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2.5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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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啾。
从院子墙角某处传来麻雀叫声的星期天早晨。
「……早安,裕人少爷。」
我睁开眼睛后,突然看见沉默寡言女仆长的脸。
「诺哑?」
以距离来说,我们接近到相距仅仅十公分的地步。
我不自觉地发出类似某艘洪水过后的方舟的叫声。
「……我的五官长得有那么令人吃惊吗?」
结果我得到的是上述那种,有一点失落感觉的反应。
虽然我希望这是梦,不过那毫无疑问地是沉默寡言女仆长才会有的反应。
不只如此……
「哎呀呀~一起床就马上大叫对血压不好喔~要不要试着先深呼吸一下呢~?」
「那……那波小姐……?」
「——(点头点头)」
「爱……爱莉丝也来了……?」
我在旁边还看到了开心地挥着手的笑盈盈女仆,以及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点头的娇小女仆。
「……」
呃,为什么她们三个会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女仆骚动让我陷入混乱。
姑且先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毫无疑问是我的房间的我的床上,绝非我睡昏了头,像梦游患者般四处徘徊然后在无意识之间潜进乃木坂府的女仆房间。那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人口比例中,女仆占百分之七十五的情况呢……
而出现在另一头的是——
「您在说什么啊~裕人少爷不是已经有过管家的经验了?」
我从那波小姐手中接过一张信纸,将视线落在上方后看见行云流水般的美丽字迹……
「…………」
看来我在天王寺家的管家体验(澳洲斗蓬蜥蜴、与悍马亲密接触和跑腿买牛奶)被人家视为一段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的经历,虽然我觉得除了完全服从外,那工作实在和管家扯不上关系。
接着,我被带上停在我家门前马路正中央的车子(特别订制的加长型轿车,长度约为二十公尺),然后在车内被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换上不知为何尺码和长度都恰到好处的管家服,直接被带到——被一个陌生的巨大宅邸。
总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等……不,我自己可以换……!」
上头如此写着。
于是女仆露出满面的笑容……
「受到惊吓了吗~?每年大概都会聚集差不多这样的人数喔~」
「……那么这边请吧,裕人少爷。」
似乎就是那样。
「会场便是这里的白鹭厅,请进。」
「……没什么好惊讶的,裕人少爷当管家所侍奉的可是那个天王寺家,能在那里工作一个礼拜就算是一位正式的管家了。」
「?」
「是的~应该说今年和往年相比,召集的情况稍微差了一点点~今年的举办日期稍有延期,我想应该是受到这个因素的影响吧~」
「——你们说的我听懂了,可是……」
「啊?」
「咦?」
「——(点头点头)」
我不禁发出叹息。
聚集在这里的人粗估有五百人以上。
「……是的,鹿王院。他们是自古以来的名门贵族,和乃木坂家、天王寺家、塔之崎家并列四大名门之一。」
「……」
「附带一提,今天乃木坂家女仆队的其他人也都有过来喔~记得没错的话,列入排名的成员都有受邀才对~喏,比方说那里~」
于是……
「……而该组织每年都会举办一场亲睦会,召开一个集合全国女仆与管家的派对。我们也都有收到,这就是该协会的邀请函。」
「鹿王院?」
不过,待在里面的人不管向右看向左看都是女仆女仆女仆管家女仆女仆管家女仆女仆女仆。
不过现在我有一个疑问。
原来这聚会规模这么大,明明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十七分让人吃惊的奇景了。
我照着对方的意思,写下姓名并出示邀请函。
大厅里面,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不,是异世界。
这个可疑的名称,散发着除非必要,否则不太会让人想积极地与之有所牵扯的感觉。
宽敞的大厅各处设置着许多覆盖着纯白桌布的桌子,上头摆着许多看似昂贵的豪华料理。
这个像冒牌NPO的珍奇团体是什么?(注:NPO意指「非营利组织」。)
嗯,这两点我暂且先搞懂了。
呃,这会让人想起过去的那次伦敦模式,嗯,没有像那次那样,二话不说这就将我抬走这点或许已经比较好了也说不定。
「喔?」
「派对会场采取的是每年轮流举办制~今年轮到鹿王院家的女仆们主办,因此鹿王院家的这间宅邸便成了举办会场~所以我们今天也是受邀的来宾之一~」
「——(点头点头)」
「……」
她们三个一起为我做出以上的说明。
就是这点。
那次在名目上的确是管家没错,但实际上是为期短短一周的打杂工读生兼仆人。那个世界女仆管家什么的,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人注册登记的吗?
「就是,去年圣诞节前的那次啊~您为了买礼物送春香小姐去打工时担任过的~从那时起裕人少爷的大名便已经确实地登记在协会里了喔~」
「……」
光是日本竟然有这么多的女仆和管家就已经让人吃惊了,而这些人聚集在这一个地方兴高采烈地忘我畅谈又是另外一种盛况。或许该说我有种看见一群东京鱊(保护类动物)聚在一起耍大牌陪客的感觉……
「……替换衣物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想请您在车里面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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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要在这里完成入场登记的样子。
「派对将于今天的十二点开始举行~考虑到行进时间的话,再不出发就要来不及了~」
那波小姐缓缓地如此说道。
乍看之下,是个随处可见相当平常的站立餐会式派对会场。
「喔喔……」
由全国女仆和管家聚集在一起所举办的一大盛事(?)就此而言,活动内容出乎意料地与一般的春酒宴会颇为相似。
正当我只能一头雾水张着嘴巴发呆的时候……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管家,而是有如祭品的羔羊式回忆。(注:日文中「管家」发音与「羔羊」雷同)
「非常谢谢您们,您们是乃木坂家的樱坂小姐、七城小姐和爱莉丝堤亚小姐,以及天王寺家的管家绫濑先生对吧,这边是宾果卡,请妥善保管至等一下的抽奖活动。另外我们准备了各位的名牌,麻烦请将之别在胸前。」
「——(用力点头)」
「……今天我们收到了一封收件人为裕人少爷的邀请函,所以来到这里想把它转交给您。」
「是这样子的吗?」
感觉就像女仆天国这个字面的意思一样(附赠管家沙罗双树)(注:沙罗树以两棵为一组,故称沙罗双树,在此为一对之意)。
我们口中如此交谈着,同时在叶月小姐她们的引导下进入宅邸内部。
好夸张……
叶月小姐、那波小姐和爱莉丝收到也就算了,可是我既非女仆也不是管家,怎么还会收到这种东西——
我有点一头雾水,总之似乎就是有一个如此诡异的团体,然后那边即将主办一场派对。
……喔喔,那次啊。
对方递给我们上头各自写着姓名与所属家系的名牌,以及随处可见的派对专用宾果卡。
那是什么东东?
自各地前来的宾客和招待他们的人,全部都只有女仆和管家。
这是一幢从我家开车大约一小时,位于都内某处和乃木坂家有着不同风味的地中海风洋楼。
进入玄关后,马上就是一个有着数名女仆待命,像是柜台的地方。
我就那样被人脱下睡衣,像是被人从腋下施展手臂固定的外星人@罗兹威尔(注:位于美国新墨西哥州,据说曾有飞碟坠毁在那里)一样,被搬到大门口。
『新春女仆×管家联合亲睦会邀请函 世界女仆管家联合协会东日本分部』
我哑然无言了好一会……
叶月小姐为我打开后方座位车门,如此介绍着,我则向她如此回问。
看来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
入口处大门的另一头是一个一次应该可以轻松进入十个人的玄关,虽然还附有通风极佳的挑高设计,不过由于我已经在乃木坂府和天王寺府等地方习惯了这类富豪光景,并没有太吃惊。
「就是这么一回事——好了,那么我们一起出发吧~?」
「喔—好。」
「——(点头)」
「喔……」
「……为什么他们会寄邀请函给我?」
「嗯,这个嘛~详细资讯请看这里~」
「邀请函?」
在她深深向我们行了一礼的同时,位于柜台旁边的厚重门扉就被打了开来。
「?」
唔,由于她们三个过来迎接我的关系,我还以为会办在乃木坂府,看来似乎不是。
「……这里是鹿王院家的白鹭别馆。」
笑盈盈女仆和娇小女仆如此补充着。
「欢迎光临,烦请在此填写大名并请出示邀请函。」
「今……今天?等一下我还穿着睡衣——」
「换言之差不多是职业管家初段吧~」
呃,并不是说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继续拘泥在这件事情上会没完没了,所以我强迫自己做出别去在意的决定。
「这张便是世界女仆管家联合协会寄来的邀请函~世界女仆管家联合协会——简称WMBO是一个全国女仆管家都有加入,像是互助工会一般的组织~」
我将视线移向那波小姐所指的地方。
然后真的看见了夹杂在其他女仆和管家之间的熟悉脸孔。
在桌边喝着饮料的,是圣诞夜时对我有所关照的雪野原鞠爱小姐(排名第五),然后和她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是驾驶三姐妹六条菖蒲小姐、沙罗小姐和树里小姐(排名第七)。在她们后面有一位脸被刘海遮住的娇小女仆正不停地将烤牛肉切开分装到盘子里,她应该就是我前阵子曾经耳闻,负则料理的凪川小鮎小姐(排名第六)吧……唔,真的所有列入排名内的女仆都到齐了呢。
结果……
「……嗯?」
我在她们之中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在沙罗小姐她们的旁边有一位正和鞠爱小姐说话,有着细长双眼的女仆。
她身上穿的似乎是乃木坂家女仆队公认的正式女仆服(附序号),不过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她。那个人也是乃木坂家的关系者吗……?
正当我望着那里露出疑惑的表情时……
「哎呀~那应该是水面吧~」
「水面?」
「是的~啊,裕人少爷不曾见过她吗?楠本水面,在女仆队中排名第四,负责的是财务、法务和对外的部分~是个很优秀的女生,那些基本工作她一个人就能全部包办喔~」
「……她拥有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指挥排名在五名以后的所有女仆之权力,另外还担任女仆侍从长的工作。」
「——(点头点头)」
「……」
虽然我有点搞不懂女仆中的侍从长是怎样的工作,不过总之似乎是很厉害的人。确实从我这里看过去,她也给人一种办事能力很强的冰山美人职业级女仆(?)印象。有点像是将叶月小姐身上的淘气味去掉后的感觉。
「再补充说明一下,在她身边的两人是宗像理绪和雏咲祝~她们的排名分别是第九和第十,负则化学部门和祭祀部门~」
那波小姐接着继续对我如此说道。
让人觉得很理性的女仆,以及带有一点神秘感的女仆。
两人似乎也都是第一次出现的排名女仆。
呃,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被弃置的狛犬)的理由极为简单……
「好了好了,那么我们差不多得出发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宣布,众人开始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不会,完全没有关系(京都腔)。」(注:日文中的「奇怪」和京都腔的否定语发音相同)
「嗯—毕竟机会难得,我们去吃点料理吧?」
「啊,喔—嗯。抱歉,问了奇怪的事情……」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好做,这边又有很多看似很好吃的东西,不吃很可惜吧?」
在这个因为女仆和管家的谈话声而显得热烈,大小几乎等同东京巨蛋的宽敞大厅中,我们两个人像是两只被弃置在预计拆除的神社境内的狛犬般,孤零零地茫然伫立着。
「以上是乃木坂家的樱坂小姐带领大家所做的干杯,樱坂小姐,非常感谢你。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在这之后还有宾果大会和隐藏才艺大赛,在那之前请大家忘记平日的主仆关系,好好地享受仆人彼此间的自由畅谈时光吧!」
「……」
「……隔壁的道格拉斯是常吃客人的道格拉斯(注:作者改编自日文著名绕口令「隔壁的客人是常吃柿子的客人」),一二三四,嘿嘿,哈哈,测试测试测试……」
「——(点头?)」
此时我发现一件事……
「那个……」
手部的动作似乎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非常抱歉,请您多多包涵。」
为什么要从缺?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我脑中浮现了很多疑问,可是目前的气氛,让我不知为何有种不要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比较好的感觉,所以我决定暂时先放着这件事不管。
而这个时候的我呢……
总共是九人(小组?)。
「……直到五年多以前,还有某个人担任着那个职位,不过现在那个人不隶属于乃木坂家,因此排名第二的位子目前是空着的。所以很抱歉,现在这里没有排名第二的人。」
「——?」
「啊?」
她慢慢地开始试着取一些料理装在托盘上。
「那么接下来,我在此宣布新春女仆×管家联合亲睦会正式开始!」
出于某个原因和娇小女仆两个人,不知道何去何从地伫立在大厅的角落。
虽然我总觉得像是担任副女仆长的那波小姐,排名应该是第二,可是实际上那人的排名只是第三而已。她是女仆长辅佐,而不是副女仆长。这么算来的话,这到底是——
呃,这个人就像先前去信州旅行时的「野泽菜君」打翻事件一样,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迷糊姑娘。或者可以说她真不愧是春香的专属女仆,连春香的属性也一并继承过来……
「喔。」
「…………」
「……」
爱莉丝像是理解了什么一般轻轻地点点头,然后踏着小碎步走向摆满料理的桌子……
「……」
唔——我是不是好像碰触到什么不可碰触的鬼石头公背鳍……正当我尴尬地如此作想时……
「……」
那既是她的自我介绍,同时也是宣告派对开始的讯号。
2
麦克风突然从附着肉球的手上滑落,重重地掉落在地板上。
「——(点头点头)」
「……你是说,排名第二的人吗?」
仔细一看不知何时,也不知为何穿着老鼠兔女郎装的叶月小姐(鼠女郎……?)已经走了过去,在舞台上不停地动着她的尾巴。
因此觉得奇怪的我试着问了一下……
「咦?」
「呃,是的。」
看来她似乎想要帮我取一份过来,不过很可惜地她是以破坏据点和保护要人为主要任务,有如半个佣兵一般的娇小女仆,看起来明显不太习惯日常生活中的那类家事工作——
从设置在大厅前方的舞台上播放出女仆所说的这句话,在此同时周遭就瞬间发出了数百人的掌声与欢呼声。
「接着,已经行之有年的这个新春亲睦会,在今年也可喜可贺地到了第三十五届……为了纪念这场值得庆祝的派对,在这边我们请一个人来带领大家干杯。今年是请乃木坂家的女仆长——樱坂叶月小姐担任。请问准备好了吗,樱坂小姐。」
「……是?」
就像是自称是美食家的艺人,以一副充满自信的表情,将真鲷和吴郭鱼的生鱼片搞混时的那种沉默。
留下这句话后,叶月小姐一行人便充满活力地离开了。
「本日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特地不辞辛劳大驾光临本地。我是担任本次主持人的鹿王院家首席女仆——高天原小夜,请大家多多指教。」
叶月小姐恢复成平常给人的感觉(还附了一个冷笑话),轻轻地摇摇头。
「……。……呃,难道说已经正式开始了?」
其他认识的女仆们大家看起来也都很忙,所以我们只有自己随便行动了。
「那……那个,樱坂小姐……?」
「……请原谅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礼。咳嗯,那么接下来让我带领大家干杯——」
不管怎么样,就算抱怨,现状还是不会有所改变。
叶月小姐咳嗯地清了清喉咙,缓缓地拍了拍麦克风……
我和爱莉丝现在是如假包换的两人独处。
「?」
而我先前便已认识的女仆叶月小姐她们,则是排名第一、第三、第五、第六、第七和第八共六人。
「以上便是我们的所有成员~恭禧恭禧~这下裕人少爷也将女仆队上位排名的成员,全部认识齐了~掌声鼓励~」
嗯,看来那件事似乎有着许多复杂的内幕……至少不是现在就有办法真相大白的事情。
沉默——

或许是果然看不下去了吧,高天原小姐叫了她一声。
那波小姐开心地为我拍着手。
先前的排名女仆介绍结束后,那波小姐对我说:
「……」
「嗯,还满像是巡回的~今天是我们和朋友相隔一年之后的重逢,所以有很多事情非做不可,像是绕个一圈打招呼之类的~因此很可惜没有办法陪伴在裕人少爷的身边~很抱歉,希望裕人少爷能够顺从自己管家之心的呼唤,好好享受这场派对~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把爱莉丝留在您的身边~那么就再见啰~」
我看了被留置在我旁边,像个小摆饰的娇小女仆一眼……
「……请问这样您能理解吗?」
那波小姐和爱莉丝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面面相觑,而叶月小姐也像在想什么似地,脸上带着比平常更高一级的面无表情。
那波小姐和爱莉丝看到她那样,不知为何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抚了抚胸口。
附带一提,那波小姐她们不在我们身边。
「……唔?」
和早上一起来便不由分说把我带来这里的行为相比,现在还满放牛吃草的嘛……嗯,反正又不是被全身扒光丢弃在孤岛上,而且既然她们有事要办,这样倒也无可奈何……
「…………。……真是失礼了。那么——」
伴随这个变化,周遭的女仆管家们纷纷开始做起自己想做的事。
结果叶月小姐便在穿着老鼠装的状况下,突然抬起头东张西望环顾周遭……
对了,她们说列入排名的女仆全都聚集在这里,可是排名第二的人好像还没出现……
如此说完以后……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平静到极点,但实际上精神似乎已受到影响。
正当她打算若无其事地向大家打招呼时……
先前稍微被调暗的灯光亮了起来,颇有气质的古典音乐开始播放。
此时一个我有听过的名字被人点了名。
整体带有一种十足十的派对气氛。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喀嚓喀嚓。
看来事情似乎就是那样子。
她们刚刚告诉我,新出现的女仆是排名第四、第九、第十的三人。
话说回来,真的是什么女仆都有呢,从排名第一到第十聚集了种类多采多姿的阵容……
「……」
她很严肃地告诉我。
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不过她还是迅速地捡起麦克风,然后表现出沉稳的态度毫无惊险地和众人打完呼呼。
碰咚。
话说如此,她在乃木坂统率三百名女仆的女仆长工作也不是白做的。
恢复了先前的吵杂和喧嚣。
「……嗯~嗯~测试测试,今天的道格拉斯依旧充满男子气慨……」
舞台上的女仆——好像叫作高天原小姐的样子——鞠了一躬。
「……。……排名第二的位子目前从缺。」
「——」
噗通。
「——呃。」
熊肉被她切下来以后,要盛至盘子之前掉进蒜苗马铃薯冷汤(冷式奶油浓汤)之中……
哗啦。
「——!」
想将榴槤汁倒进杯子里,结果大大地满了出来……
噗刺。
「——呃?」
想拿印度人参(一种新引进的亚洲蔬菜)沙拉,却用叉子把菜戳得全是洞,掉得到处都是。
结果在端回来的托盘上,摆放的是沾满蒜苗马铃薯冷汤的熊肉、溢出一半以上杯缘整个湿答答的榴槤汁、被切得凄惨无比,像是路边杂草的印度人参。
「——(垂头丧气)」
「啊,呃—没关系啦,不要在意。」
虽然她的成果可说是体无完肤非常不顺,不过至少我还能感觉到她为我所做的努力。
因此我怀抱着最小限度的感谢之意,摸了摸爱莉丝的头……
「——(点)」
她脸颊稍微泛红地轻轻点了一个头。
「话说回来真的全部都是女仆和管家耶……」
吃着爱莉丝为我取来,沾满蒜苗马铃薯冷汤的熊肉,同时再次环顾四周,前后左右随便抓一个(?)也都是女仆。
乃木坂家的女仆就不用提了(除了排名内的人以外好像另外还来了几个),此外还有很多和她们不同家的女仆和管家出席,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到像是仙人一般的老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统统都有。到处都可听见人们进行着诸如:「你听说了吗?最近要发售的新发箍设计得非常漂亮……」「哇,好棒喔,看来非买不可了……」,或是「喔,那里的花瓶做得可真不俗。」「是啊,让我也很想装饰在我们家的茶室……」之类的专业(?)会话。
附带一提,我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女仆或管家以外的参加者。
「——非常地抱歉,由于您穿着管家的装扮,所以我发现得迟了些。初次见您尊容,裕人少爷,我是忝任女仆队排名第四的楠本水面,今后请多指教。」
我急忙地低头回应。
「呃,嗯—……」
特别是爱莉丝……
「喔。」
平常遭遇不到的非常状况,让我们慌了阵脚。
看样子似乎是今天的主要活动——宾果大会和隐藏才艺大赛要开始了。
她看了名牌后有一点惊讶地那么说。
后头只留下我、(等身大法国娃娃般的)爱莉丝和水面小姐等三人。
「哇啊,好可爱的缎带喔,请问你是在哪儿买的呢?」
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爱莉丝轻轻地点头,难道说她是假装在生气,可是实际上却救了我们……?
突然,一名走在我附近的年轻管家向我搭话。
「啊,好……好的,我是绫濑裕人,这一位是爱莉丝,爱莉丝堤亚·雷恩……」
出现在那里的……是如同主持人所说的各项豪华奖品。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点……点头点头)」
「你因为日语尚未成熟,所以不太适合在这种场合单独行动吧。我有跟你说过一定要随身携带附语音的日德电子字典吧。」
「——(点头?)」
「呃,不,那个,我……」
来自舞台那里的公告响彻了整个会场。
「原本希望能以更郑重的形式向您打招呼,不过出于本日并非公务之故,今天就在此先告退了。请让我择日再向您正式问安,爱莉丝,要确实地照顾好绫濑少爷喔!」
伴随着喇叭里「轰!」的一声效果音,聚光灯打了下来。
她大受与她一样是女仆的同伴欢迎。嗯,娇小女仆的外表是和她的本职(战斗女仆)相差甚远,有如金发碧眼的法国娃娃一般,所以我也能理解事情为何演变成,周遭的女仆被不断地点燃照顾魂,然后她几乎变成等身大的换衣娃娃了。
「那边的先生也没什么大问题吧……。——?难道说,您就是裕人少爷……吗?」
「两位从外表看来都那么地年轻,真是了不起……啊啊,失礼了,在下是服侍于吉野之里家的管家滨松,烦请指教。」
「……那……那么我们差不多就……」
「可以的话能否请您看一下我的爱用手套?它这里的设计十分优秀……」
「——(点……点头)」
「他们在哪里啊?好想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喔。」
我和点头回应我的爱莉丝一起前往舞台附近。
「……」
「呃,嗯,喔—」
「乃木坂家在做家事的方面有什么诀窍吗?」
我虽然想为她做点什么……
「是吗,如果是那样就好。」
「——(点头点头)」
「喔喔,天王寺家的管家和乃木坂家的女仆也有光临吗?」
「呃,嗯—不……」
正当我慌慌张张地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
「最近街头巷尾听说在流行一种管家咖啡厅,其中女扮男装的店家似乎很受欢迎……」
「咦,呃,不,并不是那样……」
甚至包括只在电器行见过的百寸高画质电视(和主人一起品味高画质的乐趣吧!)和麦森、皇家哥本哈根等高级餐具(和主人一起享受午后奢华的午茶时间吧!),狗语翻译机DX(和主人一起汪来汪去乐融融!)这类东西。
「——(手……手足无措)」
「那么,绫濑先生,关于早上请小姐起床的诀窍……」
「——(点头点头)」
转瞬之间我们便被团团围住。
郑重地向我深深一鞠躬后,水面小姐便离去了。
接二连三进逼而来的服装攻势,让爱莉丝整个人呆住。
「乃木坂家指定使用这个吗?看起来好合适好漂亮,对了,既然如此你要不要配合缎带把头发盘起来?或许会更好看喔。」
「各位,爱莉丝给大家添了什么麻烦吗?倘若如此,我在此代表乃木坂家女仆队,向大家谢罪,非常地抱歉。」
与那样的水面小姐做了第三类接触过后不久……
那声音有如函馆名产玻璃工艺品般的通透。
「先……先告辞了。」
她真的给人一种毫无破绽,完美女仆的感觉……
可是我也和她一样,面对着排山倒海而来的管家对谈,丝毫无法抽身,什么世界大管家宣言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不……」
舞台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潮。
「呃—不。」
看来这场派对是属于女仆(管家)的——由女仆(管家)为了女仆(管家)所举办的派对,女仆和管家以外的人即便是其主人——像是春香和美夏她们也都无法参加。或许在这个以「仆人的乐园」为概念所举办的聚会中,那是无法妥协的一个地方吧。呃,这段话感觉上根本就像某个盖茨堡的演说嘛……(注:美国总统林肯的著名演说)
「好可爱—♪」
「哎呀,这两位可真是可爱呢。」
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先前曾经见过,排名第四的冰山美人女仆——楠本水面小姐。
正当我漠然地想着这种事情,背靠着墙站立时……
「啊,呃,不,我才该请多指教。」
「——发生了什么事吗?爱莉丝。」
「——(点头)」
「——向各位莅临的佳宾宣布。很抱歉打扰各位的畅谈,现在开始即将举办宾果大会和隐藏才艺大赛。麻烦请各位带着入场时我们所配发的宾果卡往舞台的方向聚集。」
不断延伸下去的管家&女仆对话。
「那么绫濑先生有什么看法呢?我个人觉得管家打的领带还是以领巾式的最棒……」
「啊,你要不要试着戴上这个假发?嗯嗯,还不错。」
「是……是没错,怎么了……?」
「咦?」
……该怎么说。
「我们只是稍微和他们天南地北聊了一下……」
正当我为了改善现场气氛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水面小姐缓缓走过来后,用她那钻石尘般的眼神瞥了四周一眼……
面对突如其来的喝采,我们带着些许的困惑给予回应。
「宾果好像要开始了,要去看看吗?」
「……」
「她……她绝对没有添什么麻烦喔!」
现场出现一片不知为何有些尴尬的沉默。
「管家的生活中个人手套是不可或缺的吧,在世界大管家宣言第六章第二节里面也提到:『身为管家者,应随时携带个人手套,即便踏入坟场也不应放手……』……」
先开口的却是水面小姐。
周遭的人群(管家&女仆)渐渐地往这里集中过来。看样子天王寺,乃木坂的名号在女仆和管家心目中也具有一种很特别的地位。
「好了,今年依旧照常举办全国三千名女仆、管家期待已久的大宾果大会!本年度也准备了豪华的奖品,请各位不要客气尽管搬走吧!」
3
「你们在料理时,主要是使用哪个产地的蔬菜呢?」
「喔喔,真的耶!看见你那名牌我还在想会不会真的是……而且在旁边的小姐难道是乃木坂家的女仆吗?太让人讶异了,两位出自名家的人竟然并列于此!」
「——很抱歉,这位先生您难道是天王寺家的管家?」
水面小姐静静地摇摇头……
「我听说你们在打扫时,好像会使用附有电锯的鸡毛毯子……」
或许是败倒在水面小姐那有如吹拂在阿拉斯加冰原之北风般的氛围,女仆们和管家们像是浪潮退去般急忙地离开。
女仆们慌慌张张地摇头。
「啊,绫濑先生也是,再见了。」
「没事吧,爱莉丝。」
正当我们就那样被吞进有如台风接近中的南西诸岛大浪般,汹涌而至的女仆&管家浪潮,两个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
爱莉丝在众多女仆七手八脚的调整修饰下,越变越可爱,可是当事人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困惑的成分还占得比较多。她几乎是处于一种完全搞不清楚什么跟什么的状态,而且基本上她是很怕生的……
「你们泡给主人的红茶使用的是哪一家的品牌呢?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参考一下。」
「难道说是排名内的人吗?好好喔,我可是叶月小姐的粉丝呢♪」
「……」
好棒喔……
真不愧是为了女仆和管家所举办的宾果大会,奖品基本上都以对主人的奉献作为首要的考量,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改变奖品十分豪华的事实。
当中强烈吸引我透过眼镜射出的目光的就是——
「那是……」
放置在舞台的右端,一个最新型的电子锅。
「煮饭革命nice rice!」(用这个和主人一起品尝美味的十二谷米吧!)
那是能将米饭煮得比平常还要饱满一·二倍,附远红外线机能,今年冬季的话题新产品。
在某个笨姐姐和性骚扰音乐老师的食欲,这阵子增大到有如野生巨无霸掠食者(栖息在澳洲的巨大肉食鳄鱼)的现在,那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唔,想不到这个也会被列入奖品之中……我握着宾果卡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那么现在开始报数!请大家仔细看好手上的宾果卡!」
接着,宾果大会开始了。
「好,让人在意的第一个号码是……三十二号、三十二号。有三十二号的来宾请在卡片上挖一个洞~」
女仆从箱子中取出写有号码的球后大声念道。
「三十二号……喔,有耶!」
卡片的右上斜角处有着三十二这个数字。
打从一开始我就得到一个颇为幸运的好兆头。
「各位都好了吗~?那么我要抽下一个了,接着是……七十三~七和三凑在一起的七十三~」
「七十三……没有吗?」
果然运气再好,也很难连续中奖。
这正是所谓的压轴好戏。
那是一种我过去不曾感受过,会扎皮肤的锐利空气。
附带一提,我的卡片到目前这个阶段已经进入了双听牌(宾果号码是三十八和四十四),「煮饭革命nice rice!」近在咫尺。
「喔,是那波小姐。」
我轻轻地将手放在爱莉丝的头上……
「——…………」
「——…………(有如深海鱼快要断气时的眼神)」
不,平常时她的回答都只是点头没有声音,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没有做出反应。
接着宾果虽然继续进行下去——
娇小女仆的反应就像是个坏掉的钟摆。呃,嗯,每个人的喜好各有不同,所以我没什么多嘴的打算……话说那种东西漂浮在浴缸的那一天,春香会不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倒啊……?
「——…………?」
舞台上的宾果大会已经结束,紧接着现在正在进行的是隐藏才艺大赛。
「啊。」
「——……(灰暗)」
「怎……怎么了,爱莉丝?」
「——♪」
舞台上负责主持的女仆所朗诵出来的数字……
以疯狂的高速,一次洗三十个盘子的女仆和能够同时泡出十人份风味绝佳红茶的管家,使用隐藏在扫把里的刀刃,秀出精彩拔刀术的女仆,其中更有一位管家徒手便能劈裂石制的仁王像。
这似乎带给她最后的一击。
正当我慑服于他们过于杰出的表现时……
真不愧是全都服侍于一流名家的管家和女仆,那些表演水准都相当高。或许可以说几乎已经达到能够进入娱乐事业的境界……
这是因为那个吧;或许她有想要的奖品,可是事与愿违到现在都还没有中到任何一个号码……嗯,若是那样,我倒是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啦……
不过那些猜测在看见那波小姐的瞬间,就像脑门挨上一记狼牙棒似地全部被吹散了。
「——跳♪」
尽管心中抱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总之这并非我现在就能够插手的事,还是先不管吧。
可是……
「下一个号码是八号,这个号码很吉利,有路越走越顺的意思——啊,宾果了吗?非常恭喜你!那么请挑一个奖品!」
每个表演都极度地引人入胜,各式各样的演出让人目不暇给。
「是……是吗,那我顺便问一下,你想要的是哪个?」
随着被念出的号码逐渐增加,我手中的卡片虽然无法说是状况绝佳,不过开的洞还是颇为顺利地朝向宾果慢慢变多。
「——……」
笑盈盈女仆那令人熟悉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
「——……」
她到底要做什么呢?毕竟是那位笑盈盈女仆,搞不好是拿她所擅长的巨大木槌表演敲落巨大达摩,或者是拿木槌来捣肉做一个巨大的汉堡……
我稍微有点谨慎地试着一问……
我似乎感觉到从旁边传来的阵阵杀气。
爱莉丝用力地点着头「啪!」地笔直伸出手指。
靠近仔细看的话会觉得它有着一张很有味道的古怪脸孔,长时间盯着它看会让人不可思议地涌现一股爱护之情……等感觉都没有的绿色青蛙脸。
舞台上已经有好几个人表示宾果,同时奖品的数目也越来越少,不过爱莉丝的卡片依旧没中到半个数字。到现在还能够这样无安打无上垒,反过来说或许还满强的……(注:日文中「中奖」和「安打」使用的是同一个字)
「……你等我一下,爱莉丝。」
「呃,嗯,没关系啦,一定有办法的,俗话说成败在天嘛……」
那个时候。
嗯,姑且把那个让人搞不清楚是兔子还是青蛙的「跳」的解释放在一边,总之娇小女仆看起来很高兴就好。
觉得讶异的我看了她手上的卡片一眼……发现了一张除了正中央的自由号孤伶伶地挖着一个洞之外,其他号码都完好无缺的宾果卡。
她手指的方向,是一个写着「和主人一起在浴缸里玩吧!呱里昂X」的绿色物体。
爱莉丝的卡片完全没中。
「喔……」
我带着已经连成斜斜一条线的宾果卡,走向舞台。
隐藏才艺大赛——以英文来说就是secret talent contest。
我不禁出声问了她一声,可是她头低低的没有回答。
「——(点头点头点头!)」
「——(用力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我脑里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木槌动作画面。
「好,下一个号码是十三号~十三号喔,十三。」
重现出适当湿度和滑溜触感的表皮部位,仿佛现在就要鼓起的鸣囊,带有漂亮脚蹼的后腿,其精美的外貌仿佛就像将真正的黑斑蛙直接放大七·五倍再去除掉其可爱的部分一般。
不过现在放在舞台上的那个……样子看起来似乎无比地逼真。
本来应该出现我高举双手,兴高采烈的一幕才对。
「那么接下来,是乃木坂家女仆长辅佐,七城那波小姐的表演。七城小姐,麻烦你了。」
「啊,嗯—……」
舞台上不断进行着多不胜数的华丽表演。
当然这是用我的中奖宾果卡换来的东西。
漂亮地命中了我的宾果号码。
做为派对第二个主要活动的大赛,如同字面所述是个大型活动,据说是一个由各家女仆(管家)们派出几名代表出场,表演各自擅长领域和特技的比赛。
「好了,到此为止已经念了两个数字,大家卡片的状况如何呢?或许有来宾两个号码都中,但说不定也有半个号码都还没被抽到的来宾。不过才刚开始而已,好戏在后头。好,那么我来抽下一个号码——」
「这次是五十一号,五十号的下一个数字五十一号,请问有人宾果了吗~?」
手上抱着诡异至极的呱里昂X,爱莉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
娇小女仆全身笼罩在有如乌云般的负面气息中,脚步虚浮地向后退,然后直接在大厅的角落整个人坐倒下来。
号码便在这样的气氛下,接二连三地被大声念出来。
双手很爱惜地紧紧抱着软胶制呱里昂X的爱莉丝,不知为何开心地低叫着那个字。外表是法国娃娃的娇小女仆抱着外表就是巨大两栖类的「呱里昂X」低叫「跳跳」的模样,该怎么说,非常地超现实。此外从某个角度来说,她的台词颇符合现况的这一点还满那个的……
「——…………」
我看看手中的宾果卡,又看看一旁的爱莉丝。
吓!
「……。你……你想要,那个是吗……?」
结果她用力地点头回应,眼里闪耀着未曾见过的热情光芒。唔,看样子她是认真的……
「——……」
我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满足感将视线移回舞台上。
此时……
「——好,非常谢谢你!刚刚的表演是藤林家女仆舞滨小姐所带来的演出。接下来是塔之崎家主席管家神乐坂先生所带来的表演,敬请各位期待观赏!」
就算呼唤她,她还是面向墙壁坐在地上一点都不想把头抬起来。
看来乃木坂家的参赛者便是那波小姐。
「爱……爱莉丝……?」
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的我往旁边一看……发现背后似乎燃烧着火焰的娇小女仆,正把目光放在宾果卡上,而娇小的身体还微微颤抖。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期待已久的「煮饭革命nice rice!」可以真实到手的瞬间。
「好~各位,那么我继续念下一个号码。第二十三个,本次的号码是——好,是四十四号!四十四!如果有人宾果的话请出声一下~」
唔—姆,嗯,就算外表上看起来很坚强的她终究不过是个孩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非常符合她的年龄……
「……」
「——……」
老实说,没能得到「煮饭革命nice rice!」真的很可惜,可是要我放着眼前已经变得仿佛只有墙壁才是朋友的忧郁座敷童子(注:日本传说中的精灵)般的娇小女仆不管,我事后会更不舒服。只有这个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的。
「嗯—爱莉丝,难道说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此时一个新的(爱莉丝的卡片上没有的)号码又被叫了出来,又有一个人宾果从舞台上抱走一个奖品。
那恐怕是大家在孩提时,常常让它浮在浴缸里玩的青蛙玩具的亚种吧。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七十三的下一个是十一、二十,然后再下一个是六十六……
当我走下舞台要将这个递给她的时候,一开始娇小女仆还一脸惊讶地左右摇头,不过由于那是她心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吧,最后还是一副很抱歉似地笑着接了过去。
「……」
我并没有特地对谁说话,只是自己喃喃自语着。
正当我试着寻找词汇想设法先安慰她一下的……
「我好像,宾果了耶……」
……唉,没办法啰。
虽然我试着鼓励背后落着一片灰暗阴影的爱莉丝……
「——……」
「——(点头!)」
……喔—
从被屏风隔开的舞台侧边,那波小姐出场了。穿在她身上的……并非刚才乃木坂家指定的女仆服,而是色彩鲜艳的和服。
那和服淡粉红的底色上散布着会让人联想到春天的洁白梅花花瓣,加上淡蓝色的腰带,然后她的手上抱着一具小型的古筝。
没错,是古筝。
再怎么搞错,应该也不会是伪装成古筝形状的巨大木槌。
走到舞台中央,那波小姐向观众席鞠躬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上的古筝轻轻地「叩通」一声(我无意玩文字游戏)放在地板上(注:日文中「古筝」的发音与「叩通」相近),然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徐徐地把装上演奏用指甲的手指,抚上琴弦。
——铮♪
澄澈至极的音色传送而出。
那是我不晓得曾经在哪儿听过,让耳朵感到很怀念的旋律。
——这应该是……《春之海》?
那是小学时代的音乐课必定至少听过一次,经典中的经典曲目,但现在听到的音色,是和过去听到的迥然不同,相当轻柔温润的音质。怎么说,声音带给人的舒服感受,根本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总而言之,等级高到就连在音乐方面有如东风吹过半人马耳边的我,也能听得出来。
「原来那波小姐有这种才艺啊……」
想到平常作风一派轻松的笑盈盈女仆给人的印象,这件「事情」实在让人无比意外(容我再说一次,我无意玩文字游戏)(注:日文中「古筝」的发音与「事情」一样)。
正当我因为惊讶而哑然失声时……
「……古筝是那波小姐的擅长领域。」
「唔喔啊!」
耳边突然传来低声的耳语,以及「呼~」地吹来的气息。
回头一看,发现仍然穿着鼠女郎打扮的沉默寡言女仆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背后。
——她……她从什么时候就在了?这……这个人真的是……
丝毫不理会我内心的抗议……
「……她古筝的技巧几乎到达职业水准,算是她为数众多的技能当中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听说她好像从懂事之后便开始修习古筝,国中的时候似乎曾经以最小的年龄得过奖,好像还被人称为神童……」
……这家伙谁啊?
匡啷!
「……其实那波小姐她原本是京都某间旅馆的接班人。」
我出声叫她,不过迟了一步。
他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部分,终于从个性转移到脑袋了吗……正当我侧头感到不解时,围在旁边的跟班管家们道:
他身边还带着几名管家,非常没有教养地直盯着我这边看。
怎么看都只会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呼……」
「——?」
「……那是一间只要去那里谁都会知道,极富传统的老字号旅馆。她曾经跟我说过,她从小到大接受各式各样的训练,全部都是为了让她成为旅馆老板娘的英才教育。古筝与和服的穿戴等也都是那教育的一环……」
那就是——
场面虽然相当热闹,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大抵上进行得颇为平顺。
「嗯—是的,托您的福。」
「修特……」
「是……是啊,您没有必要特地把您父亲因为那次生日派对的事大为震怒,所以说出『你这种笨蛋给我降为管家学习一番再回来!在你有所反省脱胎换骨之前,别出现在我面前!』然后被迫进行半年管家修行的事情告诉他呀……」
「……」
那是一个和女仆相距甚远的职业,或者说让我深深觉得那和笑盈盈女仆的个性,有一个次元多的差距。不,话说回来思考一下,属于洋风侍奉的女仆和属于和风侍奉的旅馆老板娘,在侍奉这一点是相通的吧?唔,搞不懂……
「不,关于那件事我也觉得很那个……对了,冬华过得如何呢?有没有又做出无理要求给无道爷爷你们添麻烦——」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毕竟当初没能支付足够的薪水给您,让我非常担心。」
在大厅的几乎正中央,两个人从正面像是纠缠在一起般重重地撞在一起。
4
我默不作声,结果沙札兰多呼呼地肩膀上下晃动喘着气……
现在的我,处于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独自悠哉休息的状态。
「无道爷爷。」
沙札兰多面红耳赤地大叫。
「——绫濑先生,您不是绫濑先生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唔—姆。
「旅馆老板娘……」
喔喔,难道说这个家伙,就是在春香那次的生日派对跑过来纠缠我的……
我突然和人在舞台上的那波小姐四目交接。
「请……请等一下!」
「——HAN,你还是一样散发着一股穷酸的味道啊。」
「——AAAN!ㄚ头,你在干什么!」
此时我才想了起来。
「——(点……点头点头)」
「爱莉丝!」
「嗯?」
「啊,修……修特先生。」
可是她的前进路线上,有着走路根本没在看前面的沙札兰多——
我无意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女仆们,同时一边喘气。
所以我回问了一下,结果眼前的金毛「抖!」地青筋颤动……
正当接二连三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我陷入混乱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拜那个表演之赐,我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再次相遇。
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再次跑去巡回打招呼,爱莉丝则一个人到餐桌那里拿饮料甜点之类的东西。她似乎想要对我回呱里昂X的礼和报刚才的(沾满蒜苗马铃薯冷汤的熊肉等)一箭之仇,目前正再次挑战中。
因为出乎意料的状况而显得慌张的爱莉丝,拼命向对方道歉。她低着头以不熟悉的手部动作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努力地想将沙札兰多西装上的湿渍部位擦掉……
「修……修特先生,请冷静。太过兴奋的话,您脚上的隐形增高鞋(特制二十五公分)鞋根会断掉的……」
可是越看越觉得这里的女仆(管家)还真是多啊。
……她说的是那个吧?一家旅馆中最大的人物,平常穿着和服很有气质地接待宾客……
可是不管是那波小姐也好,还是刚才的冰山美人水面小姐也好,抑或是排名第二的那个人,女仆队还真是令人摸不透啊……
我看见爱莉丝从餐桌的另一头,朝着这里跶跶跶地跑过来的模样。
他那无意义尖锐高亢的声音,让四周的女仆、管家们一起将视线投向那里。
「唉,这个嘛……」
见到我感到不解,那个金毛以像是在演戏的样子将头发往上拨,同时朝这里走来……
结果我见到了前段时间认识的天王寺家的小犬川无道爷爷。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嗯,感觉上无道爷爷好像有提到冬华现在人不在天王寺本家,而是窝在某个地方执行着一个有些可疑的计划之类……由于我有一种抱持过多兴趣又会被卷进去的预感,所以便将这件事简单地轻轻带过。
原来如此,是这样子啊。
突然间不晓得从哪里飞来这么一句话。
这些话出自站得离沙发稍远,身上穿着没品味西装的金发男子口中。
「——?」
仔细一看,在刚刚那么一撞之下,托盘里的饮料(附带一提是火龙果汁)整个夸张地溢了出来,在沙札兰多的西装上洒下一大片果汁湿渍。
「是那样的吗?」
接着,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我就和无道爷爷道别。
「管……管家的装扮也很适合您的!」
「……」
「……是的,这是她本人亲口说的。」
「哼、哼,算了,反正这种糟糕的生活再不久就要结束了。我决定今天要尽量看看你那副悲惨穷酸的模样,让我心情愉快点,HAN!」
瞧不起人,且带有做作味道的台词。
事情发生在他撂下那句话,正怒气冲冲地打算离去的时候……
对着陷入深思的我,叶月小姐又说出一句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您也过来了吗!我刚刚拜见了您在舞台上的表演,您表演罗德里格兹的样子还是一样……精彩过人。好久不见了,能看见您过得似乎不错比什么都还来得好。」
发生了许多插曲后,隐藏才艺大赛也划上了句点。
我们彼此间进行的大半对话,几乎都是那种没什么特别的闲聊。
「……」
真是令人意外的事实……
她大概是刚好取完食物吧,手上端着一个放有和先前的惨状截然不同,摆得漂漂亮亮的点心(切成圆环状的凤梨)和饮料的托盘。看来她这次顺利地取回食物,带着一副很开心的表情,眼睛闪闪发亮地朝这边靠近。
「好久不见了,穷人。我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HA。」
于是不知为何金毛也就是沙札兰多再次「抖,抖!」地青筋颤动:
我不禁侧头感到疑问,因为我认识的人当中不存在着这种个性很差的金毛做作男(推论)。
「咦?」
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你……你说你忘记了我的长相?你……你这种贫民兼下等市民兼澳洲斗蓬蜥蜴的货色,竟然忘了我……我的名字……?我是修特,修特·沙札兰多!」
他好像是在对我说话。呃,你说好久不见,可是我却似乎完全没有半点印象耶……
今天这个派对应该是仅限女仆和管家参加的活动才对,就算烂掉或者变成僵尸,有着沙札兰多公子身份的这家伙,照理说都不能参加才对。
嗯,这里人这么多,搞不好里面有一两个我认识的人或许也不会太奇怪……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
这就是旅馆老板娘,吗……
「你……你走路看哪里啊!啊啊,有污渍了啦!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件特制西装一套要多少钱吗!」
结束了澳洲斗蓬蜥蜴的表演走下舞台时,突然有人向我攀谈。
平常向来有话直说的笑盈盈女仆,其无比开朗的个性,让我对她抱持着一种与古筝、和服等文静和风类的物品,处于完全相反位置的印象……
「……」
如果是那种前因后果,我倒是能理解他多少想要埋怨一下的心情,不过即便如此,那件事仍然都是这家伙自作自受,他没有资格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已经知道面前的金毛是谁了。
「嗯—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相较于他那令人烦不胜烦的纠缠方式,他留给我的印象很薄弱,所以即便是在脑浆记忆区里的角落也几乎不剩一丁半点,被我完全彻底遗忘了。嗯,虽然他也不会让我有一丝一毫想要积极将之记起来的念头……
「唔,你……你竟然还敢这么问我……?你……你以为是谁害本人落入参加这种由什么女仆管家主办的下贱聚会的窘境……明……明明全部都是你害的……」
「还是定价大约三千五百圆左右的便宜低等人士味道呢,啊啊,好臭好臭,由此便可推测出这场派对的程度在哪里了。」
身边没有半个人。
只不过在那之后,我不晓得为什么被笑盈盈女仆叫上舞台,最后被迫以特别来宾的身份表演隐藏才艺——没办法,我只好秀出在天王寺家学到的唯一一个管家才艺——模仿澳洲斗蓬蜥蜴的叫声,结果不知为何却出乎意料地受到热烈欢迎,还受到来宾们的三度安可。这个世界还真是难以理解……
结果即便正在演奏之中,那波小姐仍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朝着我这边眨眼睛,还以空着的手伸直手掌靠着额头「哎呀~裕人少爷~♪」地给予我回应。
可是直接沾上的湿渍光是这样是擦不掉的……
「呿,你……你在干嘛啊!那样子不可能擦掉这种奇怪颜色的污渍吧!真是的,什么都不会的ㄚ头!好了啦给我闪开!」
碰!的一声……
以手拨开爱莉丝的娇小身体,沙札兰多一脸很不愉快地站起来,被他硬是推开的爱莉丝一屁股坐在地上,而这个冲击让她口袋里的某个东西掉出来滚到地上。
「——呃。」
是躺在地上露出白色肚子的呱里昂X。
沙札兰多皱起眉头。
「AN?这什么东西,好恶心的生物,和我高雅的美感相违背……应该说你就是这么珍惜地带着那个恶心的东西才会和高贵的我相撞!」
然后只见他举起那只,穿着特制二十五公分隐形增高鞋的短腿……瞬间朝着呱里昂X用力地踩了下去。
「——?」
咕扭,无情的声音响起。
或许是内建语音功能,绿色的软胶制两栖类发出临死前「呱呕呕」的哀嚎,整只瘫在地上。
爱莉丝一脸慌张地将它捡起来。
可是它的腹部已经清楚地印上脚印,整个形状被残酷地踩扁。
「——……」
爱莉丝哑然失声。
或许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她的双眼掉下一颗颗斗大的泪珠。
做到这种地步的行为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在旁边看着一切的女仆和管家们闹哄哄地对他发出责难的声音,可是——
「ANN你们那种眼神是怎样!凭你们下贱的管家女仆身份,也敢对我有意见是吗!」
那些责难似乎只有让沙札兰多的凶恶更加火上加油。
我使尽力气如此大吼。
打从心底瞧不起人似地放肆大笑。
「还需要想吗?当然是因为你对本人做出那样无礼的举动啊,只把你开除还算便宜你呢。」
可是沙札兰多此时好像想到什么似地,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是话说到一半马上被沙札兰多打断。
他命令自己的跟班想让我再次下跪。
「……前来救援。」
「你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吗?太天真了!你这个低等人士的下跪和我这个高贵人士的下跪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所以啊……」
所以——
「用那种消耗品来保护自己就算了,想不到你竟然会主动庇护她甚至为她这么做。这对天生就是主人的我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或者说,你的脑子是不是烧坏掉了?AHAHAHAHA!」
可是……这家伙刚刚的发言有个部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听过就算了。
瞪了修特的脸一眼后,我默默地跪在地板上……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振臂大叫……
总是为我身边的大小事情,费尽心思的叶月小姐那些女仆们。
——嗯,没有其他手段了,吗……
这些事情说出来或许有些陈腔滥调,可是却是我心中最真实的心情写照。
「……」
「HAN?少给我耍帅说那些话了。」
「没事吧,爱莉丝?已经没事了。」
「——?」
两人相撞这件事本身,并不能说爱莉丝完全没有过错。而且既然处于女仆这种立场,就算对方人格上多少有些缺陷,有时候还是必须给予对方颜面。随便插手将会给乃木坂家带来麻烦,所以我刚刚才一直设法忍耐着……不过对方都已经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要我在旁边默不出声是不可能的。
正当我被人从两旁和背后按住身体,即将被迫再次跪倒在地的瞬间……
「NN~?有什么不满吗?你不过是整堆整堆卖也值不了多少钱的女仆罢了,可以取代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还是说怎样,难道你觉得你被开除会比我的特制西装更有价值吗?啊?」
可是他的眼神完全是认真的。
他竟然说出那么一句话。
沉默。
他一股脑地说个不停,单方面地进行宣告。
「还真是凄惨哪!该说是难看还是滑稽呢。话说回来,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你要为了那区区一个女仆坚持到这种地步呢。」
「……」
「爱莉丝不单单只是一个佣人而已,不是什么方便的东西更不是消耗品……而且不只是爱莉丝,其他的女仆——叶月小姐、那波小姐,还有沙罗小姐她们都是一样!」

他以更为强硬的语气责骂她。
伴随着与这场面不搭轧的开朗声音,有如进行牵制一般,巨大的电锯&巨大的木槌抵住跟班们的喉咙。
看着我的反应,沙札兰多哈地一声不屑地笑着……
「ANN?你想干嘛?」
「好了~到此为止~」
沙札兰多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会抵抗,瞬间哑口无言。
红色的液体顺着头发滴到我眼镜的镜片上。
不,正确地来说……是被强制性地制止。
「…………」
对这个白痴金毛下跪是一种屈辱,不过如果单单我的屈辱就能够帮助爱莉丝,那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理由呢?
「——……」
我走到依旧紧紧抓着呱里昂X的爱莉丝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裕人少爷,让您久等了~」
两名女仆看着我露出微微一笑……
我知道,她们总是把自己的事情摆在后头,优先守护着周遭大家的笑容与幸福。
我的眼前,是不停左右摇着头,拉着我袖子的爱莉丝。
「——……」
我向前踏出一步……
我想要抗辩时……
「你说起话来那么威风,这点小事应该办得到吧?怎么样,只要趴在这边一下把头压在地板上就行了喔,这不是很简单吗?好了快做呀!你只要这么做,要我取消她的炒鱿鱼也没问题。我要将当时尝到的侮辱……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那个小鬼可是糟蹋了我特别订制的西装喔!这样一件要两百五十万圆,而且是世界独一无二的修特款特别西装!要她以炒鱿鱼的方式来赔罪是理所当然的吧,不,应该说那样的惩罚还是太轻——不,等等。」
「喂,给我等一下,你凭什么擅自出来管事啊!事情还没有结束,应该说我已经说过她会被炒鱿鱼了。」
「呃,嗯,虽然我也不太愿意这么做,不过毕竟是命令……」
然后和眼镜一起将头压在地上。
我甩掉红酒的酒滴站了起来……
「啊,是……是的!」
仔细一看……是已经换回女仆服的沉默寡言女仆长和笑盈盈女仆。
「她们每个人随时都是那么地温柔体贴,总是在意别人心中的感受!那毫无疑问是那些人的本质,是她们始终不变的讨喜特质……那样子的她们,对我而言是无可取代的重要的人们!」
「请你不要怨我喔!」
「叶月小姐、那波小姐……」
「我和你们这些货色是不同的!你们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那个沙札兰多集团的继承人喔!换句话说,在使唤别人和被使唤的两边中,我可是站在使唤别人的那一边啊!我本来可不是会待在这里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活在和你们不同世界的人!对于这样的我,你们这些人以为自己有批评我的资格吗?」
「啥……」
她们乍看之下一派轻松,其实私底下总是悉心地为我注意各种小细节。
「HAHAHA!这家伙真的跪了!想不到他真的会这么做!HEY大家看呀,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一只烂掉的青蛙!HA,活该!这样子我可出了一口怨气。不过啊——」
「……」
「所以我根本不觉得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傻事……不,就算真的很傻,如果要像你一样拥有那种无聊的想法,我还宁愿被人当作傻瓜呢!为了无可取代的人们着想来行动有什么不好!我觉得你才糟呢……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懂还有什么资格称自己是主人!」
「……」
「啥……」
「——哼,你们知道就好。嗯,总而言之你啊,等着我叫我爸开除你吧。」
「不管怎么说,那样的作法都太极端了吧?应该还有其他的解决方式才……」
「……是不是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对了,既然如此,只要你代替她下跪把头压在地板上道歉的话,我就原谅她。」
沙札兰多将放在附近餐桌上的红酒拿在手里……然后咕波咕波地淋在我的头上。
即使了解对方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女仆和管家这样的身份似乎让他们无法强硬地反驳。
「给……给我闭嘴!说那什么让人一头雾水的鬼话!凭你这种货色,想要教训我是吗?你这个死穷人……只要给我像刚才那样马上趴在地上舔地板就行了!喂,你们,给我上!」
说着,他露出恶意的一笑……
「AN?」
「?」
他对着爱莉丝粗鲁地撂下狠话。
此时,跟班们的动作突然定住。
要玩到这种地步吗?你这个金毛……我心中这么想着,可是现在为了爱莉丝,也只好忍耐。
「喏,我用它帮你洗净身子。这可是你这种穷人没什么机会喝到的昂贵红酒,用它让自己的身边干净一点,多少可以补救一下你的穷酸吧?HAHAHAHAHA!」
「……你或许没有办法了解,可是对我而言,爱莉丝才不只是佣人而已!」
周遭则是众多一脸忧心忡忡,看着事态发展的女仆和管家们。
如果他只针对我自己,不管他怎么做我都打算先忍下来。
——他说到这边,已经差不多到达我的极限了。
「嗯,不过不是单纯的下跪,是要把头压在地板上的那一种。」
她带着被泪水濡湿的眼睛,不安地抬起头来。
沙札兰多似乎将这样的反应视为自己的胜利……
「……」
把她们的温柔与体贴的心意,视为无用的东西而毫不留情地舍弃掉……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原谅的。
「——……」
他以睥睨的眼神环顾四周后……
「唔……」
「所谓的女仆也不过是个佣人不是吗?不过就是个佣人,是想要多少就能换多少的消耗品不是吗?而且不只是她而已,所有的女仆管家统统一样啦,就像是一台台听得懂人话,使用方便的打扫机!」
……我原本是不打算反驳的。
「……我了解了,只要我下跪你就能满足是吧?」
沙札兰多脸上露出充满恶意的轻蔑笑容,脚掌不断咚咚地踩踏着地板。
「……我在说是不是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这样对待一个小女生,怎么说都太过分了。」
面对那嚣张拔扈的态度,爱莉丝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呱里昂X,颤抖着肩膀而已。
「虽然来得有点太迟,不过您可以不用担心了~爱莉丝刚刚也很委屈对不对~」
「……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处理。」
说完后将电锯和木槌一挥,跟班们「噫」地发出惊呼的恐惧声逃离我的身边。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沙札兰多面红耳赤地大喊着。
「你问我们想做什么?我们不过是尽一个女仆的本分而已~」
「……理所当然的义务。」
「本……本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算了,你们什么也别管,给我上!」
「可……可是……」
「面对乃木坂家的女仆长和她的辅佐……」
「这……这对手不太好……」
跟班管家们像是同时遭遇野生狮子与老虎的斑马般,不断后退着。
「唔……你,你们这群没用的臭管家……话说回来你们不过是女仆而已,凭什么得意忘形地插手管我的事!给我闪开,不准妨碍我!」
他就像是在禁烟区抽烟被人指正,结果反过来勃然大怒的四十几岁大叔(爱发飙的中高年),一副血充脑门的模样想要抓住两人……
「哎呀~对女性使用暴力是不可以的唷~」
「……有违礼仪。」
「!」
下一个瞬间,他那以隐形增高鞋灌水的身体,夸张地腾空飞起。
简直就像被卷进龙卷风里一般华丽地回转。
然后当他像一具坏掉的风筝狼狈地落下时……
突然间,我听见这个很不流利的声音。
爱莉丝瞄向我这边一眼突然说出一个字。
在他前进的路线上,已经没有任何围观的女仆以及桌子等障碍物了,这只能说是两名女仆的坚强实力所造成的吧。
她们两个从我左右两旁伸手过来,将我的手臂紧紧怀抱在她们柔软的怀里。
构成一幅我被三名女仆从左右前方夹攻的女仆式风景。
「?」
正当我觉得不解,想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理由时……
「闭嘴,你的借口我之后再听你说——先不管这个,鹿王院家的高天原小姐以及乃木坂家的各位女仆们……」
于是……
「请拿着吧,沙札兰多少爷。」
有点为时已晚,她们以手按着轻轻飘起的裙摆,同时笑盈盈地宣告着。
沙札兰多瞬间表情一变。
她们两个同时深深地对我鞠躬致意:
此时,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对着我们说道:
紧紧抱着呱里昂X的爱莉丝,仿佛也同意这句话似地从正面紧紧抱住我。
啪啪……
「——……」
「我家的蠢货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请容我日后再度亲自正式谢罪。修特这家伙可以任凭你们处置没有关系。请不要视他为沙札兰多家的一员,你们要煮要烤,给他什么严厉的惩罚都可以——那么,我先告辞了。」
「——(摇头摇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呀~看起来虽然很痛,不过先动手的人是你们,所以请不要怪我们喔~」
正当我为了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而感到迷惘时,在我身旁的那波小姐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以手捂住嘴巴。
「咦?」
嗯,这该怎么说……这家伙的所作所为,以自作自受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他像是用抢的一般将电话一把抓过来放在耳朵上,「啊,爸爸,听我说听我说——」
「好了,拿着吧,令尊人在线上……」
「唔喔!」
不久后沙札兰多重重地撞上大厅角落的墙壁,这才停下来。
「……即使是我们,也是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让她和我们说话。」
我如此向她提议……
「——…………我……这个,就好。我只要……裕人少爷……拿来给我……的,这个……」
同时,「好耶—!」「那才是女仆和主人间该有的形态!」「管家&女仆万岁!」「叶月小姐,我爱你~!」等欢呼声也响彻整间大厅。
以不同于以往的认真眼神直视着我,并且端正了一下坐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形成了掌声大合唱。
啪啪啪啪……
说着说着,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将身体再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5
「……真的很开心。裕人少爷为了我们说的那番话,对我们而言是比什么都还要好的慰劳。」
正当我感到有些害臊的时候……
「等……等着瞧……我要叫我爸让你们全部变得很惨——」
「嗯?」
「……」
「什……什么呀,这句话早说嘛。你出现得正好,拿……拿来!」
「刚才真的是一场灾难呢,好不容易到手的呱里昂X被他弄成这样……」
就在这时,处在破抹布状态,话说到一半的沙札兰多的眼前,突然有人伸手拿出一只手机要递给他。
「你没事吧,爱莉丝?」
我看了一眼已经破破烂烂的软胶制绿色两栖类。被紧紧环抱在娇小女仆怀里的呱里昂X现在仍是一副凹陷扭曲的形状。
「你们……就算你们是乃木坂家的女仆,也休想以为对本人做出这种行为后还能够没事……」
「没事没事,这算是我的自言自语~——对了,裕人少爷。」
「呃,可……可是,这是因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说完后,电话便被直接切断。
「咦,爸……爸爸?」
「——(点头点头!)」
「我们指的是裕人少爷您刚才说的那番话,能够听到我们在裕人少爷心目中的地位,听到裕人少爷毫不矫饰的真心话,让我们有很深的感触……」
「……裕人少爷。」
「……非常地感谢您。」
最初只是零零星星的掌声,到后来像是相互连动般一个又一个地增加——
爱莉丝还是继续摇头。
「就是那个意思啊~因为爱莉丝主动说话是很稀奇的一件事。当然一方面是她还不习惯说日语,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很怕生~」
「拜您所赐我们再度确认了一次,自己面对裕人少爷时怀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我们会以此激励自己,奉上全副心神侍奉裕人少爷的~裕人少爷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很重要——不,应该说是让我们很喜欢的一个人~♪」
「这是被你侮辱的女仆&管家们全体的愤怒~」
沙札兰多发出虚弱的声音,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甜蜜蜜(脸红)。」
「——……我……这个……就好……」
「……以及你对爱莉丝,还有对……那位说我们对他非常重要的裕人少爷,做出无礼举动所应有的报应。」
周遭看着这一切的某一位女仆or管家小声地鼓起掌来。
「——(摇头摇头)」
唔,那段话被她们听见了吗?刚才因为微妙的兴奋或者说血液一时冲上脑门没有想太多,不过被人家再次提起这件事时还满难为情的。话说回来,我觉得自己不过是将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口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让人感谢的大事啊……
沙札兰多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在路上被大风吹起的垃圾般被整个弹飞。
「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你这个家伙真的是……我万万没想到你连在那个有悠久历史的新春女仆×管家联合亲睦会上,也都敢引起这样的骚动……看来我事先请求鹿王院家在出现任何状况时立即与我联络的措施是正确的。我本来还在想,你在乃木坂家那次失态后已过了半年,如果已经改过自新的话,这次派对后就让你结束管家的修行,不过看来是完全没有那样的征兆。」
「HA?你在说什么啊,我又没有要打电话……」
「爸……爸爸,怎……怎会这样……」
「裕人少爷——刚刚非常地感谢您。」
乃木坂家女仆队排名第一和第三的回旋踢同时从左右飞去,漂亮地在沙札兰多的脸上爆开。
拿出手机的,是不知何时来到这里,在一开始的致词中曾经出现过的鹿王院家首席女仆——高天原小姐。
「爱莉丝,你会说……」
?她刚刚说什么?正当我因为声音实在太小没有听见,想要回问她时,不知为何娇小女仆很害羞地悄悄躲在那波小姐的身后。
「咦?」
「……这是根据世界女仆安全保障条约第二十九条所进行的正当防卫。」
「——Bruder<哥哥>……」
「哎呀呀~竟然能让爱莉丝说出话来,裕人少爷还真是厉害呢~」
日语了……?
一个我有些陌生,像是咒语般的单字。
「真是的,他怎么这么过分,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对了,既然这样我们去找负责人说明状况,请对方换一个新的给我们如何?毕竟是奖品,或许他们会另外准备一个以防不时之需也说不定。」
啪啪啪啪啪啪……
「A,AN?」
「?为什么?只是问问看而已啊……」
「……修特,你这个大蠢货!」
「A,AUOOOOOOO?」
啪吱!
「咦?」
不过之后,他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
正当我倾着头思考这些事情时……
应该说这是我在「跳」之外,第一次听到娇小女仆的声音……
是这样吗?嗯,的确,只要回想一下她过去怕生的模样,倒也还能够理解……
「哎呀~爱莉丝跟您真是亲呢~裕人少爷。呵呵呵,是好事喔~」
爱莉丝马上左右摇头。
看着已变成空壳般的沙札兰多被随身管家们带出场后,我出声询问坐倒在地板上的爱莉丝。
「咦,爸爸?」
「——沙札兰多少爷。」
「呃,嗯—……」
正当我对于这出乎意料的盛大反应,只能茫然以对时……
「呵呵呵~裕人少爷,您好受欢迎喔~♪」
「……这是好事。」
「——(点头点头)」
说着说着,她们三个开心地笑了。
被包围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女仆×三的温暖怀抱中……
我最后只能不知如何是好地呆呆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