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話 惡魔審判④

第二天的晌午，我被引領到南教堂前的廣場。

戴着手銬、被五花大綁地釘在木板上。

真是渾身都不舒服。

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教徒和村民們，各自顯露出憤怒、困惑或是不安的表情。

但最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怎麼尋找也找不到梅婭的身影。

「…………」

是不是克洛伊對梅婭幹了什麼呢，一想到這裏我就開始坐立不安。

我就不應該讓梅婭一個人待著。

或許梅婭現在也被囚禁在某個地方。

只能等這場鬧劇結束之後，怒斥克洛伊一番再讓她全盤托出纔行。

順帶一提，尼祿古力夫也不在場。

也許是爲了掌握確鑿的證據，打算直至形勢安定爲止都隱藏起來吧。

終於，克洛伊來到我的跟前，準備開始進行惡魔裁決。

「那麼，從現在開始執行對亞貝爾·貝雷克的惡魔裁決。亞貝爾·貝雷克盜取了對於治療村人而必不可少的莉芙格拉斯，盜取了作爲我教機密的莉芙格拉斯的製作方法，不僅向教堂縱火企圖銷燬莉芙格拉斯，並且存在着襲擊大神官大人並使他負傷的嫌疑」

在克洛伊陳述我的罪狀時，處於前排的臉相兇惡的利維伊教徒就開始對我破口大罵。

「肅靜！肅靜！此次的惡魔裁決是使用聖火的神聖儀式！這就等同於在利維伊大人的面前，請各位深刻反省！」

克洛伊一吼，教徒們就瞬間安靜下來。

隔了數秒，克洛伊再次開始發言。

「並且，由於在此期間存在着亞貝爾通過無詠唱而行使魔法，即是行使魔術的目擊情報，爲了甄別真僞而特意準備了這次裁決。聖火！」

尼祿古力夫不來的話，單憑力氣我是絕對脫不了身的。

梅婭大概是走了很遠的路纔來到這裏，滿臉通紅地。

再拖延下去也沒有意義。

「那、那個……？」

「啊……」

當然，在觀衆之間也掀起了一陣喧囂。

忽然發現從遠處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的梅婭。

原來如此，還以爲做的有模有樣，原來是私底下已經串通好了呢。

「司掌水曜之神，吾等創造主利維伊大人。以您的心眼，爲吾等識破邪惡之物吧！」

克洛伊將大杖放在腳邊，從男人手中接過了燃燒着僞聖火的火炬。

這些傢伙，應該改名叫利維伊劇團比較合適吧。

雖說事先弄壞阿洛古雅石的手銬也是個好辦法，但結果是在逃出去之後，就很難再將利維伊教徒從帕爾加斯村中趕出去了。

雖然讓尼祿古力夫失去意識，並且讓我心甘情願地接受惡魔裁決的確是值得稱讚，但也因此被尼祿古力夫產生懷疑，在惡魔裁決中暴露出真身什麼的，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火把……不對，這個應該叫火炬。

「幹、幹得好！幹得漂亮啊梅婭！」

鐵棒上雕刻着精緻的術式，散發出莊嚴的氣氛。

「什、什、什麼……」

「瞧瞧這個！」

這火焰的搖晃……怎麼看都只不過是用魔法將光反射，從而改變顏色的表演用的普通火焰。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梅婭一邊撥開人羣一邊前進，勉強來到觀衆面前。

在我歪頭納悶的時候，克洛伊眯起眼盯着梅婭。

回想起來，他們就是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把我們耍的團團轉呢。

看來這並不是什麼聖火，而是爲了其他工序才準備的吧。

「你把神聖的惡魔裁決當作是什麼！還不快速速退下！」

糟、糟糕。

這種程度的話我也能做出來。

克洛伊睜大眼睛並後退了幾步。

「……那、那不是普通的火嗎？你確定不是什麼裝飾嗎？」

即使拼命地往遠處眺望，也完全沒有發現尼祿古力夫的蹤影。

「誒嘿嘿……梅婭，很久沒有被亞貝爾表揚了呢」

克洛伊再次出演勸說衆人的餘興，就當沒事發生一樣收場了。

「克洛伊大人，請接過聖火」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你這不肯死心的惡魔！」

「趕、趕上了！火下留人！火下留人！」

「肅靜！」

克洛伊用大杖敲了敲地面。

比起尼祿古力夫在教會中的失去地位的風險，現在在這裏讓我退場的損失反而更大，尼祿古力夫肯定也是這麼認爲的。

克洛伊在我面前高舉火炬，唸唸有詞。

尼祿古力夫還沒來嗎。

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前排的教徒又開始對我破口大罵。

估計是尼祿古力夫的身上又有什麼麻煩了吧。

她表情僵硬，聲音顫抖。

「亞貝爾……找到了。找到那個了哦！是梅婭發現的！啊、可、可是……雖然說起來有點尷尬，那件事可能不是梅婭的錯哦……」

我對這張紙的確有印象。

那是莉芙格拉斯的配方。

說起來卡姆拉和索菲亞也不在這裏。

「這是亞貝爾經由卡姆拉先生，從尼祿古力夫先生處得到的莉芙格拉斯的製作方法！尼祿古力夫先生爲了拯救海爾村長，將這張紙託付給了亞貝爾！只要有了這張紙，亞貝爾爲什麼擁有莉芙格拉斯之事，還有被尼祿古力夫先生傳授製作方法之事都可以證明了！而且也能證實亞貝爾不存在襲擊尼祿古力夫的理由！」

看來是打算用這火焰來燒死我呢。

嘛，要是尼祿古力夫在此時颯爽登場，中止惡魔裁決並回收僞聖火火炬的話就是大團圓結局了。

聽她這麼說我也想不出是啥。

鐵棒的前端爲喇叭的形狀，燃燒着青色的火焰。

在興趣盎然地阻止羊皮紙的自毀後，我隨手一扔然後羊皮紙就消失不見了。

克洛伊說畢，一名抱着大鐵棒的男人隨即從觀衆的那一側往這邊靠近。

梅婭從懷裏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擺在克洛伊的面前。

原本是因爲莉芙格拉斯的配方可能會連累尼祿古力夫，所以我纔打算把它處理掉，但到現在就不一樣了。

「誒？」

尼祿古力夫也差不多該現身了吧。

「人在做天在看！這怎麼可能只是普通的火焰！想侮辱克洛伊大人也別太過分了！」

之後肯定會一笑了之，付之東流的吧。

但是這裏必須渡過難關，令克洛伊垮臺。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紙又能證明什麼！」

「淨、淨耍小聰明！這一沓紙我沒有印象！你在說什麼我也完全聽不懂！」

克洛伊想一把抓住梅婭。

雖然梅婭慌忙地抽身，但克洛伊比她要快一剎。

她漂亮地抓住了配方的一角，然後用力一扯。

「啊啊！」

配方被撕成碎片，四分五裂的紙片隨風飄逸。

教徒們開始爭先恐後地拾取。

「這、這不是我們教團的上層在隱蔽性極高的聯絡中使用的，高級紙嗎……」

「……這亞雷文字的特徵，不是隻在利維拉斯國纔有的嗎？」

「不，我對魔術一竅不通所以看不出來……」

「爲什麼克洛伊大人說沒有印象……？單靠片段的內容也能馬上明白，這明顯就是利維伊教的私物……」

克洛伊的臉染成了超越蒼白色的純白色。

看上去就像瑪連族人一樣。

她蜷縮着肩膀，兩腿脫力地盤坐在地上。

「那麼，能解釋清楚的話就請你解釋一下吧！」

「唏、唏……」

「誒……？」

只是登場就傳出各種各樣的歡呼聲。真是有人氣啊。

「那麼，我宣佈惡魔裁決重新開始」

眼角處還摻雜着淚水。

這時，我終於發現。

「……趕、趕緊放我出來吧！」

畢竟克洛伊看起來還是個孩子，在大人們面前把孩子弄哭什麼的，有種說不出來的罪惡感。

「尼、尼祿古力夫，先生？」

「尼祿古力夫先生！來的也太遲了吧……雖然這邊也總算是想辦法解決了……」

尼祿古力夫的一番話讓周圍的一片人萬籟俱寂。

這個人真的需要去掙取派閥鬥爭的人氣嗎。

「肅靜。這可是在利維伊大人的面前。即使不那麼躁動，一切都已經在利維伊大人的心眼面前揭曉。要追究克洛伊的話，稍後再辦吧。惡魔裁決是神聖之事，可不能讓利維伊大人白白地等待」

「尼祿古力夫大人！」

我吐了口氣，對着尼祿古力夫會心一笑。

雖然並非是克洛伊那般響亮的聲音，但那聲低響卻在廣場中縈繞。

觀衆們紛紛左右讓道，讓尼祿古力夫通過。

尼祿古力夫拾起碎紙，往地面狠狠一摔後又跺了兩腳。

被我呼喚名字時，尼祿古力夫朝我笑了笑，接着徑直地走向吵鬧的觀衆席。

「老朽傳授給亞貝爾閣下……嗎？唔姆，不記得了，嘛，這並沒有關係。使用聖火的話就能夠瞬間分辨出黑白。有什麼話，之後再說。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克洛伊？」

……我一追問，克洛伊便突然過度呼吸症發作。

尼祿古力夫溫柔地眯着眼睛，向克洛伊開口。

從最初的相遇……不，從相遇之前、在最初被面相兇惡的利維伊教徒包圍，直至現在的這個瞬間，我都一直在這個人的手掌心上跳舞。

這邊可是要被燒死的，所以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您終於醒了嗎！」

「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