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2.3万 字

0
「5,4,3,2,1……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伴随着活力四射的倒数计时声,四周同时响起了欢呼和鼓掌声。
好像是约好一般,沙滩那边「砰,砰!」地接二连三发出数个热闹非凡的烟火,「新年快乐!」啊、「Happy new year!」啊、「巴莫拉!」(注:葡萄牙语,在日文中为加油之意)之类的声音此起彼落。
喧嚣哗然。
非常有过新年的气氛。
周遭的同班同学们也……
「今年也多指教啰。」
「嗯嗯,彼此彼此。」
「所以我说为了彰显出后颈部和脚踝,腰带的绑法要……」
各自向对方祝贺新年(虽然有一部分很那个)。
「新年快乐,良子、小菜菜。」
「嗯,麻衣也是,今年多多指教啰——」
「恭……恭禧——那……那个,裕人也是。」
「嗯嗯,恭禧啊。」
椎菜等人也开心地互道恭禧。
附带一提,春香还是一样……
「新年快乐、恭贺新禧,春香学姐!」
「今年也一样只对我们露出你那迷人的笑容喔!」
「…………我非常地期待。」
「呃,不,我……」
「好啊,找间家庭餐厅坐下来如何?」
椎菜说完后对我挥挥手,接着途中再转头对我大动作地挥了一次手后,才和朝比奈同学她们离开。
椎菜她们尖叫声连连,三个女生就这么黏在一起互相嬉闹,看起来很开心。嗯——大过年的感情就这么好。
看来要开始进行今天的真正目的——新年参拜了。
「喔?」
「……」
「希望今年也能够事事顺利……」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被鸭群抛下,然后拼命追上的花嘴鸭一样。
「嗯——似乎有鬼喔——天宫椎菜的秘密②吗——麻衣你说,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咻咻咻咻咻……
「啊,是……是吗,嗯……」
的那个时候。
「唔……」
「嗯,那回去啰?」
「咦,回绝?」
「裕……裕人!」
「好主意,今晚就让我们彻底畅谈后颈部和脚踝吧!谁也别想睡!」
春香会在这里?她不是要和小跟班们去二十四小时咖啡厅吗?
「这样子啊?」
被小跟班&亲卫队团团包围,呈现一种有如高级卷毛淡黄金丝雀被关在笼中的状态,连蚁穴般大小可以接近她的空隙都没有,防御之严密堪称白金之壁。呃,我现在开始认真觉得,直到这次活动结束为止,我们可能连一句话都无法交谈了……
参拜台四周聚集了一定程度的人潮,不过队伍倒是没有像冬季同人志展售会那样,可以多到像成群的网纹蟒蛇拼命拉长身体般那么长串。
三阿达和信长他们也一样……
转头一看,来到我身后的——
该说是必然吗?她被小跟班们包围,显得不知所措,而我完全找不到半点和她交谈的机会。唔,本来以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待会能够和春香两个人独自再去参拜一次,看来那也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等……等一下良子……住……住手,我那里很怕痒……啊……」
「…………回家吧。」
「有没有人要去续摊的?」
「嗯,难得过新年啰。」
她还是一样有精神,不,是活力旺盛。
同时眺望着转身准备离开神社的同班同学,恍忽地想着……
其他的同班同学们几乎也都做鸟兽散,各自踏上归途。
四周飘浮着一股活动结束后,让人觉得有些落寞的气氛。
我就这样想着,垂头丧气地往神社出口走去。
我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听起来极为舒服的声音。
同班同学几乎都走光了,而我又无法接近春香,再待在这里也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看来还是乖乖地回家,去陪我家那两个现在绝对正以新年为借口喝酒闹事,喷火拿着(真正的)刀剑乱挥的笨姐姐及其好友,还比较有建设性(姑且不论到底能建设出什么)。
「好,那么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讨论!」
「我哪里都行——啊,裕人要来吗——?」
「好啊,我已经开始想睡了。」
嗯,参拜这件事,差不多就这样,一下子就结束了,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咦……春香?」
「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咦?」
「那……那个……」
「我知道了,那再见啰。」
正当我望着春香在远方,有如海市蜃楼般依稀可见的笑容,感到一股悲哀时……
椎菜也对我说道:
「……也对。」
有一个男生如此大喊着。
「呃,是!」
同班同学们开始各自展开行动。
摇动绑着铃当的垂绳,和其他的同学一起顺利完成参拜(虽然其中有几个还是在搞怪)。
「祈求全世界的脚踝都能拥有理想的尺寸……」
「啊,嗯,是的,那个,这……这是因为……」
我听到班上的男生这么说。
他们就在谈着很那个的话题后离开。
结束参拜的人依序回到广场后,各自找人闲扯或是吃刚刚发的年糕,就这么过了三十分钟。
春香忸怩了一会儿,接着说:
看来接下来是要原地解散,或者说让大家放牛吃草。也是啦,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我觉得这算是一个妥当的判断。
「咦?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只是希望今年也能快快乐乐的而已……」
忽然间我的脑中冒出这个疑问。新年参拜活动开始后,我和春香就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几乎可说没有任何交集,但是搞不好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的,嗯,因为我有话想对裕人说……」
队伍缓缓地移动着,算是很一般的拥挤,搞不好摊贩街那边的人还比较多。
朝比奈同学松了一口气地说道:「我本来以为才刚过年,应该会更拥挤的……」
「但愿阖家健康,世界和平。」
点头回应后,我和椎菜她们一同迈开步伐。
「嗯,再见,掰掰。」
人家说,如果心冷,身体感受到的温度也会跟着变冷,原来是真的……正当我在脑中这么想着,并且打算提高行走速度——
「?」
还是不行。
我以肌肤感受着曲终人散的心境……
想到这里,我带着一丝期待试着观察她那边的情况,结果……
「接下来差不多该去参拜了,大家,请往神社内部移动——!」
「啊,裕人,我们走吧!大家已经开始移动啰。」
「咦?」
「啊——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
「没有的话就和我们一起玩到早上吧!」
「好啦好啦从实招来——(搔痒搔痒)」
在里面排了大约五分钟后,我们便来到参拜台前……
穿过神社外院,走下石阶,接着通过摊贩街前的栈桥。
「…………有一家很棒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喔。」
是我的错觉吗?这风带给我的感觉比刚才更冰、更痛。
接着听到的是咚咚咚咚的细微脚步声,同时我的衣服袖子被人含蓄地轻轻拉住。
「嗯,她们是想邀我去那里……可……可是我回绝了她们,跑回来了。」
「春香学姐,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不,我这次就不去了……」
铿啷铿啷!
「嗯,是啊。啊,对了椎菜!你刚才参拜了很久,在祈祷什么呀?」
虽然我希望至少能在参拜时待在春香的旁边,但是就现实而言,机会是如此渺茫,那么继续执着于不会实现的美梦也没什么意义。
海风仿佛要为父母报仇似地自海面上迎面吹来。
「太好了,总算顺利完成参拜了!」
针对我的疑问……
「咦,为什么……」
听到泽村同学的问题,椎菜连忙地抬起头来。
「那么大家也差不多该解散啰,主要的参拜活动已经结束,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有话……对我?对了,先前在车站,人都到齐的时候,那些小跟班们还没插进来之前,她好像想说什么但说到一半……
——对了,话说回来春香有什么计划……?
「接下来我要和麻衣她们去唱卡啦OK,然后借宿在麻衣的亲戚家一晚。我想今天大概会玩通宵吧?」
「呃,好……好的。」
「……好冷。」
是喘着气,带着认真表情,抓着我衣服袖子的长袖和服大小姐(长女)。「真……真是太好了,总算追到你了……」
「是……是的——那个裕人,你待会还有时间吗……?」
「嗯,呃,应该没问题。」
反正回家之后能够做的事也只有睡觉,或是陪那两条狗而已,时间可以说已经充裕到不能再充裕了。
「是……是这样的吗……那个,嗯,这样的话……」
「?」
「嗯,我想问一下……」
低着头十指交握在胸前的春香,此时紧紧地闭上双眼……
「那个,这样的话,待会……可不可以陪我去看第一道曙光?」
像是做出什么觉悟似地如此说道。
「第一道曙光?」
「是……是的,据说这附近有一个很漂亮的第一道曙光景点,叫做黄濑崖,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裕人独自过去……」
她以非常认真的口吻对我说。
「那里……」
该不会就是来这里的路上时,朝比奈同学说的地方吧?据说好像是因为神社里供奉的神明什么的,嗯,我并没有记得很仔细。
「好……好不好呢?我原本想早一点约你的,可是一直没办法和裕人说上半句话,因此没机会提到这件事……所……所以真的,要看你方不方便……」
她带着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诚惶诚恐地抬头望向我。
春香的邀请。
而且是单独两个人。
虽然事出突然,不过我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所以……
「那里的舞狮先生咬住了一颗头,那会不会很痛啊……」
「咦?那个,后面的那位小姐……」
「我说,是『出差巫女』——现在正为了那些因为太忙或人太多,总是无法到本堂买签而感到困扰的人们,不惧风、不畏雨,东奔西走地贩卖签,嘻嘻。」
「那个叫流镝马(注:即骑马射箭之意)……吗?」
春香高兴到眼睛睁得大大的。
挡在我们前面的巫女快速移动,嘴里还碎碎念地抱怨着:「好……好歹听人家把话说完好不好——真是的,现在的高中生就是这副德性才会……」
春香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点点头。
据说附近有一栋建筑物,好像是我们参拜过之神社的分社。
「我看看……啊,太好了!是……是大吉!」
「嗯嗯,是啊。」
看来那根小型大炮就是签的签筒。
「好!」
1
「哇啊,这个就是有『出差巫女』标记的签……」
「……找我们有事吗?」
一道有点悠哉和缓的声音。
「……大凶…………」
我们手中的纸卷上头,有个做出正拳突击动作的巫女插画……
我当场移开目光,指向和那位可疑巫女(究竟是不是巫女这点也很令人怀疑)相反方向的钓螫虾摊子。「要不要去逛逛?好像很有趣耶!」
旁边响起春香的欢呼声。
「……」
「咦?」
「好……好的!」
总之先当作没看见吧。
总而言之,我觉得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一说完,这位叫什么「出差巫女」的像是鞠躬一般身体前倾,并维持这个姿势全身缓缓地前后摇动……
「那一头有个先生骑在马上弯弓射箭……」
喀拉喀拉。
很明显地,这是一个可疑分子。
……可以的话我压根儿不想和这种家伙有任何的牵扯,不过没办法了……
事到如今只好快点把话听完再赶她走吧!如此决定后,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了这个问题。
刚刚的那番话在一些地方,似乎触动了春香心里的某根弦(我想八成是不惧风、不畏雨那边吧……),她露出十分感动的表情。春香啊……
「……」
虽然她挺起了胸膛,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但也不过如同字面所述罢了。啧,真是可疑到了极点……
「嗯,这是女朋友的号码……我看看,是七号——这一张则是男朋友的……四十四号。」
微笑说完这句话后,「出差巫女」向我们行了一个礼,再次消失在人群之中。
于是一根长度约有一公尺的细长棒子,从她背后的大型筒子中跑出来。
「喔喔春香,那里可以钓螯虾耶!」
「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一定是幻觉。」
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我转头一看,只看见一位巫女(注:在神社服务的年轻女性),背后背着有点像小型大炮的六角形长筒,头上则绑着写有「出差巫女♡」的华丽布条,露出嘿嘿的诡异笑容向我们招手。
轻轻拉住我衣服袖子的春香和我进行着如此的对话。
「啊,裕人,那个,我们数三声一起打开来看吧?同时打开唷?」
「哇……好伟大喔,这位『出差巫女』……」
「啊…呃,嗯,那个……」
我站在一脸开心的春香身旁,将目光移到自己的签上——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听了可不要吓到,我可是一位『出差巫女』!」
「完全没问题,管它是第一道曙光还是薯饼,要怎样我都绝对奉陪!」
「请……请等一下——」
「啊——不用谢我啦,因为我也想去啰。」
「啊,不好意思请等一下——走在那边的那对情侣——」
「嗯,好啊。」
「……」
一旁的春香大叫道。
「哇,这里也有好多表演呢……」
「裕人的如何呢?让我看一下。」
「啊……」
正当我这么回答完春香,打算快步离开现场时……
那天真的模样可爱无比、令人怜惜……让我再次确认到,我个人最快乐的时光,果然还是这种和春香一起轻松共度的温馨时刻,嗯。
「……」
我们突然被一道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叫住。
春香或许很少见到这样的光景,从刚才开始她便频频发出欢呼的声音,像一只首度踏上冰面的小企鹅般,快乐地转动她的小头东张西望。
「啊,好的,要不要试试看呢,裕人♪」
结果看到了一张中奖机率远比大吉还要困难好几百倍的稀有签。那张纸和春香的相比显得有些泛黄,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看起来似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不,应该说原来真的有大凶啊!我听说有些地方是不会放这张签的,完全不考虑人家需要心灵复健的这一点,只能说她真的是无愧「出差巫女」之名了……
于是,我和春香两人就这样前往观看第一道曙光。
像是新年传统舞蹈和狮子舞,有人在卖御守和破魔矢,甚至还看得见各式各样的神道仪式和消灾解厄的活动在进行。
就时间而言,从这里出发的话,听说徒步要三十分钟,但是现在的时刻才刚过凌晨一点。因为距离日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决定一边参观沿途路上所举办的各式各样活动(?)一边悠哉地前进。
「那么我们走吧!」
「……啊?」
「……」
「嗯,我的话则是,我看看……」
「我了解了,两位都要抽吧?那么开始吧——」
不过春香却说:
春香眼睛闪闪发亮地对我说。
我这么说。一来是出自于我个人的期望,二来是春香不惜回绝小跟班们(几乎等同于问卷推销或是名画诈欺等级)的邀约,自己积极主动来邀我,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真……真的很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
「谢谢你们的惠顾——那么就期待下次还有机会让我替你们服务啰——」
却被她绕到我们的前面。
嗯……也好,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地那个,总而言之可以确定她卖的是签,那种小东西应该不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吧。
「真的耶,大半夜就这么猛。」
春香所说的第一道曙光景点,也就是那座海岸,离我们先前所待的神社还有一小段距离。
「……」
「好吧,那么就试试看。」
并且分别交到我们手上。
「……」
「啊,喔……」
它位于穿过摊贩街之后不过栈桥,向左转往前直走的地方。
「好棒喔……」
应该说我才要感激,就算要我去跳澳洲土着舞都行呢!
「这里就是刚刚抽中的号码所对应的签——请你们收下——」
真不愧是新年,到处都有很多活动。
仔细一看,春香的手掌上的确出现了大吉两个字,字面上意思为「大号的吉」的大吉。与其说是运气好,感觉上倒不如说除了迷糊姑娘之神以外,她同时也深得其他诸神的宠爱
「喔喔!」
「哇,裕人,你看那里,那边卖的镜饼好漂亮呢!」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小小的幸福感觉时……
春香看见大大地写在纸正中央的大凶两字,一开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
「喔,不错喔!她比较懂事呢——怎么样,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看再走啊——?这可是有『出差巫女』标记的精选签喔——?」
她身上虽然扛着看似很重的东西,不过却有惊人的机动力。
「没问题。」
呃,有必要使用那根大到没有意义的签筒吗……基本上这个时代还需要用到签筒吗……「出差巫女」当着有很多地方都想吐槽的我的面前,从手上的木盒取出白色的纸卷……
「出差巫女」离开后,我听着春香兴奋不已的数数声,同时打开了巫女递给我们的纸卷。
「没……没有关系的,裕人。」
「咦?」
「也不是说抽到大凶就代表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今年的运势,稍微变差一点而已……」
她最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说出这些话。
「……」
「那……那个要怎么说呢,掉落到谷底之后,接下来就只有步步高升了……」
「……」
「俗话说人生七跌八起,就算跌倒了七次骨折受伤,只要第八次爬得起来,到时候你就会开始习惯拐杖,用起来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她颠三倒四地拼命向我解释。
「…………」
嗯,她个人似乎认为那样算是一种安慰,不过不构成任何帮助的这一点,或许可以说很有春香的个人(天生迷糊的)特色。
「嗯,就是那个……」
「嗯——可以了,我并不在意。」
「咦……」
我制止了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春香……
「正如同春香所说的,糟到不能再糟之后就只有向上发展啰。而且据说即使抽中不好的结果,只要把它绑在树枝上就可以了,这好像就叫做解厄。」
「啊,对……对的!你说得没错。」
春香大大地点了好几个头……
「那……那么我们赶快把它绑上去吧,行善务速。嗯,那边刚好有一颗看起来还不错的树。」
「嗯,你说得对。」
碰!
我刚才几乎没什么细想便采取了脊椎反射式的行动,不过仔细想了一下,这不是快要接近黄牌警告的犯规边缘行动吗?
我叫了一声后,春香像是突然惊醒般抬起头来……
「不要像个低能的障碍物发呆好不好?我可是在赶时间耶!」
我们有些僵硬地对话着……
「好……好的,这样的话,那个,可以请你撑住我吗?我一下子就好了……」
再伸——
她带着温暖的笑容对我微微一笑。唔唔,好坚强……
「……」
「好事变成双倍,坏事就一人一半。」
「……」
「嗯,啊,不会。」
就这样,历经了让心脏微微怠转的绑签事件之后,我们再次轻松地漫步在通往第一道曙光景点的路上。
「那个,我想把我的大吉和裕人的大凶绑在一起,这样的话它们一定能互相抵销吧……」
我痛得不禁发出呻吟。糟……糟糕,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看到一条清澈的河流,还有对岸的一大片花田……
「!」「?」
「啊,对了,春香。」
「嗯,那个……」
或许是一些人和我们有相同的想法,此时树上已经绑了好几张签(有着「出差巫女」标记的签也在其中……),看起来就像开着白色的花朵一样。
我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种连自己都想吐自己嘈的时间,持续了一阵子,下一刻……
「春香?」
春香慌慌张张地跑到我身边。
热闹的石板路上到处都是身着长袖和服和绣有家徽和服的人们。
「啊,呃,裕人先说吧!」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心神依旧持续荡漾着。
「你穿着和服,跌倒的话还满危险的吧。这样子就可以安心了。」
「那……那个,不……不好意思,要你这样子帮我……」
她频频回头望向我这边,并且露出有些困惑的微笑……
「那……那个,裕人。」

「喔,嗯——……」
「……」
我们呼唤对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同时有一位帽子压得很低,只看得见眼睛的女孩朝我这里走来。
可是听到我的疑问之后,春香轻轻地摇头说道:
「啊,嗯,没事……」
「嗯,就交给我吧。」
并且从后面支撑住脚步有些虚浮,晃来晃去的春香身体。
「嗯……嗯~……还……还差一点……点……」
毕竟这也是为了我的(有着「出差巫女」标记的)大凶签。
「喂,你这家伙走路看哪里啊!」
「……」
看来这位就是撞到我的罪魁祸首。
我就这样陷入一片恼人的思绪中,走在我身边的春香,似乎也还没恢复原状,微红的脸蛋正低低地看着地上。
「嗯,绑在这里好了……」
在此同时,一股甜美的香气轻轻飘来,手部的末梢传来春香柔软的触感,而在我正前方,因头发绑起来而暴露出来的春香纯白后颈,就这样映入了我的眼帘。
「喔喔……」
我向前三步……
「……」
「感……感觉好奇怪喔,明明只是请你帮忙撑住我而已……」
「好的,那么请你等我一下下,我现在就把它们绑起来。」
看来我还活着,虽然刚才距离死亡好像只有那么一小步。
「那……那个,裕人,请把你的签拿给我。」
冲击本身并不强烈,但毕竟事出突然,我的身体便难看地跌倒在地上,像只鼠妇虫一样在地面上滚了七圈半,脸部则顺着动能的方向,猛然地撞向立在路旁的土地菩萨(祈求安产)。
虽然她那拼命的模样就像一只想勾却勾不到树果的红松鼠一样可爱,不过再怎么说,就这样一直放着她不管的做法实在有待商榷。
一道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来。
2
「咦?」
「嗯,嗯~……」
突然间,我的背后传来被某种东西撞到的冲击。
帽子女一见到我便破口大骂:
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默。
「嗯,嘿咻、嘿咻……」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那样我就能够理解了,不过对我而言这是好事,但春香的大吉不是也会受到我的大凶牵连,因而失去效果吗?
「嗯,是……是啊。」
「没有关系,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大吉也没有意思……而且裕人的运势能够变好的话,更能让我高兴。」
正当我按着受到剧烈撞击的脸部和眼镜,忍住疼痛的时候……
为了打破那沉默,
结果这种微妙的气氛,便一直持续到春香绑完签为止。
「……」
春香注视着挂着许多人的幸运与怨念,树枝已然垂下来的树木喃喃自语……
「喔?」
看来还差那么一小步。
……呃。
出乎意料的一击。
春香死命地用力掂脚努力去勾树枝,不过她本来就不够高了,再加上她现在又穿着不便行动的长袖和服。选择这棵两公尺的树做为对手,实在有一点吃力。
「裕……裕人!」
「怎……怎么了?」
该说刚才春香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我的手上,还是说只要闭上双眼,她那白晰的后颈部便会浮现在我的眼前……唔,平常那种轻微的碰触,根本不会让我在意到这种地步,女生的和服果然会对男人造成致命的伤害啊!这下子我也没资格批评三阿达了……
没有比这更没效率的对话了。
「唔哇!」
四周包围在一种兴致高昂、充满活力的气氛之中。
或许可说我全身的自律神经,全都处于过度亢奋的状态。
我点点头回应春香,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和腰上。
「春香……」
继续伸——
原来如此,她是这个意思啊。
紧接在后面的下一句话又是同时说出。
我被春香这小小的贴心感动到,接着春香就接过签(大凶)将手伸向树枝——
「呃,嗯,还……还好……」
「裕……裕人,你没事吧?」
「还……还差一点……」
「喏,还可以吗?」
「……」
时间虽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不过大家或许都以新年为由,计划玩个通宵,因此周遭的人数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
春香或许也意识到这件事……
路旁长了一棵高约两公尺,看起来颇细长的树。
「咦,不,春香先……」
「唔,唔喔喔喔喔……」
瞬间我已经被对方当成了物品,而且还只有工地的三角锥或是沙包的那种等级。
「……真是的,算了。我就当自己被一块玄武岩或火成岩绊到好了。对了,有没有受伤?」
「啊?还好。」
突然被对方这么说,我的心中虽然仍有一些不满,但还是姑且先回答道。
我的头上肿了一个小小的包,不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谁叫我只有像塑胶玩具一样坚固的这项优点呢。
「这样吗,没事就好。」
帽子女很干脆地点点头……
「我刚刚听到一声像是使尽全力拿木刀劈西瓜的巨大声响,还在想说要是你的头盖骨凹陷的话该怎么办呢!啊,我说的西瓜也是指里面有真材实料的西瓜,这一点请放心。」
「……」
她说着不晓得到底是不是在安慰人的话。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女人该不会认为这么说就代表关心吧……?
以一般常识而言应该不可能有这种无敌拐弯抹角的骂人法,不过一想到她截至目前为止的一言一行,我又觉得这可能性高到不行。所以此时我还是先把想要对此吐槽的想法摆一旁……
「……话说回来,你到底在赶个什么劲啊?」
「啊?」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赶到甚至会撞到别人的地步!现在大过年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试着询问造成这场碰撞事件的根本理由。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有关系,托你的福,害我大过年的就遇到在路上开脚前滚翻的窘境。」
「那种小事没差吧?反正你没受伤,又不会少一块肉。」
「问题不在这里吧……」
「……」
「呃,可……可以吗?」
她从包包里取出像是名片的东西让春香的手紧紧握住后,便像被人追赶般地跑掉了。
我跑到摊子那里,向他们要了两个冒着白色蒸气的纸杯后,再次回到春香的身边。
那高音域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这首曲子是……「再见Bitter Candy」吧?
「……擤……」
「喂……喂?」
「是?」
有人叫了我们一声。
「咦,你……你说我吗?我姓乃木坂……」
「真的很对不起,那么我要走了,非常谢谢你——」
「那……那个……」
「呃,嗯……」
应该说反正是免费发放,我也真的只是去要过来而已。
咕噜咕噜地,喉咙发出轻轻的声响,杯子慢慢地倾斜。
「喏,很烫,小心一点。」
「咦?」
结果这次在路上……
「?怎么了?」
听到铃声的女人连忙将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
不久后便有一个戴着眼镜,看似文静,似乎在找什么的女人通过我们面前。
「……才不是呢!等等,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正当我不晓得该怎么回应,像个道祖神似地(注:日本置于各个道路路口,用来祈求交通安全的神像)愣在路旁时……
「呃,嗯,请问有事吗……?」
「呃,没有关系啦……」
「……呼,看来是走了。」
「这……这样啊,乃木坂小姐。请问,乃木坂小姐是否已经有经纪公司了——」
唔——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的帽子女也是一样,她们想干嘛我实在摸不着头绪。嗯,春香也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而且那两个人也都走掉了,这件事和我们便再也没有瓜葛……
正当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的我和春香两人,面面相觑时……
仔细一瞧,原来是先前通过的那位眼镜小姐,看来她好像又跑回来了。她喘着气走到我们这边后问道:
春香一脸快乐地接过纸杯,当场喝了一小口。
「啊,对……对不起,我得走了……那……那个,总之你能先收下这个吗?乃木坂小姐。」
她讲了一阵子那些对话后便挂掉电话……
「啊,喂——」
恐怕和之前在沙滩上发的年糕一样,都是免费发放来让大家讨吉利的吧。以新年的活动而言,这些东西和夏天祭典的章鱼烧摊子差不多,都属于很基本的事项。
「你……你好,我是茅原……是……是的,那个,我现在还在找她——咦,是真的吗?我……我了解了,现在马上就过去。嗯,地点是……」
春香有些害羞地望着地面,突然说出那么一句话。
因此……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地争论起来,「那……那个……」夹在中间的春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听我这么一说,春香开始以好奇不已的眼神看向摊子,那眼神简直就像一个想吃大人专用山葵茶泡饭的小孩子一样。
不晓得为什么她以手压着镜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春香。
「那……那个……」
正当我们不晓得该如何应付这位声音哽咽,开始拿手帕擦拭眼角的(而且怎么看都比我们大的)女性而感到不知所措时……
「哇啊,甜酒……」
春香带着困扰的表情将视线落在手上。
「是……是这样吗……真……真是的!都已经跟深蓝说待会还要去录影了,结果她又……那孩子八成是真的很讨厌我吧……呜呜……」
我不禁词穷了,突然被她这么一说我也……
她说的是刚才的那位帽子女吧?
「嗯,看来是在发甜酒的样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
结果春香说道:
「可是,我觉得不只是那样。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现在和裕人在一起,因为待在我身边的人,是裕人……」
「呃,什……」
「你做了什么事?……伤害?毁谤?」
「啊,对……对不起,我怎么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说得也是,或许那也是一部分的因素……」
看了这女的到目前为止的举动后,我想任谁都会这样想吧。
我将视线移向春香指向的地方。
此时帽子女好像发现什么事情般全身颤抖了一下……
听到春香的回答后,女人便兴致勃勃地取出一本像是记事簿的东西……
「不……不好意思,你们在这边有没有遇到一位女孩子?她戴着一顶帽子,眼角贴着星星贴纸,除此之外讲起话来又很刻薄……」
帽子女取下帽子,以让人不知到底有没有点头的微妙角度行礼后,便朝人群中跑了过去。
当我跟她说,帽子女仅在几秒之前像是逃命一样跑走之后……
那一瞬间我似乎在女孩的眼角看到一个闪闪发亮,像是星型贴纸的东西,是错觉吗?
「啊,裕人,那个是什么呢?」
附带一提,此时春香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女人味。两者相辅相乘,让我有一种非常怦然心动的感觉……
「甜酒吗?」
「因为这种东西在户外喝一定比在室内喝来得美味嘛!」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做主张地躲在我和春香的身后。
「等你有那个意思时再和我们联络就行了,好吗?」
确认她离开后,帽子女从我们背后走出来。
「咦?」
「嗯,应该是,我有闻到味道。」
名片上印着「三人行经纪公司总经纪人茅原弥生」,以及电话号码等联络资讯。
「哇啊,好好喝……」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和你没关——啊!」
「喂,你这家伙先当一下掩蔽物。」
「啊,好的,非常谢谢你。」
~~~♪
「那里,那边好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
「啊,不……不好意思,站在祈求安产的土地菩萨旁边的两位。」
「我觉得是因为和裕人在一起,才会那么好喝。如果是我一个人,或者只和其他人在一起,一定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这也是裕人的功劳。」
「……要不要喝喝看?」
那里有临时搭出来的摊子,以及看似神社相关人员的人们,好像在发类似纸杯的东西。
「嗯嗯。」
「如何?」
接着,历经了和那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短暂的相遇后,(或许我要感谢她们帮忙消除了我和春香之间的微妙气氛),我和春香第三度朝向第一道曙光景点走去。
「嗯?」
「啊,对……对不起。请问一下,您的大名是……」
「辛苦啰,已经可以了。茅原小姐真是的,追得有够紧……」
「掰啰。」
「先别问了!」
「你那么想试的话,我就去要一些过来吧。刚好身体也冷下来了,而且甜酒也算是新年参拜时必喝的东西。」
「算了,总之我要离开了——暂且先对刚刚撞到你和掩护我的一事表示一下。抱歉,谢了。」
「?」
应该说这是兴致、气氛那类的东西所造成的影响吧,怎么讲,以某个层面而言,这就好像安慰剂之类的效应吧?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嗯,有啊……」
「…………其实我本来想象现在这样,一直待在裕人身边的。」
我做出这个结论,并且决定先这样说服自己。
就在那时,一阵有些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
「……」
「咦?」
「原来甜酒是这么好喝的东西呢!在家里喝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
「咦?」
春香突然冒出这句话。
「在前往神社的路上我就这么想了,我本来想跟你多说一些话,和你一起逛逛摊子,再一起迎接新年倒数……」
「……」
「看着距离我很远的裕人,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很焦虑,心一直静不下来……我知道那样算是一种任性……可是,我的心情就是那样。」
「春香……」
春香越讲越小声,脸颊也变得更红。
她的表情认真到一个极点,让我清楚地明白到,她当时真的是那么想的。
「啊,对……对不起,突然跟你说这些奇怪的话……突……突然被人家这么说也很困扰对不对,或许我有一点醉了……」
「啊,不。」
我没有一丝一毫觉得困扰的想法。
岂止如此,春香和我之间心有灵犀的这个事实,让我高兴得有如在雨中将鸣囊鼓起的日本雨蛙一样,不,我甚至高兴到可以当场把土地菩萨抓起来,做一个德式后腰桥背摔。
不过春香可能觉得太害羞了……
「真……真的很抱歉,说了这么奇怪的事情。那……那个,我去丢纸杯,把你的纸杯给我。」
「喔……」
正当春香拿着喝完的纸杯,跶跶地往附近的垃圾筒走去时……
我发现在她的行进路线上,长有海带芽(海边特有)。
「啊,春香——」
「咦?」
等我叫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没事,总之就先这么答了。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不知所措。
被雨窗围起来的室内,大小约有十张榻榻米,或许是这段时间完全没人使用的关系,到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就算想说好听话,这里的状况也无法称为舒适,不过想把偏掉的和服重新绑起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老实说,对于后面到底在干什么,我好奇得不得了……不过总而言之现在除了忍耐之外还是忍耐!春香是因为信赖我才会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调整偏掉的和服,我不能做出让这份信赖蒙尘的举动。
「……好……好吧,如果我可以的话。」
「啊——那么我到外面去等你……」
「那……那个,老实说……」
「春香?」
「那……那个……我的长袖和服好像偏掉了。」
「……」
「啊,不好意思,让你操心了……」
「求……求求你,我……我觉得一个人待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很……很……」
「那么请你稍等一下下,我马上就穿好……」
我以眼角余光看着被摩擦作用踢到一旁的海带芽(已经变形),同时踏着平日运动不足的虚浮脚步,朝我预测的坠落地点全力狂奔。
「拉……拉得太紧,结果松开了……」
「这里得这样……」
「嗯,首先这里要这样……」
「非……非常谢谢你,只要有你的陪伴就没问题了……」
「呀啊!」
「喔——不会,没事。」
「不……不好意思……」
「呀,好冰……!」
「嗯,好。」
此时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尖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不久后便传来衣服调整声。
迎面扑来的只有黑暗和自己低沉声音的回响而已。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
3
「唔……」
沙沙声再次出现……这次传到我耳里的还多了一种啪沙声。听起来应该是……正在脱。
春香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向我点头行礼。嗯……总是会有办法的。
「这边没问题吧……?」
「……」
「这……这里怎么会有蜘蛛网……」
「呃,嗯,没……没事。」
我和表情有些不安的春香一起进到里面。
正当我说完这句话连忙打算离开时……
拉开了看似入口的拉门,我还是姑且问了一声,不过没有回音。
春香很害羞地说出那句话。
「啊,裕……裕人,请等一下。」
「呀啊!」
这句话从我背后传来。
之类的……
此时春香的声音,传入我那已经化为高感度卫星天线的耳朵里……
我的预期,准确地没有落空,伴随着一声尖叫,春香的身体飞上了天空。
「那……那个,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待在我身边吗?那个,我一个人会害怕……」
「……唔喔!」
有一间看起来不像有人住,几乎已经荒废的木造建筑。
「下摆?是……是吗……」
「看来没问题,啊,要小心脚下喔。」
被眼睛微微湿润的春香这么一说,我还有办法拒绝吗?话说回来,某个晚上我们半夜跑进图书室时,以及她来我家过夜时也是这样,原来她真的很怕这种阴暗的地方。
她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身体不停微微地扭动着。
「什……什么啊,原来是积聚在上头的雨水掉了一滴下来……」
「可恶……!」
不过事情的发展和我的心中想法相反,之后……
我窥视着周遭的情况,喃喃自语着。
「?」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
接着我再度闭上眼睛,在入口附近维持待命状态。
像是恶作剧一般,强烈刺激脑下垂体的状况不断地发生。
「哇,偏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看来还是得全部脱掉……」
「啊,嗯……」
我发现春香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没……没事吧,春香?」
所以……
「这样啊……」
又或者像这样……
「……」
于是,春香开始对偏掉的和服进行调整。
沙沙……沙沙……
色彩亮丽的长袖和服在黑夜里旋转了三圈半(历代第二名)。
我猛踩地面进行冲刺。赶得上吗……!
「偏掉?」
「咦,呃,可是。」
不过看不见的这种状态很奇妙,反而会刺激人的想像力。在黑暗这种某种角度来说像是一片自由天空的地方进行妄想——更正,是让想像力的翅膀有如信天翁一般,毫无意义地啪答啪答挥舞着……
「是……是的,我想应该是刚刚那一下……」
「嗯,此时得拉一下……啊!」
「这里则要那样……啊,呀啊!」
呃,我理所当然处在背对春香,闭着眼睛的状态,因此无法确定那是否真的是调整衣服的声音。虽然无法确定……不过若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和状况加以考虑,应该是那个没错吧。而且她现在正在调整偏掉的和服……
「咦?啊,没……没事,只是不小心踩到下摆而已……」
「……」
她说完后对我轻轻地行了一礼。目送春香兴冲冲地走到房间深处后,我便转身向后……
「……」

「咦?」
总之没受伤就好,正当我抚了一下胸口(我自己的)打算站起来时……
觉得不解的我,出声问道,于是春香一脸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我……
就在春香旋转的身体即将坠落到地面的前一刻,我总算仰面朝天地滑垒过去,成功地代替了垫子的作用。
强忍住想转头的冲动,我闭着眼睛大声呼唤她。
「怎么了?啊,该不会你现在觉得冷了?」
「?」
像是这样,
虽然她欲言又止了一会,但最后还是小声地悄悄在我耳边说道:
这里是附近海滩上一间没人使用的海边小店。由于无法在人前调整偏掉的和服,我们找了一下适当的地点,最后碰巧发现了这里。
「……」
「真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所谓的和服偏掉指的一定是和服的线条偏掉,想调整过来的话,恐怕少不了要将整件和服脱掉东拉拉西扯扯吧。呃,难道她不觉得在这种状况下,和身为一个男人的我,待在同一个空间是件无限尴尬的事情吗?
春香跑了过去,而路上有海带芽,他们之间不可能不发生擦撞事故。
「春香,没事吧!」
「?」
忍耐、忍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那个……」
对了,这种状况就是那个吧,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白鹤报恩故事中那个,接受报恩的猎人一样……嗯,我记得那个故事到最后好像因为猎人偷看了一眼,结果一切转眼成空?嗯——既然如此,那就不太妙了。
「嗯,那个……」
「……」
看来我得想想别的法子才行。事到如今还是换个方向,数一下许久没数的质数或许可行。嗯…首先从〇开始吗?还是一?…我有种之前好像也是卡在这个地方的感觉。
「裕……裕人……?」
「……」
唔,转移注意力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呢……
就在我快想破自己容量并不太大的头脑时……
「那个……穿好了。」
「……咦?」
「和服偏掉的部分……我已经全部调整好了。」
我听到这么一句话。
转头一看,春香已经将长袖和服整齐服贴地穿好了。
看来就在我好像面前摆了般若汤(注:酒的别名)的苦行僧一般,处于天人交战的这一段时间内,春香似乎已经将偏掉的和服调整好了。
「喔……是……是吗?」
「是的,多亏裕人待在我身边,我刚刚一点都不害怕♪」
她有如待在母袋鼠育婴袋里的小袋鼠一般,露出无忧无虑的安心笑容说着。真是子女不知父母心……
「是吗,那我们走吧?」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砰,的一声。
一睹幽灵真面目,才知是毛蟹(注:改变自日本谚语:「一睹幽灵真面目,枯黄菅芒花」,类似中文里的杯弓蛇影)。
……镇静。
就在这时,春香突然闭起双眼。
春香的身体突然完全放松下来。
「……咦?」
我们两个同时出声说道。
「?」
「……」
同时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甜酒香。
「到……到底是什么呢,刚刚的那个……?」
那么也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维持目前这种,反情色骑乘压制位状态(虽然我个人觉得有点可惜,又没有那么可惜)。
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经过,以及春香的体质列入考虑,可以导出一个假设。可是真的有可能是那样吗?
春香带着不安的表情看向我。
「…………」
「?」
「嗯,怎……怎么了?」
那声音逐渐向我们靠近……
话说回来,最近我和螃蟹还真是有缘啊……
我不禁脱口说出那个可能性。
总而言之,谜题被解开了。
「好像是……」
那……那是什么意思?
「呼~呼~……」
「春香!」
——回过神来,我发现春香整个人就这样直接趴在我的身体上,而她那端正的五官则近在我的眼前。
在我面前呈现通红状态,春香端整的五官。
孤男寡女的密闭空间。
白色的眼睑显露出来……
「到底是什么……?」
那句预期之外的话让我不知所措。
砰!的一声。
「……」
纤长的睫毛颤动着……
那表情简直就像要将一切都交出来,任凭现场情况发展一般。
「啊,好。」
喀答,喀答喀答……
想起蟹膏大餐或是被我搞错捡起来的螃蟹,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喂,春香,你没事吧!」
真不愧是海边,屋子里甚至潜伏着螃蟹。
「不晓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出来的样子……」
此时要先冷静考虑一下目前的情况。
「……」
简直像是春天的箱根三齿雅罗鱼(注:该鱼种在春天,不论雄雌身上都会出现三条鲜艳红线)一样呈樱花色。
「……不……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身体好热。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心跳声传进自己的耳里,声音大到让我觉得好吵。
正当春香打算点头的那个时候。
这……这就是那种情况吧,对一个男人而言,此时不冲&上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不可能因为在极近距离下盯着我的眼镜,因为盯太久而被反射的光照到产生光过敏症吧……
一只长度约有二十公分的巨大螃蟹,正左摇右晃很有精神地摆动它的脚,踏着正宗的螃蟹步离开我们的视线。
「…………咕。」
「原……原来是螃蟹啊……」
此时……
伴随着那声音,某个东西突然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裕……裕人……」
从入口旁边看不见的地方传出这么一道声音。
「……」
此时在依然叠在一起,大感奇怪的我们的身旁……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
由于事出突然,来不及应变的我失去平衡——
……糟糕。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另外的可能了。
全身的血液像是有高血压的父亲一样「怦!怦!」地快速升上脸部。
「?」
喀沙喀沙喀沙……
「我……我不知道……」
这里好歹也算是室内,而且我们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像是三明治一样,上下紧密贴在一起分享彼此体温的状态,两人体温各上升个一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季节是冬天,而且还位于海风冷飕飕的沙滩之上,在这种状况下觉得热到底是什么……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
深夜的海边。
一度被我压抑下来的桃色想象,再次像是自灰烬中复活的凤凰般,翱翔冲进我的脑内。
喀答。
「裕……裕人,刚刚的是……?」
「啊,对……对不起!」
不知为何春香的脸蛋好红。
我叫了她一声,不过没有回音。她全身软弱无力,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呃,不……不会……」
——嗯,等一下,这个情况难道是……
「?」
春香在上,我在下,两人四目交接。
正当我打算任凭一触即发的事态,发展下去抬起头时……
「呃,嗯——春香……?」
「……」
「春……春香……」
正当我想要起身恢复原来的姿势时……
「裕……裕人!」
发出尖叫的同时,春香使尽全力向我抱住。
「好像有什么声音对吧,是风声还是什么?」
我有种脑电流在脑浆中像是跳跳糖一样,冒出火花的感觉。
「呀啊!」
我才发现到。
正当我将浑身无力的春香抱起来,想要使出浑身解数看护她时……
视野瞬间转暗。
喀沙喀沙喀沙……
「她大概是喝醉酒,睡着了吧……」
从这些资讯推导出来的答案是……
「那……那个,裕人……」
看见她的笑容后,我稍微反省了一下脑子里尽是些莫名其妙想法的自己,并且说道:
看到这一幕,我觉得身体里面好像有某种东西破壳而出。
「……」
4
「真……真的非常地抱歉!」
「呃——没事啦。」
「我……我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会因为喝太多酒而睡着……」
春香一副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样子,不停地低头道歉。
那个事件发生后过了一个小时。
像是吃了苹果的白雪公主,陷入沉睡的春香在稍早前总算醒来。或许是醒来后马上发现到自己的现状(醉了后直接晚安),她满脸通红地开始道歉,因此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嗯,春香对酒精没什么抵抗力这一点,我早就借由上次生日派对的香槟汽水知道了,而且总比她真的身体不舒服而昏倒在地还要好上许多。话说回来,我实在没料到她喝个甜酒(几乎没有酒精)也能醉成那样,所以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对了,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如果还是不太舒服的话,我们可以现在折返……」
「嗯,这一点请你放心,或许是刚刚肝脏先生努力工作了一下,睡醒之后就舒服多了。」
她的双手在胸前紧紧握拳。
「而且……难得有机会和裕人两个人单独去看第一道曙光,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而放弃,毕竟这机会一年只有一次。」
「春香……」
「所以不要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好吗?」
春香拼命地对我那样说。原来她这么珍惜和我单独去看第一道曙光的机会啊……
「好吧,不过如果你路上觉得不舒服,不能不好意思,一定要开口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的。」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回应她的心意才行,无论如何都要和春香两个人一起看到第一道曙光。
「那么我们走吧。」
「啊,好的。」
我和重新打起精神,笑容满面的春香一起走出海边小店。
距离(气象厅预测的)第一道曙光出现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不过春香摇摇头说道:
「嗯,完全不成问题。」
即使听了我的提议,春香还是在我的怀里飞舞四肢折腾了一会……
暑假刚结束时的「啊~嗯」,在嬉春岛举办的生日派对,校庆时的渐行渐远以及之后的修好。
春香轻轻地点了个头。
「我……我了解了……那……那就拜托你了。」
春香或许有在注意不要让我担心吧,即使快被石头绊倒两脚纠缠在一起,还是会抬起头露出她的笑脸。即便如此,客观上我实在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没事……
「呃,嗯,还好。」
……没办法了。
我出声询问身旁小心盯着脚下行走的春香。
「呃——不会啦。」
「总而言之我没事,所以春香不用操心,当个公主就好。」
「到了……」
「因此过来的人也不是很多……而且据说越是往前走,路就会变得越难认……」
「认识裕人的这一年……这一年对我而言,是非常新鲜的一年。非常地新鲜,我绝对忘不了的特别的一年……」
接着我也晚春香几步朝悬崖的方向前去。
她转头过来,给了我这么一个答复。
虽然她最初有点不知所措,但现在已经不发一语任凭我抱着她,并且紧紧抱住我的胸口。
走出沙滩,回到沿海道路后,我们开始进入高台的范围。
我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贡献,而且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自己想和春香一起欣赏第一道曙光罢了,所以她其实不必这么郑重地向我道谢。
「这样的话即使穿着和服也没关系吧,很安全。」
春香继续说道:
「哇……」
就好像在观看一个因为地点过于隐密,而被世界遗忘的文化遗产一样,正当我带着如此的苦涩心境眺望它时……
正如春香所说,我们眼前是一片美到会让人屏住呼吸的风光。
「好了,没关系啦,春香你不要乱动。」
嗯,实际上并没有轻松到那种地步(不是春香重,原因单纯出在我那像是养殖鹅的体力上),不过在春香面前装个帅不会遭天谴吧。
「咦,那个……」
算了,由于悬崖边设有防止人家掉下去,看似栏杆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只不过考虑到春香那超绝的迷糊功力,还是先提醒她一声比较好。
嗯,我们就那样穿越了兽径,通过了吊桥,越过了不良于行的岩石地带……
「啊,是,怎么了?」
这海崖便是春香从以前就很想过来的第一道曙光景点。
共有一个秘密让我们之间萌生一段不可思议的关系,并且因而衍生出各个事件。
石板路变成没铺设的石头路,接着再变成杂草丛生有些坡度的兽径。
「可……可可可是……」
最后才满脸通红地接受了我的办法。
「啊,呃,那个,嗯,这个?」
「——春香。」
「嗯,那我们出发啰。」
春香在说的是今年——呃,已经是去年了吗——一整年发生的事情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整条路都用公主抱的方式还是太勉强了,所以有些地方会改成用背的或是侧抱的方式来前进。
到秋叶原购物,拜访乃木坂府,型录曝光事件。
春香从王子抱公主的状态下,轻轻着地后,缓缓地靠近海崖的前端。
越是接近目的地,第一道曙光景点——黄濑崖,周遭的人影也逐渐变得稀少。
于是,基本上我们就在这种王子抱公主的状态下前行。
「是这样吗?」
我向春香靠近后……
「多亏了裕人,我才能顺利来到这个,我很早就想要来的黄濑崖了……我现在的心中充满了感谢之情。」
虽然春香嘴上说没事,不过这条路怎么看都不像是穿着和服的人可以走的地方。运气好的话只是会让和服变得破烂而已,运气差的话春香甚至有可能跌倒受伤。那种情况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因此这是我能够帮助春香的唯一手段。
「好吧?」
这条路就算在正常状态下也都很不好走了,再加上春香又穿着长袖和服和草鞋,看起来很辛苦。这简直就像穿着宴会礼服去爬冬季雪山一样,而且前方看起来似乎会变得更险峻……
「……」
「嗯,由于这里好像是没什么人知道的秘密景点,」
春香向头顶冒着一个问号的我说道:
「那个——」
打从我们在图书室相遇后的这一年的轨迹。
5
便以双手抱起她那娇小的身体。
「而且,再一下下就要到黄濑崖了……」
「没有那回事,如果没有裕人……没有裕人的,那个『公主抱』,我就没有办法来到这里。而且……和裕人单独来到这里其实有一个特别的意义。」
夏季同人志展售会初体验,在我家小住一晚,和春香父亲发生冲突。
「春香,太靠近悬崖会很危险喔!」
「没……没事,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别看我这样,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呢。」
「你身体才刚好,不可以勉强喔。」
春香说得没错,随着我们继续前进,原本好走的道路也逐渐变得难走。
「……啊,好……好的。」
周遭的景象也逐渐变成被树林包围的一片绿意盎然。
「不只是那样,很多次当我任性的时候,你都会顺着我……我能够去逛秋叶原,能够参加『夏季同人志展售会』,还有在『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帮忙社团工作……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有裕人陪在身边的关系。甚至就算说之所以会有现在的我,全部都是裕人的功劳也不为过……」
「啊,好的,我会小心。」
最后总算抵达我们的目的地,黄濑崖——
「是啊……」
先前几乎要塞满整个步道的人潮,现在已经变成每隔三十公尺才看得见一个人,气氛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春香对我说明道。
这个秘技由于非常羞耻,不,是多少会对精神造成一些负担,因此我原本打算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要继续封印住不使用的,不过目前已经处于一种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的状态。
「裕……裕人,那个,你还好吗?那个,会……会不会有点重……」
特别的意义……?这件事我还是初次听到,不,应该说到此时此地我才初次耳闻。来这里除了看第一道曙光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我做出了觉悟……
「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悬崖附近盖着一间像是小祠堂的老旧建筑,恐怕这就是我们去新年参拜的神社的分社吧,和那里相比这里显得相当朴素,讲难听点是破烂……
「这里就是黄濑崖……也就是妈妈以前跟我提过的地方……」
春香突然望向我这边,很慎重地对我行了一礼。
「咦?」
「好棒,简直就是绝景……」
这里是面海的陡峭悬崖,天空是无限宽广,对面则是被黑暗所包覆的水平线。虽然距离第一道曙光出现还有一点时间,不过已经可以确定,届时我们将能见识到无与伦比的光景。
「好……好的。」
「还好吧,春香?」
「可是……」
「是的。」
「嗯?」
不过春香却说:
「一开始时我吓到了,对于被人知道秘密一事感到震惊……可是裕人并没有嘲笑或是瞧不起兴趣和别人不同的我,还告诉我没有必要改变。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有那样的反应,而且……是让我很开心的反应。」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讲这种回忆过去的事情……
「……」
「咦,裕……裕人?」
还有前阵子的女仆咖啡厅体验,附赠迷你裙圣诞老人的圣诞派对,和后来的看护。
我怀里的春香不禁发出赞叹声。
我笑着回答一脸担心的春香。
就算考虑到春香才刚刚酒醒(?),故意走慢一点,时间也还绰绰有余。
「裕人……今天真的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喔?」
「……」
嗯,被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又再牵扯上美夏、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因此简直可说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的一年。
正当我再次将思绪沉浸在已经过去的那一年时……
「……所以我才会想和裕人一起单独过来这里。在这个特别的地方,两人……」
春香双手在胸前紧紧握拳说道。
「特别的地方……?」
她刚刚也曾提过,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听到我的疑问……
「这里的神社……据说掌管的是男女间的缘分。」
「咦?」
「嗯,正确地说,神社所供奉的神明是掌管缘分和安产的神明。然后这个地方是祂的神域——黄濑崖或者叫逢濑崖(注:黄濑和逢濑的日文发音相同,逢濑为幽会的意思),传说中两个人只要在这里看见第一道曙光,并且做某件事的话,将来一定能够结合……」
带着稍微看着远方的眼神,春香说出这一番话。
「……」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话说回来缘分与安产,这位神明还真是直截了当,或者就某个角度来说,真是容易理解到了极点。
嗯,这件事暂且不谈也罢。
我现在知道这里是一间结缘的神社,也知道它有个关于第一道曙光的传说。问题是为什么原本就知道这件事的春香要带我来这边呢……
「……」
……不行不行,还不能太快下判断。心急的玛尔济斯分到的点心反而少。毕竟我先前才以不同的解释听信夫妇这一个词……
春香对着使劲甩头的我说道:
「然后这个地方……还有另一个特别的意义。」
「咦?」
「所以听到春香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你说想和我一起看第一道曙光……」
那个时候。
春香父亲和秋穗女士?
「爸爸和妈妈当初看到的也是这幅景象吧……」
「…………(满脸通红)」
伴随着春香的这个声音……
我感觉到一种似乎光滑无比、无限柔软的东西,瞬间碰触了我的脸颊一下。
最后才说:
春香父亲和秋穗女士到底从第一道曙光中感受到什么,老实说并非当事人的我实在没有半点头绪。
「…………(真的非常地红)」
就仿佛像是在祝福我们一般——
「……」
这段有些奇怪的对话,让我们两人都笑了出来。
「喔……」
那就是对春香的心意。
「春香……」
「呃——该怎么说呢……」
轮廓在水面晕开的光之圆,内部包含着黄色、橙色、橘红色和红色等各式各样的颜色,逐渐在我们的面前显露出它的姿态。
「我的心情和春香的一样。我原本就想和春香两人一起看第一道曙光,这个想法在听了刚才那番话之后也没有改变,这绝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
「啊……」
「是的。」
即使身体不在最佳状况,还是不曾放弃的春香。
「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而春香则变得像被煮熟的牡丹虾一样。
「是……是的!彼……彼此彼此,请不要客气。」
「嗯?」
「……那……那个裕人,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很难说啰……」
「看到这一幕时,他们两人心中想的是什么呢……还是也被这一份美给震慑住呢……」
「啊……」
「呵呵呵……」
这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些话没有半点虚假,是我最真实的心情。
「……」
「那个啊……」
即使穿着不方便行动的长袖和服,依旧想要穿越险峻路程的春香。
然后从水平线的另一头,升起一颗光球。
那种状态持续了一会后……
一道光越过春香的背后射了过来。
啾,的一声……
我在心里暗自发誓,今后只要春香愿意,我会竭尽所能地陪在她的身边,并且使出浑身解数来守护她。
正当我也打算迈开步伐迎向她……
「——嗯,那么差不多该回去啰。」
「嗯……」
我在心中下定决心的,只有一件事。
春香缓缓地点头说道:
一整片跃入视野中,令人震撼的光之飨宴。
「啊,咦……」
她不断地朝着我点头,并且回答了一句就日语而言有点奇怪的话。
「啊,嗯……」
仿佛划破黑夜般,一道微弱的光线往横向展开,不久后便转为扇形,逐渐朝天空扩散。
我照着她的要求闭上眼睛。她到底想做什么呢?该不会是想要跑到我背后,用膝盖顶我的膝盖窝吧……
怎么可能会觉得困扰呢?
春香以稍微低沉的语调问我。
「咦……」
「好赞……」
「谢谢你,春香。」
「好的,裕人。」
目光泛泪的春香缓缓地朝我这边靠近。
我对着春香……
她诚惶诚恐地询问我的意见。
不知何时,周遭已经缓缓流动起平日的融洽气氛。
正当我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个瞬间,
即使她的那句「想要在一起」的意思,近似于先前提到的夫妇(我觉得有无穷大的可能性),依旧是让我十八分开心的一句话。
「……我……我从以前就想和裕人一起过来这里,两个人一起看第一道曙光,而那份心情至今依然不变。可……可是,那个,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困扰呢?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清楚,就硬把你拉到这里……」
我脑中闪过春香先前拼命的模样。
不过在这里经过短暂的时光后,我做出一个决定。
正当我重新为了那些行动所代表的意义大受感动时……
「——我有相同的心情。」
「新……新年~快~乐~……♡」
正当我那么想的时候……
春香父亲和秋穗女士做过的事情吗?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事情,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不可能是逼我在悬崖边缘做无绳高空弹跳吧。

「这里是爸爸和妈妈在结婚以前……两个人还在念书时一起观看第一道曙光的地点。」
「据说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妈妈曾经对我说过,『要带你真正想和他在一起的人来这里唷!这样子两个人一定会很顺利。一定会那样没错,呵呵呵』……。——所以我从以前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和随时随地都想在一起的人……也就是和裕人两个人一起来这里,看第一道曙光……」
说出这段话。
覆盖住整个世界的无尽光辉。
「啊,是……是真的吗?那个,这样的话可以请你稍微闭一下眼睛吗……」
言语中带着百分之百的认真和真心。
「哈哈……」
「……」
「好,我知道了。只要闭眼就行了吧?」
只见春香的脸红到一个前所未见的地步,并且用长袖和服的袖子将自己的脸遮起来。刚……刚刚的果然是……
「…………(有人可以红到这种程度吗)」
「其……其实爸爸和妈妈当初在看第一道曙光的时候还做了一件事,一件和缘分传说有关的事情。我可以……模仿他们做那件事情吗?」
「嗯嗯,没有关系啊。」
「这就是,黄濑崖的第一道曙光……」
「…………裕人是怎么想的呢?」
所以……
她一直在心中想着这件事吗?那么说来,她之所以那么努力地想来到这里,全都是为了这件事吗……
我原本闭着的眼睛当场熊熊睁开,像是魔眼太阳一般看着春香。
那是春香没有任何虚假的真实心意。
一开始脸还是像公主草莓一般红的春香眨了一阵子眼睛……
「……虽然有点吓了一跳,不过我很开心。」
「……咦?」
「裕……裕人……」
「…………总而言之,谢啰。」
春香突然对我那么说。
我和春香两人的目光,都被这可说是充满神秘的光景夺去。
「还有另一个?」
刚……刚刚刚才的是……!
虽然我甚为怀疑这样的回应是否正确,但还是这么说了。
然后没有任何一方主动,我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我们沐浴在背后射来的第一道曙光之中,地上则模糊地浮现出我们两人的影子——
总而言之……
我想要感谢第一道曙光挥洒下来的橘色阳光,让春香没看到我简直快冒出烟来的泛红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