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苦恼的骑士
《魔法战士李维》 · 水野良 · 8845 字
我走在从湖边村庄到国境堡垒的森林小路上。这是几天前,我和盗贼少女蜜蕾儿两人走过的路。森林里即使是白天也很昏暗。小路很窄,到处都是灌木丛。
我叫吉妮。
出生在亚斯葛伦山脉的小部族,作为猎人和战士长大。当了几年佣兵之后,现在作为冒险者,和「剑之王国」欧芳的庶出王子、魔法战士李维一起旅行。
旅行的目的地是贤者之国,冒险者的王国欧兰。但是这一路上,我们在「湖岸王国」扎因被卷入了意想不到的事件,也就是动摇扎因的内乱旋涡。
他偶然来到了反抗扎因王杰努斯的先王派重要人物维米伯爵居住的村庄,这就是直接的契机。
伯爵知道李维的真实身份,于是他向我们求助。居住在欧芳的扎因王国前身摩拉那王国的流亡贵族就是情报的来源。计划复兴旧摩拉那王国的喀杰尔子爵潜伏在扎因,他的势力和维米伯爵的势力相勾结,情报才传到了这里。这是一个奇妙的同盟,希望通过合作来恢复不同王国的正统。
但是,导致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是扎因的现任国王杰努斯。为了镇压国内的叛乱分子,他向西面的邻国罗马尔请求派遣骑士团。
被称为十字路王国的罗马尔,在与强有力的军事国家雷德的决战中胜利,并在吞并之后出台了积极的扩张政策,与罗马尔北部的「混沌王国」范德利亚缔结了军事同盟,并在欧芳设下了一个计谋。处于那中心的,是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出生秘密的李维。
虽然这个计谋没有成功,但罗马尔的影子已经延伸到了扎因这里。罗马尔王国的目的是将扎因变为实质性的属国,如果是扎因国王的邀请,名分上也是成立的。欧芳和「魔法王国」拉姆利亚斯都对罗马尔的行动倍感苦恼,但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无法积极介入。
罗马尔的派遣军已经从王都出发,几天之内应该就能到达我现在的目标:国境上的堡垒。据说总人数达一万人,即使集结了维米伯爵和喀杰尔子爵等国内的反对势力,也不是能够战胜的对手。这样下去,只能等着被镇压。
就在叛军的命运即将终结之际,一位名叫里比亚斯的亲信提出了起死回生的方案。伯爵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有效的手段,就和我们按照这个计策开始了行动。
李维和战神迈力的侍祭梅里莎,和维米伯爵一起前往艾亚湖畔的小部族布鲁姆的村落;盗贼少女蜜蕾儿和里比亚斯同行,前往藏在扎因王都的喀杰尔子爵处;而我和伯爵的亲信、一个叫欧姆的男人一起向国境的堡垒进发。我们的任务就是向驻扎在堡垒的扎因王国「雷鱼骑士团」的一名骑士传达伯爵的指令。
我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根据伯爵他们的话来推测,那个男人对伯爵来说是张王牌。按照当初的计划,他应该是要暗杀扎因的现任国王杰努斯。但根据里比亚斯的献策,那个男人要暗杀的对象变了,那就是罗马尔派来的将军。
「您不累吗?」

身穿商人服装、呼吸急促的欧姆搭话道。
欧姆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虽然身高相当高,但体格苗条,皮肤白皙,给人一种贫弱的印象。既然是伯爵的亲信,欧姆本来也是骑士吧。虽然可以想象他穿着礼服出入于宫廷,但很难想象穿着盔甲上战场的样子。
「我?」
我停下脚步回答道。
累的应该是他吧。欧姆满脸是汗,喘着粗气,虽然想休息一下,但看到我默默地走着,肯定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骑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必须尊重女性。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村子后,欧姆总是很关心我。他把我当女人对待我很高兴,但不巧的是,我并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多余的顾虑反而会添麻烦。
当堡垒的城楼映入眼帘时,我不禁喃喃道。
我在森林的空地上坐下,拿出一个装水的皮袋,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温热的沾着皮革气味的水,即使是恭维的话也称不上好喝,但毕竟能解渴。
「这种想法也不错」
我问他。
「我不知道」我没有斟酌措辞,继续说道,「当冒险者的时候,一定会有体会」
我屏住呼吸,凝视着耐克塔鲁的脸。命令传达后,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嗯,是这么回事。不过,从行动中得到的结果,既有好的结果,也有坏的结果」
可能是总算松了一口气,欧姆转过头来对我说。
「进来吧……」
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
「没想到还会回来」
「里比亚斯是这么认为的」欧姆对我的话点了点头,但还是带着不安的表情,「可是,事情真的会照你说的发生吗……」
「那是指?」
「我现在是正常地走在大街上,应该不会被追究吧?」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我笑了,对他的谦逊颇有好感。如果政局稳定,欧姆就可以发挥他的实力,但对他来说不幸的是,他出生在一个国家混乱的时代。
我整理好衣服,对欧姆说。
「总而言之,不行动就不会有结果,对吧?」
「是吗?」
欧姆似乎不高兴了,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来传达伯爵的命令」
「您在房间里吗?」
卫兵说着,让开了一条路,但是却向我投来夹杂着憎恶和恐惧的视线。我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怒火,跟着欧姆走进了堡垒。
欧姆想了想,说道。
「很简单」我微微一笑,「要随机应变」
我又补充道。
看到他的样子,我说。
「请转告伯爵大人,我接受了」
(果然是这样啊……)
应该说是运气不好吧。站在东门的卫兵,就是前几天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的卫兵。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就是现实。广泛收集信息并正确分析的能力,由此制定行动方针,推测事态进展的能力,再加上瞬间应对突发状况变化的能力,还有作为战士或魔法使的实力。如果不具备这些,就不能成为一流的冒险家」
走在堡垒内部,没有人追究欧姆,其中还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似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能自由出入的商人。正因为如此,才被选他作为来堡垒的使者吧,会有自信也是理所当然的。欧姆似乎对堡垒内部的通道很熟悉,他就沿着我出来的路线反方向前进。
我试着问。仔细想想,对他来说应该都不坏。只要叛乱成功,欧姆就能以高级骑士的身份统治王国。
欧姆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向前一步说道,然后交给卫兵十来枚银币。真会演戏。
欧姆一副诚心想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表情问我。
欧姆问。
看得出他不是什么坏男人,让人感受到良好的教养。骑士有在战场上派得上用场的人,也有在政治上发挥实力的人,欧姆尔大概属于后者。
作为欧芳王国的开国国王,李维的生父李察尔原本是一位冒险者。他受雇于因内乱而崩溃的欧芳王国前身法恩王国的王妃美蕾蒂,担任她的贴身护卫。因为有想要夺取美蕾蒂性命的传说中的「邪龙」骷利休存在。
想了一会儿,欧姆默然摇了摇头。
「是啊,可能有点累了」
「有什么事?」
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休息一下吧」
卫兵扫了一眼周围,把银币收进了怀里。从对话中可以听说,欧姆和卫兵还是熟人。
「你在逗我吗?」
「已经可以了」
「那不过是破坏遗迹嘛」
「疲劳好像消除了」
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区别对待反而会让人觉得羞耻。而且,对我来说,光着身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锻炼出来的肉体丝毫没有女人味,蜜蕾儿经常嘲弄说我胸部到腰部都是肌肉。
欧姆高兴地说。
我们沿着森林中的道路,朝着国境的堡垒再次前进。
欧姆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这就要走了吗」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身为骑士,就应该这样,他的内心一定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吧。
如果在这里露出破绽,肯定就得把眼前的男人打倒了。
他回答说:「那还用说吗?」
「这就是现实。在冒险之前,我们会做各种推测,考虑如何应对,不这么做的人绝对活不长。但是,行动之后,我们就会发现,推测的事情未必就会发生」
就在几天前,我还在这座堡垒里被严刑拷打,差点丧命。也许我不应该来。看到我的脸,那些卫兵会怎么想呢?我打算告诉他们,我找到了新雇主。但是,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心与来这座堡垒的使者欧姆同行,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知道那个『不过是』遗迹里藏着多少危险的陷阱和怪物吗?」
我正好在擦胸部,忠于骑士规定的欧姆叫了一声「失礼了」,慌忙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真是可靠的话啊」
2
「如果扎因的正式骑士暗杀了罗马尔派遣军的将军,那么罗马尔和扎因的同盟关系就会破裂,反抗势力就会趁机蜂拥而起。杰努斯连向罗马尔解释的时间都不会有」我一边在脑海中整理要点,一边讲述里比亚斯提出的策略内容,「而失去将军的话,罗马尔派遣军的指挥系统就会混乱。一般来说,为了重整旗鼓,应该先回到本国,因为必须得到罗马尔王或军师陆吉亚的指示。在此期间,由你们来打倒杰努斯,恢复扎因王室的正统。之后对罗马尔解释说,暗杀将军是前任国王所为,同时再与拉姆利亚斯及欧芳缔结同盟,抑制罗马尔的介入……」
当然,也有在这两方面都能发挥卓越能力的人,但维米伯爵的亲信似乎都是文官类型。伯爵本身就是前任国王统治下的宰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但是,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的战争,就不得不感到不安。
「你找队长谈生意是吗?过去吧」
「我也是这样,我把困难的判断全部都交给了李维」
因为采取行动而招致最坏结果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但是,即使不主动行动,周围的状况也会发生变化。更多的是正因为没有采取行动,才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照这样下去的话,扎因肯定会被罗马尔吞并的。所以……」说到这里,欧姆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说道,「我希望阁下能夺走罗马尔远征军将军的性命」
「为什么你……」
「你会选哪个呢?」
「她是我雇来当护卫的。我付了钜额的报酬,你可别说要抓她」
欧姆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
「真相只有揭开时才知道」
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积存的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我取出厚布,擦去流下的汗水。因为是急行军,我也有些疲劳感。考虑到欧姆的体格,他应该已经非常努力了。
欧姆走到一个房间前,突然停了下来。这个房间我也记得。
「难的问题就交给伯爵来判断吧」
说着,我站了起来,心想着难得说这么多话。
欧姆边点头边说。他好像做出了善意的解释。
「罗马尔骑士团已经从都城出发了」
他一看到我,就拿戟指着我说。
「为政者必要的条件和冒险者必要的条件是一样的。例如,欧芳的李察尔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到达堡垒是在第二天清晨。
「我知道」耐克塔鲁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先遣的使者来了。王都正在准备迎接他们」
我们打开门,走进了房间。穿着便服站在那里的,正是抓住我的那位骑士队长,名字好像是叫耐克塔鲁。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扎因的骑士队长一字一句地回答。
从森林的小路来到自由人大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对政局变化敏感的旅行者们,或许已经嗅到了扎因即将发生的骚乱。
欧姆一边敲门一边说。
「这种时候怎么办?」
「你这家伙!」
「你说的能不能成功,是指里比亚斯的策略吧?」
实际上,我不知道李维会怎么看待里比亚斯的计策。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那种坐等世界改变的男人,而是一个积极行动、想要改变世界的男人,而且不管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会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
欧姆老老实实地说道。
欧姆也知道我在碉堡里被捕,遭到严刑拷打。但是他好像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他自己也会被怀疑。对此他甚至表现出了自信,我不知道这种自信的依据是什么,但只要他认为没有问题,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察尔前往位于扎因的亚力克拉斯特大陆最大湖泊艾亚湖,打败了骷利休。凭藉武勋带来的名声,他又帮助美蕾蒂王妃平息了国内的内乱,并建立了新王国欧芳。李察尔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国王的重任,在不远的将来,王国就会被下一代继承吧。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
「你觉得能成功吗?」
我暗地里的预感渐渐变成了现实。勾结维米伯爵的扎因骑士是谁?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冒着危险来到这座堡垒。
看到我同行,耐克塔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没有回答,不,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据传说,有一个只有女战士生活的部落,她们为了不给射箭带来不便,会切下一边的乳房。这就是所谓女斗士的传说。当雇佣兵的时候,我的朋友们都半真半假地以为我是那个部族的人。
据说骑士团还派了驮着粮食、备用武器和防具的马车队同行。跟正式的备战一样,连补给部队都带来了,这让我很在意。难道是为了不给因持续内乱而财政困难的扎因增加负担?
欧姆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如果执行命令,那耐克塔鲁肯定会被杀,所以因为爱惜生命而违背了要协助伯爵的约定也不奇怪。在这种情况下,耐克塔鲁可能还会试图逮捕我们。眼前的扎因骑士,真的打算执行命令吗?还是说答应了只是说说而已?
为了弄清这一点,我一直盯着耐克塔鲁的脸。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从某种束缚中解放出来般。那是一张隐藏着平静决心的男人的脸。
我有两次看到李维的表情变得和耐克塔鲁刚才一模一样。一次是作为欧芳内乱的主谋,向李察尔王自首的时候;第二次是前往魔力之塔,打算和高阶魔法师战斗的时候。那时候的李维,有了放弃生命的觉悟。
只要看耐克塔鲁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的决心是真的。打算放弃生命。那就是他决定要去暗杀将军吧。
(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心中盘旋着这样一个疑问。
「在阁下成功暗杀将军之后,我们看到罗马尔军的动向就会起兵。届时与罗马尔的同盟已经瓦解,国王派的军队也在动摇,我们的胜利是必定无疑的」
然后,扎恩就得救了,欧姆兴奋地总结道。
「我希望是这样啦……」
耐克塔鲁目视着远方说:「交给我吧」
欧姆像表示敬意似地行了一礼,回过头来。使命平安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回村子了。
现在只能跟着欧姆。但是,我还有想确认的事情,然后还打算实行那个。
欧姆向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骑士和卫兵们一一礼貌地打招呼。走到堡垒门前时,卫兵已经换班了。是值班时间结束了,还是看到我回来后就开溜了?那种卑鄙的卫兵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
「你能先回去吗?我想向那些欺负我的男人道谢」
我对欧姆说。
「那样就麻烦了,现在出问题不太好」
欧姆皱起了眉头。我装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把嘴凑到欧姆耳旁。
「我被那些男人羞辱了,你能理解女人的心情吧?」
而且对女性保持尊重是骑士的成规吧,我在心里补充道。
我说。
因为我不可能听到蜜蕾儿在扎因王都的声音……
然后,我离开了耐克塔鲁的房间。
「相信我吧。一般这种问题是不会问的,因为可能会动摇我的决心」
我摇了摇头。
于是我向他道了谢。
「我也有件事想问你」耐克塔鲁说,「我不认为李维王子和伯爵有什么关系,看来他的目的还是在扎因建立亲欧芳的王权了」
我只能这样回答。虽然不能接受眼前这个男人的死亡,但是我没有能说服他的话。
我反驳道。
我追问道。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这样问自己。难道是因为耐克塔鲁这个人有些像李维?
(为什么会执着于那个男人呢?)
李维承认我们是女性,同时也把我们当作平等的伙伴来对待。我们都对李维有好感。蜜蕾儿爱上了李维,梅里莎在李维身上发现了勇者的资质。对我来说,李维是无可替代的朋友。他认可我的坚强,对我信任有加。在与强敌作战时,李维会把正面交给我,自己绕到后方,用魔法进行支援;可作为一名战士,他希望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强。
即便如此,耐克塔鲁似乎还是想忍受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努力保护王位上的杰努斯王,整顿扎因难以平息的内乱。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邻国进攻,扎因这个国家和王室都可能会消失。就在那时,耐克塔鲁的太太突然病故了。
「那是场面话」
「我的雇主忘带东西了,让我回来拿」
「假如是这么想的话,我就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正好相反,如果执行了伯爵的命令,你会死的」
「杰努斯王把她嫁给我,只是为了拉拢我」耐克塔鲁的目光再次看向远方,「虽然你是女性,但我对你怀有敬意。我很羡慕拥有像你这样的战士的李维王子,同时,我也羡慕你能侍奉李维王子这样的主君。我可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耐克塔鲁露出了「你会忘吗」的表情,但我毫不在意地关上房门,面对着他。
还是扎因国王杰努斯的公主妹妹。
「我想亲手报仇」
「什么啊……」
「是啊」
耐克塔鲁点点头,让我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床上。
被贬到堡垒后,伯爵与他取得了联系,耐克塔鲁为了报答当时的恩情,答应站在他一边。
我压低声音说。
然后,把银币交给看门的卫兵,于是卫兵爽快地让我进去了。
所以我才想来和那位骑士单独交谈,了解他的真意。我站在耐克塔鲁的房间前,然后敲了敲门,报上了名字。
我不认识比李维更有男子气概的人,大概是他继承了欧芳建国英雄王「屠龙者」李察尔的血脉吧。不过,从耐克塔鲁身上也能感受到与李维相同的资质。这样的男人,竟然会义无反顾地放弃自己的生命。简直就像活得很累一样……
耐克塔鲁露出笑容道。
欧姆提出了忠告。
里面传来声音,我打开了门。
「不是为荣誉而死吗?」
果然,欧姆显得义愤填膺,甚至说要替我去报仇。真是个耿直的男人,这样的性格恐怕无法胜任伯爵的辅佐工作,但对现在来说很侥幸。
在摩拉那王国时代,扎因王国几乎所有的高阶骑士都与扎因王室地位相同。因此,身为直臣的耐克塔鲁家族被视为近卫骑士,其使命就是成为国王的盾牌。
「真搞不懂……」
真想见见他啊,耐克塔鲁自言自语地说。我也这么想。我想带这个男人去见李维。
然后我把想法告诉了他。
「宰相维米伯爵坚信我是先王派的盟友。他甚至几乎说服了先王」
就在他茫然失措的时候,争夺王位的战争开始了,耐克塔鲁站到了战场上。只要站在战场上,就必须进行无愧于骑士之名的战斗,这也是为了维护对方的名誉。耐克塔鲁骁勇善战,杀死的敌人比任何人都多。然后,王弟派取得了胜利,先王被无情地斩首。虽然耐克塔鲁拼命地恳求饶先王一命,但不可能被接受。一切都结束了,留给耐克塔鲁的只有身为近卫骑士队长,却杀害了理应侍奉的主君这一不光彩的污点。
「和你说话」
「是你的太太吧?」
我模仿欧姆露出亲切的笑容说着。
「……好吧。只是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那为了什么?」
虽说是出于政治目的的婚姻,但夫人深爱着耐克塔鲁,而耐克塔鲁也深爱着夫人。但是,由于嫁给他的妹妹去世,杰努斯对耐克塔鲁产生了怀疑。可以说他对耐克塔鲁的评价非常高,正是为了拉拢他,才把唯一的妹妹嫁给了他;另一方面,也可以说要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既然妹妹已经去世,杰努斯就无法保证耐克塔鲁还会忠诚于自己了。将耐克塔鲁派往国境的堡垒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于是,耐克塔鲁和我谈起了他的事情,先补充了一句:「不过尽是些丑事」
毫无疑问,我对耐克塔鲁抱有好感,但并不是像少女一样恋爱。我也不是不懂恋爱,也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但是,那个男人背叛了我,我不再相信那个男人,当时还发誓绝不输给男人。加入雇佣兵这个男人的世界,也是为了证明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说是幼稚的想法。
耐克塔鲁站在房间里面的桌子前。
「你的意思是说,都是巧合?」
「原来如此……」
目送他走后一会儿,我转身回到堡垒。看门的卫兵看到我折返回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
几年后,发生了一件事,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辞去了佣兵团的工作。为了寻找新的生活方式,我成为了冒险者,遇到了蜜蕾儿和梅里莎这样的伙伴。她们对男性也有着各自复杂的感情。这样的我们,与李维相遇,并将他招为伙伴,真的只能说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我会让他们再也无法拥抱女人,因为我是最后的女人,所以他们也算很幸运了吧」
「再见了」
「你觉得我会不执行吗?」
「我的一个伙伴说是命运的安排。李维王子有勇者的资质,因此,被赋予了试炼」
「我在森林里等着你,如果你不一起回去的话,伯爵会怪罪的」
「忘带东西了」
「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如果没出这种事的话,现在我早就离开扎因了」
「谢谢」
——对那个扎因骑士抱有好感吗?我想起前几天蜜蕾儿说过的话。
「进来吧」
「为了王国,要放弃生命吗?」
欧姆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的表情。
「不正确」
「我回来跟李维和伯爵的意志无关,完全是我的意志。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有执行那个命令的意愿」
「知道了」
现在和伯爵是合作关系,但是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我简单地讲述了来到扎因之后的事情。
我知道骑士道的观念已经在他们的社会中传播开来。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真的。如果是没有实际损害的成规,就另当别论了,比如尊重女性,遵守某个神的教义等……
「恰恰相反。人生在世时骑士精神不是必要的,临终的时候才需要它」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吧。
「因为我觉得这对扎因有好处。除此之外,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我会记住你的想法的」我说着,慢慢地站了起来,「但愿你的决定对扎因有所帮助」
「是的。为骑士道而牺牲,会被认为是一种荣誉。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冒生命的危险」耐克塔鲁淡淡地说,「我只剩下这个了,为了找回失去的名誉……」
然后,耐克塔鲁把视线转向我背后。我也跟着回过头去,那里挂着一幅肖像画。
但是,当时的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决心会给扎因带来毁灭性的危机。而且,这正是某个人策划的。
「如果是骑士的话……」
在先前的王位篡夺剧中,耐克塔鲁担任了近卫骑士队长,使命当然是保护国王,而且他也打算要这么做。但是,国王派的骑士们并不认为耐克塔鲁是自己人。更重要的是,先王自己宣布身为近卫骑士队长的他是敌人,因为他娶了与王弟杰努斯同胎的公主妹妹为妻,便无视于耐克塔鲁自己的意志,将他编入了王弟派。
说着,我走进了门。
我说。
——有好感也是事实。当时我这么回答。
耐克塔鲁爽快地承认了。
耐克塔鲁还说,也许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会寻找伴侣,想要留下子嗣。
「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会有人遵守骑士道」
我这样说道。
「本来骑士的工作就是打仗,当然也会有人死亡。为了美化他们的死,才有了骑士道」
欧姆说完就快步走了。
「我的家族从摩拉那王国时代开始就世世代代侍奉扎因王室」耐克塔鲁这样开门见山地说。
「已经没有我可以生存的地方了。为了王国和王室的安泰,也为了守护我自己最后的名誉,我要杀了罗马尔派遣军的将军」耐克塔鲁平静地笑着说道,「能和你说话真是太好了。虽然有点女子气,但我确实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没有人知道自己生存的理由和死亡的理由,对我来说是很寂寞的」
我径直走向耐克塔鲁的房间。在走廊上和几个男人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盘问我。
扎因的骑士深深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