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2.4万 字

0
七月。
期中考结束之后,整座校园都为了即将到来的暑假而开始逐渐骚动。
教室中有人讨论旅行计划,有人决定在结业式之前要向某人告白,而笼罩在心神不定的气氛里。成功免于暑期辅导的我(有好几科是低空掠过),还有三阿达跟一傻蛋(信长)这四人(从客观的立场来看,或许有人把我们当成五傻),则像平常一样过着喋喋不休的午休。
「夏天就是要到海边才过瘾。飞溅的浪花、热情的太阳、炙热的沙滩,还有激烈的劈西瓜大赛。这就是日本式的风雅!……不过只有男人。」
「是啊。到翠峦绿峰所包围的深山里消暑纳凉也别有一番情趣。日本的夏天就该如此……不过有可能会被大熊袭击。」
「啊,对了。我们也可以到附近的公园整夜畅饮、嬉闹、脱衣、唱歌,欢谈到天明,这才是夏天的醍醐味……不过这样大概会被警察抓走吧。」
看来这三个人都不喜欢夏天。而且,说的话完全没有交集……根本就是在各说各话。
「提到夏天,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到有明。」
连信长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明?莫非这小子打算到九州(注:日本九州的长崎、佐贺、熊本、鹿儿岛四个县都有叫做有明的地方。不过信长指的是举办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会场「Tokyo Big Sight」所在地,东京市有明区)?
「喂,裕人,你觉得如何?男生就应该去海边游泳,对吧?」
永井突然转头看我。别把这个议题丢给我啦。不对,难道你们也把我算进去了?
「不不不,海边的紫外线太强了,对人体有害。选择充满负离子,可以怡情养性的山中露营才是明智之举。」
「在公园开派对才是最佳选择吧?完全不用花钱。」
「还是同人志最正点吧——?」
四个人竟然把脸一起凑向我。唔……好闷热啊!
不管是上山下海还是随便什么地方(信长说的东西我不了解)我都无所谓,但是同行的人是这些家伙,问题就大了……因为不论到什么地方,我觉得他们绝对会搞名堂、惹麻烦。而且最悲哀的是,这些计划的参与成员清一色都是男人(换句话说,连诱惑力的「诱」字都没个影儿)。
「啊,我暂时保留我的意见。」
因为不管我怎么回答,都一定有人有意见,所以还是回避为上策。
「又来了,你真的是敷衍大王耶!」
「我曾经劝过你,如果再不改掉这种凡事敷衍的个性,总有一天会倒大楣的。」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现场(这是战略性的撤退)。
「是啊,不过可能得耗上一点时间才能出来。」
——提到暑假,不知道春香会怎么过?
从刚才开始,四周的人就开始把视线集中在我们两人身上。
「……要不要宰了他?」
说完这句话,美夏就紧搂着我的手臂。
「在人前这个样子,我想会有问题的……」
春香突然看向我这里,我们的视线交会。春香脸红了,好像有点难为情,但是她仍似乎很高兴地朝我挥挥手。嗯~真是太可爱了。
「夏季同人志展售会。」
「嗯~其他还有什么计划呢……啊,有一个地方我想去。」
「呼叫亲卫队的话,五分钟内应该可以凑到二十个人喔。」
「但是她一直叫他『大哥哥』,或许是兄妹吧?」
不论是擦身而过的人,或是经过这里的人,一看到我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啊,我该走了,今天我当值日生。」
虽然我们说好了暑假时一起出去,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的进展。因为在校内如果和春香表现亲近,会被粉丝俱乐部的人盯上,所以在人前,我们根本无法好好地说话。
我往教室的另一侧看过去,春香正一边喝着餐后茶,一边悠闲地看书。她的姿势仍旧是那么优雅,让人联想起娴淑、文雅的百合花。虽然她所阅读的是外面包着似乎价格昂贵的书衣,散发文学气息的文库本,不过从那天之后,我就知道内容和外观未必是一致的。拜托,可千万别在人前掉下那个书衣啊(非常有可能发生)!
只是——
「哇,好差劲!」
我趴在桌子上,完全不理会他们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没有结果的辩论。
「喂~大哥哥!」
「咦?你是问我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谁啊?」
美夏淘气地笑着说:
下课后,我利用在走廊偶尔和春香擦身的机会问她,春香俏皮地歪着脑袋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啦?是不是有事找春香?」
春香一脸兴奋地站起来,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四周的视线敌意增强到像用利刃挖刨一般。惨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杀掉。
「啊,大哥哥,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过,只是问问应该无妨吧……
那么那个地方并不太远嘛。
「这活动在哪儿举办?」
一阵兴高采烈之后,美夏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美夏当场高兴地跳了起来。我是无所谓啦,可是穿裙子最好还是别跳为妙。
……那是什么?
「叫他『大哥哥』啊……他是冒牌的。我看所谓『大哥哥』根本就是『爸爸』的同义字。」
后半的对话十分耸动,令人不安。
「哇~太好了!」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危机。我的本能发出一项红色警讯,那就是如果继续待在现场,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最近你和姐姐的感情如何?」
「是《Innocent Smile》上面写的,那边好像有卖『迷糊姑娘小秋』、『傻丫头小惠』的限量茶道版模型娃娃……这真是太棒了。」
「美夏?」
「他似乎很乐于被称做『大哥哥』。」
「可以啊!」
我突然开始关心这件事了。
「如何啊……怎么说呢,就是那样啰。」
「嗯嗯。」
我听到了其中几句话。
我还听到另一群人的交谈内容。
「……」
在兴奋了一阵子后……
「啊……美夏,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所以我——」
「竟然手挽着手……变态!」
可能的话,我不希望和三阿达他们出去,而是和春香到某处走走(而且还是两个人单独出去)……啊,我好像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就算这几个月我们变得比较亲近,但是还不到暑假可以单独出游的程度。
我试着建议。
他们又在大放厥词了。不过现在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打春香小姐歪主意的同时,还想泡别的女孩?」
三阿达加一傻蛋意义不明的暑期计划,我打从心底不在乎,可是春香的暑假,我可就非常在意了。
这个口齿不清的声音我曾经听过。
「嗯~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大哥哥不知何时才能当我的姐夫。」
「裕人,你从以前就优柔寡断耶~连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点个餐都会举棋不定浪费时间……」
「不不不,没这回事……」
「还是说……大哥哥讨厌我?」
美夏把脸凑过来。
「什么地方?」
「嗯……」
春香说话时的眼神,就像是在作梦的美少女。光凭这些线索,我大概知道「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是什么了,而且知道得非常非常清楚。
「嘻嘻~大哥哥,好久不见了。」
「你不觉得那个女孩很可爱吗?」
「大白天跑到校门口公然把国中生……真是太恶劣了!」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打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七点前替瑠子做出一顿晚餐,所以我放学后的行程表基本上是空的……由自己来说还真可悲。
春香是千金小姐,她的暑假应该不是到南方小岛度假、优雅地乘游艇出海,就是到轻井泽的别墅,在附设的球场打网球流流汗兼悠闲地避暑吧?
「对啊,春香有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
「是啊,但我觉得她长得好像一个人……」
「嗯……我已经决定和美夏、叶月小姐一起去叶山的别墅。八月在伦敦有个钢琴比赛,然后还预定要和爷爷到尾濑打网球。」
「不,没关系。」
「是喔~?那么,大哥哥,在姐姐出来之前,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们好不容易才又见面嘛,还是你有什么事要去办?」
「杂志上面写的是有明的Tokyo Big Sight。我不敢一个人去,所以有点想放弃,可是……」
总之,美夏非常可爱,我也不排斥她这么黏我。我也曾想过如果能有这样的妹妹也不错。
因为春香说她今天是值日生,所以大概二、三十分钟之后才能出来吧?仔细想想,「白银星屑」当值日生,似乎不是很相称的组合。
「那个女孩是国中生吧?那个男的是不是主动去跟她搭讪啊?」
和春香道别之后,我正准备回家,有人在校门口叫住了我。
虽然还是少了一点点(还是少很多?)的诱惑力,可是我衷心期望的和春香单独到某个地方的暑假计划,已经如愿定案了。
我一看,发现有个娇小的身影站在校门旁对我挥手。
接着,又传来这样的声音。
「搭百合海鸥号(注:此为俗称,正式名称是「东京临海新交通临海线」)就可以到啊……」
「嗯?」
果然和我所预想的差不多,千金小姐不愧是千金小姐。
「嘻嘻,只一下下没关系啦,我也想要一个哥哥嘛~!而且现在大哥哥是我未来姐夫的第一候选人。」
春香说完,就笑嘻嘻地走开了。
「啧!你真是个态度暧昧的墙头草!」
「那不是二年级的绫濑吗?听说他调戏过春香小姐……」
穿着制服的美夏哒哒哒地跑过来,跟我打招呼。
「喂……喂!」
「你……你可以吗?」
「嗯,也谈不上有事啦,只是我刚好来到这附近,就顺便过来了。我想和姐姐一起回家,姐姐还在里面吗?」
「那个男的到底在做什么?泡马子吗?」
「谢……谢谢!」
「咦?美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心想逃脱死亡战线,可是我的声音被从校舍传过来的悠闲声音打断了。
「啊,裕人也在。你们聚在一起,有什么事吗?」
是春香。
终于打扫完毕,同时自脸庞绽放喜悦笑容的春香,正朝着我们踩着小碎步走过来。糟糕,春香一来我就离开,显得太不自然了。
「喂、喂!是春香小姐耶……」
「白银星屑」的出现,在四周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甚至有人(为数还不少)慌慌张张地取出可疑的红头带绑在头上。
「春香小姐认识那个女孩?她们好像很亲密。」
「啊……莫非她就是美夏小姐?」
「她又是谁?」
「你不知道?真是井底之蛙,就是春香小姐的妹妹啦!」
「经你这么一说,才发现她们长得还真像。」
「好可爱……」
「但是为什么春香小姐的妹妹会这么亲密地挽着那个家伙的手臂?」
「……难道他连春香的妹妹也下手了?」
「脚踏两条船……」
四周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浮动。
「……喂,召集亲卫队,能集合多少人就集合多少人!这家伙……不只是春香小姐,连美夏小姐都敢下手!告诉有球棒有木刀的人,叫他们把东西带来!」
「是!」
四周气氛有如帮派火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不妙!情形真的不妙!
「美……美夏,春香来了,我就先走了。春香,明天见……」
「因为啊,小裕的可能性最高,你平常就是个装乖的色胚。」
「……唔。」
「不要捏造过去!」
「对了,不会花你多少时间的……因为只有痛那一瞬间。」
……不对呀,由香里,为什么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我?
「想瞒大姐姐我啊?没用啦,因为从信长提供的情报里,我已经知道你和春香跟她妹妹很要好这件事了。」
「不过,依小裕的个性,似乎连小女孩也会骑在他头上呢~」
姐姐就是姐姐,居然一脸认真地那样说。
「……」
「……那当然。」
「小裕。」
「这……这……」
「……」
我决定暂且丢下这个开始假哭的人。
「……不,我也打从心底不要你当我的弟媳。」
我回头一看,有个头缠白巾、脸像岩石一般刚毅、活像大野熊的男生站在那里。他双眼布满血丝,仿佛看到了杀父仇人似的恶狠狠瞪着我。
一个是瑠子的声音……另外一个,也是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情绪莫名高昂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人没错。
「……」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跟我到校舍后面去一下好吗?」
「大哥哥,我们走啰~」
「小裕,你回来啦~!不好意思,打扰啰。」
春香抓着我右手的袖子。
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可信度是无庸置疑的。但是我希望至少能够避免因为她们在家里喷火(嘴里含着酒精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的伏特加,然后对着打火机的火焰用力喷去。好孩子请不要模仿),而导致必须叫消防车的窘境。
由香里也不愧是由香里,继续尽情大放厥词。……可恶,我真的想要去学坏了!
「……」
我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两姐妹的背影离去。
「既然和朋友有约那就没办法了。虽然很可惜,不过别管我们了,赶快去你朋友那边吧!」
我打开客厅的门,正想走向自己的房间时……
我常和春香在学校里偷偷讲话的事,还有和美夏在校门口的事,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他怎么连我到春香家的事都知道?这件事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呜呜~你们姐弟俩就像北极吹的北风,那么冷酷无情……」
面对一个释出粉红色灵气的醉鬼,我只花了零点五秒就回答。
他脸上堆着笑这么说,但是眼里丝毫没有笑意。
我身心俱疲的程度,突然加倍往上窜。
那天我又被来看春香的美夏(最近她好像常来)在校门口逮个正着,在饱尝一般学生的冷漠视线之后,我又差点被粉丝俱乐部的成员带往校舍后面。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我在中途逃亡成功,狼狈地回到家里。可是才一踏入家门,就听到客厅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
我想到一件事。
我被半推半拉地带往和春香她们相反的方向。
从由香里的口气听起来,信长这家伙似乎真的把他所知道的情报全都公开了。唉……换句话说,这家伙掌握了所有和春香有关的情报啰。哇啊!真糟糕!
「刚开始的时候,信长好像也不太肯说,可是听到我温柔地说『你·的·身·体♪』,他就很爽快地全都说出来了。他说:『哇啊,我明白了啦!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事全部都说出来……不,应该说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说个痛快。哇啊~我还想继续拥有清纯的肉体!裕人,请原谅我!』」
等一下。
这小子的确知道我对春香有兴趣,但是他不是那种会东家长西家短的人。有时他虽然看似很随便,但是在这方面意外的是个讲道义的人。以信长这样的个性,应该不会好死不死爆料给这个被她抓到把柄会吃不完兜着走,还喜欢搞性骚扰的音乐老师啊……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信长曾经说过的话。
后来,信长突然出现了(他好像从我和美夏碰面开始就在一旁看了)。在他的协助之下(信长在空手道社主将的耳边低声细语之后,对方就脸色发青、逃之夭夭了。这家伙做的事仍然让人摸不透……),我总算是成功脱险。但是从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我成了粉丝俱乐部指名的一级通缉犯,必须过着与世隔绝的遁世生活。
一般说来,这种情境别说像两手捧花,根本是捧着蝴蝶兰(最高级品),可是在目前这个状况下,花却成了丧礼(当然是我的丧礼)中的花圈了。
「哟哟哟,我被抛弃了~!瑠子,小裕好冷漠喔~」
要我被猛骂变态、孬种之后还表现出和颜悦色的样子,我做不到。
「资讯化社会真是太美好了。就算说什么个人资料保护法还是隐私权,只要有心的话,到头来个人资料还不是唾手可得。……」
她看起来好像在说什么大道理,事实上只不过是顺着当场的气氛说话。这个醉鬼一脸乐不可支的表情,对我竖起了大姆指。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真是的,大哥哥,原来你和朋友有约啊!」
「啊哈哈哈,果然有意思对吧~」
「喂!走这边,亲卫队都在等你。」
果然不出我所料,沙发上坐着的是翘着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态度的笨蛋姐姐,以及在她旁边向我挥手的姐妹淘音乐老师。
由香里从背后叫住了我,这是罕有的正经八百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由香里板起了正牌老师似的面孔(她本来就真的是老师)紧盯着我瞧。
随着着喀喳一声,我打开客厅的门。
他锐利的眼中闪着寒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啊!他是空手道社的主将(曾在全国大赛上获得第三名)。听说前几天,他才把来挑衅的五个别校不良分子打到送进医院……
「……真的千万要小心。」
我觉得我似乎发现到朝仓信长这个人有多么可怕了。应该说,这家伙绝对是个跟踪狂……
但是……
「打扰一下,绫濑同学。」
「你没有对春香和她妹妹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美夏整个人挂在我的左手臂上。
「啊,我也赞成,因为我几乎没有机会能够和裕人一起回家。」
对于我的抗议,由香里回答得很干脆。
「……」
「我回来了。」
「裕人,再见。」
那个时候,你几乎什么都没做吧!
这是另外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别担心。」
她戳中我这个弱点了。
「……你在说什么?」
「……嗯?」
突然有人从背后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感受到露骨的破坏力,也嗅到了可怕的暴力气息,所以我拼命对春香和美夏使眼色:「赶·快·救·我·啊」!春香和美夏收到这个讯息后,也嗯嗯地点头,好像在说原来如此。
「记得当时小裕就像一匹进入繁殖期的斑马突然发情,猛扑在春香身上。唉呀,多亏我这么拼命阻止,总算防患未然,不过要抑制一头为情欲疯狂的野兽,我可是很辛苦呢~」
她们两个笑嘻嘻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嘛,全都是开玩笑的啦,但是我已经隐约感觉到这倒是真的。因为你不是从以前就对春香很感兴趣吗?例如班会中的那件事。」
「不愧是信长,情报又详细又正确呢~你常避开众人耳目偷偷和春香说话的事、为了准备考试到春香家的事、和春香妹妹在校门口打情骂俏的事……他全都说得非常详细,简直就像他全都亲眼目睹了呢~」
「我还有功课要做,要先回房间了。喝酒不是坏事,但是请适可而止。瑠子,你也一样。」
「……裕人,不能偏爱幼齿喔。我不记得有把你教育成这种人……」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了心灵的健康,还是不要去想象比较好。我有点同情被当作祭品的童年玩伴。
「啊,小裕,你生气了?」
「没什么。」
「你今天回来得比平常晚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什么都没说,可是单手拿着一升的酒瓶的由香里,却露出像浮士德博士那般诡异的笑容。

「小裕,怎么样?你也和我一起拯救地球吧?」
「呵呵呵,有好趣。」
姐姐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我暂时还不想跟这两个家伙提春香她们的事,因为面对两个晕陶陶的醉鬼(而且是酒品很差)提供下酒余兴,就等于在一头饥饿的老虎前伸出自己的手臂。
使眼色这招失败了,彻底失败了。不过,她们究竟是从哪里判断我和那家伙是朋友的啊……
「其实在问信长之前,我就已经发现蛛丝马迹了,因为你最近还满有名的嘛!当我听到有人说,那个家伙不但动了『白银星屑』的歪脑筋,还对她的妹妹伸出魔掌,简直就是人渣时,我就心里有数了,这个人绝对就是小裕。」
她们两个就身份而言都是十足的社会人士,为什么会比我这个高中生更早回家?现在才下午四点半,为什么桌子上已经有两支日本酒的空瓶?我心里有一大堆疑问。不过我知道如果我还珍惜这条小命,最好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算了,反正这种事(酒精成瘾妇女)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她们其实更糟糕。
「唉哟~机会难得嘛,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呀~」
「敬谢不敏!」
「……信长?」
由香里看我张口结舌,就继续往下说了:
这一瞬间,我有股冲动想直接冲回自己二楼的房间不出来。可是若不打招呼,就会后患无穷(例如隔天用学校广播把我叫到办公室,或是上音乐课时被迫独唱『再给我一次美好的爱』(注:于1970年代由北山修作词、加藤和彦作曲并且对唱的民谣,歌词是描写失恋的心情。之后被改编为合唱曲)等)。我有这种经验,所以深知其苦。没办法,就算千万个不愿意,我还是走向了客厅。
由香里再次露出诡异的微笑。
「不过,恋爱是件好事。有恋就有爱,因为有爱,人类才能有今天的繁荣。爱救了地球!Love and peace~♪」
「喔,回来了啊。」
「……我只想说这句话。」
「什么?」
因为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甚至好像有点严肃,我稍稍警戒地问,由香里则用非常认真的声音回答我:
「……年纪大的还是比年纪小的好喔!不管怎么说,在技巧方面就有天壤之别……」
「不要说了,吵死人了!」
……这个人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自从和春香比较熟以后,我的生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在学校和三阿达及信长饶舌聊天、找机会和春香谈天说地、放学后被瑠子和由香里捉弄。假日时偶尔会陪春香买东西,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被美夏硬拉去陪她逛街购物。
总之,自从和春香熟识之后,我的日常生活就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有点古怪,多数时候都非常辛苦。
但是我喜欢这种生活。
因为比起之前的无聊日子,这种生活的确是有趣多了。
1
距暑假还有两个星期的某天放学后。
应由香里的召唤,朝着教职员办公室而去的我,在途中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就回过头看着走廊上。
「裕人~!」
循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女高音看过去,我看到春香在走廊的另一头对我挥手,她的表情好像非常愉悦。
「裕人~!」
我又被点名了。
行经走廊的人都一起朝我这儿看,其中有部分视线似乎隐藏着杀机。是我多心了吗?不过其中有几个的确是曾经照过面,头上还缠着头带的人。
但是,春香仍然丝毫没有察觉,笑颜逐开地说:
「我把『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东西』带来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一起看好吗?」
这是跑步→滑倒→重重摔倒三个分解动作的完美连段。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我绝对不能放着不过问。
「那个……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啊?」
「咦?」
我在思考那本直到现在还躺在我书包里的型录。当时春香的反应……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有点过头。就算自己的特殊兴趣要曝光了,也不必陷入那么严重的恐慌之中吧?
「啊,为什么『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型录会……嗯?咦?」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一般的注视。
她在空中翻了一圈之后,狠狠地摔倒在走廊上。
那是春香所谓「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东西」。
今天是春香请假的第三天。
这时候弥漫在走廊上的气氛,就好像一个空手道师父原本想示范「寸止」(注:在击中对方前一寸处停住),却不偏不倚击中弟子脸部时那般困窘。
「咦……?」
……好一串没有抑扬顿挫,有刻意说明之嫌的台词。看来我似乎完全没有表演天分。
我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没事了吧。我们走吧!」
「那家伙不是一班的绫濑吗?他是朝仓的好朋友,所以会有那种东西一点都不奇怪。」
就这么办!
「印象派音乐家的特征啊~就是企图摆脱之前古典音乐主义的三要素:旋律、和声、节奏。简单的说,就是几乎完全无视先人用硬梆梆的脑袋所想出来的僵化规则,一切顺着感性走,做自己想做的音乐啦~」
接着,泪水在春香的大眼睛里打转……
可能因为撞到地板的关系,春香痛得轻轻揉着自己的腰,她身边则散置着从书包里掉出来的东西。唉唉,又一次跌得惊天动地。
「是吗?管他去死,没人在乎吧?」
那儿原本应该是春香坐的位子,今天不见它的主人坐在上头。
她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吗……?应该不是吧?
看热闹的家伙一边胡说八道(不要随便说别人管他去死),一边各自解散了。
春香请假了。
「……就是嘛,乃木坂同学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的。」
「嗯~~原来绫濑也有这种嗜好,他的形象完全毁了。」
「春……春香……」
自从前两天爆发「型录曝光事件」(这是我命名的)之后,春香就没到学校露过面。我问由香里,却只得到一句足以构成性骚扰的回答:「她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消耗体力的事啦~?」因为回应由香里会累死,我当然没有作任何表示。
「啊!该不会吧!」
接着在众人的环视下,春香飞出去了。
「那……那真的是乃木坂同学的吗?」
不过,四周的人却好像相信了我的三流演技。
「唉唷喂呀……」
春香好像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双手抱着头拼命摇,仿佛想将周围人的视线全甩出脑袋之外。
春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春香再次带着纳闷的神情环视四周。她的视线虽然和好几位来看热闹的学生对上,但他们都如出一辙地露出尴尬的表情,立即转移视线(不过这也难怪啦)。
春香两眼茫然地看着四周,视线在走廊徘徊。
「不知道,不过那东西的确是从她书包里掉出来的。」
四周的时间完全静止了。
只顾着跑过来而看不见(完全没注意)脚下状况的春香,正好就踩到那块抹布;这快要成为固定戏码了。
但是……
「裕人,这究竟是……」
「可是『白银星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东西……」
我听到四周的人在窃窃私语。唔——这可糟糕了。这样下去,春香的秘密一定会完全曝光。就算没那么惨,『白银星屑』拥有型录的事一旦传开,也一定会闹得风风雨雨。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春香一定会哭得很伤心。坦白说……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春香哭泣的脸蛋。
我摸摸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开始捡拾春香散落在走廊上的私人物品。有教科书、笔记本、铅笔盒,还有乐谱及那本型录。春香一定跌得很重,东西才会散得到处都是。虽说费了番功夫,不过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已经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
他们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视线像极了躲在阴暗处目击杀人事件的女管家,而且这些视线还全部集中在春香身上。
无论如何,我想这件事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了。春香的秘密没有曝光,明天只要找个时间避开众人耳目,再把这本型录还给春香就OK了。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这让我有点担心,可能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才会像上次(图书室半毁那一次)一样陷入半恐慌状态吧!我当时想得就这么简单。
「……」
终于,她在视线转向的路径上发现那本掉落在地上,极力凸显自身存在的物体了。
这件事情如果让信长跟由里香知道,他们一定会像摘了恶鬼首级般(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他们还比较像恶鬼),以为建下奇功似地洋洋得意,拼命地取笑我。可是没有办法啊,我就是放心不下。
不对,应该说「今天也」才比较正确。
「好……好痛喔……」
「?」
路中间有一条不知是谁打扫过后忘在那里的抹布。
「春香,你先起来再说吧?」
「咦……咦……?」
我看向教室的斜后方。
事到如今,也只有用这一招了。
「啊!喂,春香!小心脚下!」
「我……我又出糗了……」
——就试着去探病吧!
不管我怎么想,我这个容量跟鸡一样小的脑袋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
碰巧翻开秀出的页面上,无巧不成书的登着一幅画了一个和春香相同姿势,而且好像摔得很痛而摸着屁股的蓝发女孩的插图,上面还写着「『迷糊姑娘小秋』糗姿NO.Ⅲ」。
「是的,到了近代,德布西、拉威尔等法国的印象派音乐家抬头之后……」
或许是因为尚未掌握状况,一屁股坐在走廊上的春香还很难为情地说了这句话。可是不一会儿,她就发现笼罩四周的异样寂静。
「不……不要……请不要用这种神看我。我……我……」
可是,那样的想法似乎有点太乐观了。
「春香?」
现场只留下还摊开在叫糗姿什么的那一页的型录和我。呜,四周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呀……呀啊!」
我想走过去扶起春香……此时,我突然发现周围人们的视线很怪异。
第二天。
我单纯以为这是因为「白银星屑」在走廊正中央跌得七荤八素,才引起大家的瞩目。
我站了起来。
然后,她抓起躺在地上的书包,我还来不及叫住她,她就全速地奔离。
「啊、咦……你们怎么了?」
「春香学妹真是善良,捡到那种东西不但不扔掉,还在寻找失主。」
「呜……」
……呼,他们好像都被我唬过去了。
2
可能是还没有接受现状的心理准备,所以春香只是慌慌张张地自言自语,并没有站起来。
「咦?我应该把它收在书包的最里面啊,怎么会……」
「啊……我……我……」
由香里的口气很轻浮,但说明得让人很容易了解。虽然她的内在像个色老头,不过这个人当老师的能力倒还不错嘛……总之,如果要说人格和教学能力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次元,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
我帮春香整理因跌倒而弄乱的裙摆,然后伸出右手,但是春香的样子有点奇怪。
当我看到春香身边那本像召唤恶魔辞典般摊开了的杂志似的东西时,一瞬间,我就明白那些视线的真正涵义了。明白到了不想再明白的地步。
「这个该不会……就是我三天前遗失之后一直在找的型录?没错,就是这本!原来是被乃木坂同学捡走帮忙保管的,乃木坂同学真是了不起!」
春香的脸色糟得令人怜悯。就像朝会中校长在长篇大论时,因贫血而昏倒的学生一样惨白。
她开始朝着我这里跑过来,但是……
但是由香里这么优秀的说明我现在却完全听不进去。除了我原本就觉得音乐史枯燥无味(胆敢这么说,恐怕会有一记铁拳自天外飞来)之外,我的心里还牵挂着另一件事。
「喂……喂,你冷静点……」
我指着留在地上的型录,刻意提高嗓门大叫。
春香的头上浮现好几个大问号,一副完全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我……我……」
由香里在讲台上面对着黑板写字,虽然她的字一个个都歪七扭八圆圆胖胖的,像高中女生的字而不像老师的字,但是对于课本的内容,她却说明得非常流畅。
她似乎想求救地把视线移向我。
我决定放学后就去乃木坂家。
你们有意见吗?
说起来,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的四周还有另外一个变化。
「又来了……」
我打开鞋箱的同时,有一堆信从里面掉出来。我粗估一下,大约有五十封之多。这些当然不是情书这种充满梦幻的物品,而是不幸的信、骚扰信之流的东西。
「唉唷喂呀……」
我将它们收集起来拿到焚化炉去。我原本想要就这么放着不管,可是这些怪书信上几乎都写着我的名字,如果不处理,所有的责任都将会推到我身上。真是的……写这些信的家伙如果是连这点都算计到了的话,还真是了不起!假如他们肯将这份心思用在别的方面,我们这个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的社会,或许会变得比较好讨生活吧?
我沿路边叹气,边拆几封信来看。
「不要接近春香小姐!死害虫!不要让春香小姐捡那种怪书!FUCK!」「像你这种兔崽子,根本就配不上春香小姐!不自量力的家伙!死御宅族!」「你不会做了一个春香小姐的模型娃娃吧!变态!」全都是一些愚蠢的煽动文词。
我打从心底深深叹息。
这种故意惹人不愉快的骚扰信,我从以前就开始接过。内容不外乎是「不要和春香装熟」,或者「不要出现在春香身边五公尺之内」,还是「不要存在和春香同样的空气里」。托信长好意进行情报操作的福,有一段时间这类的信件少了很多,但是自从那件事情爆发之后,我又开始大量收到。而且,其中还出现与至今遇到的类型不太相同的信。
「唉……真是受不了。」
总之,「黏着『白银星屑』的浑蛋家伙(我)=酷爱奇怪模型的秋叶原系」这个公式似乎在学校里成立了。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是前几天的那件事。可是这次我不能再请信长操作情报来帮我解围,因为如果让大家知道那本型录不是我的,必然会怀疑到春香头上。而且信长毕竟是信长,丝毫不掩饰他的喜悦说:「哇——裕人终于觉醒投入我们的怀抱了,太棒啦!」所以即使求他,他或许也不肯帮忙吧。
「话说回来,大家……都这么讨厌秋叶原系啊?」
也可能,他们只是单纯的讨厌我这个人。
冷静一想,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因为被公认是秋叶原系大师的信长,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听过有人看他不顺眼而整他。非但如此,他还因为友善与奇特的性格而被视为校园吉祥物,意外的受到周遭众人的喜爱(也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个美少年)。
从这些事就可以得到一个结论。
「……换句话说,我会被讨厌是因为我个人的关系了?」
心情有点郁卒。呜呜,我到底做了什么了……
不过,不会永远都是这样子吧?
俗话说谣言难过月,过月无人传。过些时日,大家一定会忘了我的事。我也决定就这么想了。不去深究事情是我的缺点,但也是我的优点。
通过像凯旋门一般壮观的巨门,越过比森林公园还大的庭院,走过内部结构复杂如某个迷宫的大宅——
给我在三秒钟之内说完。
这个名字我听过。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看。我认为这个和春香现在的状态应该会有关连。」
「所以……」
「我拒绝。」
「……倒还不至于啦。」
叶月小姐敲了敲房门,屋内传出了小小的声音。
「……」
美夏再补上超具体的说法。
有个蓄着染成茶色的长发,感觉有点像牛郎的男生,嘴角露出挖苦的笑意挡住了我的去路。
「……有何指教?」
…………等一下!这么多的道具,她是从哪儿弄来的?在刚刚之前,她的两手不是空的吗?
当我询问之后,女仆若无其事地这样回答。什么商业机密?难道她那件女仆服的口袋可以连接四次元空间?
「啊,嗯……」
这家伙真是缠人。
「不,曝光未遂。千钧一发。」
他挂着嘻皮笑脸的表情,用演戏般夸张的动作对我鞠了个躬。
「如果不方便告诉我就不要勉强……」
「我明白了,我想告诉大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姐姐那时候……」
「哟,绫濑同学!今天也要丢垃圾,很辛苦吧!」
「这是商业机密。」
我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还是开口询问。
「这是商业机密。」
「姐姐说她那样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可是绝对没那回事。爸妈并没有特别留意,但是……姐姐这种状况和那个时候一样嘛。叶月小姐也非常担心。」
果然被我猜中了。
美夏低下头思考,
可能我的回答未能称他的心,佐佐冈一脸不悦,就像个只差一步却暗杀皇帝失败的宰相。
叶月小姐俐落地将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折叠式简易桌子立起来,并且在上面铺上桌巾。接着又拿出四张椅子,然后开始在桌上摆茶壶、杯子…………
「你说那个时候是……?」
「……佐佐冈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呢?」
「还问我有何指教!你也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吧?那么你就给我在这里发誓,说你再也不接近春香学妹!」
「啊,那是……」
「……你不该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件事的原因在我吧?」
「而且半夜我们还听到姐姐哭泣的声音……这种情形很像她国中那个时候——」
讲到这里,美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于我的说明,美夏报以疑惑的眼神。
「你……你是不是叫她扮护士?兔女郎?还是裸体穿围裙……」
这的确很恐怖。
「……你已经看得非常仔细了,满足了吧!现在可以让我过去了吗?我还有事,没空陪你。」
她双手插腰,叉着腿瞪着我。哇!她好像气到毛发倒竖了耶?
「很简单……不要再缠春香学妹了!很碍眼的!春香学妹也一定不希望你这种看着怪怪美少女模型娃娃就暗自心喜的人类接近她。说明白点,就是春香学妹太可怜了!」
……这家伙是谁?
「嗯~我觉得姐姐好像被大哥哥和蛋糕这个双重组合动摇了,只不过还必须再略施一点力就是了~我们就姑且在这里喝茶吧!叶月小姐,能麻烦你准备吗?」
「这是商业机密。」
「……难道姐姐的秘密曝光了?」
美夏抬头看着我,用眼神向我寻求答案。
然后她好像想开了什么似的,又把头抬起来。
「……你还真闲。」
「这是商业机密。」
「……长话短说。」
「哼,哼,好,算了,今天就放你一马。反正就算不理你,你也很快就会被春香小姐甩掉的,因为你是个死阿宅!」
「……唔!」
「是。」
他是篮球社的主将,是个曾在春香面前踼到铁板的帅哥(不过作了微幅整型)。因为个性恶劣,还有滥追女生的怪癖,使他成为校内出名的高年级学长,同时也是大家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头号人物。
「不……」
可是就在我走向校门口之前……
美夏抱着胳臂,歪着脑袋思考。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可是却一点好感都没有,没有任何理由。就像一般女性不为什么就厌恶蟑螂一样,是我的本能让我不喜欢这个家伙。
我现在右手拿的蛋糕(一天限量十个),好像是春香非常喜欢的甜点,每三天必吃上一次。一个酷爱甜点的人,竟然还能维持这么苖条的身段,真是了不起。
「那为什么……」
其实现在我更担心的是春香。既然已经顺利处理完这些怪书信,赶快前往乃木坂家吧!
……看着模型娃娃就会雀跃心喜的,事实上是春香。算了,管他怎样,我本来就一点也不想听这家伙的废话。
「姐姐,大哥哥买了银果堂的蛋糕喔,我们一起吃吧~!」
「是的,因为我没有义务必须听你的话。」
「等一下,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大哥哥!」
「只有这件事?那我走了。」
但是美夏对我的抗议完全听不进去。
总计花了约二十分钟,我终于来到春香房间的门口。
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骗人!那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三天前她从学校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连饭都没吃几口!不时从房间里传出的钢琴声也都是『葬礼进行曲』、『悲怆』、『死亡舞蹈』这些曲子……」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三年级的佐佐冈,佐佐冈修斗。」
「没什么,我只是想好好看看像寄生虫般,缠着春香学妹的不识相阿宅的嘴脸。」
「春香小姐,裕人少爷来看你了。」
真是的!考试的时候没有一题猜得中,为什么碰到无聊、不正经的事却百猜百中?替自己的运气不济叹口气之后,我重新正视佐佐冈。
我再度来到乃木坂家的豪宅。
3
「喂,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等……等一下!」
真难得美夏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想必这是很难以启齿的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来自四周的鄙夷视线全都射向我,他们全都把我当成了心理变态……算了,算了,随便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说得也是。嗯,或许应该先让大哥哥知道。」
当我摆脱佐佐冈这家伙,来到校门口的时候……
懒得理你,赶快让给我让开。
「大哥哥,你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没出来。」
「又有何指教了?」
美夏就在那儿。
我推开佐佐冈,想从他的旁边走过去,可是佐佐冈这家伙却再次露出令人想大动肝火的奸笑,挡住我的去路。
美夏含蓄地点点头。
他嗤之以鼻。
我把所有的怪书信一起丢进了焚化炉。
从刚才的声响之后,房间里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因为姐姐会这么沮丧,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大哥哥,你是不是强迫姐姐配合奇……奇怪的玩法了?」
「嗯……或许春香误以为事情曝光了。这么说来,她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请假的啰。」
「嗯,你明白就好……嗄?等等,你拒绝?」
美夏面红耳赤地大叫……求求你,现在是放学时段,到处都是学生,请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叫「奇怪的玩法」啊!
喀啦啪哒啪哒,我们听到了某种像是因心情动摇而发出的声音。
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了。」
此事就此打住。我放弃了,还是乖乖坐在(来历不明的)椅子上吧!
女仆拿着茶壶巡视我们。
「努瓦拉埃利亚可以吗?」
「都可以,我不像姐姐是个红茶狂热分子。」
「……同右。」
其实该说,如果美夏没提,我连「努瓦拉埃利亚」是红茶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们在春香房间前(走廊)的茶会,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哇~好香喔~♪」
「是萨赫蛋糕(注:Sachertorte,是维也纳的「Cafe Sacher(萨赫咖啡馆)」最先推出的一种巧克力口味蛋糕),要我切吗?」
「嗯,麻烦你了~」
叶月小姐以熟练的手法切着蛋糕,巧克力香甜的气味立刻向四方扩散。怪不得春香会这么喜欢,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小小的喀哒声。
「嗯?」
「!」
我回头一看,发现春香正从门缝里往这里瞧。她一接触到我的视线,又慌慌张张地把门关起来了……莫非她探头是为了蛋糕?
(太好了,她上钩了,她上钩了。)
美夏轻声细语……真的是这样子吗?
(如果可行的话,我把水果蜜饯也拿出来吧?)
(好啊,这一招也不错,姐姐也非常喜欢吃蜜饯。)
(那么……)
「……我可没说要做得这么过火。」
「……对不起。」
「总之,已经没事了。」
「真是的……姐姐还真会撑啊!」
「如果你再不开门,叶月小姐说她要挥舞电锯撒野了。」
女仆小姐手上出现了(又是不知道何时变出来的)某个戴着冰上曲棍球面罩的杀人狂也为之汗颜的巨型电锯。这种东西是从哪里拿来的啊……
春香抱着膝盖坐在(有床棚的)床上。
春香用柔细的声音给了我回答。
「……我明白了,请进来。」
「啊,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原来如此,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件事。没错,基于这个原因,最近的确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困扰(像是怪书信、佐佐冈等)。不过,如果和最近的世界情势比起来,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与其看到春香悲伤难过,我宁愿自己遭受困扰……真不可思议,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情。
叶月小姐为我们解说制作的过程。原来里面加了莱姆酒,才会这么香。
我制止了在门前正准备挥锯下劈的叶月小姐(她用电锯的方法绝对是错的)。
「应该是吧。」
我把当时处理的状况(三流演员演三流戏码)简单说明之后,春香的脸色大变。
(那这次把姜饼拿出来好了。)
「……」
静悄悄。
(嗯,麻烦你了。)
「喂……喂!」
「嗯~产生了反效果啊……」
(这是水果蜜饯。先用糖浆熬煮当季的水果,再加上莱姆酒就大功告成了。)
「嗯?有什么不妥吗?」
确认进来的人是我之后,春香双颊绯红,垂下红肿的双眼。
「就是嘛~嗯~大哥哥真是个帅哥~♪」
「别管姐姐了,和我一起去约会吧~!是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喔~至于地点,就到秋叶原去吧~」
「喂~如果你再不出来,蛋糕和大哥哥我就全接收啰~!大哥哥,好不好嘛~!」

「因……因为……裕人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
我在背后的美夏和叶月小姐注视下,轻轻敲了敲春香的房门。
「咦,这么说……大家以为你是那本型录的主人?」
「谢……谢谢你。不过,在那种状况下,你是怎么掩饰的……」
美夏似乎终于失去耐性了。
「……哇喔~」
接着门被用力打开,铁青着一张脸的春香,一边挥动双臂,一边从门里走出来。
身边放着绒毛熊玩偶以及像杂志的书籍。
「大哥哥,加油啰!」
「喵~!」
「请交给我。」
「等一下,这里由我来。」
「……我知道了,那就交给您了。」
电锯开始发出轰轰轰的危险声响。这个人还当真要用这个玩意啊?
「……」
就在我努力挣脱缠上来的美夏时,门的那一侧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卡嚓!
当时的状况的确很令人绝望……
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追根究底比较安全。不,其实我很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是……
「春香,请开门,我要跟你说之前那件事。」
「真……真的吗?」
美夏大声叫着,然后像猫咪一样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哇,好柔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
「等……等等啊!」
「不,我觉得就战略而言是不错……」
「这件事你不要放心上,只要你健健康康,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我在说什么啊……对……对不起!」
结果,一诱一探头的把戏重复了好几次,但春香每到最后关头就是不出来。
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啊。
「嗯~对你来说,这应该不是件坏事。你看,还有你喜欢的蛋糕喔!」
女仆小姐向前跨了一步。
再次响起门打开的声音。春香似乎受不了蜜饯的香味又探出头来,但是一接触我的视线,她又像警戒心很强的松鼠那般马上缩回去。不过,这种像小动物一般的小动作真的很可爱。
「说得也是,但是要怎么强行突破?」
(让大家久等了。)
才一眨眼的工夫,她手上就拿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的糖渍水果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所以请你把门打开好吗?」
站在背后的女仆小姐突然冷冷地吐我的嘈。不对吧,你的确可能那么做。
或许发现了自己话里代表的含意,春香的脸蛋突然像产生了酸性反应的石蕊试纸,变成一片通红。
不……不要在我的脸颊上磨蹭啊!
「咦?」
「不……不行!」
春香的表情变了。
「不,我不是要责备你……」
「用这个。」
至少这个方法比用电锯来得好多了吧!
(嗯~我们再推她一把!)
「好吧~!事已至此……」
看到春香像一只被责骂的小狗那般垂头丧气,我整个人也闷闷不乐,好像自己欺负了春香。
「唔,哇啊!喂!」
「你请了三天假……我很担心。」
「但是……」
「怎……怎么会这样……」
当我再次询问时,我可以感觉得到,门里有些许迷惘的气氛。不一会儿……
我必须先告诉春香那件事情我已经处理完毕才行。因为从美夏的谈话里,我想春香之所以会这么沮丧,应该是以为自己的嗜好已经曝光的缘故。因此如果能够解开误会,状况就一定会改变。我想应该会是这样吧?
「……刚才很抱歉,我……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下子又全部回到了原点。不,因为春香上了防盗门扣,我觉得还倒退了三、四步。
这两个人(尤其是后面那位女仆)竟然乱说一通。
防盗门扣跟一般的链子不同,用老虎钳是没办法轻易剪断的。
春香倏地抬起头来。
「只……只有裕人不行!其他的我可以不在乎,但只有裕人我是不会让步的!只……只有我可以跟裕人去秋叶原!」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强行突破了。这三天春香小姐没有好好吃东西,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了。」
「大哥哥~咕噜咕噜~」
还是静悄悄。
「……小白脸。」
叶月小姐流利地离开了走廊。
「没错,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了。」
「这个东西很危险,请两位往后稍微退一下。」
「……」
我和叶月小姐保持沉默,美夏却高兴得欢呼。
「那么……」
「春香的兴趣并没有被大家发现,后来我的掩饰大概还算成功吧。」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接着我们听到闩上门锁及防盗门扣(门炼的进化版,高级饭店的房门会加装这种东西)的声音。
我这么说,可是……
「这……这种事……」
春香似乎并不认同。
「裕人,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根本不知道当你拥有不同于周遭人们的怪兴趣这件事曝光之后,你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斗大的泪珠开始在春香的眼眶里打转。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希望你和我有同样的遭遇。」
「春香?」
「……那种……那种状况我已经不想再……」
春香低着头,肩头不停地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好像下定了某个决心。
「……裕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能不能耐心地听我说?」
「好,当然可以……」
她才一开口,我就注意到了。在这种状况下,春香想说的事情,只有那一件。就是刚才我所听到的——
春香静静地开口。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是发生在我国中时的事。」
*
以下是我综合春香所说的内容,以及从美夏口中听来的内容之后,所整理出来的概况。
总之,春香在读国中的时候,好像也发生了和这次几乎相同的糗事。
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好像是某天午休,春香在教室里踩到地上的牛奶空盒子,整个人飞在半空中滑倒之后,碰巧带在身上的漫画(《害羞的三角形》第一集)就在同学面前曝光了……自己竟能如实想象出当时的情景,真的很恐怖。
然后,春香的嗜好就摊在阳光下了。
春香读国中时和现在一样,也备受大家的重视,所以她拥有特殊嗜好这件事,就成了许多无聊学生们所谈论的八卦题材。从此以后,春香四周的状况就变了。
春香好像并没有被孤立,或是被公开欺负。
不过周围同学对春香的态度,还有看待春香的眼神的确变了(往不好的方向转变)。连之前被春香视为好朋友的同学,也有如在选战中落败的国会议员的跟班,逐渐和春香保持距离。
又来了个不知道何时进来房间的美夏,站在叶月小姐的背后笑着调侃我们。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所……所以不行这样的。如果大家都认为那本型录的主人就是你的话,就换你被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并且被大家离弃的。」
「咦?」
结果到春香毕业之前,这种状况都没有改善。也就是说,春香是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结束国中生涯的。
「早安,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我喜欢春香。乍看之下好像完美无瑕的春香,事实上是个迷糊又纯真得少根筋的爱哭鬼,令人不忍心丢下她不管,有点不太一样的千金大小姐。
然后她痛苦的垂下双眼。
*
或许是因为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春香的双眼再次滚落一颗颗的泪珠。当我想从口袋中拿出手帕为春香拭泪时,发现我今天身上仍然也没有手帕这种高尚的东西。我还真是没出息。
「当然记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从那一天之后,春香又恢复成往日的春香(笑容可掬、迷糊不可靠的天然呆名媛千金),每天都神采奕奕地上学,在她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丝一周前的忧伤。
看着一脸疑惑的春香,我继续往下说。这些才是我最想对春香说的话。
「春香学妹,不要老是和这个阿宅在一起,这样会贬低你的价值。」
「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是你没有必要为了我那么难堪,因为原本就是我不对……如果要被异样眼光鄙视,那也应该只有我……」
「好。」
「请用吧。」
春香开朗地微笑着。
「嗯,我想时间应该是在八月中旬左右……」
「……请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不过,让我决定袒护春香的最重要理由,却是更单纯、更基本的。
「看来烦恼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请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想必肚子一定饿坏了。」
「不会那样的。」
早晨上学途中,我在比平常稍远的地点碰巧遇到了春香。
不一会儿,春香停止了啜泣,并且抬起头来。接着,她带着红得像兔宝宝的眼睛,娇羞地对我说:
女仆带着一脸意外说道。不过问题其实是,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走进这个房间的?房门的确没锁,但无论是开门的声音,或是走路的声音,我们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啊!
「我……我不希望裕人变成那个样子……」
「裕……裕人……」
春香在胸前紧握着双手。
「姐姐这么害怕兴趣的事情曝光,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想这是那段不愉快回忆造成的一种心理创伤。大哥哥,我之所以会对你寄予特别的期待,是因为当知道姐姐的兴趣之后,能够依然以平常心和姐姐相处的,就只有你而已。」
「那个……我能不能有一个请求?」
「春香学妹早啊。」
「因为你们陶醉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所以才会完全没有注意到吧?」
总之,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应该不会只有一个人吧!」
「……我的长相有这么吓人吗?」
我可以断言。
「但……但是……」
「本来姐姐是准备直升圣女——圣树馆女学院的附属高中,可是……就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才不得不作罢,转而到白城学园就读。毕竟白城学园和圣树馆女学院之间有一段距离,这里不会有人知道姐姐的兴趣。」
「但……但是……」
「……」
「我想借你的胸膛用一用。」
「可以啊。」
春香的肚子好像想起了自己没进食,而发出可爱的咕噜咕噜声。
对于我的论调,春香摇摇头。
看着春香的我,脑中浮现了名媛千金连肚子叫的声音都是高格调的啊……这种实在没啥营养的感想。
如果这个人是那种完全漠视我的其他特性,只因为我是秋叶原系,就明显改变和我来往的方式与态度的人,那么就算和他维持朋友关系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啰,我至少还有你,当然不会孤独啊!」
「不……不会的,我喜欢裕人,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离开你。」
这次的事情(春香秘密曝光未遂事件),让春香对过去芥蒂的一大半——虽然还不到全部——都消除了,而我和春香的距离也因此又缩短了一小截。这简直就是转祸为福的最好例子。
要触及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定非常痛苦。但是春香忍着痛苦,透过一字一句,将它们从喉咙里挤出来。
春香抬起头来。
为了突破这种状况,美夏和叶月小姐好像尝试了各种方法,可是对学校这个封闭的社会而言,她们两个根本就是不相干的局外人,所以各种方法都以失败收场。
「后天所有的课就全部结束,终于要放暑假了。」
圣树馆女学院是采幼稚园、小学、中学、高中至大学,十九年一贯教育的直升式系统,简直是隔离培养的超级千金小姐学校(听说有百分之八十的学生,说话时都会加上有教养感的语尾;随便拿石头一扔,就可以击中某公司社长的千金;就连学生餐厅也有提供法国料理套餐等),是我们这附近非常有名的名校。仔细想想,像春香这种名门闺秀,会来就读我们白城学园这种等级的升学学校,的确是有点不太自然,不过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会如此安排我完全能够理解。
为什么?
春香点点头,接着把头埋进我的胸膛里,静静地哭泣。我不明白这些泪水的含意,但是这段时间当中,我轻轻地搂着春香。
「那时候的姐姐痛苦到了极点,让人看了实在于心不忍。之前又开朗又健谈的姐姐,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很少露出笑容……到了夜里还常常独自哭泣。」
一回神,女仆就站在我们的背后。
「哇啊!」「呀啊!」
在这么多的状况下,只有一件麻烦事还悬而未决。
「如果会因为这件事而离开的朋友,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因为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和这种人总有一天也一定会因为某些摩擦,而无法跟对方好好相处下去。我不敢说这种人早早离开的好,但是……就算在意这么多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春香,早。」
「但是……没有朋友是很痛苦的,我受不了。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信心可以承受得了。一个人孤孤单单……我讨厌这种感觉,我相信大家都不喜欢……」
总归一句话就是——
又过了一个星期。
突然有个长长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虽然有点犹豫,但我还是以手指拭去春香的泪滴,感觉到她脸颊的肌肤柔软而且光滑。起初春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顺从地接受我的行动。
春香讲完时,脸颊留下了泪痕。
我明白春香的意思,但是未必所有的人都会那么做吧。或许在圣树馆女学院那些与尘世隔绝的千金小姐眼中,秋叶原系的人就是异类,可是……在一般学校里,十个人中,至少会有一个人是抱持肯定态度的吧?
「啊,裕人。」
「千万不要这么说。」
春香脸红了。
「我……我一定是非常渴望有人对我说这些话。我一直一直都好希望有人对我说我并不孤独,而且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离开我身边。」
嗯……春香的想法相当悲观。听了春香的遭遇,就能理解她会这么想或许是人之常情,但我还是希望把春香从这段过去中解放。
4
我和春香就像两块同极相斥的磁石一样迅速分开。
春香露出感动至极的表情,大大眼睛再次盈满泪水。
「啊,你这么一提……」
「咦……咦……?」
「好期待暑假的来临喔。啊,对了,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请问你还记得吗?」
因为只有我知道春香的秘密;因为我必须对肯定了春香的秘密负起责任;因为美夏曾经一本正经地拜托过我。我可以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
「真的耶,看你睡眼惺忪的样子,就像一只睡眠不足的熊猫。」
所以我接着说了:
就算春香重蹈覆辙再次出糗,或是出了更大的纰漏(……可能性极大),我还是会站在她这一边。即使会因此遭受四周异样的眼光,即使刺耳的谣言会满天飞,我想我也不会后悔。
我定定地看着春香的眼睛。
「……破坏你们这么美好的气氛,真的非常对不起。」
「反之……我也一样。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不管对手是谁,不管我会因此遭到什么迫害,我都会支持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美夏说,当时春香沮丧的情形简直是惨不忍睹。
我和发出银铃般笑声的春香并肩走向学校,周围则有好几个也是穿着白城学园制服的学生。虽然这不太重要,不过我总觉得最近和春香因为顺路而碰面的机会变多了,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所以啊,春香你是不会孤单的。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我用再次的拥抱代替回答。刚才我一直没发现,从春香长发散发出似乎具有安定情绪作用的柔和香味。我正想抚摸春香的秀发……
「春香,如果我有怪兴趣,你会离开我吗?」
……唔,由自己说来是有点那个,不过这些不都是会令人害羞的台词吗?就好像在放烟火的会场上,男生对着女生说「我想看倒映在你眸子里的烟火」这样的句子。
「是啊,可是我还是有点困。」
哎,我姑且认定这句「喜欢」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吧。
是佐佐冈。
「这个家伙是那种看着怪模型娃娃就会高兴的变态耶!总之,这个家伙长得既不高也不帅,头脑不灵光,运动细胞又不发达。最糟糕的是,他是一个看到怪模型娃娃就会兴奋的变态。春香学妹,你不会没听到上次那个八卦吧?」
他仍旧挂着嘻皮笑脸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没错。
我所说的悬而未决的麻烦事,就是指这件事。
也就是我的八卦(还有把这个当作攻击材料对我纠缠不休的佐佐冈)。
这个情形就像怎么杀都杀不死的蚊子,很韧命的一直延续到现在。虽然说持续了十天之久,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八卦蔓延),但是被人当面骂变态,心情还是会受到影响。不,应该说心情非常恶劣。
我不禁蹙起眉头,佐佐冈视而不见继续说:
「这种人该说完蛋了吗?竟然敢带着不三不四的型录到学校,真是没药救了!或许应该说是恶烂吧?」
这家伙竟然大放厥词。
「他这个人一无是处。春香学妹,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做朋友。啊,该不会春香学妹有什么弱点握在他手上?请你告诉我,我来处理。我的少林拳法已有二级……」
「……请你不要再说了。」
春香没让佐佐冈把话说完。
「裕人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心地善良,而且很关心四周的人。我认为裕人很了不起,而我的评断竟然遭到你的否定,我很遗憾。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了。」
「春……春香学妹?」
看到春香一反常态,佐佐冈畏缩了。好几个路过的其他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想看看发生什么事。莫非……春香生气了?
「如果你的话说完了,我们就不奉陪了……我们走吧,裕人。」
「啊,好。」
就在春香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去时……
「等…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像这种阿宅哪里好?请你说明清楚!喂!春香学妹!」
佐佐冈从背后紧紧拉住春香的手。嗯……像这种偏差的伪女权至上者,一旦气疯了是很麻烦的。如果我不当机立断马上处理,往后可能会很棘手。
「……咦?」
「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随手捡起附近一把清扫落叶用的扫帚(可能是市公所清洁队的人忘记拿走了),高高举起,准备用力往佐佐冈头部打下去的时候……
算了,不要再想了。虽然我不是不在意(应该说我很在意),但在春香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笑容之前,这只是小事一桩。只要不看到春香悲伤难过的表情,我什么都能接受。
「一起吃午饭啊……哼!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喔!」
一脸笑容的春香对着我挥挥手。
不管怎么说,这下所有的麻烦事终于全都解决了。
回过头来展露微笑的春香,恢复了平日天使般的表情。
「请不要说裕人的坏话。」
老实说我也不敢相信。
「在游泳池倒吊也是一种选择。」
「管他那么多,直接在顶楼玩箦卷吧?」

路上的行人都带着一副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狼狈地倒在地上的佐佐冈。
「不,把他埋入花圃中当郁金香的肥料比较好!」
「那个……裕人?」
现在我们是在午休的教室里。最近,春香连在学校里也比以前积极地跟我说话。如果这代表她相信我,那么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欣慰的了。但凡事有好的一面,就会有不好的一面。
然后,佐佐冈身体的发射地点……就是站在我身边,并且摆出某流派武术架势的春香。在飘起的裙摆下,一瞬间露出白色东西(?)。刚……刚刚那东西莫非就是……不行,现在不是像色老头那样想象的时候。
而且,我们班也有许多粉丝俱乐部的成员(而且偏向武斗派)。
不过,看到佐佐冈像半死不活的僵尸一般在地上爬行的样子,我对自己发了一个誓。
春香不理会呆若木鸡的我,以及周围的其他学生,走到像中暑的螃蟹般口吐白泡沫,同时像刚出生的海豹不断痉挛的佐佐冈(好像还有意识)身边,嫣然一笑说道:
我又回到了睽违两个星期之久的正常生活。
佐佐冈的身躯,就在我眼前飞向半空中。
这完全违反重力以及物理法则,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像这样浮起来。佐佐冈的身体就像竹蜻蜓一样快速飞上高空。哇,真厉害……然后一个急坠旋转滑过空中,狠狠撞向十公尺外的行道树,接着滑下似地坠落地面。隔了一会儿,我听到了像垂死青蛙惨叫的一声「呃」。
「绫濑,你最近和春香小姐的感情好像更好啰?」
「……」
「裕人~!」
面对隐藏在笑靥下的魄力,佐佐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不过,或许他只是伤得太严重而说不出话来吧?
呃……
「……啊,没什么啦!」
「裕人,我们走吧,快迟到了。」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啰哩叭嗦的佐佐冈很明显地安分下来。不仅如此,看到我或春香,他就像蛇看到猫鼬一样,立刻转移视线逃之夭夭。他的心情,我想我能够了解。
虽说如此,粉丝俱乐部成员依然像见到了杀父仇人般瞪我,偶尔我也还会接到写着「离春香小姐远一点!你这只死猪!」这类内容的怪信。不过对于诸于此类的事情,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和春香相处融洽是不争的事实。嗯~我行事得尽量低调,免得被抓到顶楼平台接受箦卷之刑。
「还有……你所说的不三不四的型录,事实上是我的。所以你若有任何不满,请跟我说。」
——老实说,我现在觉得要做到这一点还真困难。
——我是这么盘算,可是……
难道真的是……春香动的手?
我感觉到春香的背后,有一条全身包围着火焰的巨龙在怒吼。
四周一片寂静。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做出惹春香发怒的事情!
……我可以平安迎接我的暑假吗?
「喂,你不要太过分……」
也就是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春香好像拥有某古武术的师范代资格还是什么的。不过即使如此,佐佐冈刚才飞出去的方式很明显不是一般做得到的耶……
同时,连之前一直攻击我的各种恶劣谣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原因——不用多想应该就知道了吧!因为当场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颇多的观众……这让我再次肯定春香影响力的强大。
「春……春香学……」
春香一脸担心,抬头窥视停下脚步的我。
午休的教室里必然还有许多其他同学,所以「白银星屑」只要采取这种行动,我自然就会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
「……」
我感到相当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