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追溯记忆』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面洁白的玻璃窗。不、不对。那是透过窗户所看到的雪。

美丽的白色结晶在眼前飘舞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窗户上凝结成一层薄雾。

不经意间，看到窗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倒影让我倒吸一口气。美丽金色的秀发、仿水汪汪大大的蓝色眼睛、宛如透明般的白皙肌肤、因为孩童特有的高体温双颊微微泛起玫瑰色。

是迪兰殿下。这是迪兰殿下年幼时期的样子。

这真的是＊追体验这个词最合适的写照。那一天，迪兰殿下所看到的景色、所感受到的温度，全都一一传递了过来。

【＊译者解释：追体验就是透过记忆来体验或感受 · 重温记忆】

（哥哥还没来吗……）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稚嫩的情感，这一定是当时迪兰殿下真实的心境。我想起克拉拉曾告诫过我，不要被记忆吞噬。

「迪兰，久等了。」

「哥哥！」

不管我的意愿如何，稚嫩的声音从嘴里喊出、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开心的抱住了『哥哥』。

「身体怎么那么冷啊。来，去壁炉边暖暖身子吧。」

「不会、一点也不冷！哥哥、哥哥！一起玩吧！迪兰一直很期待呢！」

映入眼帘的『哥哥』自然就是现任国王陛下年幼时候的模样。他们小时候感情竟然这么好让我有些惊讶。然而，比起惊讶更多的是被喜悦包围着。这是迪兰大人真实的情感。

他发自内心地高兴能见到自己的兄长。

「喂、迪兰，这里要称呼自己是我才对。」

「为什么啊、哥哥。迪兰就是迪兰。」

「因为你是王族，必须要学好礼仪才行。

我

……

我

也是老师教的。」

「哥哥也总是说

我

呢。迪兰也要！要跟哥哥一样！」

「哈哈哈、真拿你没办法。」

「做好了！」

（母亲又在赏花了。我果然还是不行吗？）

（没错！就是这样，为什么之前都没想到呢！送花给母亲当礼物一定会开心！）

「母……」

父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逐渐靠近的我。

母亲空洞的眼神、颤抖着肩膀，但很快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对、对不起……呜……」

幼小的身体轻易摔倒在地，呆然仰望着那个甩了自己一巴掌的母亲。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尽力把想要传达的话表达出来。父王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很快就找到父亲了。也许也是因为我穿过这个花园有足够的幸运。

被赶出房间的我，看到母亲的贴身女仆慢慢地朝我走来。她的脸上挂着扭曲假笑，但此刻在我眼中，那张脸却无比恶心。

「迪兰，你怎么跑得那么急。」

「我本来应该生下的不是你这个怪物，而是、更加、更加尊贵的他的孩子才是……」

（哥哥、最温柔的哥哥。最喜欢了。）

悲伤的情绪占据了心里。小孩子的伤感过于直接，根本无从抗拒。我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情感，却仍忍不住与之共鸣。

「怎么了、迪兰？」

经过一整夜的努力完成了的魔法道具。一定会有人夸赞我吧。会有人说我做得很好吧！

「父、父王！」

「不要叫我母亲！我从未想过要当你的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只是想送妳花而已。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哦？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仅仅一句话。说完这句话后父王便转身离去。即便如此，我已经满足了。

迪兰殿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凝聚魔力。在脑海中展开美丽的花朵形象。

「……不行啊。」

（那、就去摘花，然后做成花束好了。）

「啊、那个、我、做了个魔法道具。」

想要环顾四周，但身体并不听我的使唤。眼前再次出现窗户，迪兰殿下正透过窗户，看着庭院中的一位女性。

（对了，找哥哥一起吧！一定会很有趣！）

我一出声，父王和几名护卫便朝这边看了过来。见他们有所反应，我高兴极了，尽可能的快速朝他们跑去。

「迪兰殿下，夏洛特大人只是心神不宁。请不要在意。」

那双满满宠爱的眼睛正温柔的看着迪兰殿下。

「做得不错。」

（母亲、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想、让母亲开心而已。）

（花……试着做看看吧。）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去吧、他轻轻地推着我的背。

兴奋不已的我，立刻跑向兄长的房间。因为最想让兄长第一个看到它。

「我要去给父王也看看！」

我知道这只是追体验，但正因我知道未来才更觉苦涩。更何况，这段记忆是迪兰殿下主动封印的。到底、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如果太过共情，我恐怕会被卷入其中。

「哥哥！哥哥！」

这、太残酷了。

正在学习中的哥哥，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迎接了我。哥哥不是像母亲那么可怕的人，哥哥很温柔。

不知道是因为被母亲拒绝的悲伤，还是被打了一巴掌的震惊，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的从脸颊上落下。

光粒在掌心中汇聚，试图塑造出花的形状，但很快就四散消失了。

兴奋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就像拔掉了电器的插头一样。一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啪的一声，肌肤被撕裂般的响声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痛感。

心中泛起暖意，让我忍不住想要再次体会这种感觉。如果更加努力的话，一定能让大家更加高兴吧。

脸上绽放了笑容，他急忙准备去采摘花朵。

泛红的秀发还有与迪兰殿下相同的蓝色眼睛，这位美丽的女性正悠然地欣赏着花朵。这并不稀奇，贵族小姐喜爱花卉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园艺也是贵族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

「快看、快看这个！这个是魔法道具。只要按下这里，你看，会发光！」

壁炉中噼啪燃烧的火焰声，与兄弟俩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我看着年幼的奇尔瓦特国王陛下，心中正浮现一丝哀伤时，世界突然扭曲旋转起来。

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随后被期待所填满。

哥哥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后温柔的笑了。

母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地扔出了房间。幼小的身体滚落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真不敢相信这个怪物居然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真厉害啊，迪兰。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看上去还没到小学生年纪的迪兰殿下、大概说小学低年级的奇尔瓦特国王陛下。他们的互动，在旁人看来无疑是一幅温馨的画面。从迪兰殿下的视角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兄长对他的爱。

眼前美丽的庭院景色，突然间扭曲翻转。与此同时头脑一阵剧烈晕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打？）

我努力稳住晃动的视野，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的母亲，她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在她的脚边放着我为她特意制作的魔法道具。

（这是为了母亲而做的礼物……）

我不甘心地再次拾起魔法道具，双手捧起朝母亲递去。

「这个、我想、一定会让妳高兴的。我、努力做出来了。母亲一定会喜欢……」

话还没说完，这次另一边的脸颊被扇了一巴掌。而且这一次的力道让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眼睛，非常的痛。

「这种东西……你竟然想把这种东西给我!? 」

母亲揪住我的衣领，狠狠地把我撞向墙壁。后背和头部撞击在墙上，剧烈的疼痛让我一阵眩晕。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呜、呜哇啊啊啊！」

「别哭！」

母亲怒吼着，可是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反而越哭越厉害。

（好可怕、好可怕、好难过、好痛。别生气。别生气了、母亲。对不起。）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没有错！全部全部都是你不好！你这个怪物！」

哭喊的孩子的声音、和母亲的怒吼。

失控的母亲伸手抓住了旁边的刀，狠狠地举了起来。我哭得泪眼朦胧，却清楚地看到了那把『凶器』。本能告诉我、我会被杀掉。

原来、我是被母亲憎恨到想要杀死的孩子啊。

不是怪物。我才不是、怪物。我只是想要妳的爱而已。

「要是没生下你就好了！你去死吧！！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因此，我不曾体会母爱的温暖。

母亲在生下我的瞬间就已离世。

这种绝望，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只是，那股从心底深处涌上的某种情感，怎么也无法停息。

眼前一道光划过。那光就像雷电一般。在那片纯白的光芒之中，我只能祈祷着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母亲不在了。

我下意识地甩开了母亲。因为我以为、她要杀了我。然而已经陷入疯狂的母亲，根本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她手中的刀刺向了她自己的心脏。视野被鲜红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