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覲見
《繁花錦簇》 · douyueling · 1.3萬 字
五章 覲見
"雖說是歐克萊提出的覲見,但我也沒想到他居然會讓你來見我。那個祕書官,瘋了嗎?"
謁見廳內,亞黎圖跪在臺階下,臺階上傳來王太后冷漠的聲音。周圍毫無人影,十分安靜。亞黎圖一時沉浸在王太后的聲音裏,呆若木雞。
那簡直就是甘夢的聲音。
以前當着神官的時候,亞黎圖只有在和王家一起出席的重大節日上,曾遠遠地望見過王太后幾次。就算當上最高神官,也不曾和當時仍是王后的王太后有任何交談的機會。這是亞黎圖第一次在距離王太后這麼近的距離聽聞她的聲音。現在被貶爲侍從的亞黎圖,反而得到了能覲見王太后的難得機會。
當然,亞黎圖還記得花魂祭和國王的葬禮那會,當時他就覺得甘夢和王太后很像。但沒想到連聲音都這麼像。
冷靜點,雖然很像,但不是甘夢。險些抬頭的亞黎圖在內心提醒自己,硬生生地停止動作。因爲不能抬頭,反而更覺得相像。
如果要形容甘夢的聲音,那就是乍一聽很平淡冷漠。王太后的聲音也一樣,無法從表面聽出任何喜怒哀樂,就好像冰塊一般。而且不論語調還是語速都和甘夢如出一轍,只是語氣要比甘夢慎重些。
王太后和甘夢是母女,聲音相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算心裏知道,但自從登基儀式以來就沒聽過甘夢的聲音了,無比懷念的亞黎圖暫時動彈不得。雖然亞黎圖不能抬頭,但王太后當然認得他是誰。
"你就是那個恬不知恥活下來的前最高神官吧?"
"......."
在沒得到准許前,亞黎圖是不能回話的。那個和甘夢一模一樣的聲音繼續吐露着,
"歐克萊爲何要把你這樣的人當作侍從。"
"......"
"那孩子又爲什麼要赦免你。"
"......"
"聽說最近你還和庫克見面了,那孩子真是的,怎麼能就讓庫克見神官呢?是歐克萊唆使她的嗎?這是歐克萊的陰謀吧?"
"在下已非神官。"
亞黎圖冒死否認道,他前來覲見是有目的的,必須打開話題,不能一味沉默。王太后似乎有些不滿。
"這些都是女王陛下告訴您的嗎?"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聽了你的話,庫克才變得奇怪的吧。在此命令你不準再接近庫克,區區侍從的話哪值得入耳。"
"王太后殿下,這是您賦予女王陛下的名字,但您有多久沒呼喚這個名字了呢?"
王太后至此一次都沒叫出甘夢這個小名,就算是因爲提防亞黎圖,但她甚至沒有叫過耶綺麗這個名字,而是把甘夢叫做那孩子。或許就是因爲這個,亞黎圖纔會迫不及待地想開口,
"因爲沒有益處,你要我對祖國的困境熟視無睹?"
王太后以衣袖掩面,
"夾雜在你們政治鬥爭中的女王陛下呢?爲什麼沒人站在她的立場爲她多去考慮一下,她明明還是個孩子。身爲母親的你最應該去關心她的不是嗎?即使是政治婚姻,甘夢是否真心想聯姻,你難道都沒有問一問嗎?"
但是隻有一點能明白。明明作爲女王的甘夢因爲顧忌王太后,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而王太后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太不公平了,亞黎圖心想。
王太后一定還不曾知曉。
王太后的聲音動搖了。
"在下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今日來此是想就女王陛下和鄰國卡布吉聯姻一事,進行商議。"
"爲何你敢如此斷言!連歐克萊也不曾在我面前這麼胡說八道,區區一介侍從,居然敢對王家之事如此說三道四,簡直放肆!"
"身爲神官,居然想插手政治嗎?別做夢了。"
"不,在下只是覺得如果不是談政事,女王陛下應該會很開心吧。因爲女王陛下不論何時都想與您相見。"
"如果卡布吉並不會輸,那聯姻只會爲本國帶來憂患。"
如果是還相知相伴的那段時光,就算沒能見面,亞黎圖也不會有任何懷疑。但是亞黎圖先開始冷落甘夢的。
但現在暴露給了王太后,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換言之,這次支持王太后的貴族佔了三成,不算少數。其中或許也有很多祕書官的政敵。
"請聽在下一言。在下並非是爲了祕書官大人而站在這裏。恕在下逾越,敢問最近您有關心過女王陛下嗎?有和她見過面嗎?有聽過她的聲音嗎?"
"但歐克萊大人做出的判斷都是以國爲本,如果忽視,會引發貴族間的反彈的。"
"這是女王陛下交於在下的東西,您應該一眼就能知道這是出自誰手。摺紙是海對岸德帕國的特產。這個國家盛產紙張,其中又以摺紙工藝廣爲人知,幾十年前在卡布吉也盛行過一陣。因爲輕便又平價,趣味繁多,可塑性強,尤爲受到平民的喜愛。"
怎麼會,不,這個可能性是有的。
亞黎圖從懷裏拿出一個茶色的大象摺紙,
王太后似乎有些傻眼。亞黎圖低頭響應,
這一切都是亞黎圖自己招致的。
"不,在下不能退。而且就算祕書官大人有所打算,那也和在下無關。"
"這兩件事是相同的。那孩子也有卡布吉的血脈,她應該愛着卡布吉,預定和她聯姻的對方也不是毫無關係的外人。"
但意義算得了什麼。亞黎圖動搖了。甘夢真的不想聯姻嗎?避而不見會不會是因爲她已經厭倦了亞黎圖?光這麼一想,跪倒在地的亞黎圖就已經腿軟了。要是被甘夢拋棄了,他或許會爬不起來。
"卡布吉是我的故國,也是我孩子的故鄉。將回憶告訴他們,將其傳承有何不可?"
亞黎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無禮之徒,是歐克萊告訴你的吧,他告訴了你多少王家之事?莫非他早就和神官私通了嗎!"
那裏是女王的私人休息室,而且還是女王親自下令,如此避人耳目的會見一般是不會被人察覺的。
就算能爲王太后勉強自己,也不能爲自己犧牲國家。
"你現在又爲何要來見我?是有何圖謀?先說清楚,如果歐克萊想利用你來暗殺我,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兩人間也只有外貌相似。
"恕在下斗膽,但敢問女王陛下真的如您那般愛着卡布吉嗎?"
是卡布吉在戰勝或戰敗之時和菲戈麥斯有什麼密約嗎,還是如今的情勢並非如歐克萊所說的那麼有優勢呢?
"您把在卡布吉學到的摺紙教給了女王陛下和王弟殿下。王弟殿下曾告知在下,您一直在述說着身處卡布吉的過往。"
"這些是歐克萊的藉口吧?"
"請您冷靜看待這件事,祕書官大人並不是要拋棄卡布吉,而是因爲沒必要才拒絕聯姻。這次的聯姻並不能爲菲戈麥斯帶來利益,只有壞處而沒有益處。"
但亞黎圖仍然不想放棄。
"這件事輪不到你插嘴。"
王太后面無表情地俯視亞黎圖手中的摺紙。
"不,是我派人調查的,因爲最近庫克很奇怪,收到報告後發現是那孩子的命令,萬一發生了什麼該如何是好。"
"你爲何,知道那個名字。"
亞黎圖的情報全都來源於歐克萊,難保歐克萊不會隱瞞什麼。他本以爲王太后就是甘夢答應聯姻的唯一理由,但萬一不是呢。
"輪不到你們這些宵小來插手我們王家之事。歐克萊是急了吧?因爲那孩子做出了不合他心意的決定。但竟然想讓你來說服我,看來他是急昏頭了。"
然後,歐克萊給的密道全都直通內宮深處,不論女王的休息室還是現在這個場所,都是王家用來揭見心腹的地方,換言之周圍沒有侍衛。
"剛纔已經明言,在下已非神官。"
畢竟甘夢已經在聯姻的同意書上簽名,普遍都認爲她是贊成聯姻的,王太后想不到她的真心實意也情有可原。
"你無論如何都要插手王家之事嗎?"
亞黎圖不是貴族,以前身爲神官的他並不清楚貴族間的恩怨,而現在他也只是個沒有身份的平民。
"殿下聖明。"
"你不說我也知道。歐克萊想要拋棄我的祖國,那個祕書官就是那種見風轉舵的男人,我不會讓他得逞。"
不僅是聲音,王太后長得也和甘夢十分相似。
亞黎圖的心停跳了一拍。
"你以爲那個祕書官在貴族間很有人望嗎?神官或許不瞭解,那個祕書官最喜歡操縱別人,雖然出身第一名門,卻不得人心。"
"在下沒有說謊。誠然,如果這是次必要的聯姻,女王陛下勢必能拋棄自身感情,選擇聯姻。但如若會有損菲戈麥斯的利益,她也勢必會拋棄卡布吉。這不代表女王陛下是無情無義之人,女王陛下雖年幼,卻能以國爲重。還望您理解。"
甘夢和王太后正相反。雖然年幼,但時而會發表出理性到冷酷的言論。亞黎圖相信不論何時,她都會以大局爲重。
"殿下,沒人能得知未來之事,但可以預測。祕書官大人的預測有理有據,論可能性,卡布吉的勝算確實比較高。"
"確實在下會前來是直屬祕書官的指示,但這也是在下個人的意見。"
"我是那孩子的母親,怎麼可能不如你瞭解那孩子。你簡直在說天大的笑話。"
"就算如此,此事也輪不到區區一個侍從多嘴。或者你想說你是代表歐克萊出現在這裏的嗎?"
"你怎麼知道不會輸,是歐克萊那張嘴說的嗎?"
振作一點,亞黎圖邊呵斥自己邊吐了一口氣。快想起來自己是爲什麼來到這裏的。亞黎圖確實沒聽過甘夢的真意,但亞黎圖也知道甘夢不可能爲了私情左右國家大事。如果甘夢討厭聯姻,那多少泄氣話亞黎圖都願意聽她說。
這時王太后沒有怒斥,反而發出輕笑,亞黎圖疑惑不解。原本肅穆的謁見廳內彷彿突然有花開了一樣。
"一派胡言!"
沒錯,亞黎圖是沒有信用的。對王太后而言,曾是神官的亞黎圖是敵人。甚至連身爲女王祕書官的歐克萊也不算友方。被挑刺和女兒間的關係,只會顯得亞黎圖居心叵測,最多讓王太后大動肝火。而且就算說出和甘夢的關係,王太后也不會相信他。亞黎圖無法觸動其一分一毫。
王太后毫不退讓地呵斥,
王太后冷冷地抬起下巴,
現階段,反對聯姻,支持歐克萊的貴族有四成。另外三成人保持中立。
"並非如此,歐克萊大人只是收留了在下。"
"那麼,甘夢怎麼辦?"
而且和王弟不同,王太后沒那麼率真。因爲擔憂故國,或許已經被矇蔽眼睛,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了。
"我才和那孩子見過面,那孩子根本不如你所說的那般厭惡。你呢,有和那孩子見面,親耳聽過那孩子說不想聯姻嗎?怎麼可能。你要不是聽信了歐克萊的讒言,就是陷入癡心妄想了。呵呵,貴爲一國之君的那孩子,豈是區區侍從的你能揣測的?"
"卑鄙之人,你想打聽什麼?"
歐克萊說甘夢不贊成這次聯姻,亞黎圖也這麼覺得,但她是絕不能在王太后面前說出口的。雖然亞黎圖說服不了王太后,但如果知道其實甘夢並不想聯姻,王太后或許就會重新考慮。卡布吉是王太后的故鄉,但甘夢也是她的至親。爲此,一定要讓王太后相信亞黎圖,把甘夢的真心實意傳達給她。
"何以見得?女王陛下既不曾踏足過卡布吉,也不曾見過身在卡布吉的親戚。縱使有血緣關係,未曾謀面的聯姻對象也和陌生人無異。在下認爲女王陛下對卡布吉不存在任何特殊感情。而且她作爲菲戈麥斯的女王,身負榮耀和責任。當然不可能樂於接受這次聯姻。"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但甘夢是不會這麼做的。
這麼說也沒錯。亞黎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甘夢了,也沒有親耳聽過甘夢的想法。剛纔他質問王太后知不知道甘夢的心事,這些全都可以反彈到他自己身上。而且說實話亞黎圖並不想甘夢聯姻,他是有私心的。
雖然和歐克萊關係僵,但至少還留有私下接見的信任。但結果歐克萊又派亞黎圖單刀赴會。王太后會慌也是理所當然的。或許還會覺得被背叛了。
然後面對亞黎圖的擅自提問,王太后停了一拍,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呵斥亞黎圖的無禮,冷冷回答道,
不小心脫口而出,
"兩位有好好談談嗎?"
亞黎圖是說服不了王太后的。
連一個護衛都不帶,就接見可說曾是敵人的最高神官。王太后會擔心也很正常。就連亞黎圖也擔憂過這個問題。如果被貴族知道了,他們恐怕會難以置信。所以爲了避人耳目,亞黎圖和王弟一次都沒有離開過房間。
王太后的聲音依然遲緩,且冰冷。亞黎圖低着頭承受她的怒火,
"您瞭解女王陛下的心事嗎?"
"這都是你的妄想吧?"
如果不知道詳情,在王太后看來,就好像是祕書官對王家心懷不軌。想當初王弟也對女王有過同樣的懷疑。
既然王太后和歐克萊關係那麼差,那或許歐克萊指東,王太后就必定指西。
"你想說什麼?"
雲上之人的想法他不懂。
"一派胡言!"
因爲和女王是同盟關係,所以亞黎圖得到了很多祕而不宣的通融。就連這次覲見也是因爲祕書官的特許。
"在下惶恐,但在下原本是求見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多有不便,於是讓王弟殿下代爲接見在下。經過一些經緯,才演變成打擾王弟殿下尊耳的情況。如今,在下認爲此事最適合和王太后殿下商議,才前來此地求見。"
"女王陛下並不想聯姻。"
"胡說八道,"
或許和王太后比起來,亞黎圖和甘夢一起度過的時間並沒有那麼長。但那些話語,那些音容笑貌,一刻都不曾忘記。
亞黎圖抬起頭,看向了王太后。雖然有着歲月的痕跡,但不論那冰藍色的眼眸還是捲曲的長髮或是小巧的臉型都如出一轍。不,應該說甘夢酷似王太后吧。
王太后比亞黎圖年長,發言卻顯得幼稚。
莫非卡布吉真的會輸,不對,若如此就更不能聯姻。只有當聯姻能決定成敗之時,這場聯姻纔有意義。
"雖然那是個不討人喜歡的男人,但沒想到他居然會和神官狼狽爲奸。簡直荒唐,夠了,快給我速速退下。"
"不,我瞭解的。有我瞭解的部分。"
"但女王陛下愛的並非卡布吉,而是身爲母親的你。"
夾在母親和國家之間的她,一定很痛苦。
甘夢是菲戈麥斯的女王,她隨時做好了爲菲戈麥斯犧牲的準備。連亞黎圖都能諒解她,爲何身爲她母親的人不能諒解呢。
"並非妄想,"
這時另一個聲音從亞黎圖身側傳來,就算不去看,亞黎圖也知道這是誰的聲音。那彷彿王太后聲音的迴響,沉靜地在空曠的謁見廳內響起。
"母后大人,是我告訴他的。"
甘夢不知不覺從謁見廳的角落出現,她穿着女王的正裝,頭戴金冠,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着亞黎圖。
"和神官私通的並非老師,而是我,我和前最高神官亞黎圖是同盟關係。"
甘夢的聲音十分堅決,
"現在依然是。"
跪倒在地的亞黎圖一動不動。事到如今,甘夢的現身比千言萬語更能證明亞黎圖所言非虛。但即使面對突然現身的女兒,王太后也沒有一絲動搖,
"你這個傻孩子在說什麼。神官是我們的敵人,就因爲神官咄咄相逼,你父王纔會過世的。什麼穆納花,全都枯萎了纔好。"
"確實,神官利用了花。所以我纔想找到神官的弱點,和亞黎圖聯手了。"
這時甘夢拿出一個摺紙,那是個藍色的穆納花摺紙。
"母后,這個人雖然熱愛花,卻不曾利用花。"
"那麼他果然是我們的敵人,穆納花,那是神官的象徵,明明只是個謊言......"
"母后,我也熱愛花。"
王太后啞口無言。
"即使是個謊言,即使不是特別之物,花依然很美麗,是他讓我知道這件事的。"
"你......你被神官蠱惑了嗎?!"
"我沒有被蠱惑,我現在仍覺得和他一起學着種花的日子,是段有意義的日子。"
"而且,和亞黎圖聯盟是我自身的判斷。"
"交流的時間。"
"你你的意思是我沒在爲菲戈麥斯着想嗎?!"
爲此原本由亞黎圖一個人說服王太后,纔是最好的。
試想亞黎圖也經常懷念過去。其中故鄉尤爲令人懷念。即使是不如卡布吉那麼繁榮的貧瘠村莊,卻也是亞黎圖無可替代的故鄉。
"你是想說你很不滿嗎?"
"對在下而言,未來,就是女王陛下賦予在下的一切。"
王太后的語氣十分微妙,既像無奈,又像不甘,還帶有一絲嘲笑。
"浪費了什麼時間?"
就連亞黎圖也知道,王太后重視卡布吉多於菲戈麥斯。但甘夢無法坦率回答,更無法責備王太后。
"明明說過沒有不變的事物,你這張嘴還真能說啊?夠了,看在你那麼固執的份上,我饒你一命。"
"甘夢,你是被此人迷惑了。你的意思是身爲國母的我的判斷還不如神官嗎?讓你和神官合謀哪裏是爲國着想?作爲直屬祕書官,卻和最高神官勾結,讓最高神官插手國事,簡直荒唐!"
再來,如果歐克萊打算送走王弟,是因爲親子關係這件事,那也是可以在今後改善的。
但亞黎圖沒來得及,甘夢就來了。
"你真的很早之前就和神官有所關聯了嗎?"
"那個男人不配稱爲你的老師,果然不應該把你的教育交給他,要不是國王陛下的決斷,我會親自教育你長大。"
他在人生的轉折點上迷失了。
亞黎圖如實稱述,
亞黎圖和王太后是一樣的。
"恕在下逾越,但若您一味地執着於曾經的卡布吉,而忽視如今菲戈麥斯的一切的話,到時您真的不會後悔嗎?"
不知道甘夢是否知道歐克萊的打算,只見她沉着地說道。
但不能因此就自暴自棄,忽視未來。只有在未來才能撫慰在過去受到的傷痛不是嗎?
"殿下。"
"是的,但不是和神官,而是和亞黎圖。而他現在冒着生命危險站在母后面前,也並非出於計算和利益,而是爲了我。"
就算成功報仇,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回來。
"你想說你比我更瞭解這孩子嗎?"
但是對王太后而言,歐克萊打算如何支援卡布吉並不是重點。王太后沉默地聽着,最終輕聲問道,
"那你就應該好好珍惜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但你竟膽敢跑來我面前出言不遜。真是個大膽狂徒。"
然而,這之後纔是關鍵。要如何讓王太后同意讓王弟去支援卡布吉,是個難題。一個弄不好,或許會讓好不容易回心轉意的王太后立馬翻臉。
王太后奇妙地歪着頭,這麼一看感覺和甘夢很像。這是當然的,因爲兩人是母女。但就算是親子,也會有隔閡。就算知道了甘夢的真心,就算聽甘夢親口述說,王太后依然沒有屈服。也難怪甘夢會一直退縮。
"老、老師他......"
"母后......"
"即使如此,也沒有關係。但老師並沒有任何過失,或許母后有所誤解,但老師是真心爲這個國家着想的。"
然後當事實攤在眼前,王太后大驚失色,
能想象王太后的心情,想必既不甘心,也十分傷心,正因爲美好,往往喪失感才更加巨大。
"我會派出三分之一直屬軍,並召集北部區域的各領主出兵,還會讓三將軍之一的薩巴斗將軍做統帥,帶領全軍前往卡布吉。"
"光是這次聯姻一事,就讓在下不知悔悟了多少次。要是早點醒悟,或許就不會被女王陛下避而不見,也能幫上忙了吧。但現在還爲時不晚。原本在下並沒有苟且的打算,但在活下來的如今才能深刻體會到,這條女王陛下開恩保住的性命,十分珍貴。而這就是未來。在下覺得很慶幸能遇見女王陛下。"
既然如此,至少不能讓甘夢和王太后正面交鋒。
雖然歐克萊和王太后是政敵,但不能讓甘夢和王太后決裂,而是必須引發出王太后對甘夢的......兩人之間的感情。
幸好,他還有未來。通過今次的事,亞黎圖總算醒悟。不能一味沉浸在過去的哀思裏,而漠視未來。
"那此人現在站在我面前,也是你認同的嗎?"
"你後悔了嗎?"
王太后從王座上站起身,被呼喚小名的甘夢瞬間睜大眼睛抿起嘴。
"或許如此,在下沉浸在了往昔的回憶裏,這也許是一種可稱之爲鄉愁的情緒。歷經大起大落之後,無法立刻好調整心情。也因此白白浪費了時間。"
況且亞黎圖本身還對這件事有所猶豫。
從結果來看,這兩年的時間亞黎圖只是碌碌無爲地沉溺在了過去裏。所以在大仇得報後,他更加失去了目標。
"什麼?"
甘夢鎮靜地說,
"誠如您所說,在下沒被女王陛下拋棄實乃慶幸。王太后殿下,或許您會覺得難以置信,但請別埋怨女王陛下,請去理解她。若一直不交流的話,心一定會遠離的吧。懷念過去是無可厚非的,但展望未來也是令人欣喜的。如今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因爲母后……更愛卡布吉。"
"你這個侍從直到最後都要插嘴我們王家之事嗎?你口中的未來是指何事?"
亞黎圖打斷難以啓齒的甘夢。這是十分無禮的行爲,但他必須站出來。
一直避而不見的甘夢會來此地決不可能是偶然,而是因爲她仍把亞黎圖當作同伴,這個事實讓亞黎圖信心大增。
雖然喜歡算計,或許也有視他人爲棋子的一面,但亞黎圖也知道歐克萊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護這個國家。和有私心的自己不同。
面對甘夢的肯定,王太后跌坐回王座上,
光顧着回首過去,沒有展望未來。
"王太后殿下,這是您取的名字,您應該比誰都瞭解這份未來是何其美好。"
自己不能成爲甘夢和王太后之間的火種,亞黎圖不是爲了爲難甘夢,而是爲了讓王太后意識到甘夢的感情而來的。
或許也並非全然是爲了亞黎圖,也有作爲女王的判斷吧。但硬是讓甘夢去違抗王太后,亞黎圖也是於心不忍的。
"甘夢!"
"是的,但那僅止於回憶。在下認爲現實比回憶更重要。親身經歷後才能痛徹醒悟,爲了過去而忽視未來是多麼的可惜。"
"但亞黎圖並沒有錯。亞黎圖和老師甚至不惜來到母后面前,都要阻止我,全都是爲了菲戈麥斯着想。"
顯然,她是爲了救亞黎圖而來的。明明無法違抗母親,卻爲了救愚笨地跑來王太后面前的亞黎圖而來了。
亞黎圖十分緊張,他想要王太后接受的並不是甘夢和自己的關係,而是甘夢的真意。
"你真的和此人及歐克萊有相同想法嗎?"
亞黎圖通過王弟知道,甘夢和王弟都被卡布吉出身的其母束縛。王太后則被身爲卡布吉人的過去束縛。王太后愛着曾經的卡布吉。這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不論好壞,過去都會是如此的令人心焦。
"據在下所見,女王陛下雖然年幼,卻心思靈活,極具遠見。但或許在下所言也並非正確。"
"不......"
"王太后殿下,卡布吉確實很美,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就算贏得了敏塞弗,也已經找不回過去的景象了吧。回憶終究是回憶。請正視現在,並展望未來吧。"
亞黎圖也冷落了甘夢。在即位初期這種最辛苦的時刻,沒有爲她着想,爲她分擔憂慮,幫上她一絲一毫。
但亞黎圖卻能理解王太后。曾經爲了故鄉,爲了一切失去之物,亞黎圖不惜賭上僅剩下的全部成爲了神官。
亞黎圖能感到甘夢微微屏息。
而且這不僅僅是告訴王太后的話語,也是亞黎圖對自己說的。
雖然仍是質問,但從語氣中已經聽不出針鋒相對的意思。
說實話,只要菲戈麥斯能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也無需非得讓王弟出面。如果是將軍的話,完全足以代替王弟,讓卡布吉滿意。畢竟王弟雖然身份尊貴,但只是個標誌,和將軍相比戰鬥力決定性不足。
王太后的視線前方,站着甘夢。
"這也不盡然,只是女王陛下爲了在下來了。在下十分欣喜,女王陛下果然還是在下認識的那位女王陛下。"
"因爲在下自己的愚蠢,在下也已經很久未曾和女王陛下見面。女王陛下正值花季,此乃爲人生中最爲光輝耀眼的季節。一日不見,她就比昨日更爲成長了。王太后殿下,您又如何?除了聯姻一事外,最近有和她談論過政治之外的事嗎?有好好看過她的臉嗎?有說些作爲母親的話語嗎?不說出來的話,一定什麼都無法傳達。本來了解的東西,也會變得不瞭解。因爲任何事物都隨時在改變。"
"既然如此,爲何最初答應聯姻?"
"歐克萊口中的支援有多少可信度?"
王太后沒有回答。
"甘夢,"
"在下曾是最高神官,如今淪落爲了一介侍從,但在下並不認爲這是不幸的。然而最初,在下卻沒有領悟到女王陛下的用心。"
"卡布吉是菲戈麥斯的同盟國,就算是爲了抵抗敏塞弗的入侵也絕不能拋棄。"
過去連接着甘夢,然後是甘夢給予了亞黎圖未來。
"我這個母親可不記得教過你和神官來往,對神官卑躬屈膝。是歐克萊唆使你的嗎?"
甘夢代表着未來,不僅是對亞黎圖而言,當然也是對王太后而言。這份未來並不苦澀,就如同其名一般。
"也有不變的事物。"
"......正是。"
"因爲母后更愛庫克不是嗎?"
說服王太后的任務要由自己完成。
就算是有私心,亞黎圖會站在這裏,也是因爲有些話只能由他來說。他必須代替說不出口的甘夢向王太后闡明。
面對略微無可奈何皺眉的王太后,亞黎圖說出了還未曾告訴甘夢的話,
王太后也一樣。曾經美麗的卡布吉如今已面目全非。就算沒有被徹底摧毀,對其而言,過去也已經如同抓不住的鏡花水月。
"母后,您在騙人。"
甘夢抬頭望向王太后,
"所以你要我捨棄嗎?"
王太后怔怔地望着甘夢,問道,
遇見甘夢後,亞黎圖從神官變爲侍從,從神殿走至王宮。
王太后也是有私心的。偏心小兒子和故鄉卡布吉都不是身爲國母應有的行爲。至今甘夢一直對此默默忍耐。
但見到許久未見的甘夢的那瞬間,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挫敗感。失敗了,亞黎圖心想。
只要能取消聯姻就足夠了,亞黎圖這麼判斷。要是在這裏提出王弟,只會讓王太后懷疑歐克萊居心叵測。
但在達成了目標後,亞黎圖感到了空虛。
不論亞黎圖做什麼,故鄉都已經回不來了。這份過去很苦澀,但如果沒有過去,他一定就不會遇見甘夢了吧。
"在下惶恐,但正因爲受恩於女王陛下,在下想爲了女王陛下使用這條性命。既然已經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在下已決定,接下來的時間都將爲女王陛下盡力。就算會因此再度喪命,在下也必須把女王陛下的真心傳達給王太后殿下。"
"爲何不直接反對?在你眼裏,我這個爲母的就這麼不通情理,讓你爲難嗎?難道比起爲母的我,你覺得此人更爲你着想嗎?"
這次輪到甘夢啞口無言,王太后趴倒在王座上,無力地揮手趕走兩人。
"夠了,退下吧。"
覲見結束了。甘夢在前面帶領亞黎圖走在密道中。一路上都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衣着華貴的雙肩下沉,背影明顯顯得很沮喪。
亞黎圖也很氣餒。雖然拒絕了聯姻,但甘夢和亞黎圖的關係讓母女間掀起了波瀾。就是想要避免變成這樣,他才單刀赴會,現實卻不如人意。是亞黎圖想得太天真了。別說王太后不相信他,就算真信了,亞黎圖和甘夢的關係也會讓王太后大驚失色甚至勃然大怒。然後被質問的甘夢則會受傷。
"亞黎圖,以後不管老師說什麼,都不要再去見母后。我會提前告知老師。"
甘夢的聲音來自長長的沉默後。
"......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我知道的,亞黎圖是在爲我擔心,但我不想被亞黎圖看到那麼沒用的樣子。"
甘夢嘆了一口氣,
"亞黎圖,你覺得老師爲什麼要派你去見母后?"
"恐怕不是覺得我能說服王太后吧?"
證據就是甘夢恰到好處的登場,毫無疑問這是歐克萊的盤算。這件事不可能是歐克萊以外的人告訴她的。
"老師是爲了讓我和母后吵架,才利用了你。"
沒錯,歐克萊根本沒期待亞黎圖有所作爲,他只是個餌。
如果要形容王太后和歐克萊的關係,說好聽點是政敵。雖然關係不好,但放在平時,兩人針鋒相對的機會也沒那麼多。
然而這次事關王太后的老家卡布吉。而且甘夢選擇了王太后。所以歐克萊祭出了亞黎圖,想讓甘夢駁回自己的選擇。
亞黎圖無法說服甘夢,所以想去說服王太后。但其實他當然也說服不了王太后,所以這是一出逼甘夢出馬的苦肉計。或許亞黎圖會沒頭沒腦地跑去找王太后,只是想要抱怨一句,但至少歐克萊是有所打算的。
只要甘夢沒有捨棄他,就能成功。
然後,果然甘夢沒能捨棄他。
"不過說來,您十五歲的生日快到了。在下提前祝您貴體安康,事事順心。"
在亞黎圖眼裏,最初甘夢就是個孩子。他是從學徒開始認識甘夢。就算在得知她是王女後,這種印象也依然沒有改變。
不能因爲王太后的一己私情聯姻,甘夢也知道這一點。而且亞黎圖冒着生命危險站到了王太后面前,她也就不得不現身了。就算知道這是苦肉計,她內心也清楚歐克萊和亞黎圖的選擇纔是基於國家的正確做法,所以她無法捨棄亞黎圖。
不知不覺間,甘夢已經朝低頭下跪的亞黎圖轉過身。她俯視這邊,冰藍色的雙眸哀傷地眯起。
這一刻,兩人冰釋前嫌。亞黎圖決意,無論今後將發生什麼,都不會再忽視甘夢,而是要把甘夢當作孩子對待,給予她一個能放鬆的場所。
"但在下卻在沒有您許可的情況下,擅自作主去見了王太后,簡直太自以爲是了。但有一事請容在下辯解,"
"亞黎圖不會對我失望嗎?我明明已經登基成了女王,卻沒有以國家爲重,也沒有聽亞黎圖的話。"
"那麼,既然說好不會再躲避在下,那有什麼煩惱也要和在下商量。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她想錯了,然而亞黎圖也想錯了。
"亞黎圖,這樣說話好難受。"
並不想讓她做這種事。因爲傷害母親代表傷害甘夢自身。
但不僅有迷茫,還有不安。
女王的身份是層枷鎖。
"爲何?在下確實愚蠢,但並非不知感恩之人。在下決不是對陛下的決定有所不滿,更不可能是對陛下的赦免心懷埋怨,這一點請您相信。我已經不知被陛下幫了多少次,光是這條性命就被陛下救了兩次。陛下,您前來救我讓我萬分感激。"
甘夢登場了。她承認了和亞黎圖的關係,間接肯定了亞黎圖和歐克萊,相對的,讓王太后受到了很深的打擊。
"嗯。"
所以亞黎圖必須給予她一個能拋開女王身份的庇護所,就如歐克萊所言一般。恐怕這就是亞黎圖留在王宮的作用。歐克萊一直企圖讓兩人見面。雖然最終他把亞黎圖用作了餌,但這也是出於被甘夢躲避的無奈之舉。
"在下也擅作了主張。"
雖然亞黎圖是想憑自己說服王太后,但從結果而言,只是讓歐克萊的計謀得逞了。明明因爲亞黎圖的擅作主張,增添了和王太后之間的裂痕,她卻沒有怪罪亞黎圖。明明受傷了,卻怕在亞黎圖面前丟臉。
原來不只有亞黎圖害怕失去甘夢,甘夢也會害怕失去亞黎圖。之前她會誤會亞黎圖在生氣,也是因爲她覺得自己做錯了。
"而且不論何時,您在在下面前都不會是丟臉的。”
"那麼就留到那天再說。"
"不,是亞黎圖代替我說出了我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如果甘夢沒來,亞黎圖別說達成目的,說不定還會被安上冒犯王家的罪名,甚至把歐克萊拖下水。亞黎圖想發掘出王太后對甘夢的感情,但對王太后而言,他沒有一丁點信用。好在甘夢本人出面。明明無法違抗母親,卻還是爲了亞黎圖來了。哪裏丟臉了?丟臉的是亞黎圖。
"那是我擅自作主。並不是亞黎圖的錯。"
"那,請答應在下,不要畏於在下面前丟臉,若如此,在下也會改正態度。"
"那是......老師的......而且,是我不好。"
"即使年幼,欠缺考慮,身爲女王,您仍有決定一切的權利。作爲臣子卻企圖顛覆您的決定,纔是越線的行爲。"
"亞黎圖,"
"亞黎圖你要寵壞我嗎?"
爲了國家,爲了人民,必須自我犧牲。如果有必要,歐克萊會使出一切手段來督促她。
"陛下您一點都不丟臉。請讓我爲那天您的赦免,獻上誠摯的謝意。明明託您的福才死裏逃生,還請原諒我說得那麼晚。"
"那就是命令。"
亞黎圖跪在密道里,甘夢停下腳步。
甘夢沉默了。
但,甘夢依舊是甘夢。雖然有着成熟穩重的一面,但也有着稚嫩寂寞的一面,和以前毫無不同。
總算把道謝說出口了,亞黎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不說的話,就不能傳達給對方。
重新睜開的冰藍色眼眸捕捉到亞黎圖,
甘夢沒有回頭,
"能見到陛下您是我的榮幸。"
若是以前,國王的生日這種極具紀念性意義的日子,當然會由最高神官的自己親自操刀主持。但如今他恐怕連遠遠望甘夢一眼都做不到。而且他還被甘夢躲避着,後路也被封鎖,下一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
"正如陛下所言,祕書官大人或許有很多打算,而我現在是祕書官大人的侍從,必須聽其命令。即使如此,我也是爲了能改變王太后心意而去的。雖然並不想讓您和王太后殿下發生衝突,可以的話很想一個人搞定。"
"當然即使如此,這也是在下擅作主張,而且結果還是承蒙陛下相救,真是太失態了。"
歐克萊的計謀得逞了,但亞黎圖卻並不是這種打算。
"我給你特許。"
"......"
"你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和我相處了?我是陛下,除此之外呢,我的另一個名字,你已經不會再叫了嗎?"
再來,她還沒有會安慰她的保護者。
或許沒有亞黎圖的介入,母女間也能好好對話的。但因亞黎圖的多此一舉,加深了兩人間的裂痕。
"和陛下的恩情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甘夢乖乖點頭。這時兩人走出了密道,來到了熟悉的休息室。
甘夢沒有回答,她閉上眼,呼地深呼吸了一下。
"如果您答應在下不會再避而不見,那在下就能在當日親口祝賀您。"
"但我沒能做到,我沒法堂堂正正地告訴母后,不想和卡布吉聯姻。"
亞黎圖深深低下頭,
甘夢的背影一動不動。
"如今已時過境遷。"
亞黎圖知道了,甘夢會一直避而不見,就是害怕在亞黎圖面前丟臉。她不想讓亞黎圖對她失望,不論作爲甘夢還是作爲女王。
"遵旨。"
甘夢撇過頭低語,
如今,她已經是女王。
最初是亞黎圖先無視甘夢,但甘夢沒有生氣,聽歐克萊說,她反而還爲是不是惹亞黎圖生氣而擔憂。
歐克萊的做法是必要的,而且以結果來看,十分有效。
"您沒有不好。"
"在下沒能靠自己一人說服王太后,即使避免了聯姻,這個結果對在下而言也是失敗的。在下絕非是想逼迫您在在下和王太后之間做選擇。或許是自以爲是,但在下自認對陛下還是有一定了解。在下不認爲您同意聯姻是出於自願,祕書官大人也一樣。但在下和祕書官大人不同的是,或許祕書官大人認爲貴爲一國之君的陛下不應該屈服於父母,但在下覺得孩子在乎父母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只是您責任心強,一定無法原諒自己的決定是出於私情,所以爲了能幫上陛下哪怕一點點忙,在下才決定前去覲見。"
"爲什麼要提前說?"
亞黎圖本以爲自己清楚甘夢的迷茫。即使亞黎圖不說,她心裏也很清楚如何纔是以國爲重。但是卻做不到,所以才避而不見。
"沒有和您商量,就逾越地去覲見王太后,是在下有失禮數。您完全可以大發雷霆,並責備在下,也可以棄在下於不顧。但您沒有這麼做,那在下又怎麼會爲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氣呢。"
"在下遵旨。"
當然,也有不同之處。亞黎圖仰望甘夢。既不是學徒時的簡陋衣衫,也不是王女時的飄逸女裝,女王的甘夢身着以暗紅和金爲主色調的正裝,刺繡和編織物重疊了好幾層,讓其整體的身形看起來大了一圈。雖然十分華貴,但也顯得臃腫。一頭捲髮被盤起,置於其上的小巧金冠看起來也十分沉重。看得亞黎圖十分心酸。
"亞黎圖,下次就在這裏見面,記得帶點心來。"
不論是保住亞黎圖一命,或是無法違抗母親,都不是女王應該做出的行爲。甘夢害怕亞黎圖會對她失望。亞黎圖不想逼迫甘夢,才直接來找王太后。但在甘夢眼裏,他這麼做或許是基於歐克萊的命令。兩人的心意擦肩而過。就如同剛纔在王太后面前所說的那樣,亞黎圖現在發現,彼此間還有很多不瞭解。
"......"
甘夢許諾爲亞黎圖留出時間。在被躲避後才能體會到這是何其難得。
"另外對於這次的失敗,在下會深刻反省,下次決不再犯。如果陛下您同意,請容在下盡全力做出補償。當然,也願意接受陛下的責罰。"
"在下認爲有所不妥。"
"當然了,您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