走到冰箱前面一敲了敲門。
「喂、喂,麻乃!你沒事吧?」
「好!軟弱模式結束!」
愛澄粗魯地揮開我的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哎呀,你知道啊,那就省事多了。這是緩發性毒藥,攝取者會慢慢陷入沉睡中。在那之後一心臟的跳動會一點一點地減弱,最後斷氣死去。』
《鱗姬》雲淡風輕地說道。
「哦,那個啊。」
「嗯?」
「呀嗚。」
說起來,剛纔鈴蘭睡着的方式也有點奇怪。
「唉,就是,那個,我很感謝你爲我擔心。但是我啊,很喜歡現在和你瞎扯、打電動的生活。所以說……你別採納那種意見。」
而且還不是安眠藥,而是毒藥?
我就這樣略帶粗魯地撫摸愛澄的頭髮。
『哦?真是勇敢的聲音。你也發得出這種聲音啊?』
抑或可以說,是最好的時間。
「……是、是怎樣啊?你這不是完全要依靠我的意思嗎?」
「正是如此——我很沒出息吧?要給你添麻煩了。」
「那只是一點小事罷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一整晚都陪着你喔。只要是你的請求,我都不覺得苦。」
畫面上顯示着陌生的號碼。
「就是直道你剛纔說的丟臉詞彙的正式名稱。」
我們走到客廳,啓動遊戲。遊戲軟體是『罪犯之王』。我將音量轉小。雖然我和愛澄都有常用的拿手角色,但今天特意選擇了其他角色。
老是給女孩子保護,冷靜一想,真是令人沮喪。
時間限制歸零後,愛澄的角色剩餘HP較高,因此獲得了勝利。畫面上出現了『You Are The King Of Outlaw!』的文字。
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的瞬間,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最糟糕的時間點。
我輕輕搖着愛澄的肩膀。
『哎呀,大家都睡得很香甜嗎?』
「……愛澄?喂,你怎麼了?」
但是,麻乃和愛澄一樣沒有反應。她有好好在呼吸,只是似乎陷入深沉的睡眠當中了。
一旁的我握緊手把,看向低着頭的青梅竹馬。
「直道也儘管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接下來是堅強模式唷,堅強模式。畢竟我的戰鬥力有五十三萬嘛!」
「欸,直道。你好久沒陪我打電動了,我們來打一場醒醒腦吧。」
「好,再打一場!」
愛澄拍着胸脯說道,只見豐滿的胸部微微晃了晃。
接着,我聽到安穩的鼾息聲。我偷瞧了她一眼,便發現她的臉頰緊貼地板,嘴巴很沒氣質地半開着,咬在口中的口香糖滾落出來。
我完全沒察覺到……
「真是可靠,感覺計數器都要壞了。」
「直、道?」
「那、那種事情……」
「喂,我叫你起來啊。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不會吧。
我按下通話鍵,戰戰兢兢地將手機放到耳邊。
「不過,那個,總會有辦法的啦,畢竟《千年魔女》大人是站在我這邊的啊。」
「……協會的那個隔離設施的事情。」
在那之前已經被列入注意名單0;終究是愛澄的說法1;的我,因爲這件事的緣故,一下子就被認定爲危險人物了。
「直、直道也是一直都陪在我身邊至今啊……」
我出聲叫她,但她並沒有反應。
「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背起麻乃,讓她躺在愛澄旁邊。
愛澄說。
聽到斷氣這個詞彙的時候,我的心臟揪了一下。我咬緊牙關。
爲何只有我醒着?
「沒、沒什麼啦!」
可是我還醒着啊。現在也不困。
『這個毒藥當然非比尋常。你就想作是那個鏈金術師鏈成的魔法祕藥好了,就算送到醫院也沒用。』
我們玩了一陣子之後……
「在覺得小舌頭聽起來很丟臉之前,先學會打呵欠的時候搗住嘴巴吧。」
「欸,直道。」
「你還記得之前《竊貓的爪痕》所說的話嗎?」
我很難爲情,沒辦法好好看愛澄的臉。
愛澄的頭髮和我不同,既蓬鬆又柔軟。
「怎麼了?」
「喂、喂?」
愛澄用雙手搗住嘴巴。
什麼時候下的毒?鈴蘭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嗎?
「下毒是什麼意思啊?我也喫了同樣的東西啊一可是什麼事也沒有耶?」
「也太扯了吧。」
當時立下的誓言,我有確實做到嗎?
「懸雍垂是什麼啊?」
「喔,好啊。」
就算有嚼口香糖一她應該還是很困吧。
半年前的過年前夕,我讓《兇戒原則》失控了。
我用比剛纔更大的力氣搖着愛澄的身體。
「她說了什麼?」
愛澄沒有醒來的跡象。就算睡着了,搖這麼大力還沒反應真的很奇怪。
爲此,大家也在討論是否要將我移送至某個『冥葬會』管理下的設施。
「嗯?怎麼了,愛澄?你的臉好紅耶?」
我打開冰箱。瞬間,一團白色的東西掉了出來。我連忙接住,便發現那是穿着白色長襯衣的麻乃。
「你看到我的懸雍垂了吧,我已經無法活下去了。」
冷汗劃過背脊,我握着手機的手也冒着汗。
我放下手把,將手放在愛澄的頭上。
「……你做了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愛澄的手停下來,而她操作的角色也必然停止了動作。
「※就算坐上一百個人也沒問題!」0;譯註:日本稻葉製作所的廣告臺詞,強調自家建造的倉庫屋頂堅固到足以乘載一百個人。1;
『我在晚餐的食材裏下了毒。』
「喂喂,你在幹嘛啊?」
我交互叫着愛澄和麻乃,搖晃她們的身體,但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們熟睡着,簡直就像睡美人一樣。
『和你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將中和毒藥的藥化作霧狀,散佈在浴室裏。雖然混在熱氣中,你可能沒有發現,但你應該吸進去了。』
愛澄支支吾吾地嘟囔着。
「好像堅固的倉庫一樣,真讓人放心。」
「我啊,要是強到足以保護愛澄就好了,但是你畢竟還是比我厲害啊。仔細一想,從以前就是這樣了。我總是派不上用場,一直讓你保護。」
愛澄說完之後,就往前倒下了。
電話的另一端是《鱗姬》。
我嚥下口水。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上一秒還在正常說話,下一秒就睡着,這種事再怎麼說也太反常了……咦?欸?反常?
「麻乃,你在嗎?欸,事情好像有點奇怪……麻乃?欸,我打開了喔?」
「爲什麼會這樣?」
根據愛澄所說,我是《無自覺的魔術師》。這是用來指那些雖然沒有使用魔術的技能,卻擁有〈魔力〉之源的人。雖然這一點本身似乎不算是多特殊的事例,但我體內寄宿着名爲《兇戒原則》的高端魔力爐,聽說是極度稀有的存在。
「……被下了安眠藥?」
「喂,愛澄。」
在那之後,愛澄像是在說「犯人就是你!」一般,用食指指着我。
我突然想到那個淚眼汪汪地尋找室內鞋的愛澄。
「帕拉塞爾蘇斯嗎?」
「我有點覺得,爲了確保直道的安全,待在那裏或許會比較好。協會的設施可以好好保護直道。不會遭遇到危險,可能還很舒適……」
「又、又不會麻煩……」
「少亂扯了。你只中和了我的毒性,就表示你想要我做什麼吧?」
也就是說,大家都是人質。既然是人質,那就有拯救的方法。
『你相當冷靜嘛。』
「廢話少說!」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大家也置身於危險的狀態中。如果只是睡着的話那還好,但要是心臟停止就回天乏術了。
『我想見你。面對面。』
——我希望你能跟我來一趟。
對了,一開始她就打算要把我帶去某個地方。
「我知道了。所以我該去哪裏?」
〇 〇
我衝出家門,立刻解開腳踏車的鎖,使勁踩着踏板。
傍晚開始下的雨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停了,雖然坐墊還是溼的,但我顧不了這麼多了。
腦海中不斷出現《鱗姬》掛掉電話之前所說的話。
『你最好快一點喔。陷入睡眠就是毒性開始發揮的證據。時限還有一小時。特別是身材嬌小的鈴蘭妹妹,毒性應該會發揮得比較快吧。』
的確,鈴蘭比愛澄還要快睡着。這就表示,毒性在鈴蘭身上發揮得比較快。
我拚命踩着腳踏車。
不久後一可以看到學校了。
說是學校,但那並不是我們就讀的高中。
而是一所小學。
是半年前的過年前夕,我遭遇意外的那個場所。
我和愛澄就讀過的學校。四周圍着高高的圍欄。
禮服樣式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一因此可以襯托出她本身。
「取回?」
救愛澄她們的時限剩不到一小時了。
「這是曾經愛上人類王子的愚蠢人魚的故事。你一定也聽過吧。那是一個既滑稽又悲傷、糟糕透頂的災難的故事。」
「你要我做什麼?」
「當然有關。只有你才能實現我的願望。而且有礙事的人在就無法成功。所以才必須讓你獨自前來。」
「我、我是王子?」
「不錯。」
廢墟、少女與月光。
《鱗姬》站在我面前。
她再踏進一步。
「這是解藥喔。只要將前端抵在脖子上,再扣下扳機就可以了。對門外漢來說也不難。」
我見狀,心臟立刻猛跳起來。
「至今我還歷歷在目。我記得那天貫穿王子心臟的瞬間和血液的溫度,以及他睜大的眼睛裏的絕望,還有新娘發出的尖叫聲。」
「要我說第三次你纔會懂嗎?」
「……是啊。這又怎麼了?」
我在黑暗中出聲喊道,快速往前走去。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就是王子殿下。」
她微微一笑。臉上還是充滿了寂寞、悲傷的色彩。
「我很樂意。但是,我也不是一時興起才做出這種事情的。我是因爲有一個想要實現的願望,纔會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
「想要實現的願望是什麼啊?那和我有關係嗎?」
「沒、沒有那種時間吧?你之所以要我快一點不就是這個原因嗎?」
她不知從哪拿出了類似水槍的東西。
「……刺殺?」
「因爲這是《人魚公主(原始公主)》的願望。」「原始公主?」
「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啊?」
愛澄說過,《鱗姬》持有的那把折斷的短劍,和童話『人魚公主』中登場的短劍是同一把。是聖遺物嗎?不知道兩者之間是否有關。
「但是,當時發生了意外。我失敗了。雖然一開始以爲是《惡女志願》的拒絕反應,但看來不只如此而已。似乎有什麼奇怪的事情正以你爲中心發生着。」
「——唔!」
這是一幅令人屏息的美景。
但是,到處都沒有那傢伙的身影。
「現在在這裏和我結婚。」
她看似落寞地笑了。白色禮服的裙襬隨風搖曳着。
「我要摘除埋在你靈魂中的另一半刀刃。半年前,我也在這個地方試過了相同的事情。」
「其中一件,是現在在這裏和我結婚。」
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又踏進一步。
胸口的疼痛——呼應?
「人魚公主得到了姊姊們贈與的斷絕詛咒的短劍《惡女志願》。並且得知一隻要用這把短劍剌穿深愛的王子的心臟,施加在人魚公主身上的詛咒就會消失。」
「刺殺王子的人魚公主沒有化作泡沫消失。但是,大海絕不會原諒犯下罪過的人魚公主,她必須繼續以醜陋的人類姿態活下去。就算身體朽爛,還是得以另一副樣貌復活纔行。這是施加在人魚公主身上的,新詛咒。」
「對,沒錯。」
「既然如此,那就給我。」
「告訴我讓大家恢復原狀的方法。」
「這是當然的吧。」
我壓住胸口。
「……爲、爲什麼啊?」
「我一直在尋找王子殿下。經歷了悠久的歲月,重生了好幾回。而現在終於找到了,找到了你。」
她頓了頓,說道:
「要我說第三次你纔會懂嗎?」
站在那裏的是,穿着純白禮服的《鱗姬》。
「是這邊喔。」
《鱗姬》說:「來回憶中的小學一趟。」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我急忙轉過身。
天空的雲隨風流動,月色灑落下來。
我朝《鱗姬》伸出右手。
是類似打針的東西嗎?
「你會不會太急躁了?急性子可是會惹女性討厭喔。」
「……你、你是……」
我在緊閉的校門前丟下腳踏車,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正好是跨日的深夜十二點。從接到電話後,只過了大約五分鐘。
《鱗姬》往前踏進一步。
《鱗姬》的眼眸直盯着我。
「……你是在說『人魚公主』的故事嗎?」
「結、結什麼?」
我們小學本來就有兩間比鄰的校舍,崩塌的是其中一間。雖然面對操場的校舍勉強維持着原形,但玻璃窗都破裂不堪,牆壁也有裂痕。禁止進入的繩索圍住了校舍。除此之外,體育館、泳池和行道上的櫻花樹也都還留着。
於是——
「喂,人咧?現身啊。」
「謝謝你過來。」
「你所知道的『人魚公主』故事,最後人魚公主應該化爲泡沫消失了吧?」
白色禮服凸顯出淡粉色的髮絲。
「這個消息有誤。」
「是嗎……嗯,說得也是,對你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我無法立刻回應。
「然而,就是你。《惡女志願》斷掉的另一半刀刃和你的靈魂同在,彼此呼應着。」
我調整呼吸,越過了校門。
「我、我對這種事情又沒印象。」
「不了,還不至於如此。我沒有開玩笑的打算。」
《鱗姬》繼續說道:
「告訴我讓大家恢復原狀的方法。」
「說得也是,那就稍微談談吧。」
「那就是你——王子殿下。」
「權利和義務……?」
「刺殺了王子。」
「我想取回《惡女志願》。」
「是什麼啊?」
她是打算要讓我着急而犯下失誤嗎?
「有兩件啊?」
「那只是催動你的藉口而已。別擔心,她們現在還很安全。而且,你有知道的權利,也有不得不知道的義務。」
她注視着我。
「聽到新娘的尖叫聲後,城堡裏的士兵們都趕了過來。人魚公主雖然從王子的胸口拔出了短劍,卻因爲驚慌而折斷了劍。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又稱爲阿佐特,是絕代鏈金術師心愛的魔法短劍。其中封印着一隻惡魔。在刀刃折斷的瞬間,惡魔的封印解除了。當時發生的事情用不着特別着墨,就是很一般的地獄。新娘獻上靈魂以求王子復活,而惡魔雖然答應了新娘的願望,但當然不認同這種做法,畢竟是惡魔嘛。惡魔會讓王子復活,但是要以轉生的形式於兩百年後復生。」
「在王子與鄰國公主舉行婚禮的當晚,人魚公主來到他們的寢室,然後——」
「不錯。但是,你並不知道『人魚公主』的真相。或者說,你不記得了。」
「人魚公主沒有化作泡沫消失。」
《鱗姬》不知何時將那把折斷的短劍——《惡女志願》握在了手上。在月光的映照下一短劍發出黯淡的光芒。
正因此,我再次振作起情緒。這次只有我一人,不可大意,沒有愛澄的幫助了。應該說,我還必須救愛澄纔行。老是依靠愛澄實在太沒用了。這一次,我不能出任何差錯。
「不錯。人魚公主確實殺了王子。」
「『人魚公主』的真相是什麼啊?你說我不記得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真的什麼也記不得了呢。」
我腦中有一瞬間一片空白。
半年前……又來了嗎?又是半年前嗎?
「呵呵,你生氣的表情也很有魅力呢。」
「有兩件事。」
那纖細的身體,以及充滿幻想風格的淡粉色頭髮。
她果然是人魚公主啊……
「我想實現願望。」
「願望……是結婚……和摘除刀刃?」
重新舉行過去沒能實現願望的人魚公主與王子的婚禮,並且讓魔法短劍復生。這就是她的願望嗎?
「喔,對了。」
她的嘴角泛出一絲笑意。
「我答應你,等一切結束後,我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當然,我也會救你所珍視的那些女孩子。」
「……你打算怎麼摘除?」
「不用擔心。我不會奪走你的性命。」
「……那結婚呢?要在結婚證書上蓋印章之類的嗎?」
「不,有個形式就好,不用太聲張。只不過,你要緊緊抱住我,給我一個溫柔的吻,騙我說你愛我,這樣就夠了。只要這麼做,我——《人魚公主(原始公主)》的心意就會得到回報。」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呆站在原地。
過去蓋着校舍的地方,如今已然成爲一片空空如也的空地。
瓦礫都清掉了,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在。
《鱗姬》沒有繼續接近我。
一陣風吹來。她的淡粉色髮絲隨風飄揚,白色禮服的裙襬翻動起來。
她並沒有催促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時限只剩三十分鐘左右了。
只要我現在緊緊抱住《鱗姬》,親吻她,低喃愛語,她就得到了滿足,願意出手救愛澄她們……
我這麼一說的瞬間……
我一抬頭,便看到穿着白色長襯衣、手握冰之日本刀的麻乃。
但是——
我的血變成結晶,讓短劍斷掉的部分漸漸復元了。
她剛纔說了什麼?
就像是將熱燙的金屬放進水中一般冒出了蒸氣。
「好了,放下《惡女志願》!」
……說謊了。
「你在叫我嗎,直道?」
「嗚哇!? 」
她將短劍舉在月光之下。
簡直像鏈金術一樣。
「你可願意發誓,無論生老病死,都會持續愛着我……只愛人家一個嗎?」
「……愛澄。」
——這是施加在人魚公主身上的,新詛咒。
「謝謝你,王子殿下。我非常開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以爲你對哥哥做這種事,我們會輕易放過你嗎?」
……那真的是毒嗎?果然只是安眠藥而已吧?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置愛澄她們於危險之中。
「抱歉騙了你。」
這是極爲奇妙的景象。
她將刀刃折斷之處浸泡在聚積於我手掌的血液之中。
「你擅自離家,之後再好好跟你算帳。來吧,《鱗姬》!乖乖束手就擒吧!」
「但是,我沒有其他選擇。」
那麼是什麼詛咒呢?
「唔!? 」
彷佛對此產生了反應一般,短劍也有了脈動。
——就算身體朽爛,還是得以另一副樣貌復活纔行。
「……我該怎麼做?」
我用左手緊握右手,忍耐着熱度。
「這、這不是解藥?」
總覺得,有那裏不太對勁。爲什麼大家會像沒事一般醒來呢?
接着,將她纖瘦的身子抱過來。
說着,她揮起反握着的《惡女志願》。
《鱗姬》口中低喃着咒語。那並不是英文,更不是日文,是一種我不懂的奇妙語言。咚咚,咚咚。我的心臟重重地敲擊着。
但是,大家都自然醒來了耶?
——人魚公主必須以醜陋的人類姿態活下去。
愛澄將我借給她的T恤衣襬綁在腰間,就站在那裏。她手上拿着魔術牌。
在我意識過來的時候……
「對不起,這並不是解藥。」
待慢慢分開後,她露出了微笑,與此同時,落下一行清淚。流出的淚水化作珍珠,滾落到地面。
「……沒、沒時間了。摘除《惡女志願》吧。」
我明明沒能拿到解藥啊……
「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我聽話地伸出右手。她握住我的手,將折斷的刀刃壓在手掌上,皮膚滲出血絲。
「放下那把短劍!」
愛澄鏗鏘有力地說道,而鈴蘭和麻乃也瞪着她。
我頓失血色,一陣暈眩朝我襲來,導致我無法站直身體。
這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愛澄等人會得救。
不對,你們也曾經想要取走我的小命吧。雖然我稍微冒出了這點想法,但現在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問的是因爲毒藥而睡着的大家之所以會醒來的原因,但愛澄回答的是她們追到這裏的方
有哪裏很奇怪。有哪裏偏離正軌了。
我……
我嚥下口水,往前半步。
「……我願意。」
「那麼,請吻我以示證明。」
「唔。」
滋滋滋滋滋滋。
「雖然我不會奪走你的性命,但需要一點你的血。手給我。」
「……大家怎麼會來?」
沒時間猶豫了。說起來,我有必要猶豫嗎?
「直道大人,你沒事吧?」
這是爲了什麼?
燃燒旺盛的蝶羣一下子就將周遭埋沒住。
我整個人無法動彈。
她靜靜地看着我,偶爾眨一下眼睛。
她在我懷中抬起頭,用小巧的嘴脣說道:
她的身體很溫暖。雖然瘦小,但很柔軟。
這是因爲折斷的刀刃正在呼應嗎?還是說……
與此同時,左手小指感覺到一股熱度。紅色的戒指浮現出來,戒指上繫着紅色鎖鏈。這是連結着我和麻乃的《命運紅鎖》。
我僵硬地吻上她的嘴脣。
我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走,笨拙地跌落在地上。
她的第一一個願望。
《鱗姬》將水槍形狀的注射器丟向我。那東西掉落在我腳邊,裏面的液體撒了出來,慢慢在地面上暈染開來。
《鱗姬》只是想取回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而已。
沒有。沒有……理應如此。
「《火蝶風月》——點火。」
沒多久,手掌就積起了血。
我只是個傻瓜而已,超級大笨蛋。愛澄、鈴蘭和麻乃我都救不了,明明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錯。
只見《鱗姬》倒握着斷刃的短劍。
「怎麼會……」
《鱗姬》的目的是什麼?是要殺我嗎?既然如此,她一開始在浴室現身的時候早就能殺了。不,就算不冒那種危險,在其它地方也應該能夠得手。她爲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呢?是爲了讓我吸入中和毒性的藥霧,進而讓我落單,然後再對其他人下毒。
我竟然只能注視着舉起來的短劍。
耳邊傳來鈴蘭的嗓音。只見她仍舊穿着睡衣,就這樣將沙漠之鷹的槍口對準了《鱗姬》。
當然是爲了斷絕詛咒。
「……我遵守約定了。給我解藥吧。」
我瞬間動不了身。
「不祥又美麗、誠實的說謊家《惡女志願》啊。」
「再見了,王子殿下。」
我看向《鱗姬》。
而她——又露出了微笑。
《鱗姬》畏懼着火焰,退到了後方。
——剌殺王子的人魚公主並沒有化作泡沫消失。
「麻、麻乃?」
「你們……醒來了?」
胸口——好痛。
「我醒來後發現直道不見了,馬上就用《刻印》追尋了。」
火焰填滿我的視野。
「你真是個老實人呢。」
聽到她接下來的話之後——
——然而,大海絕對不會原諒犯下罪過的人魚公主。
「——唔。」
不久便重生爲長達三十公分左右的劍。
愛澄逼近她。
但是,《鱗姬》沒有聽進愛澄的話,仍然舉着短劍。
啊啊,原來如此。她的願望並不是什麼假結婚或摘除刀刃。她是——
「該死!」
我瞬間有了動作。
「慢着,直道!」
「哥哥!」
「直道大人!」
我死命地握住她舉起來的《惡女志願》的刀刃。
「住手啊,笨蛋!」
《鱗姬》因爲我的舉動而睜大了雙眼。
「你、你做什麼?快放開!」
「我不放!」
由於緊握着刀刃,我的手開始滴出鮮血。
「直道!」
愛澄等人打算跑過來。
「別過來!」
我怒吼一聲,然後瞪着眼前的她。
「你是想尋死吧?打從一開始,你就抱着這個打算要讓短劍復生,爲了斷絕詛咒。我說得對不對?」
她露出心虛的表情。
「我不計較了,所以你別死。」
我沒睡飽一腦袋昏昏沉沉的。
「但是,此刻就在這裏斷絕掉這個詛咒吧。只要我消失的話,你就能得救。我曾經殺過你,踐踏你的性命。現在正是贖罪的時候。」
「什麼啊……人魚公主失去了嗓音,不可能告訴王子的。」
「你、你懂什麼啊?」
「沒這回事吧。像是筆談啊,還有手語之類的,我覺得是傳達方式的問題。」
從她眼中落下的淚水全都結了晶,化爲珍珠。
我打斷她的話,這麼說道。
她盯着我的臉好一會兒,眼中不斷溢出淚水。她已經放開了短劍,我則接了下來。
「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最惹人厭了!明明就沒有選我!明明就和不認識的女人結婚了!明明是我救了你!在暴風雨的夜晚拯救你的人明明是人魚公主!竟然沒有察覺到!你這個笨蛋王子!我明明這麼喜歡你!爲什麼你選的不是我?爲什麼是其他女人?爲什麼我不能得到幸福?我明明如此盡心盡力!這不是很奇怪嗎!很奇怪吧?我……我明明……只是想讓王子殿下選擇我而已啊……」
「嗯。你別死,活下去吧。」
我凝視着她的眼睛。
「……對不起。」
「都是兩百年前的事情了,就當作時效過了吧。我也不記得自己被殺過啊。」
「而且,王子殿下沒有選人家,所以,饒不了你。只有人家淪落不幸,這種事,一點也不公平。」
「註定要被殺?那是什麼啊?」
「那就請進吧。」
我瞬間沒了睡意。愛澄可能也是如此。
「你才該放手!」
「可是,要終止轉生的話,只能用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剌穿自己而已。」
「你在說什麼……」
「嗯。」
「你不該把這種事情悶在心裏,全部告訴王子就好了啊。」
「別、別自說自話了。你明明已經、不是我的王子了。」
她的眼中出現一絲動搖。
她用細如蚊鳴的嗓音說道。
暑假就近在眼前,大家都靜不太下來。
「你——」
「嗯。」
「想要你選人家。」
「是。」
教室內掀起一片騒動。
到了早上,鈴蘭叫我起牀,來到一樓後,她已經不見了。鈴蘭說她來確認的時候人就已不在了,也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說完,長岡老師將點名簿放在講桌上。
這很正常。畢竟七月都過一半了,以時間點來說,暑假結束再轉學進來比較好。怎麼會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期轉進來?
「嗯。」
「……蠢死了,做那種事情沒有意義。」
她像是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嚇到一般,一度閉上了嘴,眼神從我身上移開。
她突然激動了起來。
「我會聽你說完一切。抱怨也好,什麼都行,你就盡情說出來吧。我可以一整晚都陪着你。要是今天不夠用的話,明天也找我吧。不管哪裏我都會趕過去的。所以你打消尋死的念頭吧。拜託了,再次重生吧。」
不久後——
「……重來一遍?」
「呃,雖然很突然,不過我現在要介紹轉學生。」
希望她能理解我所說的話。
少女靜靜走上講臺,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是萬里無雲的晴天,氣溫也很高。就算什麼都沒做,汗水也會一點一點滲出來。由於我右手受傷,因此有貼紗布並裹繃帶,但這樣很悶熱,傷口有點癢。
「想想其它辦法吧!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吧!」
「哈,你是僞善者啊?」
「我只有這個選擇了。而且你不明白,你的轉生系統和我的復甦是成套的,這是斷掉的《惡女志願》造成的影響。你每兩百年就會轉生,並被扔進註定要遭到人魚公主殺掉的輪迴中。」
「是詛咒。」
「我知道……我知道全都是我自己擅作主張。只是我擅自喜歡上你罷了……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我只是陶醉於喜歡着你的自己而已……只是在品嚐着……當一個悲劇女主角的滋味而已。到頭來竟殺了你……無法挽回了……我不能被原諒……我不會原諒我自己。所以——」
她在顫抖。嘴脣、手、腳都在顫抖。
「少、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該放手的人是你!」
愛澄好像也一樣。她整個人趴在自己的桌上。
「就、就算是這樣,那也與你無關吧?」
「最喜歡你了。真的,最喜歡你了。這不是謊話。」
「好了,都回位子坐下。」
「想要你只喜歡人家一個。」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那就請你自我介紹一下。」
她一臉不快。
她驚慌失措了起來。
「纔不是咧,是因爲我看了會很受不了,這樣我哪能睡得安穩啊!」
不知該說是昨天晚上,還是今天早上,在那之後,我們將哭哭啼啼的她帶回了家,直接讓她睡在粉紅色沙發上。結果我們各自去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左右的事情了。
男生們發出咕噥聲,女生們輕嘆了一口氣。
「那種事情我就不計較了。」
她淡淡一笑。
「這是當然的了。我出生在平凡的家庭,是一個無趣得驚人的傢伙啊,並不是王族公子。我一開始就說自己不可能是王子了。總之,你快放開這把短劍!從剛纔開始我的手就很痛耶!」
「所以,現在開始重來一遍吧。」
「嗯,我知道啊。」
「當然有關啊。有人在我面前尋死,我當然要阻止啊!」
「人家不能沒有你。」

她揚高嗓音。充滿怒氣的雙眸瞪着我。
班導走了進來。在漫畫或輕小說裏面一這時候登場的應該會是美得不像話的美女老師,但一般來說都是大叔或大嬸。那種事情只存在於虛構情節裏而已。雖然我長久以來都抱持這個想法,但我們的班導長岡老師真的是一個美得不像話的美女。在男生之間很受歡迎這當然不用說,由於她個性直爽,所以女生也都很喜歡她。
〇 〇
血流個不停啊。我並不是超級英雄,也一樣會受傷,可不是三兩下就能治好的。我要求賠償醫藥費啊,王八蛋。
「人家……」
「人家想要摸你的頭髮。」
「嗯。」
在長岡老師的示意之下,一位少女現身了。
「或許如此。可是,總比突然行兇、出人命之類的好多了吧。這樣子太極端了啦,未免太像現代人了吧。」
「嗯。」
然後轉身面對教室。
「想要握住你的手。」
我們沒有特別聊什麼關於她的事情,而是很一般地喫完早餐,很一般地去上學,就和平常一樣。我和愛澄騎腳踏車出門,而麻乃寄居在我家一事要是泄漏出去的話會危及到我的性命——因此我們錯開了時間,她應該是率領着親衛隊上學。至於鈴蘭現在大概在打掃洗衣服之類的吧。
當我望着天空發呆時,鐘聲就響了。
「嗯。」
「可是,人家不想死。不想,化爲泡沫消失。那樣好令人、好令人害怕。」
教室鬧哄哄的。
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她那純白的禮服上。
「人家真的,不想死。」
「怎麼辦?人家,殺了王子……」
世界被一片寂靜包圍,簡直像是時間暫停了一樣。我等着她說話,而愛澄、鈴蘭和麻乃都沒有插嘴。
「我是不懂啊。我又不是會讀心術的妖怪,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啊。」
大家都看着她那一頭淡粉色的頭髮入迷了。
「別指使我!少說自以爲了不起的話!事到如今不要對我這麼溫柔了!」
「只要阻撓結婚典禮,搶走王子逃走就好了啊。什麼都無所謂,只要你願意一試就好了。」
「我叫作姬宮人魚,請大家多多指教。」
她以清亮的聲音說道。
「我我我!我有問題,我有問題!」
班上的蠢男生舉起了手。暫時稱他爲A男吧。
「姬宮同學的頭髮是染的嗎?」
「不是,雖然應該很罕見,但這是原本的髮色,我也有證明書。」
「換我!」
接着,B男也舉起了手。
「請告訴我姬宮同學喜歡的類型!」
就是這樣纔會說他蠢。竟然隨隨便便問出這種性騒擾問題。
但是,大家似乎都對答案很感興趣,紛紛凝視着她——姬宮。
「這個嘛。」
姬宮說道。
「我喜歡溫柔的人。還有,在我犯錯的時候,能夠確實罵我一頓的人。」
姬宮走下講臺。
「希望這個人有一雙大手,可以將我包覆起來。」
姬宮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雖然只有蠢蛋纔會不顧自己的危險,但是,像這樣熱心的人很令我向往。我覺得全力以赴的男孩子很棒。」
從靠窗一側前面數來第四個,而從後方數來則是第三個的座位。
姬宮就站在我的座位邊。
「請、請多多指教。」
我伸出裹着繃帶的右手,和她握了握手。
「你也這麼覺得吧,三柴直道同學?」
「哦,是啊。你說得……沒錯。」
姬宮伸出右手。班上所有人都關注着我們。
我腦袋發麻,身體無法動彈。
……唉,我是說真的。
姬宮就這樣使勁拉了一下我的手。
「或許會有不周到之處,但未來的日子就麻煩你了,我的王子殿下。」
和發下假誓言的時候不同,連舌頭都伸了過來。
啊啊,男生們看我的視線真不妙。
雖然我好像聽到愛澄的尖叫聲也混在其中,但現在無暇顧及那個了。坐在我後面的C男不斷輕捶着我的背。
班上一陣沸騰。
「嗯,我和你似乎很合得來呢。請多多指教。」
姬宮吻上了我的嘴脣。
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爲時已晚。
我看着她的笑臉,失神了。
「How Beautiful My princess is!」is closed.
我能活着迎接暑假的到來嗎?
當然,愛澄也不例外。話說,她的表情很可怕。
姬宮忽然向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