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五是为了「永远」·序章

光在摇曳。

大理石地板和柱子构成的白色厅堂。

令人想起深邃湖底的阳光照亮此处。

这里是圣堂。

圣堂就位在苍森工业高中背后的广大圣域，真实的『月光之森』深处，雾霭笼罩的悬崖之上，女王宫本殿最深处。

圣堂深处是一尊女性浮雕。栩栩如生的那尊半身像，正下方是椅背奇高的大理石椅，一位少女就坐在上头。

年龄大概是十岁出头。依然稚嫩的手脚裹在雪白宽松的衣服下。

不久，沉睡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她有着女王的颜色。

无比深邃而澄澈的湖水蓝蕴藏其中的眼眸。

宛如光之涓滴编织而成的闪耀黄金之发。

有如天上的丝绢一样细致的白瓷肌肤。

「您醒来了吗，我的公主。」

她的神官长守候在椅子旁恭敬问道。

然而她没有回答……

再度沉入假寐之海中。

◆

两人在游泳池畔的水泥地上弯下身，并肩坐在一起。

茸味和雪拉注视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游泳池会持续注水到明天早上。水现在还冷得像冰一样，不过接下来花个几天吸收太阳的热度，就会逐渐升为众人熟悉的水温。

晚霞照着水面。

不但不奇怪，他还觉得非常高兴、非常幸福。

「谢谢你，可是这很贵吧?」

茸味再度坐回雪拉身旁。

「好可爱~」雪拉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礼物了。

「对啊。」

雪拉一边这么说，一边微笑。明明笑得那么含蓄，茸味依然感受得到她的开心，这笑容就是这么动人。

茸味想知道恋人在看些什么，目光悄悄转向雪拉。

「其实你的零用钱不太够吧。」

「这是茸味的第一次呢。」

「什么事?」

「这是茸味的吗?」

茸味姑且一问。

「我说茸味，我们就来不花钱的约会吧。」

「……惹你不开心了吗?」

「啊……」

茸味吃惊。

「啊……谢谢，茸味。」

雪拉下定决心，一个字、一个字说着。

无言的空白。

所以茸味觉得自己一定要对这样的雪拉有所回应才行。

「真的吗?」

依照雪拉的形象，系着水蓝色缎带和金色小饰牌的白色小盒子。茸味将之轻放在雪拉掌上。

「……这是什么?」

「不会。」

「怎么了?」

只见雪拉闭上眼睛，摇头否定。

所以才会开始打工——

雪拉打开盒盖，里面装着银色的装饰品。那是镶着一颗苍蓝宝石的鸽子坠饰，以及挂在手机上用的吊带。

但没想到雪拉却说出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来。

茸味忘记自己把盒子包在浴巾里面等着待会儿拿给雪拉。

茸味不得不承认雪拉看穿了真相，「对。」他点头。

「对。」

所以他感到非常高兴。她不惜下定如此的决心，就为了和茸味在一起。这令他高兴得难以言喻。

茸味有点自以为是地这么想。

两人自然面对彼此，幸福洋溢地嘿嘿傻笑。

雪拉捡起那个系着水蓝色缎带的白色小盒子。

于是旁徨的指尖，碰到了雪拉的手指。

「不管我听到什么都不怕，我不会因此就讨厌雪拉学姊。」

「为什么你会想告诉我了呢?」

经人之手创造出来雪拉的侧脸会标致，或许的确是理所当然。不过，光是五官美是不会有任何魅力的。喜悦、哀伤、愤怒、忧愁……就是因为对方心中生息着这样鲜活的感情，就是因为对方拥有一颗这样的心，人才会觉得对方的表情美丽。

雪拉陶醉地看着小吊饰呢喃道。

雪拉意会过来，有点感动。没想到茸味居然知道她在搜集百力奇纸盒上兑换手机吊饰的印花。

雪拉这么回他，接着抱住自己的肩膀。太阳逐渐西沉，日光热度早已消褪。茸味起身，从书包取出跟毛巾被差不多大的浴巾替雪拉披上。

「感觉有点冷呢。」

所以茸味也对雪拉开诚布公。

「我可以……打开吗?」

为了多少能消除雪拉的不安，茸味开口：

「其实……」

两人裹着一条浴巾……该怎么说了，真是羞到极点。

雪拉知道茸味在打工。不过她姑且不提及这点，这么问着茸味。

「我之前去打工。所以我想用第一次打工的薪水，买礼物送给雪拉学姊。」

「咦?」茸味抬起头，呆着一张脸注视雪拉。

雪拉注视着茸味的眼睛，说着：

「我说茸味。关于打工，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了。」

茸味心想，太好了。打工虽然累，不过能看到这么动人的侧脸，就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了。

雪拉面向茸味，这么问道。

因为太过害羞，甚至不敢正眼看对方……不光是茸味如此，连雪拉也一样，两人简直就像是互不理睬对方一样，面向相反方向。

「雪拉学姊和我明明有好多事想做……」

「听我说，茸味。」

茸味不禁担心起来，就脱口问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启动我的霍森传动装置的女性。制作我们的人们。虽然没办法一次全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能一一听我说。」

觉得有点难为情的茸味为了掩饰自己，不加思索说出无关的话来。

「我被拉薇凶了一顿。她对我说，如果我真的喜欢茸味的话、真的相信茸味的话，就要好好告诉你才行。」

「没问题。因为不管是拉薇妮亚小姐、佩姬小姐、绚乃同学还是拉尔夫先生，大家都最喜欢雪拉学姊了不是吗?我也跟大家一样。」

「嗯!」

茸味知道，雪拉这么做需要多大的决心，有多么害怕、多么需要勇气。

雪拉挤出话语。

但是，尽管如此害羞，茸味依然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除了肩膀以外，多碰触雪拉一点。

「对，给雪拉学姊。」

茸味心想，自己的脸一定红起来了。

雪拉顿了一下，接着——

「给我?」

雪拉注视着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眼神充满怜爱。

「我本来是想在回家路上拿给学姊的……这个，给雪拉学姊。」

「啊，可以。」

这时雪拉挪动臀部，坐到几乎是紧贴茸味的位置，然后撩起一半浴巾披到茸味肩上。

「关于我的事。还没告诉茸味的事，诸如此类。」

「可是……」

雪拉将之递给茸味。

「我也想尽可能一直和雪拉学姊在一起。」

「打工到昨大就结束了。不过对方说人手不够，随时欢迎回来，所以……」

「老实说我好害怕……茸味要是听了，或许会讨厌我……可是我觉得拉薇说得说没错，我一定要告诉你才行……所以……」

茸味露出有点难为情、却相当自豪的笑容：

这时候，从两人裹着的浴巾掉出某样东西。

「不过为什么是手机吊饰呢?」

「礼物也一样啊，既然我都收下了，我就不会再要求更多。更要紧的是，到毕业以前这短短的时间，我想尽可能一直和茸味在一起。多一秒也好、多一瞬也好……我这样想，会很奇怪吗?」

「那个……因为我看雪拉学姊好像很想要的样子。」

茸味用力摇摇头。

茸味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这种话换作是平常总是害羞得说不出口，惟独今天不知怎地轻易就脱口而出。

两人的时间在转眼间流逝。

「我好高兴，我最喜欢你了，茸味。」

彼此的手指怯生生地交缠。但愿不要分开、但愿永远在一起……仿佛满怀心愿，牢牢地、温柔地。

「啊……」

他光是这样就看得入迷了。

「一点、都不奇怪。」

从中出现小小的塑胶盒子。

而且——

「我看得入迷了。」

却因为零用钱有限，才没办法如愿——

边缘染上夕阳橘橙的那张侧脸，比茸味知道的任何事物都要有魅力。

茸味接过盒子以后，郑重面向雪拉。

「就算不去咖啡厅，找公园或是放学后的教室不就好了吗?就算没有蛋糕套餐，盒装咖啡牛奶就够了啊。与其勉强花钱去电影院看当红电影，在家一起看录影带不但轻松自在，还可以两个人独处喔。」

「呃，为什么呢?」

不是「是」，而是「嗯」。

真不可思议。

光是这样而已，茸味就觉得……两人的心非常近。

◆

染上夕阳颜色的水面映着两人的身影。

当然之后两人接吻，不过……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