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2.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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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之后,虽然应该是梅雨季节,但是老天却不下雨。晴天固然也不错,可是早一步迎接夏天的结果,就是每一天都闷热得受不了。这是我脑袋热得发昏,甚至想干脆搬到澳大利亚陪无尾熊、袋鼠玩耍,过着仿效弹涂鱼先生(注:日本作家、生物学家钿正宪的昵称,以喜爱动物闻名。曾在北海道自家牧场饲养大量动物,后移往东京设立动物园)的生活那天所发生的事。
放学后,我卯足了劲打扫音乐准备室。
我先把散落一地的各种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逐一放回书架,然后把层层叠在准备室一角,像是废弃脚踏车残骸的指挥台扶正,并且拉出被压在下面的扩音器。当我从事务机上抽起像垃圾一样堆叠的乐谱时,上面的灰尘就像细雪般在空中飞舞。
「咳咳……」
音乐准备室已经完全荒废了。荒废的程度就像是被老婆写下休书,然后被撵出家门的没出息男人所住的房子。
「我的妈呀……」
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猜想过情况会很惨,可是没想到竟然惨到这种程度,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个人的潜能了。
看着就算整理再整理也不见变得干净的音乐准备室(糟透了),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清理这里,全得归咎于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就是身为音乐老师又兼任我们班副导师的那个人(不懂整理环境的女人)。
这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了。
「小裕~你今天有空吗~?」
班会结束后,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音乐老师来找我。她说话的声音柔美得像下巴被主人抚弄的猫咪。
「完全没空。我的行程排得满满的,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我有件事情想麻烦小裕的说~」
「不要。」
「如果你肯听我说,回头大姐姐一定好好犒赏你哦(爱心)~!」
「不必了。」
「有松、竹、梅三种套餐,任你选,如何?」
「……我要回家。」
「咦?你愿意了?」
春香笑嘻嘻地慰劳我。仅仅这样,我就感觉整理那间垃圾房间所累积的疲倦都一扫而空了。春香果真是疗愈天使。
话虽这样讲,但看样子我若不听,她是不会放我回家的。没办法,我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钢琴声。
「……什么重要的事?」
「嗯,不是这样,因为我不是想请你帮忙,而是想请你代替我,自己一个人去打扫啦~」
不过,对这个人有以上想法是我太天真了。
「不听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反正你就是要我帮忙整理吧?请你一个人整理,之前我已经陪你扫过厕所了。」
「话说回来,已经这么晚了,春香怎么还在这里?」
「……不客气。」
「莎士比亚?你是说那位剧作家?」
这个人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不会吧?
就在我决定不理这个对我的话一如往常充耳不闻的笨蛋,打算打道回府时……
「啊?」
「这个嘛……说起来有点复杂……」
「你是……说真的?」
「我不是也说过我不要了吗?」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中的「音乐教室会自动弹奏的钢琴」。
「我不是说过了,有件事我想麻烦你吗?」
我稍微犹豫之后,决定踏进音乐教室。我蹑手蹑脚的走向钢琴,一边衷心祈祷弹琴的是个人,一边瞄琴键那一头时,出现在我眼前的——
「因为莎士比亚有一部作品叫《暴风雨》。贝多芬的作品中也正好有一首同名的奏鸣曲,就是第十七号钢琴奏鸣曲『暴风雨』。所以一看到莎士比亚的名字,我就突然很想弹奏这首曲子……再加上音乐比赛的日期也快到了,所以我就想回家前弹一弹当作练习。」
「等一下嘛!为什么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就想回家了~」
是春香。
我顿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过,春香为什么在这里?
「事实上呢~今天早上学年主任直接对我下达了一个指令哦~」
这个人拜托的事绝非好事。这是我的经验谈。我太了解她了。
「奇……奇怪?裕人怎么会在这里?我进来的时候的确没有任何人啊……」
「等……等一下嘛!」
「谢谢你小裕~我爱死你了♪」
我轻轻打开音乐准备室的门,窥伺隔壁音乐教室的状况。但是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钢琴的位置正好在死角上,所以我看不清楚弹琴的人(希望他是人)。不过我可以确定,声音是从钢琴那边传过来的。
由香里以几近泰山压顶的姿势紧贴着我,并带着哭丧的表情恳求我。
我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发现已快要晚上七点,所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这个时候应该都回家了。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弹钢琴啊?
「啊,原来是这样子的啊,真是辛苦你了。」
由于屋主漫无边际的大而化之,竟然在短短两个月内,就把原本干净整齐的音乐准备室,变成充斥浑沌的梦之岛(注:东京江东区的人工岛,曾被当作垃圾掩埋场,而成为垃圾场的代名词)。
「说给我听吧!」
就算厚颜无耻,也总该有个限度吧!
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和钢琴怎么会扯上关系?」
「是的,我非常喜欢他。我觉得像《马克白》、《仲夏夜之梦》是非常了不起的作品。」
相较之下这件事还比较奇怪吧?春香出现在音乐教室完全不奇怪,问题是现在的时间。
演奏完毕时突然看到旁边出现理应不在现场的我,难怪她会这么惊讶。
曲子终于结束了,春香吐了一口气。
「……期中考。」
「……」
我把缘由(打扫音乐准备室的事)大致说明了一下。
「不是这样?」
「……」
「太过分了……」
「……请你去死吧!」
「什么指令?」
这就是我答应打扫这个垃圾堆的来龙去脉,不过现在我非常后悔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辛苦了。」
我被她一把拥进了丰满的胸口。呜呜。脸颊的温柔触感,飘过来的香甜气息,的确令人飘飘然,不过如果我就此认输,可就正好合了由香里的意了。
听到我的回答,爱死了视觉系的二十三岁女老师,浑身上下都表现出喜悦。
「……」
「喔……对啊……」
事情会到这般田地,虽然是她自作自受,但我就是狠不下心断然拒绝。算了……真是拿她没办法,反正今天放学后也闲闲没事做,就干脆让她欠我一个人情吧!
「他要我今天之内把音乐准备室整理干净。」
「原……原来如此。」
「当然是真的。」
「不要这么说嘛。先听听我怎么说,好不好?」
「啊,很可惜。虽然很接近,不过不是这样。」
「……干嘛?」
我的头点得很心虚。
「是『SerapH』的现场演唱会(小声)。」
抛下这句话的我马上准备闪人,没想到由香里竟然抱着我的身体不放。
黄昏中,春香正一脸认真地弹着钢琴。
「……好啦。我答应你啦,请你别再压着我了。我会把音乐准备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可以了吧?」
「……嗄?」
我带着忧郁的心情,用鸡毛掸子拂去贝多芬肖像画上的灰尘。从厚厚覆盖的灰尘下重现天日的严肃面容,额头上被写上了大大的「肉」字。这真是小学生等级的恶作剧……我想九泉之下的乐圣一定死不瞑目。
「是啊,因为期中考快到了嘛。」
顺带一提,「SerapH」是她最欣赏的视觉系乐团的名称。
「呼……」
我的臂膀被牢牢地抓住了。啧,逃走失败了。
我兴致勃勃想知道。
我还以为我绝对不会猜错的。原来这个人并不是每次都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呀。
「嗯嗯~大姐姐最喜欢听你这么说了。」
放学后马上进图书室的话,到现在大约是三个半小时。这或许比我一个星期的总念书时间还要来得多。
由香里露出了我在教室里未曾看过的认真表情,斩钉截铁地说着。
就在我带着极度疲倦的心情,拭去用麦克笔写的「肉」字的时候……
经我一问,春香歪着小脑袋瓜回答:
我一拍手春香就吓了一大跳,表情就像是在隆冬看到了独角仙似的,两眼睁得大大的。
「……嗯,姑且答应你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一问,由香里就露出了奇妙的表情开始述说: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我才想转身,手臂又被由香里紧紧抓住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吧。
「……好吧,我只听喔。」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幻听,所以并不在意,可是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竖起耳朵仔细听,我确定自己听到有旋律的琴声。是一种时而重、时而激昂,同时带着悲伤的旋律。好像是从隔壁的音乐教室传来的。
「等、等一下嘛~!我是真的很想帮忙,可是今天真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让我不能抽身。」
「今天等一下『SerapH』就要举行现场演唱会,我终于拿到了半年前预购的白金票了,如果不能去,我会欲求不满而死的。」
因为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我只知道《罗密欧与茱丽叶》,而且只知道大致的情节。
可能是太专心了,春香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她专注地十指在琴键上来回飞跃,动作是那么地柔软、那么地优雅。这十根手指头与其说是在弹琴,倒不如说是在跳舞。我不禁看得出神。
「……再见。」
「好,那我就告诉你吧。事实上,刚才我还在图书室看书。当我阅读世界史的时候,看到书里对莎士比亚有一段记述……」
「求求你啦小裕~就当作是在救我,代替我去扫除啦,下回我一定给你各种好处(爱心)当谢礼~除了小裕外,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好不好嘛,这是我这一辈子的最大心愿耶~」
当当~♪
读书→世界史→莎士比亚→《暴风雨》→钢琴,这就是春香的思考路径。虽然有点复杂,不过尚可理解。
「你看书都看到这么晚啊……」
我被这三个字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没错。在这一秒钟之前,我真的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更具体的说法,应该是我在逃避),不过两个星期后,水深火热的期中考正等着我。
采用上、下两学期制的白城学园,一年里考试的次数虽然只有区区四次,但是对于成绩不佳的学生,却会给予非常严厉的待遇。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不及格的人(未满三十分)必须花上约三分之一的暑假时间到校补习。或许有人认为要考三十分以上太容易了,可是对我这种脑袋像长不好的西瓜的人来说,仍旧是危机四伏。
「裕人也在准备期中考了吧?」
「不,完全没有。」
毕竟我才刚想起这件事而已,所以非但没有进行,连开始都还没有。
「完全没有吗?不过,应该有接下来要读书的计划吧?」
「这个嘛,算是有啦。因为我是个笨蛋嘛。」
我实在不喜欢念书,但是如果不念,就得有今年暑假泡汤的觉悟。要把一生只有一次的十七岁夏天耗在狭小的教室,面对堆积如山的讲义以及比气温还闷热难耐的老师群(不知为何白城学园的男老师的单身率很高),恕不奉陪。
「只是仔细想想,我的笔记实在抄得很不完整耶……」
一般上课,我有七成的时间都在梦周公,所以我的笔记很像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之人所写的日记,四月记一回,下一回就跳到六月了。
「……我得先找个人借笔记来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却没有借的目标。到去年为止,信长(他的成绩相当优秀)是最佳候选人,可是从今年开始我们不同班,所以无法再指望信长。但能够拜托的同班同学,却除了三阿达(人如其名的代表范例)之外没有别人了。
……事情严重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看到我情绪相当低落,春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把手指头放在嘴角边,脑袋瓜做四十五度的倾斜。
这种姿势大约维持了三十秒钟。
然后,春香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我的脸喃喃说道:
「裕人,我看这样吧……我们一起念书,好吗?」
「咦……」
念书?我和春香?
星期天。
「……嗯?」
「啊,等一下!」
女孩以灵巧的手势拿笔在纸上飞舞。她的速度好快啊!
「……地图?这是地图?怎么可能!」
「请问,怎么了?」
「没这回事啦!比起一个人孤独地读书,两个人一起读会比较快乐。」
这张地图画得相当棒,和春香画的比起来,别说像月亮比甲鱼,根本就像满月比巴西乌龟,拿来作比较实在嫌失礼。
「是的。如果你觉得我的笔记还可以的话,你可以拿去抄,或许我整理得还不够好……」
当她的视线落在某处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咦,呃,那个……没什么啦!那我走啰,大哥哥后会有期!」
说到这里,我突然有个想法。这个女孩好像是当地人,或许她会看得懂这张地图。春香画的地图,说不定只是我看不懂,而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张有指引作用的地图。
「不,没什么……」
「这是什么啊……」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这千真万确是张地图。
「嗯……大哥哥,如果是用这张图,你再怎么看都到不了目的地啦!」
「哇,我怎么看都觉得它像妖怪画还是恶魔图那类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搞啥啊,你要把我送到火葬场?」
于是我抱着一丝希望,把地图拿给女孩看,女孩明显露出厌恶的神情。
女孩无忧无虑地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这不是该笑的事吧。
但是春香摇摇头。
「……嗯?」
不,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春香的「字」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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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到我家的地图,从车站大约走十分钟就到了,我想应该不至于迷路……」
我痛切地了解她想把地图撕毁的心情,可是毁了这张图,我就等于失去前往乃木坂家的所有线索了。
上面画得有如十五只八目鳗集团歇斯底里发作,疯狂乱舞着。
到是到达了,可是……
「……真的可以吗?」
就在我一筹莫展,像只飞累的候鸟软绵绵地坐在路边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跟我打招呼。
「喔~!」
于是,事情就糊里糊涂地演变成我要到春香家和她一起准备期中考了。
「那,说真的现在怎么办呢?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去帮你叫人来吧?」
「喂、喂……」
女孩虽然这么说,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相当得意。
女孩看地图(?)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稀有动物似的。对于她说的这一点,我完全认同。
春香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你真的帮了不少忙,谢谢你。」
「住址似乎是这个……」
「那么,这个星期天到我家一起念书。不要忘了喔!」
「……」
「真的啊。」
女孩大惊小怪的嚷嚷。
「不是那回事啦,我只是迷路了……」
我突然成了迷路的孩子。
「这个嘛……」
女孩的表情稍微认真起来。
「……这个……应该是一张地图。」
「那种东西还是没有比较好。嗯,绝对比较好!我重新画一张给你。大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画东西的文具?」
「好。我画我画我画……」
女孩斩钉截铁地断言之后,又对我伸出右手掌招着。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可是她似乎有意要帮我画一张地图,所以我就乖乖地拿出笔记本跟铅笔。
春香再次沉吟思考。
我回过头,有个女孩正盯着我瞧。她看起来像是个国中生,五官秀丽,闪闪动人的眼睛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身上穿的是淡粉红色的夏季针织杉,配上百褶裙。头发横梳两侧,扎成两束马尾,真是俏皮可爱。我想这个女孩再过一、两年,铁定是个大美女。
「那么,日期就这个星期天怎么样?时间从下午一点开始,地点嘛……在我家可以吗?」
我还来不及叫住她,这女孩就像一阵风那样离开了。
现在……我该怎么办?
是这样的吗?我常听别人说,一个人念书会比较容易专心。不过只要春香同意,这种提议我可是求之不得的。

我发现春香的话中有一个很非比寻常的单字。她刚才好像说「我家」……
我和春香的成绩有如天壤之别,这么做对我而言犹如救命神丹,可是对春香来说却一点加分作用都没有。不仅如此,如果处理不当,还有可能造成扣分。
「别这么说啦!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大事。而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而且旁边还画了一只睁着好像有被害妄想(应该没错)的眼睛,长得像小鸟的生物。它露着邪门的笑容,把一根像是尖尖棒子的东西插入鳗鱼的腹部,上头写着「就是这里♪」。……这什么啊?莫非是新的心理测验?
我从春香手中接过地图时就应该有所警觉,可是不巧我因为能够拜访春香家而兴奋过头,以至于完全忘了这件事。等我扺达最靠近春香家的车站,然后拿出地图时,才猛然惊觉……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像八岐大蛇的东西是道路吗?哇!这里有个弯弯曲曲的怪东西!啊!这里还有个雨伞怪!」
「刚才你一直唔唔唔地呻吟,是不是肚子痛啊?要不要我替你叫灵车?」
「……」
「这什么啊?是妖怪图?还是姑获女(注:日本传说中的孕妇妖怪,会抱别人的孩子来养)……」
只要有这张图,连猴子都到得了目的地。
「完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算了,总之我算是得救了。
「但是这样太麻烦你了……」
「你画得真好……」
大概是我听错了。无论如何,春香是不可能请我到她家的,刚才一定是因为太过期望,所以我才会幻听。嗯,一定是这样子的。我才这么说服自己,春香就笑嘻嘻地重复一次我们的决议:
「那就……麻烦你了。」
我让女孩看看破碎地图上写了地址的部分(漂亮的字)。但女孩只瞄了一眼,就开始动手。
我试着姑且往前走,可是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绝望性的)。我想打电话去问,不过春香没有手机,乃木坂家的电话我又没记下来。地图上写了地址,但是我不是本地人,光看地址根本搞不清东南西北,而且附近竟然连个派出所都没有(举手投降)。
「百鬼夜行?」
「画好了,给你。」
即使那地图再烂,有总比没有好吧?……至于「免钱的东西最贵」这句话我暂时不去想。
「啊!这种情形好像应该叫救护车喔。」
这时就坦率接受她的好意吧。事实上,如果现况持续下去,我的成绩相当危险。
「那么,时间和地点怎么办?选你有空的时间就可以了……」
我真的很想哭。
我未加思索就回答了。
接着,她一语不发地把地图撕掉了。
「是的,当然可以。」
我一说出实情,女孩马上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我翻开春香给我的地图。
地图一角有「制作者春香」几个小字,这几个字工整得令人生恨。
「?」
「……呃,不会吧!」
「啊,我都可以……」
「没这回事,因为这条路线非常简单。要画得像刚刚那幅妖怪图那么难懂,反而更难。」
2
「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彻彻底底摧毁……算了,反正我心里有数。
这是我到达乃木坂家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多亏了那个女孩为我画的这张图,我终于平安无事地到达了乃木坂家。
我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门,以及一面长到无法尽收眼底,而且像恶魔岛联邦监狱那么高的墙壁。在稍远的地方,有一座宛如中世纪欧洲贵族所居住的豪华宅邸,庭院里还有像「罗马假期」中出现的那种喷水池。
这里真的是日本吗?眼前的景致真的让我有些怀疑。我知道乃木坂家是有钱人,可是……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
但是这只是开始。
真的就只是个开始。
就在我半信半疑地按下电铃之后,出来迎接我的……竟然是女仆。是女仆!上次虽然曾在秋叶原目击过亚种(附猫耳),不过实在没想到竟然有活生生的女仆出现在现代日本的家庭里!我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女仆一看到我,就对我恭敬地行礼。
「您就是绫濑裕人少爷吧?春香小姐说您会来。请进。」
「好……好的……」
还没来得及为生平第一次被人叫「少爷」而感动,我就已经像个乡巴佬一样,被女仆带进了广大的庭院。哇!简直就是森林嘛,旁边还有潺潺小河,即使说这里是自然公园也不为过。
「请往这边走。」
穿过广大的庭院之后,我总算踏进了豪宅之内。这座豪宅不仅外观像城堡,里面更像城堡。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挑高无柱大厅,而且把豪华的水晶吊灯、各种古董铠甲摆饰当作基本装备,对我这个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的人来说,这简直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哇,好豪华喔……」
应该说豪华过头了。
就在我看得发愣的时候,女仆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一件可怕的事。
「请紧跟在我身边,如果走散可就糟糕了。」
难道这里是座迷宫啊……吐槽归吐槽,这里的确非常大。我这个方向白痴要是在此迷路,那可不得了。我可不希望在这座大宅子里发生遇难的糗事。
接着在女仆的带路下,我拐过七个弯角、通过两条长廊、上上下下三座楼梯,最后终于到达像是客厅的地方(因为面积实在是太大了,我也搞不清楚究竟算是客厅还是大厅),总算见到了春香。从进入豪宅开始直到走进这个客厅,总共花了二十分钟……真的是太夸张了!
「啊,裕人,欢迎光临。」
春香穿着白色夏季洋装,带着一脸笑容,从房间中央一张古色古香的沙发上起身迎接我。
「叶月小姐,谢谢你带他进来。」
「请稍待一会儿,叶月小姐冲泡的红茶很好喝喔。」
「前一阵子,她把晚餐剩下的东西拿去喂野猫。假日的时候,也一定会到宠物店去逛逛。收集绒毛娃娃是她的兴趣,所以她的房间里有许多可爱的绒毛娃娃。」
「这个问题是在区别不定词和动名词的不同,相对于前者的『为了吸烟而停住』,后者的意思是『停止吸烟』。」
春香微润的双瞳就在我眼前。
春香对我说了这句话后,就进入衣帽间里嘎啦嘎啦不知在做什么,我想那间衣帽间一定比我的房间大多了。对于这个事实,我很想视而不见。
春香探出上身想捡,但是我的位置离橡皮擦比较近。
「是,当然可以。请问要用哪种茶叶?」
女仆「长」?这么说,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女仆了?
「对了,你的家人在吗?」
女仆不但弯腰鞠躬的动作无懈可击,就连说的话也都是那么客气,不过怎么看都是面无表情。嗯……看到刚才她和春香的应对,应该是属于冷静型的人吧?虽然是个美女,不过可能不太好相处。
「哪里,这是我的工作。」
「嗯嗯。」
真是……难为春香了。我似乎有点明白春香为什么会欠缺一些一般大众都知道的常识了,而这也是这个房间虽然相当宽敞,却几乎看不到和娱乐相关事物的原因吧?没有电视,也没有个人电脑。春香没有手机,想必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当春香老师又要开始进行今天第N次说明的时候,左手突然碰到我放在桌上的橡皮擦,结果橡皮擦在反作用力之下像饭团一样滚了几圈掉落在地毯上。
「请问要喝茶吗?」
「叶月小姐看起来很一板一眼,事实上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喔。」
其中有一张应该是春香非常喜欢的「迷糊姑娘小秋」的海报,而且还有玩转蛋拿到的迷你模型娃娃。依照春香的个性,她应该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摆在醒目的地方。
如果她父亲在的话,我最好尽快过去打招呼,否则他见到了我,一定会认定我是胡乱纠缠他苦心栽培的宝贝女儿的害虫(包生绦虫)(注:echinococcus,寄生在猫或狗小肠的寄生虫)。
「啊~~叶月小姐害羞了。」
「对……对不起!」
「今天家里只有我。我爸爸到美国一个叫『无角大厦』(注:原文是英文五角形pentagon的谐音,美国国防部大楼也被昵称为『pentagon(五角大厦)』)的地方出差,我妈妈到她所经营的料理学校授课,回到家里应该已经半夜了。我爷爷到北海道去猎熊,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把杯子和茶点放在我们的面前之后,便抬头挺胸地站在春香后面。看来那里就是她固定站的位置。
「这个房间没有海报耶。」
「啊,可以麻烦你吗?」
春香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情,一脸平和地笑着往下说:
女仆面无表情地回答。
春香瞬间语塞。嗯?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接着春香转身面对女仆。
总之,现在我得想个法子离开这个粉红色的猥亵空间,因为再这样下去,我的理性迟早会像脱轨的人造卫星一样,飞到宇宙的另一端……好吧,为了让悸动的心平静下来,我就先来数质数。就从0开始数……嗯?0不是质数吧?应该从1开始数吧?咦?又好像不对……
「嗯,这里是……」
「……」
「那是因为……」
「没关系,我来捡……」
春香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对着我的耳边说悄悄话。
「啊,是的……」
「所以你不需要拘束,放轻松点,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我们现在就开始念书吧,第一天考英文和世界史,所以我们就从英文开始吧。」
这个房间约有三十个榻榻米大,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平台式钢琴,一角放着有床棚的床。这样的房间当然不能用普通两个字来形容,所以我所说的普通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在我的想象里,春香的房间多少都会有一点秋叶原系特有的气氛。
3
「……」
「茶点呢?如果是玛德琳蛋糕、蜜饯布丁或维多利亚蛋糕的话,我可以马上准备。」
整个解说状况就像这样。春香的聪明更凸显了我的愚蠢。
「也就是说,他想到大城市投机赚一笔,满怀信心地去了东京,结果却没想到世态炎凉,社会其实没有那么好混,即使再努力也无法谋得一个正职,只好过着在便利商店打工糊口的日子。最后因为房屋租约更新,被撵出所租的公寓,无法实现衣锦还乡的梦想,最后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公园里。是吗?」
正当我在心中默默地观察评估……
虽然在K书的过程里,几乎都是春香在教我,不过一切都还进行得满顺利的。春香在解说的时候,右手还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习题。
我突然想到这一点。
她爸爸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我表现欠佳,很有可能自人间蒸发。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那当然不是橡皮擦。
绒毛娃娃啊……唔嗯~一个对笑话别说没有反应了,似乎还会对你投以像是舍去人性的绝对零度视线的人,竟然收集一屋子的熊啊猫啊的梦幻绒毛娃娃,并且逐一替它们命名啊?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想象。
……原来那是红茶的名字。
「我们上回去秋叶原的时候拿了好几张。怎么不贴呢?」
「咦、嗯,我想……或许是这样吧……」
「……呃,大致是没错。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尼古丁中毒。」
「啊,对不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爸爸妈妈……尤其是我爸爸,他是个非常严格的人,我想如果他发现动画海报、模型娃娃这类的东西,一定会当场丢掉。因为他认为这些东西对教育都不好,所以我不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屋子里醒目的地方。」
「啊,请找个地方坐喔,我把桌子移出来。」
我只喝过罐装及宝特瓶的红茶,所以不可能懂这些茶的名堂。应该说,一般人也不会懂吧?
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女仆回来了。
问她话,她会回答,讲笑话,她也有反应(虽然没有笑,可是有反应)。不过比较伤脑筋的一点,在于她的脸部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所以很难猜得出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春香说:「只要习惯了,就可以分辨出她表情上的微妙变化。」嗯……真的是这样吗?
春香回应了女仆的建议。
「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樱坂叶月小姐,她是负责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女仆长。」
我听从招呼坐到沙发上面。哇,好软的沙发。
我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
「………………没这回事。」
「……春香小姐,我都听到了。」
呃……
我坐在似乎很昂贵的地毯上,再次环顾四周。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的大小姐房间,没有任何地方有秋叶原系的一鳞半爪。
她好像相当不好意思。
「那些东西都好可爱,我也很想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把它们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可是……没办法,因为家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有这种兴趣。」
我们竟然奇迹似地同时伸出手。
为了达成原本的目的,喝完茶之后,我们就从客厅转移阵地到春香的房间(至于中途看到的巨大露台、舞池、迷你电影院等,就省略不谈了)。
「啊,这个是不定词,是一种表现未来或是提示命运的特殊用法。所以可以翻译成『他到了繁华的大都会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故乡了』。」
「站着说话不方便,请坐这边。」
「不,我来……」
「我的名字是樱坂叶月,能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那就蜜饯布丁好了。」
不,现在不是怨叹自己缺乏想像力的时候。
发生了太多令人震撼的事情,让我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我今天会到乃木坂府上,不是为了见识上流阶级,而是为了两星期后的期中考来努力读书的。
「嗄?」
想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春香拿着桌子出来了,所以我就假装随口问问:
「也就是说,前一句说的是一个顾不得是在路旁还是哪里就忍不住吸起烟来,因此违反烟害防制条例而被判处罚锾的末期尼古丁中毒者。至于后一句,指的是原本是个酷爱香烟的瘾君子,后来为了小孩的诞生而摇身一变成完全禁烟,甚至看到有人在自己孩子面前抽烟,就会恨不得杀了那个人,思想整个扭转的爱子成痴禁烟者。是吗?」
这的确是一间和「白银星屑」身份极相称的房间。如果春香像信长一样,用动画的海报、模型娃娃、满坑满谷的漫画和小说把房间堆得像腐界,或许会令人非常厌恶。
「是,请稍待十分钟。」
女仆和春香交换过意见后就离去了。她们刚才的对话里,有一半以上的单字我都听不懂……皇家孟加拉虎?那是怪物的名字吗?
接着,我们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气氛!我一看,连在我旁边的春香也满脸通红。这个房间仿佛被像极了那时在秋叶原那个小公园里,那种奇妙的——如果要用颜色来形容,就是粉红色——气氛给包围了……
我慌慌张张地将手缩回来,但是心中的悸动并未消失,这颗心就像嗑了药一般急速跳动,不仅处于缺氧状态,还有过热现象。另外双颊也像洗完三温暖刚起来时那样,不断地发热。
「嗯,我们家有印度尼尔吉利的新芽红茶,那就泡两壶皇家孟加拉虎吧。」
春香垂着头说。
叶月小姐在一旁小声抗议。唉呀?她竟然有点脸红耶!
的确如春香所说的,和叶月小姐说话之后,我发现叶月小姐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啊……我……」
真不愧是从入学以来就一直维持学年成绩第一的资优生,春香的脑筋真的是好得乱七八糟。我坐在她旁边写学校所指定的基础习题,而她竟然有本事在轻轻松松地做自己的应用习题的同时,还抓出我的错误,并为我提供适切的解说。
「为两位上皇家孟加拉虎和蜜饯布丁。」
「……」
这里就是春香的房间……很普通,比我原来所想象的还普通。
连家人都不知道?
——我的脑筋突然打结了。
仔细一想,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和春香两个人。所谓只有两个人,就是没有其他任何人,两个人独处(理所当然)。密闭空间;年轻男女;两人独处。从这些提示,我们会联想到的词汇是……密室杀人?不对吧!但我怎么想不出其他更无邪、更妥当,或是更健全的词汇呢?
我的数学二分(以十级分来算)实在不是拿假的。数学老师曾经哭丧着脸恳求我:「求求你,就算你能升上三年级,也请你不要来上理工科的数学,好不好?」这等于是开了一纸保证书,证明我是个笨蛋。
……自己说来是满那个的啦,但总有种悲哀的感觉。
我带着郁闷的心情,将视线转回春香的脸蛋,才发现春香也盯着我看。
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
春香的脸似乎砰的一声又红了起来,接着就坐立不安地让视线四处游移,然后似乎有所觉悟,缓缓地闭上眼睛……奇怪,春香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就这样过了十秒钟。
嗯……就这样丢着她不管,对春香反而失礼吧?从未碰过这种青春场面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任由状况发展,走到哪儿算哪儿(那是哪里呀),二是我眼睛一闭假装睡觉。就在我为这两个极端方案如何取决而烦恼(虽然很像是借口,但当时我的精神状况不是很正常),最后决定选择前者的时候——
「真的很对不起,打断两位的美好气氛。」
背后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
我回头一看……有位女仆站在那里。
「哇啊!」「呀啊!」
「……我的长相有这么吓人吗?」
女仆带着一脸遗憾的表情说道。不,我们惊吓的不是这个,而是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了?
「我敲了五次的门,可是都没人回应,所以只好冒失地自己进来了。」
不……就算我把注意力全用在春香身上,我也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外人的进入。这位女仆实在是太恐怖了。
「叶……叶月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春香急忙询问。
「是。美夏小姐刚才回来了,她说她有话想跟您说,请问您方便吗?」
在一旁的春香诧异地歪着脑袋。
……原来如此,这倒是真的。
「好像很有趣?」
兴趣的部分,我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名词。算了,就假装没听到吧!
看到春香不知如何是好,我决定帮腔。
——啊,就是这一本。
美夏看着春香,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
事实上,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可是鉴于春香的家人都不知道春香的那种嗜好,所以这么说应该比较妥当吧?
「说得也是,不过看起来你们两个好像已经认识了……她就是我先前跟你提到的妹妹……」
「没关系,我不介意,只是……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不会的,我无所谓啦!」
「真的很抱歉……我马上就回来,不必拘礼,请放轻松休息一下吧。」
我从书架上拿下这本书,并且拿掉书衣。
「咦?啊,我还没告诉裕人,她是我妹妹。」
「咦?美夏吗?」
4
奇怪,春香的妹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突然间,我发现乐谱中夹杂着一本没有书名的书。这本书被白色、高级布面书衣小心翼翼地裹着。很明显的,这本书所受的待遇与其他的乐谱大为不同(好的意味)。
「因为能够画出那张妖怪图的,就只有我姐姐,而且图上还有她的签名。」
我想看看内容,虽然这只是一时兴起,或许也夹带着一丝丝的好奇。
「没什么啦。嗯~倒是你叫她『春香』啊……」
「详细情形我不知道……我只听她说『好像很有趣,就提早结束回来了♪』这样的话。」
女孩又嘻嘻地笑了。她天真无邪的表情和春香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姐妹。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只不过裕人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是……是朋友,所……所以……」
突然有股深不可测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使我将视线自眼前的黑色乐器上面移开。
「嗯,我叫绫濑裕人,是春香的同班同学,也请多多指教。」
「什……什么意思?」「有……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别人过来和我打招呼,而且我对春香的妹妹也很有兴趣。我想妹妹也应该和姐姐一样,是个天性纯真迷糊的千金小姐吧?
春香歪头表示不解。
《超技练习曲全集》……有的乐谱名称虽然声势浩大,但是我想春香应该都会弹吧?之前我在音乐教室听到的演奏,称得上是就某种意义而言的超技了。
「是的。」
「……」
「另外,姐姐还说今天有客人要来喔。」
「咦?你对乐谱有兴趣啊?」走进房间的春香看着我说。
「是的。事实上,我妹妹……美夏非常想过来和你打声招呼,这会不会让你很为难?」
「你可别乱猜喔,我和春香只是朋友。」
伴随着精神饱满的声音,一位少女像只兔子一样从门的那一侧蹦蹦跳跳现身。
「嗯~『裕人』啊……这是我头一次听姐姐直接叫一个男生的名字耶~」
「……」
「如果你想听什么请告诉我,我可以弹给你听。」
「……咦?」
春香的妹妹……美夏看着我和春香,笑得很诡异。
「嗯嗯~没什么。只是……可以这么亲密称呼姐姐的男生非常罕见。」
「啊,嗯嗯~不是啦,只是……」
好一个健康又活泼的妹妹,于好于坏的方面都和春香完全相反。如果春香是月亮的话,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太阳。
一听到开门声及春香的声音,我就反射性地将《Innocent Smile》套上书衣,并且把它放回书架上。
这是什么?
「?」
书架上放了好多乐谱,有贝多芬、莫札特、萧邦、李斯特、舒曼、布拉姆斯……我只知道一些音乐课时老师介绍过的音乐家名号。
「……妖怪图?」
「好~!」
里面是漫画。
当春香和女仆走了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样啊,美夏应该会很高兴。美夏,进来吧!」
「啊……裕人?」
话说回来,先前信长(跟踪狂)好像曾经提过这件事。
「那等会儿就麻烦你了。话说回来,你不是到你妹妹那儿去了吗?」
「啊,不要这么惊讶嘛!大哥哥还真~是天真耶。那个时候,我不是说了『后会有期』吗?」
春香要我放轻松,可是房间这么大,我实在平静不下来,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突然被人从狭窄的笼子放到大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嗯,还好啦,只是看一看。」
看到我脸上出现了问号,女孩把脸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嗯~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让我有点在意。
「那个……春香,美夏是谁?」
我走向钢琴对面的书架。
「她不是说今天要到朋友家去玩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春香带着像是疑惑的微妙表情回答。
看到这个书名,让我想起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半夜偷溜进去图书室的事,心情顿时五味杂陈。仔细想想,我会跟春香熟识,而且像这样被招待来她家,都是多亏这个春香喜爱的刊物,也是那个事件起因的系列书籍。这本杂志上写着「创刊号」,它应该就是之前我在图书室听到的那本书,也就是让春香对秋叶原系开始抱持兴趣、充满回忆的关键物品。这么一想,也能理解为什么只有这本杂志能让春香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
「……这……」
「啊,没什么啦,那是题外话。姐姐,快替我介绍吧~!」
我摇摇头想要蒙混过去。如果让春香知道我私自翻动了她藏匿的东西,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啊,这这……是……」
「咦?这……」
「很好♪」
「久等了。」
我重整情绪之后,开始自我介绍。
女仆用力点头。
「是……是的,我们只是朋友,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哦!」
「这些……该不会春香全部都会弹吧?」
「是的,她就读国二。」
就是那位帮我画地图的女孩!她是春香的妹妹?
为什么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感觉?我不知道,但是一看到这张封面,就像是勾起了我记忆中的一角,或者应该说,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在骚动。我觉得以前好像在某处曾经看过相同的一张画……
「知道了。」
是吗?不过在学校里大家的确都称呼她为乃木坂同学、春香小姐,要不就是「白银星屑」。如果不小心直接称呼春香的名字,就会像我一样经历悲惨的事件——在顶楼平台上差点被「箦卷」(注:用草席卷起来抛入水中,是一种私刑)。如果不是自己喜欢踩地雷的好事者,应该不会这样称呼春香才对。
「美夏,他年纪比你大,不称呼人家的姓氏很没礼貌……」
春香笑嘻嘻地回答。看到这么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心突然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先到美夏那儿去一下……」
「嗯,知道了。」
春香回忆中的一本书啊……
首先是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巨大平台式钢琴。女仆说这是史坦威的Full Con(注:大型演奏琴)还是FAMICOM(注:任天堂推出的游戏主机名称)什么的……总之这是一台名琴,时价大约是两千万日币。……足以买下我家了,而且还包含土地。
「……」
「妹妹?原来春香有妹妹啊。」
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她怎么知道我是春香的朋友?
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漫画杂志,是一本和乐谱同样是A4开本,略显旧了的杂志。杂志名称是……《Innocent Smile》创刊号。
我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杂志封面插图上的微笑长发女孩。
「姐姐,是这样~子吗?」
「我叫乃木坂美夏~今年十四岁,兴趣是拉小提琴、养山猪、打回力球。大哥哥,以后请多指教哦~!」
一直坐着实在很无聊,所以我决定参观一下房间。
春香吞吞吐吐。嗯……我觉得我已经看到这对姐妹花基本的力量排行关系了。
「!」
「嘻嘻~大哥哥你好,我们又见面啰!」
「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再继续下去,好像可以挖出更多有趣的事,不过大致的情形我都知道了,所以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啊,对了!大哥哥,以后请你也叫我美夏吧!」
接下来,我就再也没能碰书本了。
在美夏的缠磨下,我们玩UNO、玩大富翁、玩西洋棋(还真复古……),就这样度过了悠闲的数小时。
「美夏,裕人是来念书的……」
「唉呀~没关系啦,只玩一下下嘛。让大哥哥陪我玩嘛~」
「你喔……」
春香虽然这样责备着,但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强硬地指责。
「裕人,真是对不起,美夏很少会这么亲近初次见面的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请你多陪陪她……」
「OK啊。」
「哇,那接下来我们来玩扑克牌吧~」
我总觉得我好像不是来念书,而是来玩的,不过真的挺快乐的,就享受一下吧!下个星期再准备考试应该还来得及,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其实这也叫逃避现实)。
等到我回神时,已经黄昏了。
春香留我吃晚饭,可是我家有个不准时吃饭就会失控的问题人物(有的时候还会再多增加一位某音乐老师),我只好牵肠挂肚地拒绝了。
「是这样子的啊……真可惜。」
「拒绝你的盛情邀请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会先准备好饲料之后再来。」
「饲料?裕人,你有养小汪汪吗?」
「啊,是啊……」
「两者都需要照顾」这点是类似的。虽然说养狗是比较容易理解,但养狗可比养她好多了。
「小汪汪……啊,对了。我们中午吃的蜜饯布丁还有剩,就当作是礼物包回去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请拿给小汪汪吃。」
「不,不需要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请你不要客气,我觉得小汪汪会喜欢的。」
我把手放在美夏头上,用最温柔的口吻对她说。其实即使她没有拜托我,我也这么想。
「……真正的春香……吗?」
「呵呵呵,你想装糊涂也没有用的啦,我全~都知道了。」
「嗯……姐姐的确是极力隐瞒,不过事实上我和叶月小姐早就知道了,因为姐姐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要说没有发现这件事的,应该就只有我爸和我妈吧。但是我知道姐姐真的很想隐瞒这个秘密,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姐姐其实我知道她的秘密。」
「啊,这件事啊。」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想姐姐一定不讨厌大哥哥,这点我也能明白。因为在我看来,大哥哥也是个好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春香的秘密?」
「喂……喂……我很怕痒啊!」
「唔、唔哈哈哈哈……快……快住手啊……」
美夏吐吐舌头笑着。小小年纪竟然能够考虑得这么周详,嗯……她一定是个肯为姐姐着想的好妹妹。相较之下,我好想把我那个差劲的姐姐附带卫生纸拿来跟她换掉。
「我瞥了一眼,看到两份『购物指南』。其中一份上面写着『裕人专用』,当时我还在想这个『裕人』到底是谁,好神秘喔……后来听姐姐说今天请来的客人名字就叫『裕人』时,我吓了一跳。」
「嘻嘻嘻,因为我偷看到『购物指南』啦!不过这不是我的错喔,姐姐光明正大地放在客厅桌上,要不看到还真难。」
姐妹都一致说我是个好人。事实上,我并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好。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任性,但是……无论如何,请你和姐姐做好朋友,因为我……不想看到姐姐遭抛弃而泪流满面的样子……」
为了告诉叶月小姐这件事,春香啪哒啪哒地跑离房间。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认定我家有养狗了。
「大哥哥~过来一下,过来一下!」
「对啦~我能不能顺便再问一件事?」
「无论如何……请不要抛弃姐姐。」
「……」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美夏向我招手。怎么回事?难道是那种固定戏码,她想趁春香不在,让我看春香小时候的照片吗?
关于美夏知道春香的秘密这件事,我终于弄清楚了。
「以前姐姐曾经因为周围的人知道了她的兴趣,而有过一段痛苦的回忆。因为在大家的眼里或感觉里,都认为姐姐应该是个楚楚动人、稳重大方、完美无瑕的千金小姐。换句话说,他们硬生生地把他们心中的那种形象套在姐姐身上,因此一旦那种形象遭到破坏,他们就对姐姐感到幻灭而离开姐姐。其实,姐姐只是一个有点迷糊少根筋、有点特殊嗜好的普通女孩。」
……连日期这么细微的琐事都吻合!这表示……我实在不想承认,可是美夏真的知道这件事。不过,我不认为春香会向其他人(即使是亲妹妹)说这件事……
美夏盯着我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美夏的表情突然变了,她一脸真挚的对我说:
美夏露出了苦笑。
我带着些许的期待走过去。
我只能招认了。
「算了,没差……」
美夏笑得好诡异。
在一阵像是嬉戏打闹的过招之后,美夏摆出了正经的表情又问了一次。
「大哥哥~怎么样?」
「……」
「脸?」
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她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虽然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决定实话实说。因为看到美夏的双眸闪烁着的光芒之后,我就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我知道。虽然一开始只是巧合,可是后来春香把详情都告诉我了。」
「咦……」
「你和姐姐两个人去约会了吧?好棒喔~对啦,你们牵手了吗?有没有接吻?」
「……你不需要担心,我绝对不会抛弃春香的。」
「嗯。」
「啊,看眼神就觉得你应该知道。说啦说啦~~乖乖说出来会好过一点。」
美夏看我犹豫不决,就开始搔我的胳肢窝。
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模样,美夏露出了得意的胜利笑容。
看到「购物指南」,或许可以产生联想,可是从美夏的口气听来,我觉得她好像之前就知道这个秘密了。
「姐姐还替大哥哥准备了专用的『购物指南』耶,就是那个像一幅妖怪图的东西!」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不明白。
美夏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明亮不少。
听到我问这个问题时,美夏哈哈大笑了起来。
「嗯。你要问什么~?」
「原来如此。」
「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姐姐的脸蛋上,看到这么幸福、快乐的表情。那是一种以心相许的表情,那是一种完全信任的表情。我想,这是因为姐姐能够在你的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但是美夏却摇摇头。
「大哥哥,我希望你认真的回答我。你知道姐姐的秘密吗?」
美夏低头向我致意。
「装……装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咦……」
既然提到秋叶原……她指的当然就是上个月我和春香去买东西的这件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事了。但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她想套我的话,也未免太一针见血了吧?
「大哥哥……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大哥哥果然就像我预期的那样!」
「大哥哥~」
「大哥哥,上次的秋叶原之行还快乐吗?」
看我一脸烦恼,美夏又给了我致命一击。
「嗯?」
不过怎么说呢……这种举动(把东西遗忘在桌上),的确很像是春香的个性。春香看起来完美无缺,可是总在重要关头少一根筋。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
「……请。」
「啊……原来如此。」
对于我知道春香的秘密这件事,美夏应该是有几分确信之后才会这么问我。可是我自认为了隐瞒此事,已经非常谨慎了。
「那你就告诉我啊!看招看招~」
「抛弃……」
「嗯。先前我猜大概就是这样,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嗯嗯,我的女性的直觉最准了。」
「嗯~你还想装糊涂?但是啊,我已经掌握到证据了喔。时间应该是连续假期结束的那~个星期日吧?因为啊,那一天姐姐高高兴兴地穿上新衣服出门了哦~」
美夏高兴地呐喊,同时将我抱得紧紧的。扎在脑勺两旁的头发刷过我的鼻尖,顿时飘来一阵香味,这种花香调的香味和春香是相同的,看来她们用的是相同的洗发精。瞬间我的脑海里产生一股错觉,仿佛怀里的人是春香,而我也陷入呆滞……
「而且……就算不是这样,只要看姐姐的脸,我就可以猜出来。」
反正也没有错得很离谱。
或许……真有这种情形。我们学校有春香的粉丝俱乐部,但是里面的成员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春香的这一面?又有多少人在知道了春香的这一面之后,仍然可以和以往一样欣赏春香?为转蛋不可自拔、喜欢看有点怪怪的漫画、因为买不到掌上游戏机而哭泣……这和大家所认定的超完美千金小姐——「白银星屑」的原本形象,真的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
「你……」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知道春香的秘密近两个月后还持续着这种关系(非法入侵半夜的校园、遭受放置PLAY、被粉丝乐部的人瞪等)。
说到春香的秘密,她指的应该就只有那件事,但我可以回答那么彻底吗?不,春香的家人不是不知道这个秘密吗?还是春香特别告诉了美夏?天啊……我越想越理不出头绪了。
美夏一边笑,一边说出这句带有微妙可吐槽点的话来。
这……不管从什么立场来看,都应该是我被春香抛弃吧?因为春香是「白银星屑」,而我只是一介平凡学生啊!
我所看到的春香,的确比在学校里看到的「白银星屑」更真实……应该说不加修饰吧?以前我都没注意到,在学校时的春香表情有点僵硬,即便是笑,也好像和周围的人有一段距离。
「看招看招~」
我的舌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打结了。
「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无论被问到任何问题,我应该都不会惊讶了。这就叫做一不作,二不休。
「因为春香是我最珍惜的朋友,而且……」
「……啊。」
她竟然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春香的秘密?春香应该没有告诉家人吧?」
我明白了,虽然明白得很不是滋味。若真是如此,她当然会知道购物的事情。
「大哥哥~你也知道姐姐的秘密吧?」
美夏真的非常在乎春香。无论从她的说话或是态度,我都能强烈的感觉到她是个好女孩。
「这个简单。姐姐不可能邀一个不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到秋叶原,而且还特别准备了妖怪图……啊,不对,是准备画了插图的地图。」
美夏可能看出了我内心的焦急,便接着发动下一波攻势。
「我想姐姐身边需要一个不带有色眼镜的人,可以照顾不做作、真真实实的姐姐。总之,我觉得大哥哥应该可以做得到。」
「这……不……」
「那么,这次轮到我发问了,可以吗?」
「而且什么?」
「……我……我觉得她很可爱。她天生的迷糊劲,还有她的怪嗜好,都非常的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
「久等了。」
卡喳一声,门被打开来,春香回来了。
「小汪汪的礼物准备好了……咦?」
「春……春香……」
春香拎着一个纸袋进来,她的视线落在我和美夏身上。
「春香,不,这是……」
这个时间点真糟糕。因为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不管怎么说,看起来都像是我拥抱(或者是袭击)美夏。

「美……美夏!你说句话啊!」
「大哥哥,就算你觉得我很可爱,突然一把抱住我也未免嫌太早了吧。事情该循序渐进的来喔,哎呀~♪」
现在不是「哎呀~♪」的时候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场四肢僵硬,像个被妻子抓姦在床的丈夫,但是春香却嫣然一笑。
「美夏够了喔,不能再向裕人撒娇了啦,这样会让裕人很为难的。」
「好~啦~!」
美夏露出小孩恶作剧被责骂的表情放开我,而春香则是心平气和、笑嘻嘻地看着美夏。这是怎么回事?
「……春香,你不生气吗?」
「咦?我为什么要生气?」
春香的表情带着疑问,就好像头顶出现了一个问号。她似乎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落寞。
「因为啊,姐姐对这种事情非常迟钝啦~」
美夏抱着胳臂,不住地点头。
「……哇啊!」
春香递给我的纸袋上,在「给小汪汪♪」这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像是地狱看门狗的生物以充满疯狂的热情双眼瞪着我。真是从头到尾充满吐槽点的精美礼物。
「?」
我不但认识了美夏和叶月小姐这两位有趣的人物,也比之前更了解、更亲近春香了。虽然我在来这里的途中迷路,也被无声无息的女仆吓了一跳,更被美夏步步逼问,但是对我来说,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再见啰。」
说完难得的一声谢谢之后,瑠子又将手伸向牛肉干。看来她非常喜欢这种(犬用)牛肉干。
「……熏肉?」
5
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战战兢兢地偷窥放在姐姐身旁的「东西」。
除了春香,美夏和叶月小姐也一起送我,这让我觉得有些开心。
美夏把视线从还弄不清状况的春香身上转向我,再次对我一本正经地说着:
送我到大门口的春香,依依不舍地说了这句话。
「哇,好好吃喔!这李子口味布丁味道不错,这个熏肉更是极品,搭配日本酒刚刚好。虽然觉得味道好像淡了一点,不过这算是赠品嘛,如果我对免费东西挑剔,一定会遭天谴的。」
「……那、那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我在大门口向她们三个人挥挥手,然后迈步走向车站。
「哎,这是姐姐的优点,也是姐姐的缺点。」
「那就……明天学校见啰。」
原来袋子里还有这玩意?对了,春香说有附赠的礼物……
「啊~算了算了,姐姐听不懂就算了。倒是大哥哥,总而言之最重要的是……」
当我把春香托带的礼物交给我家的小汪汪时……
「这是我们刚才吃的蜜饯布丁,另外还有一些附带的赠品。」
「大哥哥~路上小心喔!」
「嗯?你怎么了?」
希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一天。
我婉拒了春香的盛情,因为从春香家走到车站只要不到十分钟(倒是从她家的「城堡」走到大门口,就要足足花上二十分钟)。
「喔,谢谢。」
那是一个袋子。袋子上写着斗大的「高级牛肉干」。只是……旁边还写着「犬用」。
幸好已经喝醉的姐姐完全没发现,她兴高采烈地一口一口将牛肉干往嘴里塞。于是我一边斜眼盯着姐姐,一边静静地将牛肉干从袋子里全部拿出来,放入我家的塑胶密封袋里,再把标示着「犬用」的袋子悄悄丢进垃圾桶里(湮灭证据)。因为要是事迹败露……我一定会被杀掉。
「我知道姐姐经常出状况,带来很多麻烦。但是……无论如何,请多关照她哦……大哥哥~♪」(注:这声「大哥哥」其实暗指姐夫的意思,姐夫和大哥哥的日文发音是相同的)
结果,春香送的(犬用)牛肉干,当天就全都祭了瑠子的五脏庙。
「嗯?」
就这样,我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那……我送你到车站……」
「虽然求之不得,不过真的不用了。到车站的距离并不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算了,反正吃了也不会死吧。何况,听说最近的宠物食品比人吃的东西还要高档,所以不会有问题的。我猜啦。
她所说的李子口味布丁,指的应该是蜜饯布丁吧。虽然这根本就是平铺直叙,但对最不会记洋名词(注:日文里的蜜饯布丁是把plum pudding音译)的人来说,也就不强求了。但是……
最后的那一声「大哥哥」,怎么听起来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呢?是我听错了吧?就当作是我太多心了吧。
「啊,没……没什么啦,如果受潮就不好吃了嘛,所以我换个袋子。」
「下次再来玩。」
接下来是闲话一则。
「好,我这个喝完就去睡。」
就这样,我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