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2.7万 字

0
和日渐染上秋意的景色成比例,气温也跟着降到了入秋以来的最低温度,随之而来的是让大街小巷的生物(包含蜥蜴或是亚洲黑熊等等,还有某个怕冷的笨蛋老姐)也逐渐失去活力的十一月季节。整个学园则是为了准备迫在眉睫的校庆而活力满点。
「喂——帮我把那里的钉子拿过来!」
「这个角度没问题吧?」
学园里充满着响亮的喊叫声,以及敲得叮咚响的钉槌声。
不管是午休时间或是放学后,到处都有班级学生在进行准备工作。教室或走廊四处可见散乱着的鲜艳招牌或是用纸糊的小道具。操场上则有学生如同坑人酒吧的店员般,练习拉客用的发声法;屋顶的塑胶布上放着做到一半的巨大帷幕。
就像是发情期前的动物园一般,学园里弥漫着浮躁的气氛。
我们班(二年一班)也不例外。
为了举办「角色扮演咖啡厅Marginal Symphony」,从冲泡红茶的方法到可丽饼的制作方法,以及用那几件从「COSPA Gee! STORE秋叶原店」买来的衣服样本而进行的服装制作(不知为何,这部分是信长在带头指挥着),这些准备工作每天都轮流进行着。
「嗯嗯,这些事让全班齐心齐力,充满着团结合作的气氛呢!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真是不错啊~大姐姐在不久之前,也还是个闭月羞花的女高中生,跟你们处于相同的气氛中呢~」
身为副级任导师的性骚扰音乐老师(什么女高中生,那已经至少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一边看着我们准备的模样,一边厚着脸皮发言。不过,我倒是同意她刚刚说我们看起来很开心的那句话。感受这种祭典举行前的兴奋气氛绝不是坏事。
话虽如此,准备工作也不是只有快乐的事情。
越接近正式开幕的时间,要做的工作也就随之增加。而要做的工作增加了之后,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变得更忙了。
然后受那忙碌的大波浪宛如海啸来袭一般直接冲击的人,就是身为校庆执行委员的我们(椎菜与我)。
我们几乎每天都得去委员会集合。
必须回答来自同学们的各种疑问,以及监督作业的进度。
还有进行预算调整以及处理各类杂事。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种像是工蚁般的行事历,对于体力仿佛是深冬的螽斯般(非常小)的我而言,有点太过操劳了。
尤其是在我还没习惯担任委员的初期,据说我的脸色非常难看。
「裕人怎么露出一副好像杂木林深处的腐叶土般(还附带着甲虫的幼虫)的脸色啊……」
我曾经被椎菜如此形容。这样听起来,我好像快挂掉了。但是我忙碌的状况,的确有可能会让我露出那种苍白脸色。
当我正在整理第四节课所使用的世界史教科书之时,春香叫住了我。我抬起如同河马刚睡醒的脸。
「啊……嗯。春香,回头见——」
唔——虽然我很想做些什么来改善这种情况……
「啊,就是说啊。」
原来是椎菜。
除了打招呼以外,我几乎与春香碰不到面。
「午餐……和我一起吃吗?」
「啊,是这样啊……」
怎么啦?
「执行委员会议啊,那就没办法了……」
各种危险的台词与杀气全都冒了出来。
当然,还是有说些像是「早安」、「午安」或是「明天见」之类的简短句子。但那根本就不算对话,只不过是招呼语而已。
「今天也过得好漫长啊。执行委员会议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么多事情得决定呢?」
「区区一个绫濑,你以为你是何等身份啊?」
「……?啊,好。」
因为执行委员的工作太过于忙碌,我连与春香聊天的时间也没有。
「那我走啦!」
我很荣幸能和凡事积极的椎菜一起筹划出更加盛大的校庆;而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全班共同合作的感觉。还记得国中时期,学校并没有举办校庆。而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班可是一点干劲也没有,只做了男女各自喜欢的昆虫排行榜那种毫无建树的问卷调查,然后随随便便地将整理出来的资料贴满教室一整面墙而已。
「真是吓坏我了——架子上的南瓜脸装饰品就这样掉了下来……」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椎菜端正的容貌。
等一下,你们这些人啊,如果我真的答应了春香的邀约,你们也会因为我答应她而拼命对我发出抱怨吧……
我尽量不对上那些跟班仿佛杀手组织的暗杀部队般目送着我的视线,往椎菜那里走去。
托这些鸟事之福,从秋叶原约会之后,我几乎没跟春香好好说上一句话。
椎菜很会说话,她的话题也很丰富,和她聊天很有趣……不过,浮现在我脑海的,还是春香的事情。
她早就已经准备完毕(装备着笔记用具、便当以及饮料),站在教室门口的附近用力地朝着我挥手。
「——人……裕人?」
——就在我东想西想之时,时间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最近我一直有这种感觉。在学校,不是去委员会集合,不然就是得检查班级的作业进度,忙到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吃顿午餐;而放假的时间,又会被采买的事或是在家作业给消磨掉。
「啊!裕人!」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请等我一下!」
我一边回答,一边转回去面对着春香。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翘掉会议了。
我回过头去,春香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的回应让春香有点忸忸怩怩地开口:
是一股如同盛夏太阳in冲绳一般,明朗又有朝气的声音。
「啊——就是这样。」
「裕人在做什么呢?不快点的话,会赶不上执委员会议喔——!」
「真的很抱歉,难得你来约我……」
「啊,不……不,请不要介意。」
「嗯?」
「……喂,难不成那家伙拒绝了春香小姐的施舍吗?」
她马上装出开朗的表情。唔,这种像是正值成长期的小狗拼命忍着想散步的心情般的表情,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那我只好赌上风险,拜托信长进行情报操作,然后闪掉这次的执行委员会议吧——
「裕人,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啦——!」
所以,现在能这样忙碌地度过每一天,也算是一件好事。或者,也可以说我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况。
我诚心诚意地向春香道歉。
「哦,春香,怎么了吗?」
「裕人——!」
像这样,和春香说不上话的状态,不知已经持续了几天。毕竟我有工作在身,虽然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但还是让人感到郁闷。
「啊,喔喔。」
「你……你意下如何呢?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去中庭……」
虽然她和之前一样,邀我共进午餐;不过,我为了影印执行委员长交代给我放学后要开的委员会文件(也就是跑腿),而没办法赴约。一说明无法赴约的理由之后,春香果然还是微笑着对我说出「我不会介意的」……即便如此,拒绝春香难得一见的邀约,真的是令我肝肠寸断啊。
我在心中叹了口像是纳玛象(注:学名Palaeoloxodon naumanni,约两万年前于亚洲生存的象类)的足迹一般大的气。
「——请问……裕人。」
我和椎菜一起走向建筑物的出口,就这样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学校。也因为我们的回家路线有一半是重叠的,每到开执行委员会议的日子,我也已经习惯与椎菜一起回家。
「啊,没……没关系的。因为裕人很努力呀!」
「哦?」
就在此时,我的旁边传来了一阵声音。
「啊,啊啊。很抱歉,接下来我得出席执行委员会的报告会。」
那天,放学之后也举行了执行委员会的聚会。从各班预算分配的质询到当天的天气预测,我们就像奥地利和平会议一般,讨论着各式各样的问题。等到结束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傍晚,应该说已经是晚上了——大概是晚上七点多。
不过,执行委员的工作本身其实还挺有趣的。
就算我的一颗心都牵挂在欲言又止的春香身上,我还是往教室的出口走去。
话才刚说出口,我却突然想起某件事。对了,等等我得去……
她怯怯地拿出装了多层漆器便当盒(根据我的推测)的包裹。
「?」
椎菜挥手催促着我。
「那……那个……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餐呢?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午餐了。」
每个星期一以及星期四的午休时间,都会举行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定期报告会议。
——是的,我唯一不满的就是这件事。
春香叫住了我。
她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假如非得举出问题或是不满的话——
在某一天的午休时间。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应着椎菜。
1
看来,周围的同学们(包含亲卫队&跟班)开始冷嘲热讽了起来。
「是啊。」
春香的脸一沉。
「然后啊,那时,麻衣跌倒啦——」
我和春香的感情好不容易变好,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情况。
「好……好的。请慢走。」
「哈啊——终于结束了——!」
「裕人,我们回家吧。不快点的话,校门就会关上啰!」
「啊,嗯……没……没事。执行委员会议要加油喔!」
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深究了。
「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补偿你……」
她惹人怜爱地说道。
「裕人同学?」
「啊,那个……」
在接近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傍晚。
「哦哦,真幸运——」
——我们今天又没说上几句话。
一边和椎菜聊着天,我一边走过因日落而变得黑暗的通学路径。
其实我很想爽快地翘掉会议,然后潇洒地与春香共进幸福午餐。不过,一旦事迹败露,在下次会议之时,我一定会被其他的执行委员们(大部分是星屑守护亲卫队的成员)处以精神上以及肉体上的垂吊极刑。我想避免这种「倒吊人」塔罗牌的状况在现实之中上演,也不想对椎菜造成困扰。
「……啊,咦?」
「是的,那个,因为我的便当做得太多了……」
「……还是把他杀掉好了。」
走出会议室的走廊,身旁的椎菜像只刚睡醒的猫咪一样,发出嗯——的一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明明就是只猴子,还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
「怎……怎么了吗?」
那不寻常的近距离,让我心脏的不随意肌在一瞬间有了诡异的颤动。
「什么怎么了?我才想问你呢!人家从刚刚就一直在叫你。你的灵魂不知道飞到哪个异世界了呢?」
「啊,啊啊,抱歉。」
看来,因为我一直陷在负面的螺旋思考之中,根本听不到椎菜所说的话。不行不行,就算我多在意,也不能在与椎菜两人独处之时老想着春香的事情。我真的太失礼了。
稍微转换一下心情,我重新面对椎菜。
「啊,真的很抱歉。我大概有点累了吧。」
「咦?还好吧?」
「嗯,没什么。怎么了吗?」
我再次对她提出疑问后,椎菜微微歪着头说道:
「啊,嗯。裕人,等一会儿你有时间吗?」
「等一下吗?嗯嗯,应该有吧。」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还不算太晚。
我没有非得赶回家完成的要事,唯一在意的就是得准备瑠子的晚餐吧。幸好昨天晚上煮的鸡肉咖喱(那家伙最爱吃的)还有剩。就算是料理手艺已经毁灭性退化到跟两栖动物没两样的糟糕姐姐(二十三岁,单身,社长秘书),应该不至于不会将咖喱加热吧。
「真的?那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其实是因为我想买CD,不过我对这附近的店家还不太熟悉……」
「买CD吗……」
的确,车站前的商店街正因为现任市长为了冲选举人气而进行的「幸福站前再开发计划」而将不够大的空间搞得乱七八糟。这对刚搬来过来一个多月的椎菜而言,会找得很辛苦吧。
「我知道了,好啊。」
当我如此回答后——
「太棒了!真不愧是裕人!谢谢你!」
看来,这个友善女孩所听的音乐范畴相当广泛。从古典音乐到死亡金属,就像是将音乐的极左派到极右派全都网罗了一般。
「啊!」
椎菜把封面形容成这样,让我开始好奇CD封面究竟是怎样的设计。于是,我伸手去拿放在架上的CD。
椎菜高兴地说着:
「这个封面的设计也很棒呢!该说是可爱,还是cute呢?它有种让人不禁想拿在手上把玩的氛围呢!」
「是啊,一般人不会知道吧。」
「不,不是喔。」
「我虽然了解你的心情,还是下次再吃吧。现在吃了的话,之后会吃不下晚餐喔。」
椎菜所说的是,最近在广播中经常播放的曲子。我记得主唱是个从英国回来的混血女性,她在部分的音乐发烧友当中颇有人气。虽然在一般大众间知名度不高,不过他们迎合大众的曲调以及让人产生共鸣的歌词都相当不错,我最近对这首歌的好感度也正急速上升中。
我们呈现玩日本花牌时,那种让人害羞又欢喜的小手交叠状态。
「啊,限定版也还有!哇——好厉害!」
留在原地的,是直到现在还陷于混乱状态的我。
「我去啰——」
椎菜提高音量惊讶地说道。
「唔,是没错啦。」
不过,没想到孤男寡女放学后的绕道同行,第一个话题居然会是花枝饭卷,实在不像是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中生对话。
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是我基本上还不习惯这种事情(与女孩子的第三类接触),所以像刚刚那样也足够刺激我的大脑前头叶了。
如同是加班晚归的老爹一般,我将我的体重整个倚靠在长椅中。
「不,并不是那样的……」
我的手,与正好也伸手去拿CD的椎菜的手重叠。
没想到我一点头,椎菜却露出满脸讶异的表情。
「还好啦。虽然我还称不上是歌迷,却觉得这是首好歌。」
椎菜如此开朗地笑着,拿了CD往柜台跑去。
「哇——没想到有这种地方,我完全不知道呢!」
「嗯——没想到在这么冷门的地方也会有CD店呢……啊,不过那个花枝饭卷,看起来好好吃喔!」
「……是啊。嗯,我知道了……」
椎菜对着花枝饭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好一阵子。
我发出像是老头般的声音,然后在长椅上坐下。虽然只是塑胶制的便宜货,实在说不上是好坐,但是对这副就肉体上或是精神上而言,都已经十分疲累的身体而言,已经是能坐的都行,来者不拒了。
因为我的心情变得十分疲累,于是在等候椎菜的同时,我决定到同楼层的休息用长椅上小憩一下。
「喂……喂!」
她似乎总算放弃了,以非常悲伤的语调说完,接着说:「Bye-bye,花枝饭卷……」
「……」
「啊,原来你在意这种事啊?啊哈哈,我无所谓啦——」
「……」
「你一个人?没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像这种事情啊……」
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引力所拉扯般,椎菜直直地盯着花枝饭卷瞧。
椎菜看着成束排在店头的花枝饭卷而欢呼着。正所谓舍华求实,舍CD求花枝饭卷就是这种感觉吧……
「咦?」
将眼光微妙地从跳跃的椎菜身上撇开,我问道:
美夏也好,这个椎菜也好,友善女孩的想法,我实在是搞不清楚。
「……」
然后,我们想找的CD马上就找到了。
说到这,我也还没买CD呢。
不,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十七岁高中生而言,我觉得那是个问题了。
那是股微微地冰冷、柔软的感触。
「好啦,椎菜,我们是来买CD的吧?」
就算我开口问他,那个男孩子也露出像是被武装木星人搭讪的表情,一语不发地保持沉默,定睛望着我。
「哦……?」
椎菜听完我的话之后说道:
「啊——咳咳。那么,你想买的是哪种CD?是古典音乐的吗?」
「妈妈?」
「……嗯?」
我慌慌张张地把手抽开,椎菜却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呐呐,裕人啊,你还听什么音乐呢?」
「……唔——」
「……」
「是这样吗?像死亡金属(注︰Death Metal)之类的吗?」
椎菜立刻摇了摇头。
「啊,有了有了,在这里!」
不知为何,这个CD店居然跟举行全国特产品展览之类的卖场在同一个楼层。也许是因为预算或是空间问题而如此规划;不过,满溢着花枝饭卷海鲜香味的楼层居然同时贩卖CD,这件事实在难以让人理解,除非是具有柔性思考模式的当地居民。
「……真搞不懂她。」
「嗯——好香喔!是因为我看到饭卷才觉得肚子空空呢,还是因为我太过兴奋,所以身体开始需求花枝饭卷的养分呢……」
「当我消沉的时候听着这种歌,就会变得神清气爽呢!就像是一击必杀,然后完全毁灭掉~的感觉。啊哈哈♪」
「唔嗯——不过我也觉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摸我喔!或许因为对象是裕人,所以我不会那么在意吧——」
椎菜当场高兴得跳跃了起来,围巾以及大衣下方的裙摆也随之轻盈摆动。唔,美夏也好,椎菜也好,平常就充满朝气的女孩子,在高兴的时候,似乎都有如同活动期的兔子般跳跃的倾向。在这个充满杀戮之气的现代社会中,虽然充满感情的表现是件好事,却让我的视线实在不知该往哪里摆……
「哎——我觉得很高兴呢!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一样。」
「咦——我觉得还不错,不讨厌呢!」
「嗯,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电视上所播放的歌曲或是电影的主题曲之类……」
「咦,裕人也喜欢吗?难不成你是他们的歌迷?」
「哦……」
「喔……」
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个人一直待在那里。我突然注意到长椅的附近,也就是自动贩卖机的旁边,有个年纪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一直盯着我瞧。在这种时候,他不该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啊。他迷路了吗?
她说完便开朗地笑了。
「抱……抱歉!」
「是吗?那你刚刚是为什么……?」
我以为她的兴趣是弹钢琴,所以会购买那方面的音乐CD,没想到她说:
「啊,我当然也会听古典音乐啦。不过今天我想买的不是古典音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有个叫做『Chocolate Rockers』的团体,发行了一首叫『再见,Bitter Candy』的单曲……」
不过,我们聊着这些话题,逐渐热络起来(?),两个人一步一步走过上学的路径。
就在最新流行的特选歌手区块——
「啊——该怎么说,那个……因为我是男生,不应该随便碰到女孩子的手……」
我们总算进入站前的百货公司,到达这一带货色最齐全的CD店了。
「嘿呦……」
「就是那种不讨厌,也无所谓的感觉吧?嘿!」
我开始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
椎菜究竟想做什么啊?
「为什么慌张呢?啊,难道是我的指甲戳到你吗?」
椎菜的表情一脸茫然。
等等,不需要摆出那么依依不舍的表情吧?
椎菜粲然一笑说道:
「嗯,我也没有觉得不好啦……」
「是啊,那首歌的确不错,有种容易琅琅上口的感觉。」
「你摸摸我♪」
……等等,我刚刚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了,怎么还会劈头就问出这种话呢?像这种类型名包含着「死亡」之类的吓人辞汇,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了吧?
「……」
「呼……」
不应该「啊哈哈♪」地带过吧?
「呐,这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所以你也别在意了啦♪——总之,我先去买CD,等我一下。」
她由下方凝望着我的脸,对我问了这个问题。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听说CD的铺货量不多,小樽的商店每间都卖完了呢——」
椎菜硬抓着我的手去触碰她的手,然后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也就是椎菜正在寻找的那张CD。
「对啊,妈妈在哪……」
「妈妈……」
话才说出口,小男孩的眼眶就冒出了豆大的泪珠。
「妈妈……在哪里……?」
「咦!」
「妈妈……妈妈~呜哇啊啊啊啊啊~!」
看来我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了。一提到「妈妈」这个名词,小男孩突然像是点了火的芝麻油般哭了出来。
「等等,喂,别哭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小男孩依旧哭个不停。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声地哭喊着。
「真是伤脑筋……对……对了,现在我要做一件有趣的事喔,你好好看着——你……你看,看不见,看不见,耶——野蛮人!」
我想让他停止哭泣,于是做出了笨蛋老姐跟她的好友教我的宴会表演用搞笑才艺。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造成反效果。
别说是让他停止哭泣了,反而让他像是近距离见到鬼般大声哭叫。唔,我的长相就这么不得小孩子的欢心吗?有点受到打击……
「那……那这个如何呢?黑白猜,男生女生配个大头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后,我又尝试了各种方式,不过这个小男孩非但完全没有停止哭泣的打算,还像就要被宰杀一般地尖叫,到后来已经呈现半疯狂状态了。
「妈妈~♪」
这次,他换拉我的制服柚子说出这句话。
「啊,没事。」
「好~软喔……跟妈妈一样……」
「抱歉让你久等了。因为我太在意那个花枝饭卷,结果还是买来了。你瞧,我买了两个,所以裕人也一起吃吧——咦,你在做什么?」
「嗯——还只是学生就结婚了啊……真好,这就是青春啊。」
「Bye-bye,妈妈、爸爸~」
「这样啊……」
「啊,那里的装饰再调高一点。啊,那里的也往右移一点。然后——」
「咦?」
「哦……」
被不断低头道谢的母亲抱在怀中的小男孩则对我们说道:
「来,这是裕人的份。开动啰——♪」
椎菜完全不在意路人的耳语,以温柔的眼神对着小男孩说道:
椎菜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裕人。嗯——还可以……吧。」
椎菜以朝气蓬勃的表情开始享用花枝饭卷。
「咦?」
现在,工作进度最缓慢的就是以椎菜为中心正在进行的咖啡厅内装作业。
我可以听见他们的评论。真是多管闲事,别随便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说人家没什么出息。虽然,我曾经在游戏中心的面相占卜里被说过「你有着一张像在会战中彻彻底底地惨败的落败武士面相」啦……
由于从来没照顾过小孩,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加上这个状况,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他一样。从刚刚开始,经过附近的客人一直发射出毒箭(涂了蛙毒)般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
小男孩虽然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不过随即恢复笑容。
结果,两个人吃着有点冷掉了的花枝饭卷之后,就这么各自回家了。
「不对,是妈妈跟爸爸啦~」
「啊,喂,不要乱动呀!」
到了最后,小男孩都还继续称呼我们为妈妈跟爸爸。
她用手指对着小男孩的额头弹了一下,像训话般地笑着。
「好啦,好乖好乖,要当个好孩子唷——」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姐姐叫做椎菜喔。」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椎菜能如此熟练地哄小孩了。这就是经年累月的经验吧。
椎菜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般抬起头来。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会照顾小孩。」
直到看不见小男孩之前,椎菜不断地挥着手,温柔地眯着眼微笑。

「……」
「呵呵,好可爱呢。」
「爸爸~」
「妈妈~爸爸~♪」
「真是的,不可以这样。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小男孩将头埋在椎菜的胸口附近,很舒服地说道。
然后,又过了一个星期。
「这样啊……」
的确,椎菜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好妈妈。
「奶奶~」
话说回来,椎菜逗小孩的方式还真是有模有样。是因为她的母性本能爆发呢?还是因为她拥有无法从平常活泼的模样加以联想的女性柔情……
正当我打从心底感到走投无路时——
「呼呼,那些孩子好可爱啊。」
简直就像是在冥府遇上了阿芙萝戴蒂(注:Aphrodite,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右手还拿着花枝饭卷)。
然后,他还用两手放肆地揉掐椎菜的胸部。唔,真令人羡慕……不对,真是天真烂漫啊……
我还是老样子,根本没办法和春香好好地说上几句话。时间就像滚熟的热水四溢般流逝,距离校庆剩下不到十天,而角色扮演咖啡厅「Marginal Symphony」的准备工作也总算进入了最终阶段。
「唔~……啊!」
她就这样蹲下,将视线降得和小男孩一样高,然后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来,好乖好乖,你是男孩子吧,不要哭啰!」
而这些过剩的坚持,都是那个为了贴近原创世界的信长所提倡后,再透过(强迫)全班投票通过之后的决定。
椎菜的声音拯救了我。
从周围传来路人的讨论声:
「等……等一下,会痒啊!」
顺带一提,所谓的「Marginal Symphony」,似乎就是咖啡厅的设计蓝本——「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中的主角「迷糊姑娘小秋」工作的魔法工房的名字。当然命名的人以及制作总监都是信长。至于当时信长在我完全没过问,却欣喜万分地(花上三小时,非常详尽地)对我解说「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故事内容的这件事,就当作是花絮向大家说明一下。
「喂……喂!」
椎菜微笑着抱起他,小男孩子微微地歪着头。
这位母亲似乎是在购物时,不小心让孩子走失了。
「唔唔,我该怎么办才好……?」
和这个在眼前哭叫的小男孩比起来,我才更想哭呢。我对椎菜(右手拿着花枝饭卷)说明事情原委。
突然间,直到方才为止都还听不进任何安慰话语的小男孩突然停止了哭泣。唔,明明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没反应的说,真现实啊……
我对着忙碌工作的椎菜开口问道。
「你回来得正好,救……救救我!」
「嗯?什么事?」
「唷,进度如何啊?」
「嗯,对了。那边的配色得再暗沉些……」
「你这孩子,是要叫姐姐和哥哥吧!」
「啊啊,这样子?嗯嗯,是因为我底下还有妹妹跟弟弟啊。我从以前就常常做这种事,所以对我而言,带小孩不算什么吧。」
「真……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该如何致谢呢……」
「不好意思——裕人,你等很久了吗?」
「椎……椎菜!」
「嗯,好好吃♪果然花枝饭卷还是北海道的好吃。啊——好幸福喔!」
「他们该不会真的是爸爸妈妈吧?」
「啊,没什么啦。」
他突然绽开笑颜,然后主动抱紧椎菜。
「——嗯嗯,原来如此。就综合状况看来,这个小孩子应该是迷路啰。」
「我呀,最喜欢小孩子了——既可爱又率真。将来结婚的话,我一定要生小孩。如果男孩、女孩能各生两个就好了——」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听到我的问话,椎菜略带苦笑地回答。
不过,直到刚才,还爆发着母性本能的椎菜,现在换成爆发食欲了吗?总觉得落差好大呀。
然后,我和椎菜陪小男孩玩了一段时间之后,总算找到小男孩的妈妈了。
将小男孩紧紧抱在胸前的母亲深深地对我们鞠了躬。
2
他一边将脸埋在椎菜胸前(不是譬喻法),一边满面笑容地拉着我的袖管。
「啊,是啊,大概是这样。」
「嗯,对,真是好孩子呀。已经没问题了喔——」
「那个小孩怎么啦?怎么哭得好像是看到了会成为一辈子心灵创伤的东西啊……」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啊,在这之前得先吃掉花枝饭卷才行,冷掉就不好吃了。裕人也会吃吧?」
「…………呜。」
因为咖啡厅是以魔法工房做为蓝本,所以,内装必须相当地讲究。例如,光是为了盛装菜单上「恋爱中的迷糊姑娘媚药汤」,我们就使用了像是魔女才会用的巨大锅子;店面照明则使用有着仿古董风的陈旧油灯。整间教室都以工房内部的印象为基调,装饰成中古世纪的风格。
椎菜的声音在放学后的教室回荡着。
「……妈妈?」
既然她都给了,那我就收下吧。
椎菜看着那位到现在都还以惊人气势哭喊着的男孩子,对我说道:「抱歉,帮我拿一下。」然后将拿在手上的花枝饭卷递给我。
「这样下去有点勉强呢。这个大锅子实在很——」
「咦,我吃啊……」
「咦——不可能吧!男方看起来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她边看着制作中的魔女大锅边说道。
「这样啊……」
不过,这外表像是五右卫门浴缸(注:仿效盗贼石川五右卫门被处以铁锅之刑时所用的大锅而设计的浴缸,外观看起来像是在炉灶上装入水滚煮东西并加上木盖的大锅。此外,并泛指圆桶状的浴缸)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觉得棘手。与其说是在做锅子,不如说是在做汽油桶。
我一脸认真地盯着制作到一半的大锅子看,椎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裕人,抱歉。」
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咦?」
「因为我都在弄这个,所以其他的全体作业检查几乎都是裕人在做吧?我本来打算早点把这件事处理完,然后过去帮你的忙……」
「啊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啊。
「没关系,别在意啦。这也正是椎菜努力的证据啊。」
「可是……」
「而且,我也没有专责的工作好做呀。彼此彼此啦。」
「裕人……」
到头来,我们俩忙碌的比例并不是那么简单就改变的。即使我多做了一些工作,说不定椎菜比我还忙呢。
「算啦,就是这样。总而言之,你要加油喔!」
「嗯,谢谢!」
我对元气十足地回应的椎菜点头,然后又开始监督其他的工作。
除了椎菜的内装组,还有以制作服装为主的小组,以及负责泡茶或制作可丽饼的小组等等。因为这些组别都需要道具来练习,所以他们都在教室外面进行作业。
首先,我查看服装组。
我最后前往的是理化教室。
「咦?什么雪男?我画的是喝着红茶的马尔济斯呀……」
「啊,是裕人,辛苦你了。」
顺带一提,居于领导地位然后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来指导班上女同学的人,正是信长那个笨蛋(隔壁班的)。虽然就人格而言,他多半有些问题,不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却是专业到有点多余,而且手工又出奇地灵巧。最重要的是,他拥有十足的干劲,所以才让他担任负责人。
我那约七个榻榻米大的房间,因为突如其来的访客而陷入人口过密的状态。
待办事项一个接着一个地接踵而来,让我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
「那我走啦。」
……该怎么说呢,我真的是很倒楣。
「红茶跟咖啡,您希望享用哪一种呢~?」
「啊啊,那么我就喝那个叫小灰人(注:Little-gray,外星人的昵称,发音近似于Earl Gray)什么的好了……」
就算偶而有空,我试着约春香一起回家,不过却因为春香那时也有推托不了的事情而作罢。好像是跟上次的那个玻璃布老师再次约吃饭。
「啊,是的。是我泡的……」
「……」
「是啊,收拾得非常整齐呢~可以打上及格的分数呢~」
「啊,差不多吧。」
「叮叮当咚~♪」
我对着那位边对周围提出详细的指示,又边以眼睛无法跟上的速度缝着衣服,已经认识十年的深不可测童年玩伴(他到底在哪里学会这种技术的?)提出询问。
这段期间,我果然还是没有任何与春香聊上几句的机会,时间就这么匆匆地消逝了。
我指着放在实验桌上,飘溢着芳香蒸气的茶杯问道。
「这只雪男好可爱呢!」
春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偏着头。
「嗯——对了——那里的恶魔翅膀再往上缝五公分左右比较好吧——」
「只有这样还是不够的喔——就算根据爱与尊敬,忠实地重现原创角色的基本形态,但是,在每个部分当中还做出微妙的差异,借此诠释出缝制者的意念……」
虽然有点不一样,不过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话,我该振奋我的「事在人为」精神了!
「……欢迎回来。」
「……」
「报告,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绫濑裕人同学,你的家人绫濑瑠子小姐来电,请尽速前往教职员室。再重复一次。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绫濑裕人同学——」
「那么,我来帮你泡茶。你想喝阿萨姆红茶,还是伯爵红茶(注:英文为Earl Gray,名字源自于英国的格雷伯爵,Earl即为伯爵之意)呢?」
我一点头,春香也跟着绽开笑容。
那一天也是举行执行委员的座谈会到傍晚。我以精神与肉体上都极度疲倦的状态回到家中,没想到打开房间门之后,欢迎我的人是——
「……」
「没……没什么,我只是跟平常一样地泡茶而已……啊,对……对了,不嫌弃的话,裕人要不要喝呢?」
算啦,她的插图依旧有着妖怪风味,不过这件事似乎对红茶的冲泡成果没有影响,所以就当作没这回事,将一切放水流吧(我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
顺道一提,瑠子打来的电话内容如下:
嗯——再这样下去,非得想个办法解决不可。我们彼此间的行动计划全都不吻合。是因为我流年不利,还是诸事不宜啊……一个不小心,我跟春香在难得的校庆当天,都有可能会因为意外事件而无法共同度过。明明约好要一起跳土风舞的,我一定得避免这种情形。
「……算了,你加油吧。」
「话说回来……那里的红茶是春香泡的吗?」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有心就一定会成功——
她低了一下头说道:
我朝着对我挥手的春香也挥了挥手之后,前往了教职员室。
装置在墙壁上的广播用音箱,传来一阵愉快的声响。
我一开口,春香便小小地「咦?」了一声回过头来。
正如我所预期般,是毫无意义的内容。这种小事为何不传简讯或是请由香里传话就好了啊?
「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正当春香以愉悦的神情准备拿起茶壶之时——
「咦,像这样吗?」
「哦,我可以喝吗?」
然后,终于到了校庆前两天的星期五。
我对手上拿着食谱,头上冒着问号的春香说道:
「……」
「嗯……你在巡视吗?」
「毕……毕竟是瑠子小姐在找你,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嘛。特地打电话到学校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快去吧!」
「咦,原来如此。似乎真的是这样呢。」
「啊,嗯……冲泡出美味红茶的诀窍,不是将热水提到茶壶面前,而是将茶壶拿到热水这里来,这样热水才不会冷却,泡出来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就……就算你这样说……」
听我这么说,春香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地说:
「……」
结果我还是找不到确切的解决方法,无法与春香说上话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辛苦你啦,看起来进行得颇顺利呢。」
主要的小组成员是以春香和朝比奈同学为首的女同学们。她们正以和乐融融的气氛开心地作业着。
时机实在太过刚好,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因为服装组需要使用缝纫机之类的工具,所以他们在家政教室。
「嗯,下次再请你泡红茶给我喝吧。」
「真不愧是乃木坂同学——」
满脸笑容地高举着红茶杯的吵吵闹闹双马尾女孩、笑盈盈女仆以及沉默寡言女仆长。
「……」
「好的,伯爵红茶是吧。」
他说的话依旧是让人有听没有懂,但他的小组却是工作进度最超前的,那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于是,我离开了家政教室。
「然后,随着种类的不同,每种茶叶各自有着最适合冲泡的温度。随着温度变化,味道也会有所不同。我已经简单地整理在食谱里了,请各位参考。」
「好的,一言为定喔!」
接下来响起的是……
一想到呼叫我的人就是那个白痴老姐,我就更加忧郁了。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大事,实在很想忽略她……可是,她毕竟是交给学校的文件当中,写在家族栏位的其中一个人,我不能不管,这也正是让我痛苦的地方。
「不对不对——!这样的话,尾巴的角度会偏掉啦——翅膀、尾巴与恶魔角三者之间必须做到彼此均衡的黄金比例,这正是替恶魔姑娘小惠增色的完美搭配呀——」
「信长,状况如何啊?」
「嗯,明明是雪男,却又在头顶盖上沸腾熔岩这一点,让它更加地迷人呢!」
「是的。我们刚好正在试各种茶叶呢!」
「啊,没关系……」
在闹个不停的女孩子们身旁——
——虽然我像个两百年前的武士一样下定了决心,可是现在这种物质社会,凡是可不光是下定决心就能轻松实现的。
「今天我会比较晚回家,所以记得帮我录好九点开始演的『大江户斩人列传~今宵刀亦染血~』。只要用写着『斩人』的录影带以标准速度录就可以了。对了,别忘了要帮我切掉广告喔!知道了吧?」
我的话刚说出口,春香就低下头去,但她随即抬起头来——
「哎~这里就是哥哥的房间喔?虽然在之前的火锅派对那次留宿的时候没能够看到,不过没想到这么整齐耶~我还以为男孩子的房间一定都会很脏乱的呢!」
好——!
怎么会这么不巧呢……
「……抱歉,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了。」
「果然没错。看起来好好喝,真不愧是春香。」
「然后,剩下的就是——」
「啊,不……不,没什么大不了……」
「嗯——还可以吧。大家根本不了解角色扮演的意义啊——所谓角色扮演服装可不是单纯地将线与布结合的集合体。制作时,一定要贯注对角色的爱以及尊敬啊——」
就因为这种事,让我与春香之间久违的聊天机会完全泡汤。一瞬间,我那股想要改录同一时段的节目「兴趣讲座·有趣的足棒球第一回~与球作朋友~」的冲动打从心底冒上来。不过,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的生命就会像被猴子抓出的虱子一般,噗滋一声地被摧毁掉。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复仇,帮白痴老姐录影……可恶!
「好厉害啊——我都只喝宝特瓶装的红茶,完全不懂这些事呢!」
「好晚喔,大哥哥~」
「我回来了……」
「哇——还有插图耶!」
做着我的执行委员的工作、准备角色扮演咖啡厅以及其他杂务。
在这里的小组正进行着冲泡红茶以及制作可丽饼等烹调的相关作业。
3
其他的组别我已经都巡视过了,应该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而且,说不定我还可以久违地好好和春香聊上几句。
接下来,我又为了各种繁忙的事务渡过每一天。
真是个令人高兴的邀请。
「……非常优秀。」
这三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高兴地笑语如珠。一副完全放松的模样。
「……请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对评论完别人家房间的美夏她们问道。
「咦?什么怎么在这里,我们是搭沙罗小姐的『黑珍珠』来的呀!从家里出发,到你房间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吧。啊,对了,『黑珍珠』就是之前大哥哥也搭过的车喔~」
「……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三个人(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会在这里(我的房间)。唔,怎么在我的印象之中,不久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请您放心~裕人少爷藏在床底的抽屉最深处的东西,我会对春香小姐保密的~」
「……不知者为福。」
「毕……毕竟大哥哥也是个男生嘛~就算有这样的、还是那样的东西也是正常的嘛……」
「……」
三个人各自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等等,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随意搜查了别人的房间吗……
「……如果你们只是来玩的话,快给我滚回去。」
我的心一横,以冰冷的眼光说出这句话之后,美夏居然将双手叉着腰说:
「真是的~大哥哥真冷淡耶~可爱的小美夏们是因为无法坐视大哥哥的危机不管,才特地来帮你的呢~」
「……危机?」
「是啊。最近大哥哥跟姐姐,根本没机会见面吧?也可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彼此就错过了。所以,我们想给大哥哥好建议呀~姐姐也很寂寞的唷。」
「很寂寞……你说春香吗?」
「嗯。虽然她嘴上不说啦,不过,姐姐每天看着大哥哥送的音乐盒叹气,只要提到大哥哥的事情,她就反应过度,就算不是明眼人,光看她的样子也一目了然。」
「……」
「嗯~正如会议标题所示,这个企画要用我们的好点子来拯救大哥哥与姐姐即将破灭的命运。这可是个构想一小时、经费总共两百一十日圆(含税)的宏大企画案,要用心倾听唷!」
于是,我们开始了所谓的实际操演。
「咦,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由过去经验看来,不管我说什么,这个双马尾女孩一定会贯彻自己想做的事,这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还是让她做完想做的事情之后,再请她赶快离开才是最高明的解决方法。
总之,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太过在意这一点,我们根本就无法继续对话。所以,就将这个疑问当成腌渍食品般压进心底吧。
……为什么美夏她们会知道那件事(午餐的事)?而且还形容得如此具体。她刚才不是说过,春香都没说出口的吗……
不对,打从一开始,我就有种很糟糕的预感……
「喂,大哥哥,这时候你得说『春香,你怎么了?都这么晚了』呀?」
「算啦,就先这么做吧。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为了大哥哥而想出来的模拟情景。锵~命名为『哥哥在校庆前一天,为了准备工作而在学校留到深夜,所以姐姐带着慰劳品前来关怀的情景』!」
「……我知道了。我会听,你就说吧。」
什么说明也没有,我突然被迫参加什么实际操练。然后,又没有具体的指示,我对于该做的事完全是一头雾水。
美夏的一只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扩音筒,接着坐在折叠椅上,迅速又确实地做出指示:
美夏啪地一声弹了手指,房门便被打开,在走廊等候着的叶月小姐(穿着制服)安静地走进房间。叶月小姐(穿着制服)以像是睡醒公鸡般的动作抬起了她的头。
「……这是商业机密。」
叶月小姐面无表情地递过包着豆沙的红豆面包以及少见的瓶装牛奶。看来这个就是所谓的经费(含税两百二十日圆)吧。真寒酸啊……
……还说出什么女仆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是商业机密。」
「明明已经从刚刚留到现在,工作为什么还做不完呢……我肚子好饿,如果有人拿慰劳品来就好啰……」
「知道了吗,大哥哥?」
「呼呼呼!大哥哥~不能小看我们唷!」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要是与大哥哥跟姐姐有关的事情,我都已经调查清楚啦♪」
「……」
「……春香,你怎么了?都这么晚了。」
不知为何,还真是个乱具体一把的情景。
我想,就词汇方面她应该没弄错。可是,因为这个比喻而感到不安的人,难道就只有我而已吗?
美夏微微地歪着头。
「……」
「听说裕人少爷努力工作到深夜,所以我带慰劳品来了。不介意的话,请您收下——」
「……」
「嗯,很好很好。这才像是大哥哥嘛,率直的男孩子才会受欢迎唷!」
美夏开心地说道。
等等,这角色性格完全就是叶月小姐啊……
我正打算对着她的背影挥手……
美夏那弓箭般的抱怨又弹射了出来。这回又怎么了?
「算啦算啦,有什么关系呢~」
「呼,真累人啊……」
她每次都会想出各式各样的花招呢。
她笑咪咪地说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果然让春香觉得寂寞了。
「裕人少爷的演技的确是完全不行啦~看着神木级的木头演员经过导演的指点之后,转变为伟大的名演员,也是一件乐事呀~」
「……」
美夏粲然一笑。
「……」
那波小姐说道:
「好,一、二、三,开始!」
「嗯,是啊♪」
「给我等一下~!卡!卡!」
「我不是指那个……」
「因为这件事,为了要拯救大哥哥和姐姐的分手危机,我们就来访啰。然后,第一阶段要做的是——」
「大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啦!难得姐姐都鼓起勇气约你一起吃午餐了,不能只因为被那位同班同学,也是哥哥的朋友,还跟你一起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天宫小姐叫去参加委员会,然后就放弃了啊!在这种时候,得将一切的事件都抛在脑后,以到姐姐那里去为优先考量啊!女孩子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男孩子选择自己唷!」
不知为何,穿着白城学园制服的叶月小姐已经站在那里。她将女仆装换成了制服,就连戴着的发圈也变成了像是春香总戴在头上的发箍。先别管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只要我没记错,在三秒钟之前,她都还穿着我已经看惯了的女仆装啊……
「……那么,我先告辞了。」
「那么,为了要解决擦身而过的问题,第一个方法就从实际操演开始吧!」
「……」
「嗯~为了缩短你们之间因擦身而过而远离的两颗心,必须在适当的场合做出适当的应对。所以,为了让大哥哥的身体遇上紧急状况能马上采取正确的行动,那叫做什么呢……『制约反射(注:经由后天的训练,培养动物在一定条件下产生神经反射)』?还是巴夫洛夫的小狗狗(注:19世纪的生理学家巴夫洛夫,曾经以小够来做过名为「制约反射」的神经反应实验)?」
「大哥哥,你振作一点呀!得将对姐姐的感情更明确地表现出来啊!你这样是无法成为伟大演员的唷!」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美夏透过扩音筒说出了这些话。看来刚刚的情形是可以忽视的啰……随便啦,随便什么都好啦。
「啊,是啊,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对不起春香——嗯?」
「……请多多指教。」
美夏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叭哺~叭哺~咚~咚~♪」
「……实际操演?」
「……啪啪啪啪。」
「好~卡!」
……原来是这样啊。
「……」
我向她道谢并收下后,叶月小姐微微地低下头去。
对于只能叹气的我,美夏眨了眨眼说道:
美夏摇了摇食指,嚣张地笑着:
「好啦,那我们开始啰。啊,大哥哥就在那里随便做个进行准备工作的样子。然后,叶月小姐就和我们练习的一样,从这里走过去。」
「基本上,没有女仆队不知道的事唷~」
她拈起制服裙摆的两端,低头鞠躬后(应该是在模仿春香拿手的「羞羞姿」),叶月小姐转身往回走去。
不,我不打算成为伟大的演员。
她满面笑容地发号司令。
「……是的。就是这些。有红豆面包(含税九十日圆)以及牛奶(含税一百二十日圆)。请享用。」
美夏猛然地将脸靠近我。虽然说法过度夸张,不过所说的内容正刺痛着我的心。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与春香的危机等级已经由分手上修至破灭,还加上让人想叫她重新去字典上查查定义的「宏大」。
「……」
「不行不行,根本感受不到干劲啊!大哥哥的动作跟濒死的虾夷河童(注:日本传说中的水生生物——河童的种类之一,体型明显地较其他种类大,全身披着长毛)一样,台词也乱说一通……」
不过,在这节骨眼儿上,我还是安静听下去比较好。
「谢啦,来得正好。」
「嗯~也是。算啦,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姐姐登场以后的情节……接下来的场景就是重点了,请担任姐姐角色的叶月小姐登场啰!」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
「好的,明天见啰。」
「慰劳品?」
坐在自己看惯了的书桌前,我一边用削铅笔机(电动的)嘎嘎地削着铅笔,一边随意地喃喃自语。
美夏的声音蹦了出来。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大哥哥就饰演大哥哥的角色。那么,姐姐的角色,经过严格的选拔(Magical Banana)(注:1990年至1999年于日本电视台播出之益智综艺节目「Magical 头脑Power!」中的联想接龙游戏)之后,决定由叶月小姐担纲演出。拜托你啰,叶月小姐♪」
「……因为收集情报正是服务主人的基础。」
美夏兴奋地说出了这句话。
似乎是从我的表情发现我有话想说——
「……裕人少爷,准备工作的进度如何?」
「锵锵锵锵~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举行『处理姐姐跟大哥哥的擦身而过问题的第一回会议』~♪」
我瞥了美夏一眼,她毫不在意地翻弄着那个拿在手上,像是脚本的东西。看来,叶月小姐演的似乎不算问题。
「……不敢当,能帮上裕人少爷的忙是身为女仆至高无上的幸福。」
那波小姐以及叶月小姐也用嘴巴做出口技来增添效果。真是的,这时我内心已经充满着随便什么都好,快给我滚回去的心情了。
「……」
这是只限定于乃木坂家女仆队的基础吧……就算我这样吐槽也无济于事。因为讨论她们那些超越一般女仆技能的超级配备,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大哥哥,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地就让她回家啊!请你仔细考虑一下情况!你想,姐姐究竟是为了什么特地在晚上到学校来啊?」
她简洁又面无表情地小声说道。
「……这是商业机密。」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送慰劳品给我啊?」
可是,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春香,而是叶月小姐(穿着制服)。
话才刚出口,美夏就用力地摇晃着她的那双马尾。
「不对不对,根本不对——慰劳品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借口,姐姐当然是为了见大哥哥而来的啊!结果大哥哥却拿了慰劳品之后就说Bye-bye,就算你和雷龙(注:拉丁文Brontosaurus,也就是Apatosaurus,生存于侏罗纪晚期~白垩纪之间的草食性恐龙,身长约20公尺,体重约30~40公吨)一样迟钝,也该要有个限度啊~」
「不可以在吃干抹净之后就顺手抛弃唷~不能判断场面的男人,就好像是产业废弃物或是厨余唷~?」
笑盈盈女仆依旧微笑着,说出像是研磨过的刀刃一般的话语。
「总之,我们重来一遍。大哥哥,你这次要好好地演喔!」
「喔,好。」
为什么我要被骂啊?虽然我感觉自己遭受到非常不合理的对待,却又被美夏的气势所迫而点了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很好。那么,叶月小姐,你就从那个奇怪的动作开始。」
「……我知道了。」
沉默寡言女仆长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重复刚才的台词,微微地拈起裙摆。
「好,然后大哥哥要将她留下!」
「啊,啊——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牛奶再走?这牛奶我一个人喝太多啦。」
临时从嘴里冒出来的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邀约话语实在是太蠢了。
「……好的。」
不过,叶月小姐也直率地答应我的邀约,在我的身旁坐下。
「啊——呃……」
「Good night,裕人少爷~」
然后,不动如山的美夏等人也继续指导下去。
她打算让我说出什么话啊!
不过,就在我东想西想之时,叶月小姐的脸也越靠越近。
「并……并不是那样的……」
「嗯,练习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是啊~我想这样子应该OK了~」
美夏瘪了瘪嘴说道:
在我眼前的是叶月小姐她那白皙而娇小的脸庞。
就算是实际操演,这也太过火了吧?以嘴唇擦拭嘴唇,比……比直接做那件事还要来得糟糕啊!就某个意义而言,这已经算是游戏领域还是什么新的领域了啊……
「……沾到哪里?我不知道呢!」
「有没有真的沾到并不是重点。这只不过是为了现在准备开始的最后一击所布的局。好啦,你如果懂了的话就对她说:『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Repeat after me~」
美夏与那波小姐相视而笑。
「……祝好梦。」
「春香小姐已经等不及了~」
「……万无一失。」
「什……」
我很困扰,相当地困扰。
「快点快点~干!干♪」
那绝对是在这三天内所制定出来的……
「啊啊,原来在我不知不觉之中,小裕已经在通往成为大人的阶梯上往上冲三阶了呀~大姐姐觉得有点寂寞呢……」
「唔呵呵,那场面不管我看几次都觉得不错呢~」
「……」
大大的眼眸紧闭于眼镜的那一端,就这样缓缓靠近。
那种事情不必再三强调啦!
我回家时是七点多,到现在为止将近三个小时都在配合她们演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我还真闲……
「咦,完全没沾到啊……」
在突然被喀嚓一声打开的房门之后,出现了性骚扰音乐老师的脸庞。
「?」
「…………这是我的第一次,请你温柔一点(脸红)。」
我知道了啦,我喝,我喝就是了。
「……」
什么完美结局,还打算让我做什么吗?老实说,光是刚刚的牛奶游戏就已经让我的精神疲劳计量表飙到极限值了啊……
她们除了使用奇怪的拟声语对我施加压力之外,
我反驳着那位表露出莫名温柔眼光的性骚扰音乐老师:「叶……叶月小姐你也说说她呀!」
「啊,什……」
「大哥哥~喝掉一半的牛奶!」
「裕人少爷~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唷~」
「没关系啦!如果是大哥哥,我想姐姐她不会讨厌的。毕竟你们是可以顺口吃掉沾在脸颊上饭粒的关系啊♪」
我不由自主地放松着喘了口气。
要是在公共场合说出这种充满犯罪意味的台词,绝对会当场被条子给逮捕吧!我用这样的表情看着美夏。
「……『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
靠近到我与那形状美好的嘴唇大约还剩下一颗乒乓球的距离——
「……『这样啊。那我帮你擦吧——就用我的嘴唇。』…………等等,喂!」
就连叶月小姐本人也都露出正经八百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混乱中的我面前,叶月小姐更进一步「……」地仰望着我。
她竖起大拇指,展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啊?」
「所……所以我说……」
「那么,时间也晚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为了不忘记今天练习的内容,大哥哥至少得复习三次以上才可以睡觉喔~」
叶月小姐做出像要拿出手帕擦拭嘴边的动作。
为了解开让这位性骚扰音乐教师完全进入自己世界的误解(妄想),我大概花了一个小时。
「无所谓啦。因为乃木坂家有着『喝完牛奶之后,沾在女孩子唇边的痕迹非得由男性主动用嘴唇擦拭干净不可♪』的家训啊。」

「啊,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说明好了。是复习唷~!不是复仇,也不是福州唷~」
「……请喝。」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等等,这是什么牛奶游戏啊?
「啾啾也可以唷!」
我将心放空,把进入听觉的词汇就这样转换成台词。
以惊人的老头式冷笑话出现的这个人,恐怕是因为平日搜括晚餐的习惯,而像热带草原上的斑点鬣狗般地前来我家的吧。算了,随便啦!
「好,大哥哥你就在这里说出决定性的台词!『这样啊。那我帮你擦吧——就用我的嘴唇。』」
美夏挥舞着扩音筒,高分贝地叫着。
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我面前,一副像是希冀某种东西的模样而抬起脸庞的叶月小姐(穿着制服)的存在。
我完全不了解那仿佛雏鸟一般的视线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正当我感到困惑时——
「这……这是误会!」
她用两手接过透明的牛奶瓶,开始一口一口地安静喝着牛奶。
我无奈地打开和十圆硬币一般形状的瓶盖,喝下大约瓶子一半份量的牛奶,再将剩下的递给叶月小姐。
两股有形的压力以及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三个方向节节进逼。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吗……?
不……不会真的要做吧?
「……(盯着看~)」
我的身心都已疲倦不堪而无力反驳。
「没关系啦,不需要对大姐姐有所隐瞒喔!制服&服从游戏都是花样年华的男孩子必经的妄想之路呀!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微酸微甜的青春过渡仪式?」
「嗨~小裕~晚安安哥拉羊毛~♪」
「……」
「然后将剩下的一半给姐姐喝呀!刚刚你不是说过,要一起喝牛奶吗?姐姐就是在等这个啊!」
「快点,把手叉腰上,将牛奶一口气给干了!」
由于叶月小姐像小山羊般小口啜饮,她的嘴唇依旧是漂亮的樱花粉红色。我想,真正的春香也必定会如此吧。不过,我完全无法想象春香喝着瓶装牛奶的模样。
「……拜托你了。」
「……总算结束了吗……」
「真是的~好啰唆啊~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
从实际操演开始,在那之后还进行了笔试跟口试。
啊,又说出那种徒增困扰的话了……
「……没关系的。就算小裕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大姐姐也不会抛弃你的。」
「那么,就期待明天啰♪」
总算结束所有的教育课程(?),时间差不多过了晚上十点。
「今天的配菜是什么呢~?大姐姐正是想吃清酒蒸鱼肝的年纪唷——咦,奇怪?」
「……」
「所以,上吧上吧!要啾下去喔,啾!」
「……」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完美结局啰,大哥哥!」
「……(盯着看~)」
「跟女仆的禁忌恋情……而且还是制服游戏……年轻真好……」
「……我开动了。」
「……」
「……请好好地复习。」
「你要面对喝完牛奶的姐姐说:『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
不知为何,她们同声笑着之后,三人就回去了。
为什么明明只能喝半瓶,却又要我一口气喝呢?这点实在令我不解,不过现在已经是非做不可的情况。
……不对。
由香里完全进入了自己世界。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等等,就……就算你们这样说,我也……」
那三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啊?
4
隔天。
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总算到了校庆的前一天,教室里的全班同学如同军蚁筑巢般团结一致,为了正式上场而进行最后冲刺。
「喂,可以帮我压一下三夹板的那一头吗?」
「我说啊,那个南瓜放在那里很危险,得放在更稳的地方才行。」
「呐,谁知道茶壶放到哪里去啦?」
同学们的声音交杂着。
再加上……
「嗯,对对——那只袖子的钮扣部分得格外细心地缝制喔——因为那里是重点所在呢——」
「啊,那张食谱就贴在那里吧。嗯……那个茶壶保温罩请收到那边的柜子里去。」
各自在家政教室以及理化教室进行准备工作的信长组与春香组,今天也在教室里会合。教室的各个地方都在进行各式各样的最终作业。
到处都在进行着共同作业,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嘈杂交错的声音。
班级的团体合作进入最高潮。
「嗯嗯,真好~真是青春洋溢呢~大姐姐也很想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呢!只要穿上制服,我也许就跟其他的女同学一样了喔?呀♪」
白痴的副班导虽然嘴上说着那种超越了厚脸皮程度、几乎算是钢铁脸皮的蠢话,但她仍旧是赖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我们。算了,这个人就算真的来帮我们做准备工作,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做出多余的事(像性骚扰,或是性骚扰,又或者是性骚扰之类的事)而扯大家的后腿。她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比较好。
这样快乐又嘈杂的准备工作就这样持续下去。
然后——
「好了,各位辛苦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结束啰——!」
椎菜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着。
看到我这个样子,椎菜便说:
虽然说这种话让人很不好意思,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也别无选择了。
椎菜也结束了与同学的对话到我这里来。
她用手指着大锅子的右底部附近。没错,看起来的确有点剥落,但只是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程度。
「嗯——要重涂那边的话,就得把这边朝下移……」
「而且?」
「——椎菜是我的朋友吧?朋友有困难,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啊。」
「嗯,啊——」
「怎么啦?」
「嗯,这里。」
「不,没关系。反倒是,请在工作上多多加油唷!我会默默地支持你的!」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事实正如春香所言。
「是啊。只剩下整理工作了,快点解决吧。」
「啊,难不成裕人在害羞?好可爱♪」
「椎菜,辛苦啦——!」
「裕人……」
她宣布解散的指令。
「唔呣……」
「裕人,辛苦了。」
当我结束所有执行委员的工作(主要是跑腿),再度回到教室之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从后头撑起大锅子的底部,椎菜以相当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椎菜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点头回应她。为了完成最后的工作,我与椎菜一同前往执行委员会准备室。
一问之下,椎菜便露出复杂的神情。
椎菜一脸认真地探出身子说道。
「裕人……你真是个好人!」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好一阵子。
「——好,我决定了。稍微修理一下吧!」
椎菜站在大锅子前面,烦恼了好一阵子。
所以……
她展现出温柔的笑容如此说道。
「嗯,这个大锅子的底部,好像有漆剥落了……」
我想起今天工作中所发生的事,以及对明天校庆的期待。
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的教室里,已经完全变成了魔法工房的氛围。
为了上漆,她一手拿着刷子,虽然想举起大锅子,却因为太过沉重而无法取得平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算再怎么充满朝气与精力充沛,椎菜终究还是女孩子。像这种跟五右卫门浴缸没两样的重物,一个人很难搬得动吧。
「——来,扶着这里就可以了吗?」
「大家真的辛苦了!」
「哦,是春香!」
「出乎意料地花时间呢。我还以为会更轻松一点——」
「……」
「嗯,也是。我们先完成委员会的工作吧?那部分可能比较花时间。」
整理教室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但是我们还有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得做。那部分就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了。
「只是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不显眼。」
毕竟春香都特地为我加油了,我怎么可以不努力呢。
这些物品彼此呼应着,让熟悉的教室转变成非现实的幻想空间。
我发现椎菜看着教室的一角,发出嘟囔的声音。
「再见啰,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椎菜对着被欢呼声以及松了一口气的呼声所包围的同学们说道:
「……别露出那种像在自家附近的下水道里看到大山椒鱼(天然纪念物)的惊讶表情。我来帮忙有这么奇怪吗?」
她终于灿烂地笑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踏着跟来找我时一样的小碎步,离开了教室。
「好啦,别跟我客气。我也是执行委员啊,而且——」
「嗯。」
「……别开我玩笑啦!」
春香望向远方。
「啊,裕人可以先回去。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应该由我来做。」
「明天见啦,椎菜。」
在黑暗之中,我在只以油灯微光照明的教室里,与椎菜两人开始进行整理工作。
「抱歉。」
她总算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后说道。
「——那么,我们开始吧。」
我稍微和春香聊了一会儿。
「就算不显眼,缺陷毕竟还是缺陷啊。再说,这个大锅子是我负责的,就这么丢着不管然后回家,反而更让人挂心。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想尽力做出最棒的东西。」
全班同学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大概傍晚五点左右,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顺利地完成了。
「啊,喂。」
「是啊,没问题的。」
「好漫长啊。这一个月一直在准备……」
在这些人当中……
「在哪里?」
做完回家准备的春香,微笑着以小碎步向我跑了过来。
「……」
她一个人笑盈盈地开始准备涂装。
「嗯——是没错啦,不过我很在意……」
椎菜以不带一丝厌倦的表情开朗地笑着。
「接下来,只剩下琐碎的杂务以及简单的打扫工作而已,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可以了。今天请好好地休息,明天正式上场时再加油吧!」
「不要太勉强自己唷!」
最后……
挂在四周的帷幕、微微亮起的油灯,还有各式各样花了许多工夫制作的装饰品。
「所以我来帮你吧。你刚刚不是也说,就这样丢着不管然后回家,反而更让人挂心吗?」
「啊,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裕人还有工作在身,再继续攀谈下去会造成你的困扰吧。」
椎菜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我的脸说道:
「裕人?」
话刚说完,椎菜就转了一圈面向大锅子。
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称赞,整张脸不自觉地变成跟刚出炉的小笼包一样热。唔唔,真不好意思呀……
椎菜眨了眨眼,直盯着我瞧。
「椎菜?」
唔,这个友善女孩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如此地积极。连我看着她释怀的表情,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起来。
「嗯,了解!」
「明天就是校庆了呢,我有点紧张耶。」
「是的!」
班上同学向椎菜道别,露出仿佛如同使用前→使用后般,完成某件事之后满足的神情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可是,我刚刚说过你可以回去啦……」
「不过,我十分期待『角色扮演咖啡厅』的举办呢。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而努力到现在,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咦,才没有开你玩笑呢,我是说真的。」
「对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也是为了乃木坂同学而拼了命地找乐谱呢。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事情,却拼上性命也要找到。然后,你因为我的缘故而被迫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时候,也没摆出厌烦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将工作接了下来……你为了其他人,自己什么都肯做呢——我觉得裕人这一点很帅唷!」
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与春香说超过三分钟以上的话了。总觉得两人一起到秋叶原去的那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了。这样的感觉被称为什么呢,好像是叫杰奈法则(注:法国心理学家Paul Janet所提倡之法则,解释主观记忆中的时间长短与年纪成反比的现象)?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才……才没有……」
「是啊,有一种总算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呵呵,被我说中了吧?你的脸红通通的唷!」
椎菜稀奇地用着小小声的音量说道。
唔,虽然是自己的班级,不过这做得还挺不错的呢。
椎菜像是逗弄着宠物仓鼠,爱鼠成痴的饲主般笑着。
呃,我的确十分地害臊,无法有力地反驳……
「好……好了啦,不要再说些无聊的话了,快点继续吧!不赶快完成就糟了。」
「是的——属下明白了,教官♪」
微笑着的椎菜,很高兴地将手举起来。真是的,她真的明白了吗……
我经历了像是喝下了纯度百分百的葛根汤一般苦涩的回忆,重新拿起大锅子。
「……嗯?」
就在这时。
某个东西开始摇晃着。
可能是没固定好吧?我发现竖立在椎菜正后方、用纸糊成的的巨大人面树(丑毙了)正大幅度地倾斜着。这个道具前后地摇晃几下之后,朝着椎菜缓缓倒下——
「椎菜!」
「咦?」
我反射性地扑了过去。
如果是在演电影的话,这里就会做出华丽的三圈半空翻动作。不过很不幸地,无论如何地对我放水,我那绝对超越不了一般水平的运动神经完全不值得让人期待。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掩护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椎菜,像是繁殖期的鼠妇(注:学名Armadillidium vulgare,一种小型陆生甲壳类动物,又称为土鳖或潮虫。受到惊扰时会卷成一团)般狼狈地滚倒在地板上而已。
「等……等等,裕人——呀啊!」
椎菜发出惨叫声。
幸好我的鼠妇运动有效,那棵人面树倒在微妙地偏离椎菜的方向。
呼,真是的,还好没事……
我松了口气,正打算起身——
「……」
这次,我却无法迈开脚步追赶她。
「……」
一瞬间,我的脑袋混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
到底是因为春香跑太快?还是我没体力呢?竟然花上这么多的时间。虽然我也认为应该是后者……总之,我在鞋柜附近急忙叫住正屈着上半身,手忙脚乱、慢吞吞换着鞋的春香。
对我而言,这样的反射神经简直像是奇迹。我千钧一发地拉住几乎要跌倒的春香的手,总算成功地扶住了她。
春香沉默了一会儿。
「——是……是的,我明白。」
我回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
这时,我脑袋里的血流总算恢复正常。
等到我追到春香,早已出了教室、过了走廊、下了楼梯又再过了一个走廊,几乎快要到达校舍的出入口了。
「不……不是的,这是因为……」
「春……春香……?」
但出乎我的意料,春香满脸通红。
「春香……」
我慌慌张张地想说明原委,没想到椎菜却摇了摇头。
她依旧微妙地背对着我,以敷衍般的笑容说道:
「咦……呃……」
「这里我自己会想办法!裕人你快去追乃木坂同学,快点!」
「没……没关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呵……呵呵,不过我的心还真有点怦怦跳呢!」
浮现我心头的,都是些愚蠢的选项。
「…………」
「啊,咦,你……你们……」

三、我们正在练习无差别格斗技。
对……对了!虽然我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春香跑掉,我就得追过去!
「我……我先走了!」
液体反射着月光,透出闪耀银白光辉的线条。
「?」
「啊,裕……裕人……」
春香发现我的存在,惊讶地抬起头来。
我对跌坐在原地的春香说道。
「……」
「我……我知道了。抱歉!」
仔细想想,要是现在这种状态(情色骑乘压制位)被谁给看见了,不知道又会被误会成什么情形。要是不小心传出「在夜晚的学园里,突然感到心痒难耐,绫濑被一股涌上来的强大冲动所支配而袭击了天宫同学,圈圈又叉叉……」的传闻也不奇怪——
她回头就跑,就像是被鳄蛟怪物袭击的白兔一般飞奔而去。咦?为什么?为什么春香要逃跑?咦?
「呼,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又要跌倒啰。」
「……」
椎菜的脸,就在眼前约莫几公分的距离。
「这……这样啊。」
不过我试着细想,春香对这方面的理解程度可说是「超」不熟悉。之前到乃木坂宅邸的时候,对于我与美夏的相处模式(被她紧抱着或是被她飞扑之类的),春香并没有任何反应。说不定这次也出乎意料地没问题——在一团混乱之中,我总算得到比较乐观的答案。
「……哎……哎呀,我怎么了……?」
一、从头开始解释事情的经过。
「…………」
「春香!」
——我……我该怎么办?
「咦?啊……」
「追……?」
「——!」
「?」
春香却把头撇到一旁去,一句话也不说。唔,她果然在生气吗?
这该不会是……
虽然我同时有着「为什么这么晚了春香还会在这里出现?」或者是「为什么她带着瓶装牛奶与红豆面包?」的几个疑问,不过,那些问题都无关紧要。
「总……总而言之,就是那件事,那并不是在做什么会令人良心不安的事啦……」
二、随便敷衍她。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所……所以请你别在意。」
「那……那个,裕人啊。」
「——呀啊!」
对于这种情况,就连椎菜也红着双颊别过头去。
「咦?春……春香?」
在教室门口,春香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我们。她的脚边是碎裂的牛奶瓶以及红豆面包。四溅的牛奶将地板染成一片白色。
「春香,等一下!你先听我把话——」
问题在我们现在的状况(情色骑乘压制位),从旁人看来都可以感受浓厚的犯罪意味。就各种意义而言,这个危险万分的体态是无论如何都会招致误会,而将我赶往毁灭一途的丑闻炸弹。
我正跨坐在椎菜身上,也就是所谓的情色骑乘压制位状态。
「我……我先走了!」
「……」
我拿出火灾现场的神奇力量,冲刺之后又蹬了地板一脚,然后飞扑出去。
「抱……抱歉,不过再这样下去也许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你压到我的胸部了……」
最后,椎菜终于开口说道:
「啊,是啊。」
我向椎菜道谢之后,全速冲刺地飞奔出了教室。
「唔……嗯。」
话才刚说出口,春香就立刻站了起来,然后飞奔而去。
「啊……」
「咦……」
「等……等等,你听我说啊!」
我突然发现彼此的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密合状态。我的手与脚直接地感受到椎菜柔软的触感……而且,大概是因为滚动的缘故,她的裙子一角略为掀起,展露出她那健康而白皙的大腿。
「抱……抱歉,这是……那个……」
一瞬间,我的背后突然传来打破东西的声音。
「裕人,快追呀!」
「春香?」
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着惊人的声响。
从她的侧面,我只能隐约看到,从春香的眼中,流出了些许闪着亮光的液体。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春香被出口的台阶绊倒,身体失去了平衡。
简直像是要逃离我的身边,她往前冲刺着。
「一……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因为某个理由才会变成那样……我明白。是啊,这件……事,我……明白的……」
她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就在她打算继续逃的时候,
「那……那个……对……对不起!」
「……」
「咦?啊……啊啊,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啊,不……你别在意。裕人你是想要救我,对吧?」
「啊——刚刚的事……该怎么说呢,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啦。该说是意外还是什么的……」
「嗯,什……什么事?」
「不,可是……」
我本来打算看清楚春香的脸,她却突然别过脸,摇了摇头。
锵啷!
残留在我身上的,就只有春香手臂的触感。
就这样,诡异的沉默气氛包围了四周的环境。
以及春香那闪耀着月光、边哭泣着的笑脸。
我的话并无半点虚假。刚刚的那个姿势(情色骑乘压制位)根本就是个意外。我对天发誓,这是千真万确的。
我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无法完全掌握,只听见椎菜的声音冒了出来:
然后,校庆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