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話 とあるドゥーム族の過去の話⑤

那個東西的出現，是在納莉婭剛懷上梅婭不久的時候。她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裏閱讀魔導書時，發現多出了一本陌生的書籍。

『你，跟我有着相似的味道』

她翻開書本，潔白的書頁上僅僅浮現出這句難以理解的精靈語。納莉婭覺得很不祥，想要合上書本，但文字接連不斷地出現在上面。

『真是可憐。又有像我那樣的孩子出生，爲一族而犧牲呢』

納莉婭的手停了下來。她隱約察覺到，這與給多姆族帶來騷動的赤石的傳說有關聯。

「你、你到底是什麼？寄宿在書中的惡魔？聽得懂我的話嗎？」

『我是希姆。這是否是我真正的名字，我已經忘卻。我是在多少年、幾百年之前誕生的呢？在那個時候，我被稱爲赤石』

「赤石……？這本書，之前還不在這裏的，到底是從哪……」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感覺到了與我相似的魔力。說不定，以此爲契機，我才取回了片段的自我意識』

不僅僅是生物，各種各樣的物體都有着靈魂，在消散的時候，一部分靈魂會轉變爲精靈。因此有猜測和傳承認爲，作爲精靈的集合體，惡魔是死者的記憶殘留。實際上，精靈集合體因爲來源於各種各樣的事物，通常無法表現出一個個體的自我意識。然而現在納莉婭手上的魔導書宣稱有着自我。

『你孕育着與我相同的赤石。真是可憐，這個孩子也會肆意操縱多姆族，成爲阻礙而被處刑呢。因爲我就有此遭遇』

「這、這種事情……」

納莉婭想到了梅勒席夫。他的話，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會主張赤石必須被處理掉。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會隱瞞這件事情。對此，納莉婭是最瞭解的人。

『吶，你想幫助這個孩子嗎？』

「欸……」

『我不希望多姆族裏再次出現這樣的受害者。如果我產生自我意識是有着意義的話，那肯定是爲了幫助這個孩子』

儘管很煩惱，但納莉婭最終沒有告訴梅勒席夫，而是聽從希姆的話。她事先去挖掘墳墓，準備了與遺體一起埋葬的藍色結晶石。這是爲了替換掉赤石。

額頭上的魔力結晶石並非多姆族的臟器或感覺器官，只是單純爲避免胎兒發生魔力暴走、排出魔力而導致的結果。將其剝下、隱藏起來，誰也不會起疑。

「但是，我不覺得會有替換的機會……」

『我會有所準備』

然而，結界的中央，原本微小的精靈希姆所在的位置上方，飄浮着直徑十米的巨大的球體。球體綠色的表面上散發着黑色的霧靄，整個球體遍佈着大大小小的無數蠢動的眼珠。

「……也是，呢」

「到那時，我也要……」

光芒消退，因爲施展魔術而被吸取魔力的神樹失去了葉子，變黑、萎縮了。被捲入光柱中的精靈獸無一例外被消滅。

並非在書頁上顯示內容，而是直接傳到耳朵裏。不是精靈語，而是人類的語言。可以理解人語的惡魔是相當高位的惡魔，而希姆故意一直將這件事隱瞞到現在。

『哎呀，真是太好了。之後再操縱人偶作爲護衛，在其他的高位精靈覺察之前，在月祭臨近的時候回收赤石就沒問題了！你真的相信了嗎？那個孩子真的會變得幸福麼。太天真了，因爲你這個笨蛋的決定，全體多姆族變成了我的人偶，隨意利用到死了呢！這個好像是在五百年前的預備測試噢！雖說現在可不是測試呢』

『在梅婭成長到可以一個人獨立行動的年紀，再趁着某個機會讓她出走村子就可以了。正是因爲納莉婭一直貫徹疏遠她，梅婭有充分的理由出走。沒有人會因此懷疑，並去追趕她』

「……開玩笑、吧？」

希姆本身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一個完美地保留了個人的偏執記憶的惡魔，這種奇幻故事納莉婭無論如何都難以置信。她瞞着希姆調查類似的隱匿的惡魔，但在有詳細記載的記錄裏，一隻這樣的惡魔都沒有。

終於，到了梅婭十五歲的時候。

惡魔誘導下位存在的精靈獸，將其作爲自己的力量操縱，不是稀奇的事。扭曲魔力場、聚集精靈獸並增值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但是，在事前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聚集數百隻精靈獸，那是相當高位的惡魔。如果目標不是多姆族，而是普通的村子的話，毫無疑問會被全滅。

很快，四周傳來了惡魔似的無數的囈語聲。納莉婭被精靈獸包圍住了。

就算其帶有善意，惡魔的衡量與人類不一樣。多姆族的話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害，但來不及避難的孩子有可能會受到嚴重傷害。要是事先知道會這樣的話就會制止希姆了，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納莉婭不得不按照希姆說的去做。

『有要商量的事情。請馬上去到沒人看到的、森林深處。梅婭說不定有危險』

『咔啊啊啊啊啊啊！』

是否真的要把梅婭託付給那個行商，納莉婭感到很不安。懷上赤石的時候希姆巧合地出現，剛好具有操縱數百隻精靈獸的力量，最後甚至還表現得像是知道會有心地善良的旅人到訪一樣。

「……謝謝你，希姆。即便你是利用多姆族赤石的邪惡精靈……但你毫無疑問救下了本來會在十六年前就被殺掉的梅婭」

『告訴你一件事吧。你或許是沒看到準確的資料，我並不是區區千年左右的高位精靈。我是存活了一萬年以上的大精靈。雖然魔力並非單純地與生存時間成比例，但想要以這棵樹程度的魔力消滅我，簡直是妄想』

『……哈！這麼多話真是煩人。那又怎麼樣？知道了我的正體又怎麼樣？你會難看地死在這裏！笨蛋！啊哈哈哈哈哈哈！』

事件發生的時候，是預產日。當天，作爲一本書的希姆並沒有編寫任何召喚事物的文字。然而就在那天，村子裏發生了大量精靈獸的襲擊事件。

卑劣、惡意的鬨笑迴響着。

尤其是，大量精靈獸聚集在納莉婭所在的族長家附近，引起了巨大騷動。在納莉婭生產的時候，房間裏留下的人只有長久在族長家服務的、納莉婭的朋友的女僕。

球體發出的笑聲一下子停了下來。

納莉婭最小心的問題是，如何不讓人懷疑地替換掉魔力結晶。她預先知道赤石會誕生，事先準備了普通的藍色魔力結晶，受到懷疑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但即使如此，還要加上保險。

「人偶，預備測試……？」

『嘛，也是沒辦法呢。對於壽命永恆的本大精靈來說，你這樣的人類是一瞬間就衰老死掉，連灰塵都算不上！玩弄、利用之後殺死，也是與灰塵相匹配的末路不是麼！』

就在那一天，最近完成變成一本空白的書籍的希姆，再次出現了新的內容。

「……『歷史的屠戮者』的異名的大精靈希姆。從千年之前就觀測到的，通過憑依和誘惑反覆操縱並滅亡多數國家的惡魔。這就是你的真身？」

這不是單純的魔術。這片森林裏有着一棵被多姆族崇敬爲神樹，樹齡約兩千年的巨大的樹。壽命長久的存在，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都有着濃厚的魔力。

『不可以噢，納莉婭。你跟她一起走的話，大家都會懷疑，肯定會優先去追趕。到時候，你們不可能從梅勒席夫那裏逃走』

「……什麼回事？」

『放心吧。我希望能成爲納莉婭的力量。這樣一來這個孩子不會成爲我那樣，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我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即將消失。我覺得很滿足呢。雖然無法消除我自身的傷痛，但因爲我的苦難而幫助了梅婭，這是無比美妙的事情。納莉婭，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納莉婭完全聽不懂希姆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她知道的一件事是，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自己，希姆透露了情報，並打算利用精靈獸適當地處理掉她。離梅婭出走才已經過去一個月，人們很難察覺其中的聯繫。被神出鬼沒的精靈獸襲擊致死的事例，並不稀奇。

「在你對我的干涉頻率減少的時候，我做了一定的調查。古老的文獻的亞雷文字太生僻，我看不懂，但是……既然有假設你正體的存在的話，那就可以說明一個問題。你即使僞造了立場，也不會使用僞名吧？看來是由於某種魔法或魔術的條件而被限制了名字呢」

『不過，還真敢這麼做呢……這該死的弱雞。一直以來的慎重行動都白費了，被其他派別的麻煩的高位精靈察覺的風險變大了，好不容易儲存的魔力要浪費掉了。單單殺掉你可不夠……要給予你懲罰。我要把你變成有自我意識的石頭，直到世界終結也不可死去，一直生不如死地憎惡、痛苦。至今爲止對我刀刃相向的傢伙都是同樣的結局……！』

即使是活了超過千年的惡魔，面對兩千年神樹積蓄魔力的反精靈結界，也應該不是對手。納莉婭是這麼認爲的，本應如此。

「……準備？」

納莉婭瞭解到希姆的正體是邪惡的高位精靈，作爲對抗手段準備了利用神樹魔力破壞精靈體的結界，事先展開。她在查閱族長家保存的書籍、調查希姆的正體的時候，發現了在遙遠的過去多姆族爲討伐別的惡魔而利用神樹的魔術式的記載。

森林裏響起了詭異的惡魔的笑聲。精靈獸之中，浮現出了小孩子大小的、發出綠色光芒的球。

（這個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她最終做出決定，是遠遠看到與詹姆聊天時梅婭那開心的表情的時候。納莉婭通過書籤把梅婭叫出來，將自己自生下梅婭以來十五年一直偷偷收集的貴金屬和裝飾品送給她，爲她送行。

因此，納莉婭假裝出像是庇護自己孩子一樣的不顧周圍的態度，以儘可能減少懷疑的目光。

納莉婭聽從文字所說，來到森林。事實上她已有所警惕，近期希姆或許會有什麼指示。

『不過納莉婭，你已經沒有用了。至今爲止，一直聽信我的謊言，拼命地行動，非常感謝。不管哪個時代都是這樣，都會有人類遇到大事不與他人商量，心裏沒底卻要行動呢』

無數的眼珠發出光芒。光芒不僅照到納莉婭的身體，並且覆蓋了失去魔力萎縮的神樹、周圍的土地和草木，全都變成了一整塊石頭。

納莉婭夾在書裏的、梅婭告別達弗尼的紙條被發現之後，幾乎沒有人對她的出走感到懷疑。然而，梅勒席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某一天他向納莉婭詢問「梅婭的魔力結晶石是否有留下來？」

『謝謝你納莉婭，不愧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會很快回應我的』

無數的眼珠俯視着納莉婭。它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邪惡的風格。

『……哈？不、不可能！這是什麼！以人類的輸出怎麼可能使出這種規模的魔術！』

「…………」

她在森林深處打開魔導書，確認上面是否有新的內容。

「বাধাসজ্জা 結界展開！」

納莉婭看着一個一個地描繪的精靈語，感到一定的違和感。

精靈獸一起跳向納莉婭。納莉婭揮舞魔杖。巨大的魔法陣展開，覆蓋住了精靈獸羣和希姆。

希姆發出大叫。

行商詹姆訪問了多姆族的村子。上一次外面的人類進來村子，是十一年前幫助迷路闖進來的冒險者的時候了。

一個月過去了。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赤石爲多姆族犧牲什麼的，全都是騙你的！謝謝你，我這樣的大精靈若是輕率地接觸赤石的話，就可能會引起其他高位精靈的注意呢。你這麼容易上當，真是太好了！當然，我不想落在其他精靈的後面……但不想讓棋子麻煩自己，而且不可以消耗珍貴的魔力呢。還有，要儘可能讓大邪神沉睡到月祭的時候！』

『真是太好了。簡直是神大人在引導幫助梅婭呢。不過，你現在就要與梅婭說再見了』

假若希姆要處理納莉婭的話，就會讓她自發移動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因爲納莉婭有一定的不信任，希姆很有可能會讓她自己選擇場所。最終，納莉婭賭贏了。擅自利用神樹作爲魔術媒介，她會被處刑也不奇怪，但之後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在意。

「那個孩子已經離開了村子。梅婭不會爲多姆族而犧牲……大精靈希姆！她不是你的玩具！」

「難不成，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魔法陣上發出了光芒之柱。光芒之中，精靈獸羣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變薄，被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