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呃……喜歡過膝襪是男人的天悻，又有什麼辦法？」

（有惡魔的味道。）

（好擠！幹嘛連你也擠進來。）

絢乃小聲嘟噥。

在春日井教會的告白室……世間稱爲告解室或懺悔室的小房間裏塞着兩名少女。

告白室是一間小房間。

房間從中隔開，一半給告白的信徒用。一半給聽信徒告白的牧師用。兩邊各跟一間廁所個室差不多大，不過……就算是個頭嬌小的國中女生，要是塞了兩個人進去，一樣還是會擠得要命。

（我不覺得擠喔？）

不知道是裝傻還是天然呆，硬是跟在絢乃後頭擠進告白室的佩姬滿不在乎地說道。

（欸，這裏是給單人用的！）

（絢乃小姐實在太沒有警覺心了。現在進到正面房間的信徒啊，這一個星期每天放學都一路跟蹤絢乃小姐回家，他一定是跟蹤狂先生。）

（啥？）

（跟蹤狂。）

（跟蹤狂？）

（是。）

佩姬在橙發下嫣然微笑，如此斷定地說。

（啊~佩姬小姐？負責看家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是的，看好絢乃小姐放學回家是我的興趣……不對，是每天的例行公事。絢乃小姐要看看這個數位相機裏的祕藏『絢乃特輯』嗎？）

（你也是跟蹤狂就對了！）

（是☆）

（是個頭啦！）

「因爲麻煩呀。」

「我拒絕！噁心死了！」

「你給我窒息而死吧！」

橙色的自然捲是絢乃的搭檔佩姬。來通知佩姬的黑髮少女是雪拉。以及在來棲家等候的栗色大波浪卷少女˙拉薇妮亞。

「佩姬的情況如何？」

『其實本人我最喜歡過膝襪了。』

正確來說，是貧窮的教會……不過這回的故事跟貧窮……沒什麼關係，總之就是一間教會。

「雪拉是惡魔機娘……對吧？」

「對。」

『啊~我無法呼吸！牧師要是不穿，我就會死！請牧師務必幫助我！』

絢乃趕走愛好過膝襪的商談者後，經過短短几分鐘，今天第二位客人來到春日井教會。

在文靜卻不失甜美的音色呼喚下，絢乃出來應對。一個跟絢乃或佩姬年紀相仿的少女站在眼前。

絢乃並不喜歡這個瞬間。每次看到佩姬這樣與其說是安詳，不如說是面無表情的臉，絢乃就會忍不住想，佩姬是不是已經死掉，不會再回來了。

絢乃心想，他該不會以爲光穿着這樣一件實驗衣，就算是對他經手的精密機器，也就是佩姬她們表示尊重吧？

砰！

『這一個星期我一直都在觀察您……嗚呼，小牧師，您的腿正是我的理想！就像那鮪魚一樣，我想呼吸牧師穿着過膝襪的腿！』

絢乃家——春日井家是教會。

天知道她是懂還是不懂……絢乃開始覺得愚蠢起來。總之她還是姑且問一下：

「你連絡過她？」

絢乃大聲呼叫搭檔，隨即傳回一聲「是~☆」接着拖鞋啪噠啪噠的聲音翩然而至。

「啥？」

「啊……」

一本正經地看着她們的，正是這三個人的開發者˙來棲拉爾夫。他有着一張宛如三流電影明星般俊俏卻面有菜色的臉，穿着沾有肉醬污漬的灰色運動服，並套着看似理科實驗用的白衣。

「神赦免請穿上過膝襪……啥？」

「真是的……什麼歡迎啊。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要定期檢查嗎？拉薇妮亞也從早上一直等到現在。」

兩人代替一年不會回來幾次的雙親當起教團的惡魔祓禊師賺點小錢，幾乎無時無刻都在調頭寸，勉強經營着這間春日井教會。

「我看是相反吧？」

絢乃推開佩姬，衝出告白室的牧師間，抓住還在另一邊告白的信徒的頸根，把他拖到外頭來。

「就是說嘛，佩姬。」

「啊！絢乃小姐！」

「怎麼啦？」

……撂下這句話。

「絢乃同學，你好。」

她們三個人都是稱爲『超鋼女』的戰鬥用人造機器人……也就是機娘。

『就是你纔好！』

◆

「佩姬，你是天使機娘吧？」

在絢乃眼前，液體逐漸從橫躺的三人上方注入容器內。隨着稍黏的透明液體填滿容器，僅穿着一件襯衫的佩姬她們的身體表面逐漸浮現螢光粉紅色的線條。這些線就是覆蓋她們身體表面的人工皮膚『PureSkin』的分割線，平常是看不見的。

「是嗎，跟平常一樣啊。佩姬一定非常喜歡絢乃同學吧。」

「絢乃同學家的電話停話了。」

兩小時後，在來棲家……也就是雪拉家。

住家附設的組合屋研究棟中。

「何必特地過來一趟呢，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

這間教會住着兩個人。牧師的獨生女『春日井絢乃』，以及寄居教會的幫傭『佩姬』。

絢乃這麼說完，雪拉皺起眉頭，表情擺明就是不高興。

只見一個身穿白色晚禮服，留着栗色捲髮的美形男被拖了出來。絢乃踹了他的屁股，把他丟到屋外，用力關上教會大門。

『……請問~』

「啊，抱歉剛纔沒先告訴您，我不是正式牧師，我是見習牧師，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說。」

「啊，抱歉。呃，那麼……請您在神的面前坦承罪行。」

「喂~佩姬！」

「連絡了好幾次呢~」

信徒開始告白。

真是彬彬有禮的少女。

三個人僅穿着一件長及大腿中間的白襯衫。她們閉着眼睛，停止了機能。

然而絢乃卻朝着門……

「對，所以我負責來叫佩姬過去。」

儘管放低了音量，絢乃仍舊稍微激動起來。這時候透過嵌着木格的小窗傳來聽起來非常過意不去的聲音。

絢乃不是專家，並不知道箇中原理。她擅自猜想，大概是液體含有螢光或夜光成分，對照射她們的燈光有所反應，於是纔會發光吧。

（對方是蘿莉控兼戀童癖呢~）

「哎呀……我還在想惡魔的味道怎麼一直沒消失，原來是雪拉小姐啊~看來剛纔那位過膝襪先生跟惡魔沒關係喔？」

『所以，可愛的牧師，請穿上過膝襪！』

絢乃前幾天纔剛升上國二，十三歲。是個迷人之處在於黑髮和凸額頭的活潑女孩。佩姬則是熟人託給牧師的幫傭機器人。

而今天又有信徒來到春日井教會的告白室來，做出少了兩三根螺絲的告白。

三具看似壓克力的高透明度浴槽狀容器並排陳列，少女的身體分別躺在其中。

「你還哎呀哎呀。」

拉爾夫問道。聽他的口氣，他大概完全想像不到現在絢乃內心在想些什麼。

「拜託您！請您務必爲了本人穿上過膝襪！好痛苦！我會溺死！」

而這個故事也是發生在這種日子……某個星期天的事。

「滾回去！」

「有人在家嗎~」

一身白裝束宛如僧衣的佩姬小跑步來到絢乃身旁，說出遊走失禮邊緣的話來，雪拉和絢乃當場無言以對。只見佩姬不解地歪了一下頭以後，後知後覺地點頭致意。

「歡迎你來，雪拉小姐。」

這間窮教會本來就已經爲餐費一籌莫展，怎麼可能有錢繳電話費。

唯一說是奇怪也不爲過的地方，就在於這個豆蔻少女手上拎的那把機械感十足的刀。不過絢乃也早就司空見慣，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地問對方造訪的理由。

對方畢竟是大人，於是絢乃姑且講起敬語。

佩姬的確是隻字未提。

兩人目送臨走前如此叮嚀的雪拉啓程回家後，絢乃大大嘆了一口氣。

「誰教佩姬她啊，就算我連絡她的內藏終端，她都不來嘛！絢乃同學不也是什麼都沒聽她提起過嗎？」

「沒什麼。跟平常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麼。」

◆

佩姬堂而皇之地回答。

『不，既然說是最喜歡，想當然過膝襪之於我猶勝三餐！過膝襪之於我猶如呼吸！要是沒有過膝襪，我就會像不遊則死的鮪魚一樣死掉。』

『啊，沒什麼……請聽我說，牧師。』

「你爲什麼不去定期維修啊？」

儘管被兩人輪流指責，佩姬依然愉快地微笑回答「是」。

雪拉有點傷腦筋地回答。

青年不死心地敲門。

◆

「好，神赦免最喜歡過膝襪了。」

就是這麼回事。春日井家的電話因爲一直沒繳費，已經超過三個月都打不通了。附帶一提，可想而知，手機也早就強制解約，變成了一臺低畫素數位相機。

雪拉像個早熟的小女孩一樣鼓着腮幫子。反觀佩姬臉上始終掛着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聖女微笑，一副不干己事的樣子，按着嘴角說：「哎呀哎呀。」

絢乃急忙開始主持告解。一年前還揹着雙肩書包的黑髮凸額國二生催促信徒坦承罪狀。

「呃……神赦免像鮪魚一樣死掉了。」

是在隔間另一邊等候告白時機的信徒。

佩姬和絢乃交頭接耳。但講得正忘我的信徒似乎完全沒聽到這兩人的對話。

『別那麼害羞。』

（「呢~」個頭啦！）

這個黑髮少女穿着位在稍遠地區的女子中學制服，整齊的瀏海下黑中帶藍的水汪汪大眼展露笑意，向絢乃點頭致意。

「那我先回去囉。絢乃同學，請你一定要帶佩姬來喔！」

「誰在害羞啊！」

絢乃不爲所動，以制式回答一語帶過。這種程度的瘋癲問答是家常便飯，不值得人驚小怪。

「嗯？這不是雪拉嗎？怎麼啦……難不成又到了定期檢查的時期？」

「對☆」

「啊~抱歉……不過，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打給佩姬的內藏終端不就好了嗎？」

「啊？我想至少是不討厭吧。」

絢乃不知該如何回答。誰會知道該如何回答「非常喜歡吧」這種話呢？

只不過，絢乃非常喜歡佩姬，當她是家人一樣。所以絢乃也希望佩姬喜歡自己。

……唯獨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拉爾夫沒再多說什麼。他捲起袖子，把手伸進拉薇妮亞的水槽。他拿起連着電線的手術刀狀器具，從白襯衫之上順着慄發超鋼女拉薇妮亞胸口的螢光線移動。只見PureSkin連着白襯衫一起靜靜被割開，用來表現身體柔軟感覺的表層零件露了出來。

「這零件以人類來說，就相當於肌肉或脂肪。」

拉爾夫一如往常替絢乃解說。絢乃幾乎每次都會來觀摩這個作業，不過拉爾夫最初說的一定是這句話。

「我可以問一下嗎？拉爾夫先生。」

絢乃發問。

「可以啊。」

拉爾夫的回答遲了一點。他正專注地在替拉薇妮亞細心檢查吧。

「拉爾夫先生每次都是從拉薇妮亞開始進行作業，在她身上花最多時間，這麼做是有什麼理由嗎？」

「嗯？我沒告訴過你啊？」

拉爾夫邊說邊伸出手。絢乃和平常一樣，從桌上一字排開的工具中拿起用來固定剝除的PureSkin的夾子狀工具遞給拉爾夫。

「拿去。」

「謝謝。沒什麼，理由很簡單。拉薇妮亞是以人類的身分生活，她必須隨時有些微成長才行。所以拉薇妮亞的骨架跟雪拉、佩姬不一樣，其構造可以按階段改變骨格整體，就這樣。」

「原來如此~」

「所以拉薇妮亞大概每兩週就會過來一次做體格微調。順便一提，雪拉有在上學，所以每年換一次新骨架，佩姬大概每三年就會換成全新樣式。下次是明年吧？」

這麼一說絢乃倒是想到，現在大家的外表差不多是國二、國三的樣子，差別僅在於拉薇妮亞比較像姊姊一點，不過絢乃還記得兩年前佩姬的骨架剛換成十三歲機體時，她還以爲佩姬是三人中最年長的。

原來是拉薇妮亞慢慢長大了。

「啊————————！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吉良大人！您竟然當衆羞辱我！這屈辱我永誌不忘！」（譯註：吉良義央。以元祿赤穗事件聞名，該事件肇因他與赤穗藩藩主淺野長矩之間的嫌隙。）

「怎麼回事……？」

「……我說啊？結果你到底是要我怎樣才甘心？」

絢乃語氣整個呆掉。

絢乃暗自說完，青年立刻有所反應，挑了一下眉毛。

想當然是二刀流。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到此爲止！」

青年隨手扔掉從絢乃腳上搶走的運動鞋，臉上泛起淺笑。

番長能力就是所謂的『超絕能力』的總稱。當這類能力開始爲世人所發覺時，能力者以高中生爲主，於是番長能力的稱呼就這樣定下來了。

「我們會在這裏重逢也是一種緣分！請你務必穿上這個！不對，就算要我動粗也要請你穿上！」

「我放在懷中暖過了。」

「你這變態……」

「請你負起責任穿上去！」

「毋須吐槽。不對！我反倒希望你那雙腳套進這雙過膝襪！」

青年把手伸進白上衣內，唰一聲，取出一對爲了容納雙腿而製作的純白耀眼布袋。

畫面呈現宛如捧起死去小鳥般感人肺腑的場景，只不過他撿起的是絢乃拍落的過膝襪。

青年奉上過膝襪。

「人類爲何嚮往冒險呢？是因爲前方有着未知的世界。人類爲何要戀愛呢？是因爲人類想要更理解對方。想要卻得不到，想碰卻摸不着……所謂的浪漫、所謂的無常，總是和那種渴望同在。聽好，換句話說，過膝襪真正的魅力不在於大腿，當然也不在於過膝襪本身。過膝襪真正的魅力在於分隔雙方的界線……想摸也摸不着，應該在卻不存在，一種概念上的存在——虛數空間！也就是在於現象的水平線！」

「你剛剛說了什麼？」

青年使出二刀流，抓着筆挺的過膝襪，雙腿併攏一跳，朝絢乃砍了過來。

「啊——！你竟然丟人家的襪子！」

兩者對上眼。

總歸一句就是白色過膝襪。

絢乃這一間，青年悶悶不樂地垂下眼簾，娓娓說道：

來棲家周邊什麼也沒有。這附近最近纔開始着手開發成市郊通勤區，路雖然鋪好了，不過感覺還是非常鄉下，如果要拿傳閱板到隔壁家去，還得走一百公尺纔行。所以就算客人打道回府，這時候絢乃出來至少應該看得到對方的背影纔對……但放眼所及卻沒有看到任何那樣的身影。

「佩姬！你維修結束啦？」

「啊！」

「變態先生，剛纔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青年對着手中的過膝襪道歉。

然而美青年無視於絢乃發自內心的吶喊，沮喪地跪了下來。

「過膝襪和裙子間露出的大腿妙不可言？那塊白皙空間教人慾罷不能？你錯了！大錯特錯！會對那種東西感興趣，就表示你還太嫩了！那只是肉慾，並不是對過膝襪純粹的崇拜！把什麼領域捧上天的傢伙，纔不是真正的過膝襪愛好者！」

「沒什麼……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然後呢，那個柏拉圖式愛情怎樣？」

「那些輕蔑過膝襪、對大腿發萌的肉慾化身！真的那麼喜歡大腿的話，就和大腿一起殉情吧！」

「果然是我多心了。」絢乃最後放棄，轉頭要回拉爾夫那邊……這時她看到了『那個』。

事情發展徹底拒自己於千里之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春日井絢乃˙國二生。

玄關外空無一人。

絢乃節節倒退，變態步步逼近。

「是我多心了嗎？」

她走出大門站在路旁，遠眺左右。

最後絢乃的背抵到組合屋牆壁……（已經沒有退路了！）當絢乃這麼想時，從玄關那邊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青年轉過頭去。

「我說你變態！你看你！光是想像國中生穿過膝襪的樣子就喘成這樣！你這個蘿莉控戀童癖！社會的敗類！不要對着國中生的大腿興奮！」

接着青年不屑地把襪子往後一扔，好像在丟什麼髒東西一樣。

他說得斬釘截鐵。

顧着注意外頭動靜的絢乃經拉爾夫這麼一間，猛然回過神來。

「不是啦……你聽我說。」

「我對大腿一點興趣也沒有。」

青年露出格外爽朗的笑容放話以後，舉起過膝襪之劍又是一揮。這真是神乎其技，襪劍這一閃，絢乃左腳的白襪即被奪去，像在變魔術一樣握在青年手上。

這樣沉默的時間持續了一個半鐘頭左右。等到拉薇妮亞的作業告一段落以後，拉爾夫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延續剛纔的話題：

「好啊，那就拜託你了。」

「你以爲你是※瑪莉安東尼嗎！」（編注：以一句「沒麪包爲什麼不喫蛋糕？」聞名世界的法國皇后，因其奢華無度而成了法國大革命的起因之一，然近期此說也有了鬆動跡象。）

「啥？」

「沒錯，正是。」

映入眼底的是廣闊的旱田和水田，青山橫亙遠方。放眼望去，除了這片光景外別無其他。

「啥——？」

組合屋倉庫是拉爾夫的作業場兼自用研究室，現在拉爾夫正在裏面替佩姬她們做定期檢查。

「別在那邊自說自話！」

「廢話少說！」

拉爾夫默默進行作業。這個都已經快四十歲的美形男，平常那張無精打采的臉如今卻出奇地穩重，整個人埋首於作業中。

「不過……把番長力灌入領帶當劍我倒還聽過，過膝襪倒是第一次看到。那就是你的番長能力嗎？」

「OH！吾襪！」

「我要你穿定了！喝啊！」

一圈、兩圈、三圈……果然沒半個人。

「穿上過膝襪就行了！」

青年堂堂斷言道。彷彿那就是世界的真理，而自己就是一個人站在那真理之上的孤高聖人一樣自豪。

「如果沒有襪子，那就改穿過膝襪嘛！」

「什麼！給我聽好，我和過膝襪之間是柏拉˙圖˙式˙愛˙情！」

「唔嗯。」

啪！絢乃揚手揮掉襪子。

落入無限迴圈的對話搞得絢乃無力起來。在她眼前，青年不知怎地突然兀自激動起來。

「給我滾，猴子！」

過膝襪像是在呼應青年手中爆發的鬥氣一樣，像刀刃一樣豎直。

「啥？」

青年的話已經進入異次元，絢乃無法判斷到底該怎麼回他纔好。但青年的主張把絢乃擱在一旁，逕自繼續下去。

「欸，既然你早就聽到了，就趕快來救我啊！」

佩姬這麼回答。接着——

「你是什麼時候脫了我的鞋子的……」

青年抬頭挺胸。

「穿吧……穿吧、穿吧、穿吧！」

「你錯了！」

「就跟你說了你莫名其妙！」

來者是佩姬。

絢乃喃喃說完，繞着來棲家漫步。

絢乃東張西望，四周沒有任何動靜。

「啊~原來你不是在向我道歉啊~」

「……哎呀，失敬。我剛纔似乎太激動了點。我不小心讓你看到不像樣的一面了，過膝襪。」

絢乃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翻滾閃過這一刀。她打了一個寒顫，看了看自己從駝色褲裙下伸出的腳，再看看青年的手。

襪子落地。

「是☆」

「呵呵。接下來我要接收你右腳的鞋子。不對，還是先接收你左腳的襪子好呢？不管怎樣，當我脫光你雙腿之時，就是你穿上過膝襪的時候了。裝備在你腳上的過膝襪，想必十分美一麗……啊！」

「那既然你也那麼喜歡過膝襪的話，你也去和過膝襪一起殉情不就好了嗎？」

「啊、沒什麼……好像有客人來了。我去招呼對方吧？」

拉爾夫和雪拉居住的生活空間是一棟兩層樓高的小房子。背面連着一間乍看之下像是倉庫的組合屋。

「佩姬跟專爲格鬥戰製造的雪拉、或是特化成射擊戰用的拉薇妮亞不一樣，她是大幅提升通訊及測敵能力的指揮官樣式。所以她並不需要特別突出的運動能力，也不需要多加調整。就這層意義來說，最安定、也是最接近完成的就是佩姬的骨架了……怎麼了，絢乃同學。」

「你怎麼會在這!?」

「說來話長……我是循着過膝襪的味道前來的。」

是那個白色晚禮服配栗色捲毛的美形男、造訪教會的變態……不對，信徒青年。

絢乃鬆了一口氣。與其聽他沒完沒了地扯一堆莫名奇妙的歪理，既然他想以腕力一決勝負的話，這種作法不但簡單明瞭好幾倍，也比較合絢乃的個性。

「怎麼了？」

「好短！」

「嗯~繞一圈看看好了。」

「我發覺自己具備這個能力是在幾個星期前。當初我以爲這是因爲我太愛過膝襪所致……不過我錯了！大錯特錯！我的能力並不是發自於內在……這是過膝襪之神賜給我的禮物。喔~吾襪！神啊，感謝你！」

「啊~這叫我從何吐槽起啊……」

青年陶醉地嘆息。

無視於絢乃極其合理的抗議，佩姬將雙掌按在胸前。動作看起來像是懷抱着什麼寶貝一樣。

「變態先生所言，我非常能夠體會。然而，絢乃小姐的腿是全人類共有的財產。我不能讓您一個人獨佔。」

「唔。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

佩姬和青年的視線不時瞥向絢乃裸露在褲裙外的腿。絢乃羞紅了臉，一屁股癱坐在地。

「變態先生，請容我問個問題。爲什麼您會曉得絢乃小姐在這裏？」

「這……」

青年說不出話來。

「絢乃小姐和我到這裏來時，一路上並沒有任何人跟蹤。雖然您說您是循着味道而來，不過這棟屋子並沒有過膝襪！」

真不知道佩姬究竟知道來棲家的什麼，她這麼斷言後，「唔。」青年更加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這是……」

「是、是神……對！是神的指引！過膝襪神！」

這毫無疑問是狗急跳牆的胡謅。

這時候，再度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咦，佩姬？」

「發生什麼事？」

楚楚動人的兩個少女出聲，朝組合屋旁的空地跑了過來。

她們是黑髮超鋼女……雪拉，以及雍容華貴的慄發超鋼女……拉薇妮亞。

來到佩姬身後的雪拉睜大了眼睛，指着手持過膝襪劍的青年。

「啊——！」

「如何？」

「怎麼了？」

「那樣不行吧？」

佩姬邊微笑邊斷言。

於是雪拉不動聲色地、不動聲色地倒退……但是——

雪拉不知所措地看向左右求救，但絢乃和拉薇妮亞都被佩姬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得目瞪口呆，一點也反應不過來。

佩姬和青年閉起單眼，朝彼此豎起大拇指。

「是，只要絢乃小姐沒事就萬事OK。」

「所以請你穿上過膝襪吧☆」

佩姬從宛如斗篷的披風內側取出下一雙過膝襪（黑）交給絢乃。

「休想逃喔☆」

絢乃姑且向佩姬問道：

「西迪居然連我聖女機娘都敢操縱，多麼可怕的惡魔啊！」

青年突然抱頭苦惱起來。

「哎呀哎呀。」

「我說啊……」

「誰管你啊！不會吧！身體動不了！」

於是青年和雪拉轉過頭來注視着拉薇妮亞。

有如將世界置於天平上衡量一樣，青年非常之苦惱。

「拉薇？」

「他是在以諾書登場的惡魔，豹臉、鷹翅，據說他用魔法支配有關性愛的一切……請看，絢乃小姐！繼雪拉小姐之後，就連拉薇妮亞小姐都穿上了過膝襪！那肯定就是西迪的力量！是大獵物喔！」

佩姬從狀似斗篷的披風內側取出了粉綠色橫條紋過膝襪——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準備的——朝天高舉。

最後過膝襪套上了雪拉的美腿。雪拉伸出單腳，把過膝襪拉到大腿，若隱若現（是指什麼？）恰到好處。

只見慄發超鋼女筆直地走向佩姬。

「啊~好啦，所以呢？既然對方是惡魔，那麼就算扁他也沒話說啦！」

「神說……絢乃小姐歸我。至於雪拉小姐……」

「西迪？誰啊？」

絢乃望着青年和兩個少女之間的追逐戰，「怎麼會這樣哩……」她喃喃自語道。

「……我不要。」

「咦——！爲什麼是我！」

雪拉身後是青年，而青年身後是滿臉通紅的拉薇妮亞。

「我好歹也是指揮官機，必要時可以操縱……不對，掌控雪拉你們的行動喔！雖然我說什麼也不想這麼做……不過現在是緊急時刻，我也沒辦法。」

「那邊的青年！比雪拉更有魅力的過膝襪在這裏喔！」

雪拉如今淚眼汪汪、滿臉通紅，直嚷着：「人家不要、不要啦！佩姬大笨蛋！」

佩姬嫣然微笑，一點也不覺得歉疚的樣子。

「我敢保證那˙絕˙對˙是˙惡˙魔。」

「我該怎麼辦纔好……」

「更要緊的是那位先生，他果然有惡魔的味道。」

「這麼說來就是要開始驅除惡魔囉。既然如此……」

「歸您。」

彷彿天啓降臨一樣，青年忽然抬起頭來。

◆

「啊~意思就是叫我穿上對吧。」

於是一場追逐戰再度展開。

「這借我一下。」

「啊，他在幫我們調整完以後就開始呼呼大睡了。」

「哼！」

「什麼！」

青年看到了雪拉，立刻歡呼。

也就是說，他是跟蹤從教會回家的雪拉纔來到這裏的。

「這、這個人！這個人不就是從我離開教會後就一直跟縱我的色狼嗎！」

「失敬，很抱歉，你的過膝襪一點都不萌。」

「啊~！你剛剛嗤之以鼻！」

衆人傻眼。

「……真沒趣。」

「聽起來好假喔~」

雪拉的意志頑強抵抗，然而她那雙小手卻從佩姬手上接下過膝襪，緊接着脫起鞋子和白襪。

「這是？」

「OH！吾襪！」

這時候絢乃聽到拉薇妮亞口中唸唸有詞。

佩姬高舉的手伸向青年……

「唉，像那種給了就穿、一點也不嬌羞的過膝襪，怎麼會有價值呢？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寵愛，就請你向她的過膝襪看齊。」

「是的，就是分享。」

「太美妙了！」

後來終於脫離佩姬掌控的雪拉在後院四處逃竄，青年就追着她屁股跑。

「……拉薇還另當別論，雪拉不是你在遠隔操縱嗎？」

「這樣就沒辦法救雪拉小姐她們了喔！絢乃小姐無所謂嗎？」

「啥？你不是說今天的惡魔的味道是雪拉嗎？」

不過接下來馬上轉爲笑容。

這場追逐戰不知怎地散發出一股末日感。佩姬瞥了一眼那幅光景後，逕自走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呆若木雞的絢乃身邊。

真不知道是哪裏沒辦法了，然而佩姬的表情透露出苦惱。

「……那樣真的好嗎？」

青年指着哭哭啼啼的雪拉。

「你、你……你說什麼！你說我比雪拉遜色？雪拉，我饒不了你！」

然後拉薇妮亞朝着變態過膝襪狂美青年提高了音量：

「是☆」

過膝襪與白皙大腿十分吻合。

◆

但是……

這時候佩姬卻說了意外的話來。

拉薇妮亞手插腰，伸出裝備了誘人長襪的右腳，自豪地往前踏了一步。

她似乎不大高興就她一個人始終置身事外。拉薇妮亞看着到最後無路可逃，拿着棍子發出噓聲驅趕青年的雪拉，看着蹲坐在地的絢乃，最後一臉不滿地嘆氣。

「啊，對喔~」

她嫣然一笑。笑中充滿慈愛，包容所有煩惱，那正是聖女的微笑。

「有兩位過膝襪女神……肉感適中的美腿，與纖細嫋娜的美腿……理想的過膝襪持有者，竟然同時有兩位現身！」

「對方只是普通人，也不能突然說揍就揍……話說佩姬，拉爾夫先生人呢？」

事態變得更加混亂了。

她從佩姬手中搶走剩下的那隻粉綠色橫條紋過膝襪，接着當着絢乃她們的面脫下鞋襪，不發一語地穿上過膝襪。

「咦——！騙人、騙人！人家不要啦——！」

不過佩姬卻對青年說道：

「真是無懈可擊！」

拉薇妮亞突然這樣怪罪雪拉，害雪拉狼狽得要命。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分享？」

「怎麼了，雪拉小姐？」

雪拉慘叫。

「釣魚可是需要魚餌的喔！」

「咦——！」

絢乃總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唉~~~」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拉爾夫這個中年人在這種時候保證派不上用場，所以絢乃並未對他抱以期待。她只是想，他應該有聽到外頭的吵鬧聲纔對……

「等一下，佩姬！你在說什麼！不會吧！」

「簡單。財產只要分享就行了。」

拉薇妮亞這麼說了。

「不對，那果然是我弄錯了。這個味道是惡魔……西迪（Sytry），他的能力就是以締結契約者希望的姿態喚出異性。」

「請看這邊！」

「唔……」

最後絢乃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過膝襪，不過她果然還是猶豫起來。

「怎麼了？」

「我總覺得，要是我此刻穿上了這襪子，我好像會失去某樣重要的東西。」

「是你多心了。啊，還有，西迪是大獵物，要是打倒它，教會本部的三十點絕對跑不掉喔。」

「咦……三十點？」

絢乃的心動搖起來。一旦牽扯到錢，誰都看得出她的心在動搖。

於是佩姬推了絢乃最後一把。

「絢乃小姐還差二十七點就可以領獎金囉！」

「唔……啊——！我知道了啦！我穿、我穿就是了啦！」

我怎麼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啊……絢乃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替腳套上黑色過膝襪。

接着她問佩姬：

「……不過話說回來，你幹嘛拿數位相機啊？」

「沒什麼沒什麼，請你別在意。」

佩姬以笑容模糊焦點。

「看這邊，你這個變態！」

穿上黑色過膝襪的絢乃朝追着雪拉的青年這麼大喊。

這真是千鈞一髮。差點就落入青年手中的雪拉倉皇逃走。她躲進建築物暗處，探出半張臉來窺探後院的情況。

此時的雪拉已經是淚眼汪汪了。

然而青年也不去追逃走的雪拉，反而凝視起絢乃的過膝襪，接着，「這是……這是……」他就像不小心直視過於耀眼的太陽的愚者一樣，身體當場一歪。

絢乃張開又握緊左拳，「嗯~？」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

拉薇妮亞「爲什麼後來會拆掉呢？」

「呵呵呵，你說呢~」

絢乃往旁邊伸直的左手上冒出六盞純白火焰。這火焰是能量具現化，以右拳擊發就是破壞之力，以左拳擊發就是淨化之力。

絢乃朝着青年直撲而來的臉，使出渾身解數揮出緊握的左拳……結結實實揍下去！

雪拉「啊，嗯。對。我在找東西。是食譜。」

只有拉爾夫一個人出來送絢乃她們離開。

絢乃和佩姬向拉爾夫鞠躬以後，告別了來棲家。

她們在離開之際探頭看了一下後院。要說理所當然也對，本來癱死在地的青年已經不見了。

絢乃「啊，有道理~（含笑）」

「沒什麼啦，佩姬。我總覺得沒揍到惡魔……那叫西迪是吧，那個惡魔咧？」

絢乃舉起拳頭。火焰一次滅了三盞，其力量灌注在緊握的拳頭中。

雪拉「佩姬好過分喔！（啜泣）」

「感謝招待。請問，雪拉呢？」

「住口，凡襪！」

「怎麼了？」

「爲什麼？」

拉薇妮亞「也爲了將來交到男友的時候，是吧？要作夢是你的自由，不過先努力找男友再說喔~（邪笑）」

絢乃不滿地回過頭來，佩姬立刻以數位相機記錄下她的身影。

「淨化的左手！」

佩姬運用來棲家的材料大顯身手煮了晚餐。那是暌違數目滿足的一餐。充分享受過普通家庭幸福的絢乃在玄關口一邊穿鞋子，一邊問出來送她們的拉爾夫：

「什……我、我跟她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雪拉「對。來棲家的三餐都是我在準備，最近已經變不出新花樣，差不多該多學幾道拿手好菜了。於是我想，既然佩姬熟悉各種資訊，說不定知道什麼好食譜。」

拉薇妮亞受到莫大沖擊，不甘心地灑着眼淚，嚷着「你給我記住！」後朝住家那邊奔去。

看着佩姬這樣微笑，絢乃大大嘆了一口氣。

第二˙五節˙幕問˙聊一下不久以後的將來

「佩姬，你該不會全都是爲了這個……應該不是吧？」

佩姬「話說雪拉小姐似乎打了好幾次電話到我的內藏終端來。」

拉薇妮亞「話說讀者似乎常忘記『我們是機器人』。不過那個『內藏終端』是少數充滿機械味道的設定呢！」

◆

聽到佩姬這番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的絢乃戰戰兢兢問了：

「太棒了！太美了！好驚人的過膝襪！這正是女神、女神的降臨！掌聲鼓勵！掌聲鼓勵！」

雪拉「人、人家都說不是了還這樣！唔~我討厭你們！」

佩姬「食譜，是要做菜嗎？」

「哎呀哎呀，西迪似乎在被揍的瞬間逃離了那位青年的身體~要知道西迪可是以逃得快出名喔）」

絢乃着實這麼認爲。

佩姬「是是是，兩位請冷靜下來☆」

「真的嗎……？」

「佩姬，你是天使機娘沒錯吧？」

絢乃別開視線含糊其辭。相對之下，佩姬堂而皇之地回答：「什麼事也沒有。」徹底裝作一概不知。

「啊！拉薇！」

絢乃不時握握左拳這麼問道。在她身後，佩姬一邊看着數位相機小小的液晶熒幕，一邊心滿意足地微笑。

「是真的☆先別說這個了，絢乃小姐，請你笑一下~」

「咦……?」

喀嚓。

佩姬「呵呵呵，是祕密。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

「呵呵呵，『祕藏˙絢乃特集』新增了一張照片喔。穿着過膝襪的絢乃小姐真是難得一見~☆」

佩姬「很方便喔！在『超鋼女雪拉』正篇中沒了內藏終端還真是可惜。這件事請參見第二集。」

「嗯。她和拉薇妮亞兩個人關在房裏不肯出來……在我睡着的時候有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嗎？就算了。倒是佩姬，下個月記得要準時過來。」

拉薇妮亞「就是說啊！我這雍容華貴的玉腿，竟然輸給雪拉……竟然輸給雪拉！」

雪拉＆拉薇「你沒資格說話！」

「佩姬，你說那個變態是惡魔，果然是在騙我吧？」

佩姬「呵呵呵，既然是這麼回事，我願意幫你喔☆」

「……我看果然是相反吧？」

絢乃「……感覺反倒比較像傢俱哩！」

他惡狠狠撇下這句話。

「是☆」

「雪拉是惡魔機娘……對吧？」

「那麼拉爾夫先生，今天承蒙您招待了。」

絢乃俯視着青年這麼說道。

雪拉也跟着追上去。但青年看也不看雪拉和拉薇妮亞一眼。他的雙眼和心已經離不開雙腿皆裝備過膝襪、成爲完全體的絢乃了。

外頭早已入夜。天上明月高掛、繁星點點。等兩人口到家時，剛好準備就寢。

「是。」

聽到拉薇妮亞大聲嚷嚷，青年他……

青年毫無任何預備動作就唐突地衝向絢乃，在這同時，絢乃的番長能力爲迎擊對方而立即顯現出來了。

青年朝裝備黑過膝襪的絢乃喝采。

雪拉「才、纔不是那樣！（臉紅）」

過膝襪狂捱了這記漂亮到極點的反擊，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腦勺重重落地。

「嗚噢！」

「啊，沒有，沒什麼。」

雪拉「拉薇，問題不在這裏！」

砰！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青年沒有動靜。

「我的女神！」

「是。」

絢乃「……居然直接扯開話題。」

「你在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