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3.2万 字

1
那一天的午休时间也和平常没有两样。
我在私立白城学园高中二年一班的教室里,一如往常地和几个比较要好的同班同学(永井、竹浪、小川,通称三阿达)一起边吃午餐边聊天,东拉西扯说一些其他人听来毫无意义到极点的内容。
「——所以我认为,女生的体育服绝对应该选择运动短裤。一般短裤根本就是邪魔歪道,不配称为人。持反对意见的人,就不算是日本国民。」
「就是嘛,我也这么认为。」
「对啊,说得好。」
小川和竹浪两个人猛点头附和永井的意见。
「裕人,你觉得呢?」
「嗯?我啊,我觉得都可以……」
我真的打从心底认为随便怎样都可以,所以这么回答。
「都可以?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才会害日本衰败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平常就是一副敷衍了事、马马虎虎的态度……」
「绫濑,你老是见风转舵。你再不修正这种万事随他去、缺乏自我主张的个性,总有一天一定会倒大楣的。」
「没错没错,你这样不行啊!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只蝙蝠嘛!」
他们三个连成一气围攻我,坦白说根本是多管闲事。我无法完全否认我的个性的确是粗枝大叶、敷衍塞责(自己这样说自己还真是有点悲哀),但是我不希望这些话出自这三个一本正经讨论女生运动短裤的家伙。
「好吧,就这么办!你先听听我们的讨论,然后再决定自己要站在哪一方。首先我们先针对运动短裤在视觉上的便利性……」
真是的,果真是三个阿达。
我一边在心中叹气,不经意地环顾起教室。眼前的光景一如往常,大家或是吃着午餐、或是和朋友谈话,各行其是。那是随处可见,平凡无奇的午休时段教室中一景。
而环顾的过程中,我的视线总是禁不住被走廊旁的某个座位所吸引。因为在这间就连动物园猴山相较下都显得井井有条的乱烘烘教室里,只有那里是流动着稳重舒适气氛的不可思议空间。
那里的中心,有一位被冠上了「白银星屑」这个称号的美少女。
她就是我的同班同学乃木坂春香。
或许是已经吃完午餐了吧,她现在正微偏着头,以温和的表情阅览着拿在左手上看似文库本的书籍。时而用纤纤玉指翻页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幅动人的图画。若套用愚蠢到极点的形容方式来说,就是可爱得乱七八糟。或许可以说,她是楚楚动人大家闺秀的最完美模范吧,甚至只要看着她,就总有种污浊的心灵受到洗涤的感觉。或许她真的可以释放负离子。

「……」
在班上同学的屏息注视下,我下定决心走向乃木坂同学的座位。
因为这个人一边用书包遮住脸,一边像哪里来的忍者或杀手那样鬼鬼祟祟地在书架后面遮遮掩掩地移动,而且还是个女学生。如果说这种情形不奇怪,那还有什么是奇怪的呢(反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似乎很想隐藏自己的行动,可是这种举动不是适得其反,反而更引人注目吗?还是说,她其实是希望引人注目呢?
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我隐约瞥到了书架后面那位可疑人物的脸。
因为这个人的脸蛋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没有看昨天的『害羞的三角形』吗?虽然下星期就要播出最后一集了,不过剧情进入最高潮之前,主角的好朋友竟然……啊,真等不及DVD的上市了呢。我一定得去预购,毕竟初回限定版还会附赠女主角『迷糊姑娘小秋』的模型娃娃……」
就在我准备朝出口方向走过去的时候——
不过这家伙竟然完全不理会我的反应。
虽然我觉得我们没做什么,但是乃木坂同学投射过来的凌厉视线,就像是在拥挤电车上抓到色狼咸猪手的女警。在这种视线下,我们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坏事,而班上其他同学瞪着我们的眼神,也像是在询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走向放置管理用电脑的柜台,敲着键盘开始进行还书手续。不论是借书或还书的手续,都必须用电脑操作,这点还真麻烦(信长曰:只要习惯了,用电脑处理还比用人工处理来得快)。算了,如果才这几道手续就嫌麻烦的话,我可能就无法在这个文明社会生存下去了,盖不工作者不得食也。我输入书籍编号及学生证号码……好,完成了。最后,把信长借的书(顺带一提,书名是《美少女模型作品集Ⅲ 球体关节的历史》,我们学校还真的是什么书都有)丢进还书箱就任务结束,可以回家了。
我想八成是因为我难得来图书室,大脑产生排斥反应,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
「我……我不知道,我们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事啦,总之,没什么事……对不起,惊动大家了。」
「她似乎在看绫濑同学那里耶……」
「是…是啊……」
那一天放学后,我走向图书室,只因为信长这家伙向我吐苦水说:
「……你假造了申请书吗?」
虽然早听说我们学校图书室的使用率低得一塌糊涂,用门可罗上五十雀来形容应该就非常贴切。因为包括我在内,在图书室里的使用者用一只手就数得完了。为了提升学生的使用率,学校方面特别架构了以电脑管理的借还书系统,还规划了舒适的阅览空间,并采购各种领域的图书。但是对于明显与印刷品渐行渐远的现代小孩而言,这些措施该说是对牛弹琴还是什么的,总而言之,学校的美意无疑的以白忙一场告终。不过我除了把图书室当成午睡的场所之外几乎不曾好好利用过,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漂亮话就是。
我抛出疑惑的眼神。
「不知道……不是因为你太吵的关系吗?」
其实我觉得这家伙要说的,绝不会是什么正经八百的好事。
总之先让他闭嘴。如果让这家伙喋喋不休讲下去,我将难逃午休整个泡汤的下场。这是我参照过去的实际经验,进而采取的应对方式。
「啊——我知道了啦!」
总之,最好不要和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祸从口出;只要没有过度的好奇心,猫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就在我决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准备闪人的那一瞬间——
「我才没那么吵呢!」
题外话,从信长闯进教室,到乃木坂同学凝视我们的这段期间,永井他们完全不为所动,依然热烈地讨论运动短裤,这应该叫我行我素,还是单纯的阿达?……我想正确的答案应该是后者。
「乃……乃木坂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的大音量引起了教室中其他人的注意,但是当大家弄清楚声音的来源是信长之后,马上一起带着理解的表情恢复之前的动作。该怎么说呢,总之这家伙的这种个性,不只在我们班,就连整个年级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们的确不对。
「你很没礼貌耶,我才没做那种事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浸淫在幸福的气氛中。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那位依旧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人,真的就是乃木坂春香。她那宛如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的端正脸庞,就算从远处也绝对不会看错。但是,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举动呢?
「裕人,对不起,麻烦替我把这本书拿到图书室去还好吗?反正你放学后就闲闲没事了嘛,今天我要赶着做WonFes(注:Wonder Festival的简称,每年举办一次的日本大型玩具展览)的攻略地图,忙死了啦——」
我们的视线产生了交集。
「那个……我们吵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莫非是我们做了什么?
信长露出天真的笑容向我报告这个消息。
「啊,没有啦,你误会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并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
我不理会这个大声抗议自己并不吵的本末倒置的家伙,反倒怀着像被狐仙耍了似的心情看着乃木坂同学。「白银星屑」端庄的侧脸,看得出来仍有一丝不平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不过,这个状况却弄得我们一头雾水。
「那是……」
「……」
「我不是常说吗?我没有特别的意见。」
就这样,我来到了平常几乎不会上门报到的图书室。
乃木坂同学说完之后,先是很有礼貌地向大家鞠个躬,然后若无其事地扶起椅子坐上去。
「裕人在吗?」
信长摇摇头,露出「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的表情,然后抬头挺胸地回答:「我只是稍微威胁他们而已。」
……乃木坂同学吧?
可能是完成了借书手续,不一会儿只见乃木坂像工作告一段落的德国工匠般,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将视线移开萤幕抬起头来。正当她准备走向图书室出口的时候——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道歉。
教室突然变得静悄悄。或许是因为看见平日宛如深邃湖泊一般沉静稳重的乃木坂同学脸蛋上,浮现一抹略为动摇的表情。
……其实他们是不是阿达,我都无所谓。
第五堂及第六堂课都顺利的结束了。
不过,现在乃木坂同学正站在那个地方凝视着我们,她的脚边横躺着一把椅子,刚才的巨响应该就是这把椅子发出的。
「嗯……我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一本杂志吗?我们学校的图书室终于进这本杂志的过刊了!图书室真是太了不起了。只要不吝棉薄之力递出申请书,就可以尽情阅读到个人很难买到的珍贵书籍了。因为学校托了某处来的捐款之福,资金可是多到用不完啊。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耶~」
卡哒卡哒,我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
「?」
「……」
「你突然跑到别人的教室,劈哩啪啦说一堆你个人的兴趣,给人的感觉才不好呢!」
这更差劲!
……真是的!我是不知道什么Wan Wan Fes(该不会是狗的祭典吧?不过我记得这家伙养的是猫啊……),但既然如此,昨天拿去还不就得了?想归想,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毕竟平常老是受到他照顾(例如忘了带课本时他借我;家里电脑坏掉时,他帮我修理等诸如此类)。算了,反正放学后我的确也是闲闲没事。
「裕人,怎么办?大家都在看我们耶。」
「什么嘛,我讲得那么高兴,你却泼我冷水,感觉很不好耶!」
这位才刚跑到我们教室来,就一个人兴冲冲地谈论着从他的外表看来难以联想到的话题的男生,名字叫做朝仓信长。他跟我从幼稚园就认识,是所谓「孽缘」的代名词。不过……他还算是我的好朋友。他的个性基本上来说活泼开朗,和任何人都能够马上打成一片。成绩则是出乎意料的优秀,拿手的科目是物理和数学。从刚才的举动,就能立刻知道他的兴趣有点偏门,是所谓的御宅嗜好……也就是近来称作「秋叶原系」的族群。结合了两位战国武将之名的威武名字,与武将形象极不相称的纤弱外表,以及和外型、名字都不相称的偏门兴趣。总之,他是一个特征非常复杂,或者说难以定类型的小子。
「这可是我能给别人的最大赞美喔。嗯……算了,不谈这个了。裕人,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裕人,你没看真是一大损失。虽然是在杂志连载的漫画的动画化作品,不过相当于原作漫画的前传,会说明主角为何与她最好的朋友开始对立的理由……」
我想最可能的原因,应该是信长说话的声音太大,妨碍了乃木坂同学看书。虽然说我已经习惯了,但是信长这个家伙只要一谈到兴趣,声音就变得高亢,听起来不是普通的吵……所以会触怒安静看书的乃木坂同学,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深深低头谢罪,乃木坂同学这时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
但在短短的几分钟后,这份幸福就宣告结束了。
这声巨响来自与我们的位置隔着教室中央的反方向。说得更具体些,就是来自走廊边倒数第二个位置,也就是在信长进来之前,我醺醺然目光注视的地方。从某个角度来说,那原本是我们班上和各种噪音最无缘的一个地方。
我听到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逐渐接近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分贝,却可以传得出奇远,来人八九不离十是信长。我在心中再度叹息:唉,又来了一个阿达。
「……」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杂志……?对喔,前些时候他拜托过我替他找一本书名怪得出奇的杂志,学校还当真批准进书了。
「而且《Innocent Smile》在内行人之间,是一本很有名的杂志耶!昨天所播的动画,原作就是连载在这本杂志上。这是不久之前的事,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当这本杂志的创刊号推出时,甚至还造成了一小阵社会旋风——」
总之,既然人很少,办个还书手续应该也是三两下就结束了。
但是,你刚才不是看着我们吗?
教室内传出了不少耳语。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呢?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我虽然不想肯定,但也无意否定。这就是我对这家伙的兴趣,同时也是对秋叶原系的印象。不,说得更正确一点,就是「我完全不了解」。总而言之,我对「为什么都这把年纪了,还会对动画这么执着」这件事抱持了相当大的疑问,但更让我疑惑的是,我怎么会和一个兴趣南辕北辙的人成为好朋友。
「……」
就在信长准备进入长篇大论模式的时候,教室内响起了匡啷一声巨响。
该怎么说呢?嗯,反正就是个非常可疑的人物。
嗯——
「嗯……但是,你喜欢吧?」
「会吗?大家不是都喜欢这种话题吗?」
「啊!你在这里!喂,裕人,你看了昨天深夜播的动画了吗?我边看边用标准模式录了下来,因为我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欣赏方法。」
「请不要将你个人的价值观加上普遍性三个字!」
「嗯……但是我一直认为你有这个素质。」
果然不出我所料,没多久,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是一位顶着淡褐色头发、身材瘦小,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女孩的美少年。这小子一看到我就大叫了起来。
「大消息?」
我嘴里塞满炒面面包,(完全不理会永井他们的讨论)如痴如醉地看着乃木坂春香。嗯……心灵的创伤已经完全治愈。至高无上的幸福时光,想必就是这种感觉吧?
什么素质?
不要说留意到我满脸狐疑表情,乃木坂同学就连我的存在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反倒是像个半夜在街上准备偷摩托车的十五岁少女,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身旁另一台管理图书用的电脑前,然后慌慌张张地开始操作。我看到她身边放着一本类似杂志的书籍,看来她好像是来办借书手续的。
「……」
「……嗯……你怎么会来在这里?」
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的。但是也不用惊吓到一脸像是看见什么未确认生物UMA的表情吧?虽然在图书室碰到我的机率,或许真的跟看到雪人的机率差不多一样低。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来一阵子了。」
「你……你看到了?」
「?」
看到什么?
「你……你看到我借的书吗……」
「不,我没有看到……」
「喔,是吗?呼~~」
不知为何,乃木坂同学的表情,就像是中年主管得知自己侥幸剔除在裁员名单外之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啊!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嗯,你应该是绫濑同学嘛,那、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乃木坂同学以慌张却优雅的姿态点头告别后,就往出口迈步而去了。或许是因为顾忌到我的关系,她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行进方向上,就放置着阅览用的椅子和桌子。
「啊……乃木坂同学,那边……」
「咦?」
结果——
匡啷匡啷匡啷!
随着巨大的声响,绊到桌椅的乃木坂同学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是个一年难得一见,会令人情不自禁拍手叫好,摔得彻彻底底的精彩一跤。
乃木坂同学一副不解的表情。嗯……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忧心忡忡的乃木坂同学一听到我这句话,瞬间有了微微一颤的反应。果然猜中了吗。嗯……原来如此。难怪在午休时信长提到《Innocent Smile》这个词汇她会有所反应……不过现在并不是该冷静分析的时候。
有好一会儿的光景,乃木坂同学就这样静止着,一动也不动。嗯……正当我开始觉得如果不设法更进一步鼓励她,情形可能会更不妙的时候……
乃木坂同学已经停止哭泣了。虽然已经停止哭泣……但是现在的她依然一脸垂死的表情,恍恍惚惚地像只吉娃娃一般肩膀不住发抖。这副模样和平日完美的「白银星屑」简直相距十万八千里,此刻的她显得好柔弱,我从来没想过乃木坂同学竟然这么娇小。
「呜……呜……被看见了,被看见了啦!」
「差劲的男人!」
「绑架?」
不过,说到让平日冷静沉着、落落大方的乃木坂同学陷入极端慌乱之中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当我明白这就是乃木坂同学的哭泣声时,我才发现事态已经严重到我难以挽回的地步了。
「好像是他一手推开恳求他不要抛弃她的女孩,才顺势撞倒了书架。」
周围的视线令人刺痛难捱。虽说事发地点位为放学后的图书室,观众并没有那么多,但是正好在现场的四、五位学生投向我的眼神充满厌恶,简直像看着向女孩无度地需索金钱后还提出分手,而让女孩落泪的差劲男人。
在她扑过来的路线上,有一本她的数学笔记本——
瞬间脑袋一片空白,不过看到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之后,我就想起来了。对了,我刚刚只是想替乃木坂同学捡东西。
我一边寻找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边在心中吐出比即将送往屠宰场的肉牛还沉重的叹息。
因为我不明白乃木坂同学为什么要制止我,所以还是伸出手,准备帮她捡起杂志。
「为爱走天涯?」
「……」
「该怎么说呢……其实就算乃木坂同学是那样的人,我也毫不在意……但是你好像因为被人发现这件事情而深受打击吧?所以我会忘了今天的事,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在你面前重提这件事,因此你不需要再担心了。」
扶起了目瞪口呆的乃木坂同学之后,我就把视线移向散落在地板上的乃木坂同学私人物品。唉呀呀,还真的是撒得乱七八糟。就在我伸手准备替她捡起来的那一瞬间——
「……」
「那个,乃木坂同学……」
「也就是说,就算有这种兴趣,乃木坂同学也还是乃木坂同学吧?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所以无所谓啦。」
「……」
大声得令人无法置信的惊叫回荡着。周围的气氛就像閤家吃团圆饭时,电视画面突然出现床戏一样瞬间冻结。等等,「不可以」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准我的脏手碰她的私人物品?……不不不,应该不至于这样。乃木坂同学虽然是个千金大小姐,但她的个性不会这么别扭的。
「这些书架是那个人抓狂推倒的吗?吱吱喳喳……」
「我……还是我?」
看来乃木坂同学对于别人知道自己属于秋叶原系这件事深深受到打击。虽然这的确令人相当意外,也无法否定这在一般人眼中是属于少数的特殊兴趣,但是毕竟这种东西我在信长的房间里已经看到烂(不是比喻,是真的),其实我对这种事物并不排斥。
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是我左手揣着的《Innocent Smile》。
「那……绫濑同学,你不会看不起我吗?你不会以奇怪的眼光看待我吗?」
想着想着,连我都想哭了,但是女人的眼泪是珍珠,男人的眼泪不过是盐水。盐水除了能溶化蛞蝓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的用途。
「啊?这……?」
——我终于明白乃木坂同学惊叫与困惑的原因了。
乃木坂同学啜泣着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乃木坂同学难过地说出这番话。否定态度?也是啦,这句话或许有几分是真理啦,但是……
「谁知道?但是这个男的明明长得也不怎么样,还真有一套。叽叽咕咕……」
「就……就说不可以嘛!」
就因为这个原因……
乃木坂同学那宛如死透了的腔棘鱼的眼神,闪过一丝怯懦。
就算你问为什么,这些椅子打一开始就放在那边啊。一向沉着稳重的乃木坂同学,竟然会出现完全不像她会有的失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谓人有失手、马有乱蹄?
真的是越说越过分。
「啊?」
「真是女性公敌!」
原本像朵枯萎小花的乃木坂同学,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乃木坂同学……原来你是秋叶原系的啊。」
「……」
还真是令人感动的评语啊。呜呜,为什么非把我视为罪犯不可?我又没做任何坏事。
那就是如果我继续待在现场,我的名声绝对明天就会轰动(负面意义)整个学校。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一间满地是书,犹如人间炼狱的图书室,还有直接一头撞向书架却神奇地几乎没受什么伤的乃木坂同学,以及她散落在地板上的私人物品。
「他不是一班的绫濑同学吗?嘀哝嘀哝……」
「因为……那个……这个……对于这种兴趣,大部分的人都会抱持着否定态度。所以……」
随着一阵比刚才更壮烈万分的声响,受乃木坂同学飞扑攻击的书架应声而倒。接着,倒下去的书架撞倒了旁边的书架,旁边的书架又撞倒了更旁边的书架……书架就像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去。
所以……
「啊!逃走了!」
信长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秋叶原系,他的个性也的确有点……不,非常古怪,但是他绝对不是个坏胚子。否则就算是切也切不断的孽缘,我也不可能和他就这样当了十几年的好朋友。
封面是画了一个有着一头就遗传基因学而言不可能出现的蓝色飘逸长发,以及一对就生物学而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繁星闪烁大眼的女孩,以手指轻轻拈着裙摆展露微笑的动画插图。
乃木坂同学开口说话了。
「乃木坂同学所说的我不是不懂……但是,就算有这种兴趣,是普通人的人就是普通人;就算没有这种兴趣,是怪人的人也还是怪人。至少我不认为光凭这一点,就可以判断一个人。」
不过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的确像是我把乃木坂弄哭了。因为除此之外,似乎无法做其他的联想了。虽然我是千百个不愿意。
「一……一切都完蛋了……呜……」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稍微冷静思考之后,我就明白她为什么会慌成一团了。
「但……但是……」
大概是听见巨大的骚动声吧,周围已经聚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了。
……我在这里做什么?
「呀啊啊啊!」
「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我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虽然被当成差劲男人或是罪犯,不过总算千钧一发逃出图书室的我……不,应该说是我们,来到了学校的屋顶。可以冷静谈话,又不会引人侧目的地方,对于我这容量不足的脑子而言,也顶多想得到这里了。
插图下方则是用过度修饰的黄色粗字体写着《Innocent Smile》。
也就是说……
他们甚至还在窃窃私语这类的话。若说不幸中的大幸,顶多就是他们似乎还没发现在哭的女孩就是那位乃木坂春香。
她以可称为完美的命中率,一脚就踩在这本笔记本上——
乃木坂同学竟然拼了命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硬是将手伸向我脚边的杂志。
一瞬间,图书室成了惨不忍睹的废墟。
「嗯……我会忘记我今天看到的东西啦。」
但是……
「哇!这算什么啊!低级!」
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无论如何,总不能放着她不管,于是就伸手帮助乃木坂同学起身。从某个角度来看她算是自作自受吧,但是不帮助在面前跌倒的女孩(尤其这个女孩是乃木坂春香)是违背礼仪的,我可是拥有全国绅士检定二级资格的人……我随便说说。
我还来不及往下想,一阵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啊……谢谢!真是不好意思!」
所以我决定安慰她。
「应该是前者吧。昭然若揭。」
因为乃木坂同学看起来并没有受伤,所以我打算重新替她把东西全都捡起来。首先捡了一本最靠近我,也就是掉落在我脚旁的那本杂志——
「这……」
毕竟乃木坂同学的情绪真的相当低落。
遵从先人传承下的伟大教诲,此时应该是走为上策(或许已经太迟了),于是我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收拾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抓住还在哭泣的乃木坂同学的手臂,像逃命一般——事实上,我们的确是在逃命——离开图书室。后面传来……
不过,我怎么觉得在这种状况下,会完蛋的无论怎么说都会是我。
「……」
劈哩啪啦匡啷匡啷!
乃木坂同学用着一脸像是小鹿看见猎人在自己眼前用散弹枪狂扫乱射一般呆滞的表情,听着我的话。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一时语塞。这……的的确确就是信长所说的那本杂志。但是,乃木坂同学为什么要借这种书……
「……是?」
「这是怎么回事?感情纠纷?嘟嘟囔囔……」
接着,她的身驱像画圆一般飞向半空中,而转了一圈以后的前方则有着……书架。
「咦咦咦!」
「?」
这只卯足了劲踏过来的脚,因为和地板间夹进一本笔记本,导致之前因彼此摩擦力产生的限制获得完全的解放——
到所有的书架都倒下,不消多少时间。
「不……不可以!」
这个嘛……
「好……好痛!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椅子……」
「……」
「奇怪的眼光?为什么?」
乃木坂同学低声说道。
「对啊!就算是秋叶原系,说穿了也只不过是兴趣的一种。我认为,它简单说就像是一个人个性的附属品。就算附属品与众不同,也只不过是一个人部分个性中的一小部分吧。身为人类最重要的部分应该在更深层的地方吧?而且……」
「……而且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才好。不过,当我知道你也有出人意表的一面时,觉得很新鲜……」
「咦……」
「或许应该说,发现似乎与乃木坂同学更加亲近了,我很高兴……」
乃木坂同学的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算啦,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发言听起来不负责任到了极点,不过这毕竟是我心中真正的想法,也是没办法的吧。
不过,乃木坂同学却以正经八百的神情听着。
「你是第一位……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我想也应该是吧?因为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对「白银星屑」说出这些话,真是不胜惶恐。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觉得你不需要太在意。」
因为乃木坂同学依旧愣在原地,我就把杂志递给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顶楼。我就这样走下楼,在出入口换上鞋子,直到踏出校门,才终于有心情回顾方才自己的行动。
……我居然对那个乃木坂春香说教了。
虽然为时已晚,对于自己做出这种大胆妄为的举动,还真有点后悔。也觉得自己所说出的台词实在是老掉牙到了极点。话说,竟然会跩得二五八万对着之前讲不到两句话的同班同学训话,这样看来我才像是个大怪人。不过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也都只是放马后炮了。
总之,以这种形式与乃木坂春香扯上关系,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了吧?
不管怎么说,她是学校数一数二的美少女、全年级第一名的才媛、日本屈指可数的千金大小姐,而我却是个没有任何特色,非常普通的一般市民。虽然知道乃木坂同学也有惊慌失措、心神不宁的一面,让我觉得似乎与她更加亲近了,然而我们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今天的插曲,不过是两条本来毫无机会相交的平行线,因为偶发契机而碰巧彼此交错罢了。仅止于此。
至少在这个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
2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平稳的过去了。
乃木坂同学仍旧是名媛千金,而我也一如平常地过着我那马马虎虎的校园生活。早上赶在几乎要迟到的时间上学,上课时和睡魔努力奋战,下课十分钟和永井他们闲扯,放学后有时就听着信长滔滔不绝的动漫知识,一起到游乐场打电动。我没有特定的人生目标,也不曾勾勒未来的梦想。只是漫无目的地过着无趣且前定和谐(注:Pre-established Harmony,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所提出之「单子论」学说之内容。认为即便是彼此独立且互不干涉的独立单子,亦是依神意所预定之规则共创和谐世界)的每一天。这就是我所爱的日常生活。
经过一番思考后,我觉得这才是最适当的答案。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眼不见为净。
「绫濑,你快滚开啦!」
我们学校图书室的借书期限是两个星期。如果她真的借到最后一天,那么还书日正好就是今天。不,应该不会这么倒楣的——
一言以蔽之,画得很差劲。
「现在我们要进行随身物品的检查,请各位同学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是我个人的感觉啦!虽然很遗憾,不过我认为,就算裕人放手去追『白银星屑』,壮烈成仁的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根据我的马路消息,就连以帅气闻名的篮球社主将佐佐冈学长,也是被『白银星屑』甩掉的人之一。不过,这个人其实是整型过的人工帅哥啦。不过连这种人也都不由分说被斩钉截铁拒绝掉了,所以凭裕人就……」
算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不管这艘是泥船或是铁达尼号,我都已经一脚踩在船上了。虽然多少有点蛮干,不过对方是上代老师,也不尽然完全没有着力之处。肯定的相反的相反就是肯定。而且明明有办法却眼睁睁地袖手旁观,也太头脑不清了吧。
像这样的说话声在四周此起彼落……唉,至少来个谁关心我吧。
我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我不形于色地朝右斜后方有段距离的位子看过去……发现乃木坂同学的脸色相当苍白,宛如杀人事件中的被害者一般。
「『开始在意就是恋爱的开始!』by 朝仓信长。」
「爱?信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不过去的上代老师走了过来。
「急着……吗。好了,你就快去吧!这里我会收拾。」
我正打算轻轻阖上这本让我再次感受到乃木坂同学优秀才华的厚重乐谱……
「嗯?」
差劲到一个稍微有点天分的幼稚园小朋友,都可能画得比这个好。
信长露出少见的揶揄神情,继续往下说:
从那一天之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乃木坂同学身上的次数变多了。在教室等地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瞧。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向带着别有意味笑容的上代老师点了个头,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信长耸了耸肩,笑着说:
但是……
言归正传。
男的童年玩伴,听起来还真是恶心。不,现在这不是重点。
「麻烦你了。」
我举手发言。
「嗯——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吃太多了呢?算啦,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检查完毕了,想大就尽量大吧!」
这个推测,已经如同明天太阳依旧会打从东边升起这件事般地确定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说回来,一听到要检查随身物品,我马上就联想到一件事。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啦!」
「乃木坂同学,你不要紧吧?」
「……」
我对泫然欲泣的乃木坂同学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了这句话后,就马上假装被某位同学放在地上的书包绊倒,整个人扑向她的桌子。
「安静!现在就要开始依序检查了,男生由我检查,女生由上代老师检查。」
「而且啊,处于现在这个时代,要调查这么一点资料,任何人都可以办得到唷。资讯化社会真是太美好了。就算说什么个人资料保护法还是隐私权,只要有心的话,到头来个人资料还不是唾手可得。如果你还需要其他人的资料,请随时告诉我。我们学校里所有学生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喔。」
「唔。」
信长带着仿佛连对小虫子也下不了手的无害笑容说着。
哪来这么拗口的格言!应该说,那根本算不上是格言。
「我……我突然肚子痛,我想去洗手间可以吗?」
信长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像是笔记本的东西念念有词……这个家伙难道是跟踪狂?
接着又这样那样地过了好几天。
那一天放学后,我被上代老师叫到办公室。
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某样东西。
3
桌子倒了下去,桌上的课本、乐谱及其他东西也随之散落一地。乃木坂同学低声惊叫,她的四周立即陷入一片混乱。
我想了想。其实也有就此放手不管的选项。我没有必要非帮助她不可。
「哇啊!」
「不,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选的这个对象实在是太难缠了。毕竟『白银星屑』是我们学校中最强的人啊……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啦~」
怎么办?
「……这是?」
……不会就这么巧吧?乃木坂同学不会就带着那本书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不过,你听过这句话吗?」
三十八岁的田锅繁夫不自觉地说了一串略显没神经的话语。尴尬的笑声四起。我想他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就是这种个性造成的……算了,这又不关我的事。我假装很难过地前倾着身子走向教室的出口,途中……会经过乃木坂同学的位子。
「对不起。」
怀疑什么!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这样说好不好。
我根本没有问这些事。而且反驳的部分也明显的不对吧?
不过,以「看起来」形容,是因为那看起来也像是食人貍猫,又像食人狂犬,甚至是哥吉拉的瑕疵品;至于它拿在手上的东西,看起来既像军刀,又像是警棍,也像是一把画得歪七扭八的光剑。
「各位同学,马上就结束了,请大家忍耐一下喔~」
「……就假装没看到吧!」
这个我知道啦。我想问的不是这样的……
「不过不过~如果裕人无论如何都要追的话,我会支持你的唷。无论怎么说,谁裕人都是我最重要的童年玩伴呀~」
「咦?呀啊!」
级任导师田锅繁夫(三十八岁,♂,单身)的话,引起全班的轻微骚动。突击检查随身物品虽然是惯例,但是学生下意识还是会抗拒的。
「哪有什么怎么,就字面上的意思啊。啊,当然不是障碍的碍或是暧昧的暧啦,是LOVE那个爱唷。」
「呵呵,来无影去无踪可是我的四十八项特技之一呢!」
略作谛观的思考后,我静静地阖上了乐谱。
好耸动的乐曲名,恶魔的圆舞曲?随手翻了几页,里面有着多到数不清的小蝌蚪狂舞着。哇,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我对钢琴一窍不通的程度等同蝼蚁,但是在看到的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这不是一般高中生可以弹得出来的曲子。乃木坂同学,你居然在弹奏这种不寻常的乐谱。我只能说了不起。
……我和这个家伙认识十几年了,到现在还无法掌握这些特技的全部……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搞清楚。
上代老师是我们班上的副级任导师,是一位去年才刚从女子大学毕业的年轻音乐老师。她不摆老师的架子,是个好相处的人,深受学生的喜爱,而且还是个大美人。她漂亮、可爱、身材也……咳、咳咳。好像扯得太远了。
……哇啊,这个人一定是带着那本书。
那就是……
「弗朗茨·李斯特作曲,第一号『梅菲斯特圆舞曲』作品S514……」
「这个嘛,我想就是爱了吧。」
「唉~真是的,绫濑同学,你在搞什么鬼啊!」
两个星期前乃木坂同学哭泣的画面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只不过是被我看到,她就一脸不想活了的表情哭得淅沥哗啦,如果在全班同学曝光,不知会如何?嗯……我完全无法想象。不过我知道无论如何绝对不会往好方向发展。因为乃木坂同学虽然平日是个完美无暇的大家闺秀,但似乎碰到这种突发事件反而不知该如何应付。
……这家伙太可怕了!我得小心不要与他为敌。
我按着肚子沿着走廊走到洗手间,进入其中一间厕所并锁上门之后,开始确认四周的安全。应该不会有偷窥男生厕所,甚至还偷窥隔间的好事者(应该说是变态)才是,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小心为上。等我确定洗手间内没有任何人的时候,我才从制服的腹部位置取出一样长方形的物体。不用说,当然就是那本《Innocent Smile》。那蓝发女孩的笑容还真灿烂。好,总算是成功地将这东西偷渡出来了——
「你这家伙就会碍事!快离开乃木坂同学的身边!」
照着上代老师的指示,女同学开始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乃木坂同学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只得乖乖照做。混在课本、乐谱之中,桌上有个似乎是两个星期前那本杂志的东西隐约露了出来。
不知是否受到信长这番奇怪的话影响,之后我目光停留在乃木坂同学身上的频率竟然愈来愈高了。上课中、下课中、放学后,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在寻找她的芳踪。虽然自己这么说很怪,不过这算是重病了吧。
「……不过我根本就不打算要追乃木坂同学啊。」
「裕人,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从入学到现在大概一年多里,向『白银星屑』表白的人,男生有七十八人,女生有十六人,合计是九十四人,占了我们学校学生人数约百分之二十喔。而壮烈成仁的人数也正好是九十四人,击坠率是百分之百。这个数字很厉害吧!连『新人类』也会大吃一惊唷。」
当我正得意的时候,突然发现杂志下方还有另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看起来相当昂贵的青绿色书籍。这……是一本乐谱?没错,乃木坂同学的桌子上似乎的确放了几本乐谱。看来我在慌张之际,把其他的东西也一并夹带出来了。
「是吗?」
「对不起,我急着想快点去洗手间,结果却绊倒了。」
正好发生在距离那天两个星期之后的早上,事件发生了。
「该怎么说呢……这对裕人你来说,门槛太高了。嗯……就是所谓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白银星屑』的主意比较好。」
「呀呵!裕人!我们一起吃中饭吧!」
信长一如平常地不理其他人说些什么,从隔壁座位拿来一把椅子,坐在我的正前方,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
天啊……虽然我早知道乃木坂同学人气很高,但是女生十六人是什么意思?女生耶!而且这家伙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信长的呆脸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喂,别用这种像是看到变态的眼神看我,很没礼貌耶!我对活生生的女孩没啥兴趣,还是二次元世界里的女孩比较好,其中猫耳女仆又最对我胃口了……」
但是在这一成不变的日子中,对我而言,有一件事情改变了。
「这种程度的情报收集能力,是现代人生存的必备条件。我还可以顺便告诉你『白银星屑』某个程度的个人资料,嗯……乃木坂春香,十六岁,十月二十日生,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拿手科目是所有科目,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家庭组成有爷爷、父母及一个小她三岁的妹妹……」
这是插图吧?乐谱的一角画着一个看起来宛如目露凶光的嗜血食人熊般的恐怖角色,手里拿着一根像指挥棒的东西,而与插图成对比,更显可爱的(粉红色)台词框里,写着「小心不要弹太快唷♪」的台词。
看来她似乎看穿了我早上耍的小把戏。
「那个时候,你究竟藏了什么?」
上代老师将对青少年略嫌刺激的纤长美腿换边交叉,一边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这个问题。算啦,碰到这种对手,那种差劲的戏码会穿帮,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所以我只稍微烦恼了一下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嗯……我承认我藏了东西,但那并不是什么违反校规的违禁品。这该说是个人因素呢还是什么别的理由?该说是紧急避难?还是少女的危机?」
结果,我才刚说完连自己也听不懂的答案,上代老师就露出了像是小恶魔刚签完契约的抿嘴一笑。
「嗯……小裕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啦!那么,你想保护的人是春香吗?」
「不,这个嘛……」
「不对吗?」
「唔……」
好像……全被看穿了。果然姜是老的辣,不过如果真这样说出口,八成会被海扁一顿,还是别多话。
「嗯嗯,你也不需要提到细节啦。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我就不过问了。嗯……所谓年轻也就是青春,真美好啊。闪耀的青春,飞扬的青少年,啊~~如果我能够再年轻个五岁就好了~~」
上代老师莫名高兴得两眼闪闪发亮。虽然老觉得有些部分她大概是误会了,但是在这种开关启动的状况下多做说明,她也一定听不进去吧。所以我决定不采取无谓的行动。
「果然哪~人还是应该要趁年轻的时候多累积各种经验。例如脚踏两条船或三角关系,什么都行~~而这种经验将成为养分,甚至还可能发展成宛如泥沼般的六角关系……」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当上代老师在她沉浸的世界里感到充分满足之后,再次地把那性感美腿换边交叉,继续和我交谈。
「嗯,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可以走了……啊,等一下,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了。小裕,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在哪里?午休时间我去借乐谱之后,手机就下落不明了。」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其实是小裕藏起来的吧?就是那个啊,总是忍不住对喜欢的女孩子恶作剧,那种思春期男孩特有的心理……」
「我郑重否认。」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大姐姐会受伤的哦。」
果然如此。乃木坂同学会特地跑来找我这种人,除了这件事外,应该也没有第二件了……虽然自己这样讲有点难过,但是……
只见走廊的那一头有好几个男学生,很明显地正对着我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好像在说些什么似的。
乃木坂同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不安。呃……是说我看到了什么吗?
与当时不同的是,这回乃木坂同学并没有哭,倒是我快要哭出来了。呜呜,没想到传说中的秘密粉丝俱乐部是真有其事,回头非得拜托信长帮我进行情报操作了。虽然我讨厌欠他无谓的人情,不过要是不这么做,八成免不了被人从顶楼往下吊了。
「你看!就在那边!」
「啊?」
「我……不是画了很多东西吗?」
「这不是隐瞒不隐瞒的问题……对方可是那个『白银星屑』啊!门不当户不对到令人想哭的地步,而且这一切根本都是你误会一场。」
反复说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让她听进去,乃木坂同学总算抬起头来了。
到底是要紧还是不要紧?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
「啊,是的。那个……就是早上的事……」
「好人……」
这种台词或许还轮不到我说,但是……
「绫濑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你自己还不是直呼我的名字(注:日本惯以姓氏相称)……我脑海瞬间浮现这句抗议,但以她的个性可能会俏皮地眨眨眼睛回说:
天啊,也听得到这种惊悚非常的台词。好像还看到一队人马头上缠着上面写着「誓死保护春香大小姐~星屑守护亲卫队~」的红头带,我真希望这是我两眼昏花产生的错觉。
「咦?在哪里?」
「啊,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撞过去,真的很抱歉。」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确定四周没有其他的学生后,从书包里拿出了《Innocent Smile》及乐谱。
不过,现在我终于了解乃木坂同学有多么受欢迎了。乃木坂同学粉丝俱乐部的会员人数超过三位数字这传闻,看来恐怕是真的了。三位数近乎是本校学生总人数的四分之一。换句话说,我们学校(包括女生在内)每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是乃木坂同学的支持者。这未免太厉害了吧?
与其说是帮她,其实只不过是无法坐视不管。因为我毕竟知道乃木坂同学的秘密嘛!
「真的耶,嗯……好像有男生在向她搭讪耶。」
「对了,这个我要先还给你。」
「啊!站在那里的人不会就是『白银星屑』吧?」
「……还是老样子啊,由香里老师。」
惨了。真是的……这个人完全听不进去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什么!牵着她的手?」
我拉起像只刚出生的花嘴鸭般惊呆了的乃木坂同学的手,全速冲刺以离开现场。我怎么觉得,我和乃木坂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逃跑啊?
其实我大概猜得到乃木坂同学想说什么。
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粗略估计……大概已经有二、三十个人了。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好啦,不用隐瞒啦。大姐姐不是说了我什么都懂吗?」
「绝不饶他……」
「可恶!别跑!」
我小声地顶嘴。
而这位乃木坂同学呢,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关系,在我旁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那么长一段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身份悬殊的恋爱!好动人……」
乃木坂同学总算调匀气息抬起头来。
「白银星屑」的知名度真是高得惊人。没想到连我们两个想在公共场所好好谈事情也是不可能的。我从未如此感受过「隐私」这词原来是这么的没有意义。算了,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这么神气的话,因为那些家伙感兴趣的并不是我,目标百分之一百二十是乃木坂同学。
我才刚走出老师办公室,就看到乃木坂同学站在眼前。
「总之,我想向你致谢。托绫濑同学的福,我带着《Innocent Smile》这件事才没有被其他人知道。所以,真的非常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因为我,害你被老师叫去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了。
「啊,算是啦!」
「那……那个……莫非……你看过里面了?」
被我这么一问,乃木坂同学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了。而且还当真误会了。
「我怎么好像老是替绫濑同学添麻烦呢。」
然后,这次我们好不容易到达的地点又是顶楼。
等乃木坂同学稍微平静下来,我就开口了:
正在我万分钦佩的时候,乃木坂同学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倏地抬起头:「这……这么说……」
「什么!男生?」
「啊,原来那本乐谱也是绫濑同学拿走的。」
她点了点头。她果然会弹啊。但这曲子正如同其名,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会弹奏的东西。
「可恶,这混蛋,我记住你的长相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一定要把你浸猪笼后,从顶楼垂吊曝尸!」
唔……
我这么一说,乃木坂同学显得有点慌张。
「咦?啊,嗯嗯。不要紧的。不,也不是不要紧,不过……」
也许是听见了男学生的叫喊声,连经过这附近的其他学生也都停下脚步,带着看好戏的眼神开始打量我们。其中有些人还刻意靠近,不一会儿我们就被爱看热闹的人群围住了。
她张开粉红色的樱唇想说些什么。但是……
「会啊,这是我现在正在练习的曲子……大致上都会弹了。」
「但是……」
「嗯……绫濑同学……」
她窥伺着我的神情问。
其中一个男学生,发出了杀气腾腾的叫喊声。
「那……那时候非常谢谢你。你是特意帮我的吧?」
「喂,那家伙是怎样,居然老实不客气地牵着『白银星屑』的手!」
真不愧是老姐的朋友。算了,神经不够粗的人,绝对无法胜任那女人的朋友吧……可是,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全都是这种类型的!信长也好、三阿达也好、由里香也好,还有老姐。难道这就叫做物以类聚……我实在不愿意这么想。
乃木坂同学突然像只雏鸟低垂下头,飘逸的秀发也随着摇晃,随之一阵轻柔的发香浮动。
乃木坂同学一看到我,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般地拨弄着头上的白色发箍,同时向前一步。
「没什么啦,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把我叫去的又是上代老师,没事啦!」
然而……
我们推开人墙往外跑时,凑热闹的人群一角响起了叫骂声。
……其实应该说,我衷心希望这是错觉。
「哇,好残酷的一句话,虽然的确是谎话啦……不过,我究竟忘在哪里了,真的好奇怪喔。算了,我今天再找找看,如果真的找不到再来想办法。」
「和一个男生?」
「你还真随便……」
一般来说,女生对男生说这句话,多半都是指「无关紧要的人」的意思,实在无法率直地感到高兴。当然,乃木坂同学这句话,应该没有这层意涵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对喔,因为发生了这么多状况,差点就忘了乃木坂同学是个名人的这件事。而且还是可以加上「超级」这个副词地有名。而这个超级名人站在老师办公室前,表情凝重地跟个男人(就是我)面对面,真的是太醒目了。
乃木坂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想到粉丝俱乐部的那些人个个眼神如杀人魔般,我就陷入了忧郁。
总之,继续留在原地根本就是百害而无一利。在这么多人围观之下,我们连一句话也不可能多说。
所以我决定换个话题。
「今天齐藤校医出差,保健室的床空着哦!加油吧!少年人~!」
乃木坂同学露出了羞赧的笑脸。嗯……如果她再继续道谢下去,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什么!『白银星屑』?」
她再次低头致歉。
「乃木坂同学,我们走吧!」
想到这里,自然而然也就无意反驳她了。当我想着反正事情似乎也告一段落,正准备要回教室的时候,由香里突然露出欧吉桑中阶主管性骚扰女同事的表情,兴高采烈地对着我说:
「喂,在学校里请叫我上代老师。」
「不,什么配对……」
「我这样叫当然没关系。人家可是老·师呢~」
若要比喻,就像是郁金香花坛中绽放着的一朵白百合,虽然谦抑,却又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存在感,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吗?嗯~~话说回来,你和春香吗……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配对呢。」
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谎。」
「啊……」
「是啊,藏东西的时候顺势就带走了。不过这还真是本惊人的乐谱啊,乃木坂同学会弹吗?」
「啊……是啊……」
就是那只好像会杀掉两、三个人来当饭吃的食人熊图吗!因为印象实在是太强烈了,我记得很清楚。其实该说是,只要看一次就会连作三天的梦,而且绝对是恶梦。
「对不起,我是看了……应该说是瞥到了,就只瞄了一眼。」
「你……果然看了吧?」
乃木坂同学低下头。嗯……那果然是不能看的东西吗?所谓禁果。正当我还在烦恼接下来该怎么收拾场面时,没想到下一秒钟,乃木坂同学就说了出人意料之外的话。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呃?」
什么怎么样?
「就是……画得还不错吧?这是我第一次让别人看见我画的东西呢。」
乃木坂同学闪烁着亮晶晶的大眼,表情则流露出些许的自信。难道……她是要征求我的感想?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啊。
我沉吟了一会儿。嗯……该说什么才好呢?拿着指挥棒的、眼神凶恶无比的熊。「那只熊的主食好像是人类呢」……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称赞。「那只熊有着好像嗑了药的眼神呢」……这句话很明显是贬抑。「把那只熊拿去做熊肉火锅,味道一定非常鲜美呢」……这已经语无伦次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几番思考之后……
「不过那只熊的眼神还真的很邪恶……不,应该说非常锐利。依据每个人欣赏的角度不同,或许反而会让人觉得很可爱……」
就连我这几句归于八面玲珑结论的客套话,居然被乃木坂同学下面这句话给破功了。
「……嗯?熊?那是猫耶!」
乃木坂同学斜着脑袋瓜,好像在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
「……啊,是啊是啊,那是猫。」
是猫吗?
「真是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冒昧打扰。那个……我想拜托绫濑同学一件事……」
「真是的……人家睡得正香,真是扰人清梦!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还是谁,但是请你好好调教她,叫她不要在三更半夜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
那本《Innocent Smile》吗?
因为我没有立即回答,乃木坂同学马上露出沮丧得像只遭遗弃的小狗的神情。唔……露出这种表情算违规吧!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那位「白银星屑」以这种表情面对自己后,还能够断然拒绝的啊!而且,乃木坂同学之所以会央求我,是因为知道她有那种兴趣的人只有我一个吧……算了,没办法。现在就算是不愿意也得愿意,当真是上了铁达尼号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出乎意料之外的声音。是我最近经常听到的、悦耳清脆的女高音。但是现在这个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地沉重,完全不同于白天道别时的好心情。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英翻日的功课做得正顺手时突然受到打扰,实在令人有点恼怒,不过我的亲姐姐的脾气似乎更加暴躁易怒。
「随便你要用哪个词汇,反正两个词就教导的含意而言是一样的。」
「不行……吗?」
你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吗?
「那么,今天非常谢谢你。等新的插图完成之后,再请你过目。我先告辞了。」
「啊,喂?是绫濑同学吗?啊,是我,乃木坂。」
「瑠子……」
「……」
一瞬间,思考蹦出火花。
微弱如薄翼蜉蝣的翅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其实……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学校。」
「这……这个嘛……」
「……」
「请问……你愿意听吗?」
「咦……」
「你愿意……陪我去?」
几乎像是踹破门之后——不,事实上刚才那一踹,真的飞掉了一个门栓——一个身材颀长的人物闯进我的房间。
「……突然要开口这么说,我真的很难受。但是……但是现在如果不说,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用力甩甩头。冷静,我要保持冷静。
「该怎么说才好呢?虽然自己说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对那个作品还颇有自信喔!」
「……是的。」
或许是想象了这可推估的不吉利未来,乃木坂同学的声音掺杂着呜咽。
我没有不愿听的理由。
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禁嘀咕了起来。
「啊,当然,当然愿意。」
「是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
「所以……所以我想现在就去还。呜……不过……不过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去……会害怕,所以,才想拜托谁陪我一起去……可是……可是……」
乃木坂同学又说了这几句话。
「真的吗?哇~我好高兴喔!」
认真中夹着难为情的声音。这……这莫非是那个?不不,乃木坂同学怎么会对我那个呢,这简直跟伞蜥蜴会倒立行走一样不可能。
「不……不过猫拿指挥棒还挺有创意的——」
完全不同吧!这两个词汇的意思简直天差地远啊!
我盯着乃木坂同学。
我知道吐槽无用,但我还是试了一下。
当天晚上,我在房间念书,楼下突然传来大得夸张的声音。
「……你真的很啰唆耶!总之快去接电话!困死了……我要睡了,听完电话记得关静音!」
4
「怎……怎么样?」
「学校?」
在这种时候希望能两个人单独碰面……难道是深夜幽会?在没有人迹的公园里,只有我们并坐在椅子上。静止的时间中,然后我们两个人……不行,不行,我不能再想入非非了!这不就是三流言情小说的情节吗?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呜呜……所以……不……不行吗?每、每次都麻烦绫濑同学,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
但是,乃木坂同学完全没有发现我内心的嘀咕。
「……」
我边想着这些事边接电话。
「我说……不会就是那本书吧?」
「嗯……我直接去学校就可以了吗?」
「如……如果不嫌弃的话。」
乃木坂同学以含泪的声音,说出了心中的请求。
所以……
但是对于粗鲁,个性又比我更加随便的瑠子来说,这两个词汇的意思似乎真的没什么差别。她露出打从心底烦躁起来的表情,瞪了发出抗议的我一眼。
「……我是不是判断错误呢……」
「太好了……那个……绫濑同学,你能不能现在出来跟我碰个面?」
「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啰!」
因为接下来还有钢琴课,所以乃木坂同学就先行离去。她边走边哼着「给爱丽丝」,心情好到最高点。
「我想啊,请别人鉴赏,应该会进步得比较快才对。虽然一个人独自作画也算练习,但是这么做进步非常有限……啊,当然啦,这得等你有空才行……」
话是这么说,我倒也不会对受托感到厌烦。而且……丢下哭哭啼啼的乃木坂同学不管,这种事大概只要有正常神经的男人就做不出来吧?
「喂?」
「呜呜……啊……?」
「……」
至于语气颤抖,就当作是受宠若惊的缘故吧。
「是的。」
我的姐姐(空手道二段,强得过分。在父母因工作难得回家的绫濑家里,拥有最高的权力)露出十分不悦的神色,就像一头在冬眠时被吵醒的亚洲黑熊一样。她一副只在内衣上披了一件白衬衫的邋遢打扮站在那里。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认真的眼神了。
「呃……碰面……就我们两个人?」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问其他人为妙。
「本来……我是打算和绫濑同学碰面之后马上就去还书的。但是一放下心就松懈了下来,想着回头再去还,结果……就这么忘了。」
「……」
什么三更半夜……现在才十点吧!虽然时间是不早了,但是还不至于到三更半夜那么晚吧。而且什么调教,调教是什么意思?要说也应该用教育两个字吧!
瑠子把电话子机丢给我,转身穿过一扇因为没了门栓而摇来摇去的门离开了。真是的!别看她这副模样,平常的她可是担任某家一流企业的老板秘书,这个社会还真的是无奇不有。算了,美人走到哪儿都吃得开,果然是世间常态吗。这家伙也只有脸蛋能看而已……个性则是糟透了。我们天天嚷嚷着平等平等,事实上这个社会根本什么都不平等。
「……那个,我记得应该是逗猫棒耶!」
接下来一下子(说是一下子,至少也有三十分钟),我都在听乃木坂同学谈她对于绘制插图的热情。
「……」
所谓学校……当然就是我们所就读的白城学园吧。现在又没有举行试胆大会,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去那种地方……
拜托?我不自觉地因为这词汇心跳不已。
难道说,她的意思是要定期让我看这些几乎足以召唤恶魔的梦魇般插图?
「真的吗!」
当我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而在心中默背九九乘法的时候,乃木坂同学继续往下说:
接着……
「喂!裕人!你的电话!」
「就是这样。如果我被呼叫了,我……我……鸣呜……」
看着乃木坂同学如此率直地感到高兴,反而有点罪恶感。不过,反正我也没有说谎。姑且算是啦。
情况……果真不妙啊。我们学校的基本校规明明很宽松,但是对用品或设备的使用管理却非常计较,我记得向图书室借的书如果没有在期限内归还,学校就会透过广播呼叫学生。当然会连带报出学生的班级、姓名跟所借书籍的书名。
乃木坂同学露出了无比喜悦的笑容。算……算了,应该不致于每看一次那恐怖图画就折寿一百天……如果是就好了。
「……书……我忘记还书了。」
「我说你的电话!」
我非常委婉地陈述了自己的感想,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
算了,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缺点嘛!
那本书是好歹乐谱,至少让它们有点一体感嘛。
「……嗯,那是很有个性,而且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张插图,我认为很不错啊!看到它仿佛看到了毕卡索的画作『格尔尼卡』。」
「我真的好高兴喔!鼓起勇气问你果然是对的!」
「……啊,是啊是啊,那是逗猫棒。」
「?」
这实在是看不出来啊!话说一般的猫不会长獠牙的吧。
「是……是啊……」
原来如此。关于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她的确无法找其他人帮忙。因为如果贸然找其他人,让别人看到了《Innocent Smile》,无疑是打草惊出八歧大蛇般地自找麻烦。
就这么决定了。虽然英文习题还没做完,但是这个时候就随便吧!至于乃木坂同学的眼泪和英文老师(♂,四十二岁,属性:惹人厌)唠唠叨叨的训话,两害相权如何取其轻(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两者都能避免),也没什么好再三考虑了。
「谢……谢谢……呜呜……真的非常谢谢你。」
乃木坂同学感激万分地说着。看来,她应该相当不想一个人去学校吧。其实我可以了解这种心情。
于是,就这样决定要在半夜违规侵入学校了。
半夜的校舍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
屋龄扎扎实实有三十余年的白色混凝土校舍,浮现在漆黑深夜中,从某些角度看起来,简直就像废弃的房子,带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讨厌感觉。就像如果有个电视上出现的灵能者那种人在场的话,八成就会痛苦万分地说些「啊啊……可以感应到非常邪恶的灵气」之类的话的那种气氛。身旁的乃木坂同学,也因此带着泫然欲泣的神情抬头仰望校舍。
那么,该从哪里进去呢?
当然这种时间里,校舍出入口不可能开着。不然,到教职员专用通路碰碰运气说不定不错,但是既然是教职员专用通路,应该就在教职员办公室等等的附近吧。一个不小心,或许会被值夜老师逮个正着。嗯……要不就略为破坏附近窗子后打开门锁,或者是用钳子剪断挂在出入口门上的荷包锁,要不就是就近用铁管砸破门直接侵入的方法。只是……这样就当真犯法啦……
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巧妙的侵入手段吗?(附注:无论侵入的方法多么巧妙,犯罪就是犯罪)就在我动脑思考的时候……
「啊,绫濑同学,走这边。」
乃木坂同学用力拉了拉我的手臂。
「可以从后门进去。」
「后门……为什么?」
「因为我有备份钥匙。」
「备份钥匙?」
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嗯……我偷偷借用了放在我爸爸书房的备份钥匙。因为我觉得会派得上用场。」
啊啊,原来是从爸爸的书房……等等,虽然我一瞬间几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放着学校的备份钥匙?
「详情我也不太清楚……据说,好像是我爸爸在我们学校投资了重金,而为了备不时之需,就私底下打造了学校里所有的备份钥匙。」
投资……对了,这件事我好像曾经听说过,自从乃木坂同学入学以来,捐赠给白城学园的金钱当中,其实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乃木坂家之类的传闻。好吧,那么就算乃木坂家有学校的备份钥匙也不足为奇……吧?
不,我们就是为了要空手而归才来到这里的吧。
「这是题外话啦,听说如果听过这个故事的人半夜跑到图书室,那位『读书的死者』就会真的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啊,我、我在说什么呀!应该赶快完成还书手续呀!」
「……你真体贴。」
「你还真清楚……」
乃木坂同学以由衷感到歉疚的神情,像是挨了骂的小狗狗般惊慌失措。相信任何人只要看到她这个模样,都会不忍心再多抱怨一句。
双颊绯红的乃木坂同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直往借书还书的柜台走去,这次她没有再绊到任何东西了。一到柜台,乃木坂同学立即打开电脑,电脑哔的一声启动,接着萤幕随即出现作业系统的标志。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从这个角落的那头应该会跑出一具僵尸。」
「……」
「不……不可以离开我。应该是,请你不要离开我,求……求求你。」
乃木坂同学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走。结果这次换成绊到了另一张椅子,砰!这次她可是扎扎实实地摔倒了。
我这么一说,乃木坂同学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用力点点头。
在这段路上,乃木坂同学娟秀的脸蛋好几次都差点和我的脸贴在一起。琥珀色的迷人双眸、白嫩肌肤、粉红樱唇。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脏莫名突突乱跳……心律不整?
「好……」
距离大约五公尺,每一步我们都走得小心翼翼。
「嗯,是啊。除了这些,还有『厕所里的花子同学』、『会反映出死后容貌的保健室大镜子』以及……『读书的死者』。」
「这方面也没问题。」
「很久很久以前,当这所学校还是木造校舍的时候,听说有个非常喜欢看书的学生。这个学生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看书,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图书室报到。但是有一天,这个学生在前往图书室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很不幸地就过世了。不过听说这个学生为了看书,到现在依然每天都会来图书室报到。所以在理应无人的图书室,会在半夜传出脚步声、书从书架掉落地面的声音,甚至窗边还会出现看书的人影。」
「走……走吧!」
「呃……所以说……」
「我常常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跌倒,也曾经撞过电线杆或是停在路边的车子。」
这个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啊?
「那……那就差不多离这么开。不过,请你绝对不要离开我,好吗?」
「……」
乃木坂同学似乎在回答我心中的疑问般说道:

「请问……『读书的死者』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楼梯附近的时候,乃木坂同学突然提到这件事。七大不可思议啊,虽然老套,不过我们学校应该也有几个。嗯,记得是……
「绫濑同学,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吗?」
「但……但是,如果因为我刚才那番话,让绫濑同学遇上读书的死者,而遇害的话……」
「啊,无所谓啦。反正乃木坂同学也不是故意的。」
「咳咳。那么,虽然这是个充满怪谈的图书室,不过……我们当然还是要进去吧?」
「……」
乃木坂同学一边环视走廊,一边老实说出当下的感想。她的手则如同老虎钳般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一刻也不敢放松。
毕竟我从小就被迫接受瑠子那家伙的严格锻炼啊。
「算啦,不会有事的啦!又不是听了这个故事,读书的死者就一定会出现。而且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身强体壮,我想就算被幽灵攻击也不痛不痒的。」
「没什么……」
「呵呵!」
那款游戏我曾经玩过。就是一边打倒僵尸、巨大蜘蛛等怪物,一边从西式建筑物中脱逃的游戏。记得当时我好像在刚开始十分钟就被三具僵尸包围啃死了……这种事还是忘了吧。
「是的。好不容易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怎么能够空手而归呢!」
「是啊,就是这样。」
「读书的死者」。虽然是我第一次听说,不过既然是读书,应该和图书室有所关联吧?若论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乃木坂同学好像被什么绊到——阅览书籍用的椅子?她的身体因此失去平衡。就在她差点摔了个由脸部着地的大跤之际,总算千钧一发稳住身子。
沉默。
乃木坂同学慌慌张张地放开我。总算稍微从这种密合状态解脱了。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可惜。
乃木坂同学笑得有点腼腆。看来为了维持形象,她还真的是煞费苦心。
「这个……我觉得这个和运动细胞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好像是和注意力之类有关的样子。」
「真是毛骨悚然……」
难不成……
不过,乃木坂同学似乎认定我在逞强,而眯起眼睛笑了开来。
「所……所以我是说……」
「平常我都很小心……或许是因为已经让绫濑同学看过太多次出糗的模样……自然就粗心大意了。」
「我是前天才偶然听到这个故事的。如果没听到就好了,现在……我非常后悔……」
「不过,乃木坂同学你的运动细胞不是还不错吗?」
原来也会有这种情形。但是在教室或其他场合,我倒不觉得她表现得如此迷糊啊。
「但……但是……所谓幽灵的攻击,并不是物理性的攻击,而是精神上的攻击吧?例如诅咒之类的……」
「……难道刚才……你才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
虽然乃木坂同学嘴上说走,两脚却一动也不动。就只是两只眼睛盯着我看,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意思应该是希望我先进去吧。好啦!好啦!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伸手推开图书室的超大木制门扉,木门所发出吱吱声响莫名地残留于脑中。之后门便往两旁打开。门的那一边就是……无人的图书室。总而言之,应该是避掉了一打开门就跟「读书的死者」打照面,这种惊悚电影中常见的糟糕状况了。说真格的,无人图书室的气氛本来就已经够恐怖了。该怎么说呢,就好像随时都可能从书架阴影处冒出惨白着一张脸的什么东西来……的气氛。
乃木坂同学把手指按在唇上陷入思考。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又……又出糗了,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就在内心挣扎中,我们到达了关键的图书室。那扇木头大门白天看来很普通的,但是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地狱之门一般地威严十足地耸立在我们面前。
「我说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乃木坂同学低下了头。不过,如果照这种说法……
「啊,对、对喔。」
而且,说到底开口询问详情的人就是我。
「有『顶楼的十三阶死亡楼梯』……」
乃木坂同学紧抓着我的手臂苦苦央求,一阵阵甜美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鼻腔。不,你不需要这么担心,因为我现在被你抓得紧紧的,想离也离不开。话说,这种抓法连走路都没办法走吧。
「不……不可以啦!」
哪有什么为什么,这些椅子打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能怎么样啊。而且,这不就是你在不久前才撞上的那张椅子吗?
「啊——」
乃木坂同学的脸色相当苍白。等等,不要擅自把我杀掉啦!
提到精神性的攻击,锻炼我的人除了瑠子之外,还有由香里。说不定比承受物理性攻击的耐性还要强。虽然我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
其实若问哪里不对劲,我也不是没有从头到尾都不对劲的感觉。而且,既然拥有学校所有的备份钥匙,带校舍出入口的钥匙来岂不方便多了?不过,我并没有把这种想法说出来。
「不过呢,我到刚刚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我们走吧!」
「呀啊!」
我想否认,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为了掩饰我羞红了的脸,我把脸转朝图书室的方向。
我问乃木坂同学,她答了:
「……所以,如果把这个故事说给不知道的人听,不就不太妙吗?」
乃木坂同学抬头仰视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臂,一边对我叮咛。我点点头,然后和乃木坂同学在黑暗中并肩走向办理借还书的柜台。
「什……并不是这样……」
「……」
「……我从小就常常跌倒或撞到东西。」
那个……我怎么觉得……刚刚我是不是听到什么非常不吉利的话语啊。
乃木坂同学有点……不,是相当少根筋吗?
「是啊……的确如此。」
「为……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椅子……」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
其他还有「理科教室的跳舞人体模型」、「音乐教室的自动弹奏钢琴」、「球会自动弹跳的无人体育馆」,我所知道的大概就这些。
理所当然,校舍里也是不见人影,死寂得简直像是半夜的坟场。
乃木坂同学接着补齐了。
「……」
因为图书室在二楼,所以我们就先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我的手臂被泪眼汪汪的乃木坂同学紧紧攫住。无法逃亡。
「嗯?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可不可以回家?
上体育课时,我觉得她的表现得还可以啊。
「是,想到什么了呢?」
「没什么,但仔细想想,就算现在把杂志还了,资料不是也还留在电脑里?」
这一台正是管理借还书专用的电脑。借还书的时间、日期都会正确记录在电脑里,说得更详细些,就是会记录在硬碟里。硬碟里一定会有「四月二十二日星期四,二十三时八分,归还书籍管理编号一千二百零三号《Innocent Smile》」像这样的资料。
「……」
乃木坂同学停顿了整整五秒钟。
「……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耶。」
喂,喂!
「嗯……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你想,以一般的思考模式来想,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还书,所以我想图书管理员应该会认定哪里出了错而忽视这个部分。因为人们对于细小的错误,总是会找个最顺理成章的理由将之合理化的。」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没想到这个人出乎意料地居然也有随便的一面呢。
「那么我要开始进行还书作业了,请你稍等一下喔。」
乃木坂同学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集中精神作业。
我在一旁无事可做,不经意地看起跟电脑萤幕大眼瞪小眼的乃木坂同学侧脸。
飘逸的黑发、雪白的肌肤、直挺的鼻梁。在自窗外射进的淡淡月光及电脑萤幕光线照射下,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身影,仿佛神话中出现的疗愈女神那般神秘。她就是容貌秀丽、头脑清晰、品行端正、琴艺专业级的大家闺秀「白银星屑」。然而,这一连串零缺点的头衔,与眼前的光景相比之下,似乎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因为乃木坂同学本来就不是个与这些刻板印象如出一辙的人。
稍早之前,我也曾经认为乃木坂同学是个沉静稳重、出类拔萃、表里如一的清秀佳人。我想班上的其他同学们,大概也是相同的评价。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才真正打从心底了解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因为世上哪有为了偷偷将秋叶原系杂志拿去图书室还,而在半夜非法进入校园的千金小姐?而且还很爱哭、不知道哪里少一根筋、经常冒冒失失、绘画技巧烂得惊人……
不过,比起平常过于零缺点的乃木坂同学,我觉得现在这个乃木坂同学更令人感到可亲,就个人而言绝对比较喜欢这个她。至于乃木坂同学会不会因受我好评而感到高兴,这件事就先放在一边不谈。
「乃木坂同学,我问你。」
「什么事?」
书本掉落的声音虽然停止了,另外一个声音还在持续着。嗡嗡嗡嗡嗡……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嗯……啊!莫非是那个!
我呼唤躲在书架后方、一脸死白不断发抖的乃木坂同学。可能是因为怪声音消失了,让乃木坂同学松了一口气,才踩着战战兢兢的步伐地往我这里走过来。
「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更害怕的。」
「如果提到开始,或许这个就是开始吧。因为,之后我只要想重温那种快乐的气氛,就会躲起来看漫画。所以……一直到现在,我对《Innocent Smile》都还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好……好的……」
「……」
「咦,你不是害怕吗……」
「我想……声音大概是从乐谱区传来的。」
乃木坂同学的眼神仿佛看着很远的某个地方。
「好……好像是从书架那边传过来的?该不会是『读书的死者』……」
嘿嘿。乃木坂同学苦笑了两声。
「那个时候,绫濑同学看到我借阅《Innocent Smile》,还看到我的狼狈模样……我想这下子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有这种嗜好了,然后所有的人都会取笑我、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吧?当下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乃木坂同学的脸颊因为慌张而飞红,这也是在教室里绝对看不到的反应,让人觉得很新鲜。
「不,等一下……这声音……」
「感谢抬举。」
说着,她腼腆地拈着裙子的一角,向我鞠躬致谢。这个姿势怎么像极了我前几天在某杂志封面看到的姿势……但是现在由乃木坂同学做起来,真的是本世纪末最惹人怜爱、最楚楚动人……
「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
说得也是。
我们不知道笑了多久。
不过,乃木坂同学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回答了我的问题。
于是,我们两个就朝着发出怪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等到笑的漩涡终于平息之后,乃木坂同学突然露出略显正经的神情。
「我过去看一看,乃木坂同学在这里等一下。」
不会有的……我是这么希望啦。
「就……就是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男生看到我都客客气气的……不会像对其他女孩子一样那么轻松自在。能够以平常心跟我说话的,就只有绫濑同学了。」
「……呵呵!」
图书室里还有这种东西啊?算啦,连《Innocent Smile》都有了,有乐谱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绫……绫濑同学?」
啪沙啪沙啪沙……
「没有和男生说过话……?」
以平常心来思考的话,应该是选②最妥当吧。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也没有必要一窥深不可测的灵异世界堂奥。虽然没有必要……但是,这么做好像有点无法释怀。
「我……我也要去。」
下一瞬间,我们相互对看,同时笑了起来。在半夜时分的图书室里,回响着男女快乐的笑声!如果有人听见,想必就会有更新版的七大不可思议诞生吧。那就是「恐怖!在半夜图书室里狂笑着的男女幽灵」。
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我听到按下ENTER键的声音,看来还书作业总算平安告一段落。
「怎么可能,幽灵这种东西……」
「那个人用的方法虽然唐突,却非常拼命地安慰哭泣着的我。那个时候的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那个时候……他让我看了《Innocent Smile》创刊号。」
乃木坂同学继续往下说:
再度听到和刚才不一样的怪声。
「乃木坂同学为什么会对这个有兴趣……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变成秋叶原系呢?」
就在我情不自禁几乎要失去理性的时候……
唔……真是动人的故事啊。至于居然会用《Innocent Smile》去安慰一个国小女生,这种让人猜不透那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莫名其妙选择就先不管了。
她将指头点在唇边思考。『那个』是什么?
「咿呀……」
「……而且这只手机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哈哈!」
这位乃木坂同学?这位「白银星屑」?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从书架区后方传出了某种声音。
一脸不安的乃木坂同学抬头看着我。现在有三种选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①过去看个清楚。②乖乖夹起尾巴逃走。③假装害怕趁机拥抱乃木坂同学。我个人是希望选三啦……不,这只是我自言自语的牢骚话,弄不好可是犯罪呢。
她紧抓着我的腰。
「……是手机。」
「刚……刚……刚刚的声音……」
「刚……刚才是什么……声音?」
嗯,等一下。听乃木坂同学的口气,莫非……
手机吊饰上面的英文字母凑起来正是YUKARI(注:「由香里」的罗马拼音)。啊,话说那个人不是说手机不见了吗?……大概是她在挑选要借阅的乐谱时,把手机忘在这里了。真是的!就会制造骚动!回头再把手机还给她吧,现在这个声音只会吵死人,我就直接把电源关掉了。
「我之前……还以为完蛋了。」
「啊,绫濑同学!」
「你说你知道原因了?」
喀答,啪沙啪沙!
「我问你,乃木坂同学,莫非你认为我是个大嘴巴会到处散播你是秋叶原系的事?」
「那我们就过去啰?」
「乃木坂同学,没事了,我已经知道原因了。」
的确,这件事我或许无法否定。虽然我平常看惯了信长而不会那么想,可是社会对这种嗜好持有偏见的人实在为数众多。绝对会有那种一旦知道「白银星屑」是秋叶原系的人,就唯恐天下不乱地到处宣扬的家伙。
「……」
放在收藏许多乐谱的书架上的白色物体。将周围的乐谱扫落地面并持续震动着的,正是一只来电中的行动电话。
接着传出像是书本掉落的声音。
这是什么比赛啊!
「是的,吓到人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唐突地说出这种话。
乃木坂同学站到我面前来。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乃木坂同学太可爱、太完美,而使他们畏缩的关系吧。不过……算了,我可没有义务非得为其他男生辩解。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甘愿冒这种绝计不小的风险特地到图书室借书的原因。的确,毕竟就连信长都说《Innocent Smile》的过刊是奇珍异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到这儿我终于明白了。
乃木坂同学以略显自豪的语气继续说着:
乃木坂同学嘴里虽然这么说,表情上看起来没有那么生气。我甚至觉得她还满高兴的。
「一……一定是『读书的死者』……绫……绫濑同学,我们还是逃吧!」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过漫画这种东西,所以对我而言非常新鲜……一瞬间,我就着迷了。或者该说,光是阅读就能让人感到快乐的那种气氛深深吸引住我……结果,我竟然要求那个人把那本创刊号送给我。」
「正因为如此,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完蛋了。我甚至考虑就这样远走他方离开这里……不过,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因为绫濑同学信守承诺,没有跟任何人提到那件事,而且在知道我的兴趣之后,没有取笑我,还能以平常心对待我……甚至还帮助我。今天如果没有绫濑同学,我真的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局面……我觉得自己很可耻,竟然不信任绫濑同学,几乎想大声骂那时候的自己是傻瓜。我真的……非常感谢绫濑同学。」
「!」
我不禁问出这个问题。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答应过乃木坂同学不再提这件事的。
乃木坂同学用力点点头。
「嗯~~为什么嘛……」
在熟门熟路的乃木坂同学引导下,当我们靠近书架深处的一角时……
「怎……怎么办?」
一瞬间,四周沉浸在一片温柔的沉默中。
乃木坂同学很灵巧地抓着我的手,同时还捂着自己的耳朵。
「乐谱?」
乃木坂同学以超光速的惊人速度,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身体。所谓火灾时的蛮力……不,这时应该说是脚力吧?蛮力也好,脚力也罢,总之,我的手臂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乃木坂同学有点尴尬地把视线移到一旁。
「完蛋了?」
「不……我只是觉得你是个怪怪的千金小姐。」
乃木坂同学噙着眼泪抬头望看我。
「是的。」
嗡嗡嗡……
「对……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嘛!也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啊……而且我几乎没有和男生说过话……所以对绫濑同学……我也有点感到害怕。」
「……怎么了?我的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吗?」
「嗯……这样就完成了。」
「是的。大概是六年前的事了……为了学才艺的事情,我和爸妈闹别扭,跑到家里附近的公园哭泣。我记得原因应该是……我答应和朋友一起去玩,可是偏偏和日本舞蹈的上课时间撞期而不能去。那是朋友第一次邀请我去玩,我好期待,却因为突然插进来的特别课程而必须作罢……我真的好难过、好懊悔,所以就一个人跑到公园里放声大哭。真的是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的高分贝。我想,当时自己一定非常渴望有人过来安慰我。我幼稚的心灵认定,只要嚎啕大哭,一定会有谁过来安慰自己。可是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么温暖……虽然有好几个人走过我的身边,但是都装作没看见,毕竟哭泣的小孩就只是个麻烦。但是……有一个人,就只有一个人出声跟我打招呼。」
这时,乃木坂同学终于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她像懒腰伸到一半时没电而定住姿势的机器宠物狗那般,僵在电脑萤幕前。
我将我的感想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应该说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只是……我想一刚开始的契机,应该就是『那个』。」
「而且虽然你这么说……依我看,绫濑同学比我怪多了吧?嗯,真的很奇怪。如果有全日本怪人王比赛,你一定可以拿到好名次。我敢保证。」
乃木坂同学没有留意到我的视线,继续操作着电脑一边回话。
「嗯,我觉得,面对本人说出这种话很失礼喔……」
我靠近书架一看,就知道我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我拿出颜色和所有者内心完全相反的纯白色手机给乃木坂同学看,松了一口气的乃木坂同学当场双脚一软坐了下去。
「一……一放心就觉得全身无力。」
乃木坂同学好像真的吓得双脚发软了。唔……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双脚发软的人,而且还是「白银星屑」……这种发展几乎是只有在喜剧的世界里才看得到的。
「噗嗤……」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我笑,乃木坂同学鼓起了腮帮子。
「你……你笑什么啦!有这么好笑吗!人家……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真的太恐怖了嘛!」
她抗议着。但过了一会儿,就摆出一副真是受不了的表情莞尔说道:
「真是的……你真的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啦!」
接着我们相互对看,然后开怀大笑。用连附近的居民都可以听得见的音量,放肆地大笑。
说不定到了明天,还真的会出现新版的七大不可思议哦?
5
任务总算完成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乃木坂同学对我深深地鞠躬。
「今天真的觉得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而且……这么说也许不太好,但是我真的感到很快乐。」
真的很快乐。这种说法的确不太好,但是并不会不贴切。所以我也报以笑容。
「不客气,我也很快乐。」
这是我的心情写照。
「叫……叫我春香就好。」
乃木坂同学羞答答地提出这个建议。
「啊,我是说称呼。一直叫我乃木坂同学,感觉不就像是个外人吗。不,虽然的确是个外人,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呜~我还真是不擅言词……总之,我希望你能叫我春香,而不是叫我乃木坂同学。」
乃木坂同学……不,春香满面笑容地点点头。此时此刻的春香,真的是可爱得乱七八糟。
「我知道了。裕人,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啰。」
「嗯!」
「……那么你也叫我裕人吧,我的好朋友都是这样叫我的。」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羞于看着春香,说话时还刻意把视线移开一些些。
「好朋友……」春香这样嘟哝之后,再次地展露笑容。这是在教室里无法得见的,发自内心的笑靥。
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慌乱,但是接受这个提议对我来说不成问题。说真的,我还觉得非常高兴。
她的表情是相当认真的。
「我知道了,那我就叫你……春香啰?」
于是,我和乃木坂春香之间,就某个意义而言十分奇妙的关系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