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
《乃木坂春香的秘密》 · 五十岚雄策 · 5841 字

今天是校庆隔天的补假日子。
不知为何,我人身在乃木坂宅邸的「七色孔雀厅」(也就是客厅)之中。
「真是的~大哥哥真让人操心。害我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就是啊~光看着你们就让人静不下心~春香小姐哭泣的时候,我几乎想要从树荫里头冲出去了呢~」
「……还真是坐立难安。」
「……」
刚被带进房间,我就在正中央正坐着接受训话。
我的周围是美夏、叶月小姐还有那波小姐三个人。
据说这是前几天所举行的「处理姐姐跟大哥哥的擦身而过问题的第一回会议」的反省会。当我正在家中放松情绪、努力地恢复着在校庆里所消耗的能源(就各种意义而言)之时,女仆们突然来访,告知春香正在找我而急忙赶来这里,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这种事。
「不可以唷~男孩子得敏感地推敲女孩子的心思才行啊。该怎么说呢,就是所谓的体贴?正是男人的干练?」
「对啊,正是如此~你应该在她哭泣之前,就先采取处理手段呢~」
「……呆头鹅?」
「…………」
三个人畅所欲言着。
老实说,我真想立刻离开这种冒牌的主妇闲聊活动然后回家,不过美夏说:
「好啦好啦,你先坐一下(正坐)。姐姐她是真的正想见你喔!等等我们出奇不意地到她房间去,好像会很有趣呢!就像惊喜节目一样?在那之前,你得先听我们的话喔♪」
所以,我才会无可奈何地留在这种场面里。
「听好了~男孩子的基本技能,第一是温柔,第二是体贴,第三、第四种技能是不存在的,第五种就是干练唷!大哥哥除了第一项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得有所自觉才行。」
「只有温柔可是无法生存的唷~」
「……不可靠?」
「嗯~那就没有办法了吧~毕竟叶月小姐很中意大哥哥呀♪」
从刚刚开始,她们就这样絮絮叨叨地持续说教快三十分钟了。而且说教内容呈现出不知是无限回圈还是无止境的模样。快点结束啦,我想去找春香了……
美夏直指着我的脸大叫着。
「咦~因为我们要从大哥哥像头发情野兽,扑倒天宫大姐姐的地方开始啊?所以得从这种状态开始演练嘛~」
为什么春香会在这里?
「……」
在我们要离开客厅之时,
啊——
「这样啊~原来是沙罗小姐啊~真是盲点所在呢~……」
美夏与那波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脸而窃笑着,叶月小姐则是「……」地沉默不语。
她在做什么啊!美夏对着脱口叫出的我说道:
啊啊,一定是饰演春香的叶月小姐吧。
「是的,准备好了~」
至于场景已经移到了春香的房间。
「听说你连艾利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就为了推他一把呢~」
「大哥哥,抱歉啦~就让你跟姐姐两人独处,来做为惊吓到你的补偿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偷窥,请充分享受与姐姐共度的时光唷——干脆就这样变成姐夫好了?呀♪」
我已经精疲力竭得像滩烂泥了。
「……」
「咦,我吗?我……我是……那个……是沙罗小姐跟我说,裕人在这里……」
「来吧,大哥哥~准备OK~?接下来只要大哥哥准备好,随时都能开始喔。」
「就是呀~一个人独占情报真是太过分了~要与大家分享才对呀~」
美夏留下这样的话离开了。她还是一副人小鬼大的老样子,或者该说她是画蛇添足呢?真是的……
「咻~咻~♪」
美夏畅所欲言。另一位当事者也那波小姐也在我身体底下维持被骑乘状态,笑咪咪地随口说道:「强硬的裕人少爷也好帅唷~♪」之类的话。
女仆长(穿着制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美夏背对着她,对我投以非常灿烂的笑容说道。
「……」
美夏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美夏狡黠地笑着。
「嗯~这样的话就只好……好吧,大哥哥,你就在这里说出关键台词:『我真正想推倒的人,只有春香而已!』」
虽然这么做很有美夏的风格啦……不过还是太强人所难了吧?
「啊,这样啊?那波小姐也准备好了吗?」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击,却是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我的身体随着力道往前倾倒,扑上了在我前方的那波小姐(穿着制服)。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扑倒在地上。
一脸呆滞,愣在原地的春香。
不对,这里是乃木坂家的宅邸,她会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的疑问是应该不知道有客人(也就是我)到来的春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招待客人用的「七色孔雀厅」呢?
两位女仆也都爽快地答应了。这两个人在一瞬间(大约三秒左右)就已经将女仆服换成制服。她们是忍者吗……
「真的非常抱歉……那孩子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喜欢黏着裕人而已,那个……」
当我感到安心抬起头之时。
经过这些事,我才会待在春香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巨大床铺(还附顶盖)的边缘上。
「嗯……嗯~为什么姐姐会在这里呀~?我记得我没跟你说大哥哥来了呀……」
「嗯,还……还好。」
春香不断地低头向我道歉。
「不过啊~如果叶月小姐知道实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就像是将鱼露(注:此指于越南或柬埔寨料理中使用,以鱼肉加工制成的调味酱)当成酱油,豪爽地淋在早餐的纳豆上一样。
「关于艾利克的故事呀~如果不是在意的人,她是不会说的唷~?」
听到这些抱怨,叶月小姐说道:
「交给我吧~」
「是……是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我明白了。」
「……咦……呃……」
喀嚓一声。
在变得像是搞错撤退时机,陷入腹背受敌状态的战国武将的我身旁,美夏不知从何处拿出扩声筒跟折叠椅来。
「……非常抱歉。不过,我认为这次的事件应该让裕人少爷凭一己之力解决,尽量不要倚赖他人的协助。因此,我才会认为到最后都不要让二位知晓比较好……」
「嗯~虽然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啦~不过,叶月小姐最后还是出手帮忙了呀!」
我打算在发展成麻烦的事态之前迅速离开这里。正当我往门口方向看过去时——
「啊——没关系。」
「嗯。那么,我们开始吧——我推♪」
两人又这么独处着,总觉得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害羞。毕竟昨天我可是说出了那种几乎会被误认为求婚内容(加上十分丢脸的台词)的话啊!我因为太过害羞,甚至无法直视春香的脸……
「……」
因为这句话,那波小姐跟叶月小姐同时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那么,现在开始举行第二次的实际操演~主题就决定是『在校庆前一天,跟只是朋友兼同学的大姐姐正在喵喵喵的时候,被姐姐撞见而手忙脚乱的大哥哥所应该具备的正确应对方式』~♪」
……我好想回家。
「唔喔!」
「沙罗小姐?」
就连美夏也感到意外。她困扰地微笑着问道。
笑盈盈女仆满面笑容地点着头。
「大家准备准备吧♪大哥哥当然还是扮演大哥哥的角色,而姐姐的角色则由叶月小姐饰演。那个叫做天宫的大姐姐就由那波小姐饰演吧!」
「就是啊~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不过裕人少爷的经验的确很不足呢~」
我感觉到某个人进入了房间。
我还是慢了一步。
「不过,从这次的事件可以了解,大哥哥还是需要我们的指导呢。」
唉……看来真的要这么做。就我个人而言,对这件事一丁点儿的兴趣也没有,或者该说是有点意志消沉呢?不过,从双马尾女孩她们宛如仲夏扰人蝉儿般的气势看来,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大概不会放我离开这里吧。
从春香口中冒出来的,是那位开着车,载我到这里来的女仆的名字。
「……」
唔,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看来那个艾利克故事是叶月小姐秘藏的一段过去。算了,毕竟情况相当错综复杂。基本上,那是个感人的故事,如果主角不是只熊的话会更好。
「……那是因为……」
「……啪啪啪啪。」
「非……非常对不起,美夏似乎给你惹了许多麻烦……」
叶月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因为我担心他们。」
「咦,裕人,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啊……你还好吧?」
接受到从上面以及身下传来的:「大哥哥~要更温柔地保护她!」「我觉得腰的位置再高一点会更好~」之类的意义不明指示,一瞬间,就连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此的原因都几乎要搞不清楚了。就在此时……
美夏有点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话才刚说出口,美夏说道:
「我们还以为大哥哥已经顺利完成牛奶事件,与姐姐甜甜蜜蜜了呢。结果他们却陷在那样的泥沼状态之中,害我吓了一大跳呢。」
看来她决定将琐碎的小意外丢到一旁,强硬地继续指导我的实际操演情况。
不知为何,站在那里的人竟然是——
美夏十分愉快地说出这些话来。
「……我知道了。做就做吧。」
美夏沉默了三秒钟。
从我的背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在可爱吆喝声响起的同时,我的背后被重重推了一把。
对了,美夏她们不在这里。
唔,我怎么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之后,美夏对僵住的春香大略解释事情经过,总算敷衍过去(顺道一提,她以我跟那波小姐正在玩摔角,那种异想天开的结论做收尾)。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七色孔雀厅」,前往春香房间。
还是赶快解决这件事才是上策。越是拖拖拉拉的,越会让事态如同滚雪球般恶化。
「……」
「美……美夏!」
「……我也同意。」
剧本应该会按照前天的情色骑乘压制位事件所进行才对。如果是这样,只要善加应付会丢掉牛奶跟红豆面包的叶月小姐,这个愚蠢的第二次实际操演也会结束了吧——
「那么,状况就设定为……嗯~根据叶月小姐所言,就设定在大哥哥正要侵犯天宫姐姐的时候吧,然后姐姐走了进来……那波小姐就站在那里。叶月小姐则在出场之前,到房间外面准备吧!」
连那波小姐也抱怨个不停。
「好啦好啦,大哥哥得再贴紧一点啦!最重要的是戏剧张力与真实感喔~」
不对,这个前提是必要的吗?话说,什么发情的野兽?也太……
「?」
相对于就连自己都觉得形迹可疑的我,春香却意外地正常。她以与往常无异的大量释放负离子的笑容,定眼瞧着我。
「……」
唔,真的和平常一样啊。她如此稀松平常的表现,让我开始怀疑昨天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而感到不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那应该不会是如同被西表山猫(肉食性)(注:西表山猫,学名Felis iriomotensis,是只栖息在日本冲绳县八重山群岛中西表岛上的猫科动物)所盯上的肉鸡般被逼上绝境的我,所作的白日梦吧……
当我被这些妄想所困,而疑心生暗鬼之时——
「——那个,裕人,昨天谢谢你。」
「咦?」
春香突然说道:
「啊,贸……贸然说出口,真的很对不起呢。我突然这样道谢,吓到了你吧。」
「啊,不会。」
这倒是无所谓啦……
「不过我……我真的很高兴。尤其是裕人说出想跟我在一起……」
「春香……」
春香的双颊突地染上一层绯红。
「抱……抱歉。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好好地说声谢谢……」
春香「嘿嘿」地笑了出来。
难道春香也与我有着相同的心情吗——正当我这么思考之时,
「我也想一直跟裕人在一起。就像是跟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沙罗小姐,还有妈妈和爸爸一样……」
她微笑着说了这些话。
「……」
「没……没有,没那回事!」
「孤男寡女一起坐在床上……你该不会有那种狗胆,敢对春香做出越矩的动作吧——?」
对过路神明祈祷,期望我今天能从春香父亲的书房里活着出来了。
难……难道我今天可以……
……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我的理性就像盖在高架桥下的廉价公寓里的房间般摇晃不已。
我感觉到宛如羽毛般轻盈的感触以及微微飘溢着的温柔香味。
「啊,没……没什么。」
「……」
不过,接下来的一瞬间——
春香父亲随着那阵仿佛要震穿骨髓的粗鲁声音,出现在门口。
「我也说过想跟你在一起吧。所谓的在一起,和你想在我身边的意义几乎一样……啊——总之,我也想这么做……」
「春……春香?」
「好……好的。」
「咦?」
他意味深长地愉悦说道。
「?」
总之,我现在能做的事只有——
「……啊——没关系,我不介意喔。」
他那如同利锯般的视线恶狠狠地刺穿了我。
春香慌慌张张地放开了手。
「我听说那小子来了!昨天才刚提过,你这么快就过来找我了,虽说是时下的毛头小子,不过好像还满有可取之处的嘛。我不讨厌这样的家伙——唔,你们在做什么?」
「好……好奇怪喔。裕人与那波小姐感情融洽,我应该会很高兴啊……为什么胸口会……」
「咦,不是,那个……」
春香说道。什么感情融洽?绝对不是这样啊……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呢?」
春香停下话语,抬起了头,轻扯着我的衣角。
春香的表情瞬间开朗了起来。
说到这里,这次没有美夏她们像中途杀出来的投枪(巨大又尖锐、直径约五公尺左右)般的阻挠。环顾四周之后,也没有感受到她们躲藏的气息。
「咦……」
低头看着几乎呈现恍神状态的我,春香父亲将指头折得喀喀作响。
「咦?」
要我去哪里?
该说是死里逃生吗,所幸春香父亲似乎没注意那一点(红着脸的春香)。
「是……是这样吗?」
「呵……嘿嘿。裕人的身体好温暖呢。」
「当我刚刚看见裕人与那波小姐『玩摔角』的时候……我的胸口又纠结了起来。」
春香突然这样说道。
我被抓住手臂一路拖着走。
「啊,嗯。就算是好几下也没问题。尽管来吧。」
「嗯?」
她一边抬头看着我,一边高兴地和我说话,然后微微笑着。她的笑容是我到目前为止所见过最可爱的——
所以……
唔——我开始觉得传达者与被传达者的语感有着微妙的差距。不,该说是明显地不同。
「——哼。算啦,没什么事就好。那你快点过来吧。」
……毕竟她是春香啊。总之,至少这次我已经确认春香对我的重要性,也与春香言归于好了。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光是春香已经多少有点喜欢我的这个事实,已经让我们的关系往前拉进了一步吧。
春香的房门被以惊人的气势打开了。
「春香,我要进去了!」
「裕人……」
对于说出意义不明话语的我,春香有点顾忌般地轻轻靠了过来。
我如果说出实情,脑袋就会像劈西瓜游戏中的西瓜一样,被剖成两半吧。所以,我尽量挡住春香父亲的视线,不让他看到满脸通红、保持沉默的春香,拼了命地向他解释。
啪哒!
「是啊,真令人安心……」
「裕……裕人和爸爸的感情也变得这么融洽了呀?请别顾虑我,尽管去吧。」
「呼呼呼,真是久违的训练。我今天一定会慢慢地、确实地、仔细地,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好好地指导你,敬请期待。」
而坐在床边,依旧微微地红着脸的春香也说道:
她将头轻轻靠着我的肩膀,两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为了跟我请教经营学而来的吗?来吧,我的书房在这。」
……糟了。
「啊,对……对不起,到底是为……为什么呢?虽然我不知道原因,可是我想到裕人身边……啊……抱歉!」
我们两人弹跳开来,各自飞扑到床的两端去。
「那……那么,可以让我靠近一下下吗?」
我有点消极地下了结论。
END
我的渺小期待,在前头叶的内侧像是活性氧(注:又称活性酸素,广义的活性氧亦包括自由基。为人体老化的原因之一)般,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