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話 教皇薩戴利亞④

我和梅婭一起來到了拉爾克邸的辦公室。

爲了能隨時勸誘收集家，我私下準備了武器，並交給了拉爾克保管。那傢伙很熱衷於武器。特別是最近他在酒館喝酒，一直重複說着「沒有與自己相稱的武器所以提不起幹勁」什麼的，「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揮舞卑賤的劍」什麼的，讓人耳朵都生繭了。雖然他有點討厭我，但要是拿出相應的代價，他想必也不會拒絕。

「拉爾克先生，之前我請你保管的那個東西，現在可以還給我嗎？」

我向拉爾克搭話。拉爾克柔和地微笑着點頭，拉開桌子的抽屜拿出鑰匙，交給站在旁邊的尤莉斯。

「知道了。尤莉斯，帶亞貝爾君和梅婭醬過去地下的隱藏倉庫吧。雖然我想給你們拿過來，但很遺憾我和尤莉斯都沒法搬運那個東西」

「……亞貝爾閣下，那個，像那樣的武器到底是爲什麼要拿出來呢？」

在回應拉爾克的命令之前，尤莉斯眯着眼睛盯着我說道。

「好了，尤莉斯。帶他們過去吧」

拉爾克一臉笑着對尤莉斯說道。

拉爾克還是很明白道理的。儘管他偶爾會露出很爲難的扭曲表情，但基本上都會答應。雖然有點奇怪他是不是太過附和了，但我也沒什麼意見。事到如今非要解釋收集家的事情很麻煩，拉爾克什麼都不說就把東西還給我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尤莉斯有點不滿地鼓起臉，皺起眉頭。

「但是，拉爾克大人……那個，是可以這麼簡單地說還就還的東西嗎？您的做法是否有點不負責任？」

尤莉斯很稀罕地纏住拉爾克不放。

「尤莉斯，夠了」

然而，拉爾克的回答沒有改變。尤莉斯手拍到桌面上，她的臉湊近拉爾克。

「拉爾克大人！那個可是投入了不少的琺基領的資金的！而且，即使不知道要用在什麼用途上，也可以看出那個是危險的事物！若是讓其他領地的人知道了這種東西在琺基領裏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亞貝爾閣下到底要如何使用那個，拉爾克大人作爲領主有義務要掌握！」

尤莉斯睜大眼睛地說道，拉爾克面不改色地回答。

「聽好，尤莉斯。你的正義感很值得表揚，我也很中意你這個地方。然而，琺基領的大半資金原本就是來自亞貝爾君的，這你明白嗎？」

「但、但是，這不能作爲理由！只要作出了貢獻，就能隨意挪用部分而不受責問，這種事情……」

「第二，假如發生了關係亞貝爾君的問題的話，那責任就不用由我承擔。再說，讓其他領地的人看到會很不妙的事物，這個領地裏數不勝數。按照這個道理，亞貝爾君本身也包括在內。難道你要把他關到地牢裏嗎？然後是最後一點，儘管現在總算讓琺基領平穩下來了，但最壞的情況下，若亞貝爾君得到了其他貴族的後盾，被賦予權力而突然轉移到其他領地，這個領地就會不堪一擊。說起來，佩特羅大人已經提出這種事情也不奇怪。那位大人，明明說了馬上就離開，但完全不見要動身呢。儘管是正體不明，但他毫無疑問是有特權的高級人物。尤莉斯，你知道這些後，還要說對亞貝爾君進行調查，並作出對應措施嗎？」

伊莉斯很困擾似的笑起來。怎麼辦，只是看着這個情景我就覺得很胃痛。明明是過來收買收集家的，爲什麼會非要遇上這種修羅場呢。

我從『矮人的祕密之家』的窗外悄悄觀察店內的狀況。只見在店的深處，有着一頭半邊絳紫半邊白色的顯眼頭髮的，額頭中央刻畫着大型魔法陣的高大的男人，收集家正坐在那裏。（注）

梅婭很過意不去似的看着尤莉斯那喪氣前進的樣子，小聲地向我詢問。

尤莉斯打開了隱藏倉庫的大門。這裏似乎是拉爾克祖父喜歡使用的地方，但現在變得十分樸素。一半以上的地方都是空着的。

劍柄上刻畫着歐特姆的紋章，劍身發出紫紺色的光芒，這就是爲勸誘收集家而製作的真幻銅之劍（奧利哈剛之劍）。這是以與亞貝爾球相同的原理，將雅爾塔米亞製作的幻之銅（奧利哈剛）用結界魔術進行超壓縮，再加上高熱加工而成的。

我操縱起作爲劍座的歐特姆，離開拉爾克邸。聽說那傢伙，今天應該也是白天一直呆在琺基領內的酒館『矮人的祕密之家』裏。

「這、這個，額……」

然而，收集家的反應與我和梅婭預想的不一樣。

我繼續觀望，突然伊莉斯一拍手，丹鳳眼大大睜開，凝視着收集家的臉。

……拉爾克，原來是這樣看待我的麼。額，他作爲領主有守護領地的義務，也許也是無可奈何吧。確實若是佩特羅有這個打算的話，把我的名字展示到依附他的其他高位貴族面前，爲難他們強行延伸權力的範圍，擊潰琺基領也不在話下。

「他就在那裏，剛剛好。果然，他每天都泡在酒館裏的情報是正確的呢」

旁邊是金髮的女人，伊莉斯眯着眼睛在溫和地笑着。她就是小白臉收集家的寄主，原本是商會的人的伊莉斯。

尤莉斯嘴巴緊閉，低下頭。

「嗯……但是，不知道他們要聊到什麼時候呢……」

「哈，要送給我禮物？真是誇張呢，不過我到底還是不覺得像你這樣的人能拿出讓我滿足的東西」

「亞貝爾……尤莉斯小姐看起來很不得了的樣子，亞貝爾到底做了什麼呀？」

雅爾塔米亞「隨你用多少都可以」一副高興的樣子過來幫忙，但中途卻變成幾乎是在哭着喊着停下來。但是，明明已經努力到這了，我不想在中途半吊子地結束……咳咳，我是說這是與庫多爾敵對的時候無論如何都需要的保險，然後化作修羅強行讓她完成最初的預定。

「那麼，趕快讓他把劍拿起來……不，酒館的地板會被壓壞的，要到外面去麼」

尤莉斯帶領着我們走在地下通道上。她垂着肩膀，不時漏出嘆息。

若是收集家想要的話，也沒有問題。那傢伙的愛劍『粉碎之王的右手』和『斬斷之王的左手』喫了一發亞貝爾球就被打成粉，而這把真幻銅之劍就算是稍微卷入亞貝爾球的爆炸也不會破損。

拉爾克滔滔不絕地說着，最後以問責的語氣問向尤莉斯。

「不過，伊莉斯看起來好像很愉快呢……現在不要打擾，在外面等候好不好？等收集家出來就向他搭話吧」

劍的滅絕魔力的特性，對利維伊應該也會有效。不知道四大創造神是不是全部都是精靈，但至少利維伊是精靈體。我解析過它被切碎的手，這是確鑿無誤的。讓收集家拿着這把劍不會有壞處。

「這，居然是五百萬G的劍！？」

收集家發出驚愕的聲音，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到店主拿着的東西之後，我感覺自己的臉變僵硬了。那是一把劍。被包裹住就像是禮物一樣。

店主把劍放在桌子上，誇耀似的說道。

地板上擺放着故意打造的很花哨的寶箱和書架，但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在倉庫的深處，一處打掃過的地方，那裏矗立着一具頭上插着劍的大型魔礦石歐特姆。

不過，他這墮落小白臉，傳說的軟飯男的污名也是到今天爲止了。他將成爲利維伊討伐的一大戰力，並且幸運的話還能成爲討伐利維伊的罪魁禍首的避雷針，吸引來自利維拉斯全國的仇恨。儘管佩特羅說利維伊死掉之後國內會變得一團糟所以不必擔心，但我還是想做個保險。

幻之銅具有吸收魔力、弱化魔法現象的能力，而真幻銅之劍的魔法弱化效果則是較之懸殊的強大。它能將魔法現象斬開，完全破壞。這把劍對以依仗魔力的精靈體能發揮出絕大的威力，即使是那個結實的不得了的庫多爾，受了劍的普通一擊也會喫不消。

「但、但是，只能插手勸阻了不是嗎？」

「是雅爾塔米亞的遺產噢。那是我和她一起製作的，真是懷念呢」

伊莉斯揮手呼喚店長。看來她爲了準備來個驚喜，把什麼東西交給了店主保管。雖說我剛剛纔覺察到，她以前明明是叫收先生的，現在變成了收醬。完全被迷住了麼，伊莉斯小姐。那傢伙雖然是看上去養眼，但裏面是個渣老頭噢。

「雅爾塔小姐還沒去世呢……只是過勞倒下了而已」

額，不，武器不是個好選擇。無論是多麼昂貴，對於那種裝飾品般的武器，收集家都視作垃圾，他就是這樣的人。完全不會看氣氛，一副看不起人的態度的那個笨蛋，可不知道他會說出多難聽的話。

「亞、亞貝爾，那個，伊莉斯小姐，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梅婭更希望那只是傳言呢。那個人，只是爲了成爲軟飯男才使用靈藥返老還童的嗎？」

但是，還存在一個問題，因爲重量太大，正常人無法舉起，就算拿起來了，在木地板上走，地板也會被劍的重量壓壞。裏面用到的幻之銅的量本來就非比尋常。

居然給村裏的無賴贈送五百萬的劍，伊莉斯也真是的，但是收集家是曾經擁有王國的資金總和程度的財產的男人。五百萬不可能讓他動搖。

「這是王都的著名鍛造師雷澤夫的上品。價值的話，大概在五百萬G吧」

那傢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其實今天，我有一個禮物想送給收醬噢。店長先生~，請把那個帶過來」

「……夠啦，店主先生，說價格真是沒風趣呢」

「伊、伊莉斯！什、什麼時候，竟然準備了這麼高價的劍！？」

……欸？

「我原本姑且是個商人噢。以前的關係還有留下來，是依靠那些來籌備的呢。你看起來很喜歡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錢……」

「沒問題沒問題，我只是希望收醬能振作起來而已，別提錢什麼的了……。對了，收醬是有名的冒險者的話，在你將來顯耀之前就當作賒賬吧」

在窗外眺望的我疑惑地偏起頭。奇怪，他真的是收集家嗎？

「……是因爲伊莉斯小姐的關照嗎？」

梅婭也很不可思議地說着。

「我可不覺得他是這種人的說……」

無關我們的疑惑，收集家拿起劍，興奮了起來。

「可、可以嗎！？那麼就趕快……噢、噢噢……！相當趁手！真的！跟被武器屋的小女孩想要扔掉的白給的粗劣品完全不一樣！」

收集家看着劍刃上倒映的自己的臉，嘴巴笑成一個彎彎的月牙。

「他變了。那傢伙失去了全部財產，受到打擊，感性變成像一般人那樣了而已……不管怎樣，伊莉斯小姐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是呢。事情順利解決，梅婭也非常放心了。收集家先生，希望他能好好愛護那把劍呢……啊！」

梅婭看着歐特姆型臺座上插着的真幻銅之劍，表情呆住了。

「亞、亞亞、亞貝爾……這把劍，該怎麼辦啊？」

「啊……」

拿這把劍過去可以吸引到收集家吧，但也的確會傷害到伊莉斯的感情。

不、不是，但是，仔細考慮的話，收集家是個危險人物。馬虎地把他帶上，要是中途搞背刺的話可不好對付。對，沒錯，就這樣決定吧。將他作爲這次的戰力，從最開始就不合適。經過各種考慮，我最後還是把收集家從利維伊討伐作戰裏排除。

——之後只能拜託佐羅摩尼亞了。

『噢、噢噢！這不是亞貝爾嗎！終於想要將妾身從這個書的地獄解放了嗎！嗯呣、嗯呣！與法神對峙的時候，妾身簡直是亞貝爾的最佳拍檔呢！不，妾身認爲你在近期應該需要用到妾身的力量！啊！對了，槍的解析當然有進展噢！雖然還處於可能性的階段，槍的扭曲因果絕對命中的力量，在應用層面上可以轉換爲防禦，說不定也可以昇華爲強力的攻擊手段呢。雖說目前還處於剛纔說到的階段呢！』

鍊金術師團裏頗有意見認爲這種做法太過分，但你們別被她那可愛的外表騙了。佐羅摩尼亞可是那個佐羅摩尼亞，她以其睿智不知道多少次毀滅了御主，是災厄的源頭。我掉以輕心的話會喫不了兜着走，不能對她有惻隱之心。

不管怎麼說，佐羅摩尼亞的屬性很高。在有關古代精靈語的解析工作上，她也好幾次給了我建議。智慧與破滅的大惡魔是名副其實。

「因、因爲，那把槍，是對付庫多爾和酋雷姆伯爵的王牌武器啊……」

對庫多爾的戰鬥她也貢獻了巨大的功勞。與庫多爾爲對手的時候她可以成爲重要的戰力吧。

寬敞的倉庫裏，牆壁和地板上堆滿了大量的厚重書籍。這些書是使用琺基領的資金收集過來的，主要關於是古代的魔術、精靈體和四大創造神的禁書。作爲利維伊的槍的解析的一環，我命令佐羅摩尼亞把這些書都瀏覽一遍。

我把大門關上。

佐羅摩尼亞拼命地向我展示自己的有用之處。我抱着手，輕輕點頭。

正在關上的大門後面，佐羅摩尼亞露出魔鬼一樣的表情，眼睛迴轉，似乎要飛過來門這裏。我在關緊的門裏面放出魔法陣，再次張開結界。最後讓大型歐特姆移動到門前站立，施加徹底的封鎖。門的另一側傳來咚咚的敲打的聲音。

「……果然我也留在這裏等比較好吧？」

我前往拉爾克邸的另外一間，現在正處於封鎖狀態的倉庫。佐羅摩尼亞被關在裏面，那裏施加了很多重結界防止她逃跑。

「……這樣好嗎，亞貝爾」

我做出高舉雙拳的姿勢，對佩特羅說道。

「果然還是把佐羅摩尼亞留下來好了」

藍色皮膚的小女孩，佐羅摩尼亞從倉庫裏蹦出來。她大大的眼睛下露出了顯著的黑眼圈。

「亞貝爾醬，我知道木偶龍延期了，雅爾塔米亞也倒下了……但收集家和佐羅摩尼亞呢？」

——三天後，攻入利維拉斯國的約定之日。我在拉爾克邸的中庭與佩特羅見面。

「這個，不是亞貝爾自己想盡快得到槍的情報嗎……」

「啊啊，本來，佐羅摩尼亞也不是精於戰鬥的類型。而且她也說了，對利維伊槍的使用方法很有興趣，在她研究的過程中打擾不是很合適。這次就先把她留在這裏讓她專心用功吧」

「這次的安排都不順利呢。我和梅婭、佩特羅先生一起去利維拉斯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