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赎罪之书」

月光如今依旧悄悄洒落在夜晚的王都——是个雾气浓重的夜晚。

街灯映照而出的灰色石造街景之中，有一幢格外雄伟的建筑。四周包围着身穿制服的警官们。大使馆正在戒备当中。

外国公馆栉比鳞次的这个地区，在王都中是众所皆知戒备森严的地方。但是，今晚的警官人数特别多，其中亦可见携带武器的武装警察，或许大使馆中正停留着重要人物。

如此森严的戒备之下，有一位警官忽地冲了出来。

他注意到了有位男子朝向大使馆门口，步履蹒跚地接近着。

「喂，站住！」

警官以恫吓的口吻叫住男子。

入侵者是位矮小的中年男性，外表看来并无特别可疑之处。不但没携带武器，亦不见攻击之意。然而，莫名散发着似是灾祸臭味的诡谲气氛。

「此处禁止一般民众进入。快点离开！」

警官以警棍敲打地面，大声喊道。但入侵者脚步并未停歇，行走姿势好似全身僵直般地怪异。警官怒气冲冲地绷着一张脸接近男子。

「没听到吗！你这家伙不能接近这里……喂！」

正想以警棍让男子退下，却忽地脸色一僵。

男子突然伸手抓住警官胸口。

「这、这家伙……！」

警官拚了命地想挣脱，但男子的强大力量远超过想像。随即被这股力量压制，动弹不得。被制服领子勒紧的颈部骨头，发出宛如惨叫的吱嘎声。由警官的喉部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喂！那边的！」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其余的警官们察觉情况有异，急忙赶到现场。为救助警官同僚，打算制服闯入的男子。

然而入侵者并未停下，以令人吃惊的腕力摆脱了成群的警官，然后将他们如同木材之类的东西扔了出去。遭摔落地面的警官们痛苦地喘息着，令人厌恶的骨头碎裂声回。

男子踩过倒地警官们的身体，缓缓接近大使馆。

「啊？你的意思是，那不只是个大叔，而是个已经死掉的大叔？」

经过了冗长的沉默，哈尔缓缓摇头。

芙兰作呕的表情像是看见蟑螂的女学生般。

「你知道四天前在这里发生了大使馆袭击事件吧？」

「利用活死人的恐怖攻击啊？品味真差。」

身着仿佛可融入夜色的漆黑衣饰。

「随便啦！我觉得很无聊欸。打从到这里开始，净是这种阴沉沉的天气。」

「真是讨厌的天空啊？哈尔。」

「怎么可能有那种气场？你这木偶。」

然后她胸前遭银锁炼所缚的陈旧锁头发出黯淡光芒。

全身缀有多层的蕾丝及荷叶边，四处覆有金属甲胄。

「不过，大使馆遭袭也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不是吗？就算有真正的犯人存在，应该也不可能一直逗留在犯罪现场附近吧？」

1

「听说破晓时分，一沐浴在阳光下，那家伙就如土块般化为粉尘散落消失了。」

「讲这种话，莫非是所谓爱情里的口是心非？就像故意欺负自己班上喜欢的女生，这样的恶作剧心理吗？你该不会正处于思春期吧？」

是位黑长发的瘦小少女。令人误以为是昂贵瓷器人偶，五官异样端正的美少女。

黄昏之时——

「这一带因地形之故，较多雾气或小雨。最近工场排放的烟雾造成的大气污染也日趋严重。」

数个锁头扣住了少女拘束衣上的皮带，仿佛不让她脱逃般封印着她。

「幻……幻书……」

「开枪……！」

女子语中略带嘲讽地呼唤着男子。 男子一身服饰已属怪异，她的服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然你待在这里干嘛啦？」

少女筋疲力尽趴在咖啡桌上，唇中逸出痛苦的声音。

似雪的白皙肌肤及长长银发，令人联想到精致工艺人偶的少女。

其中一人语带颤抖地提出了提问。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配备大排气量双汽缸引擎的新大陆制大型摩托车，右侧加挂装有防风罩的边车。

「嗯？」

「哼。你为什么一直在这地方兜来转去的。被死气沉沉的街道的阴沉气场给吸引了是吧？是阴沉的物以类聚法则吗？」

「大叔还干得不错嘛！是不死之身吗？」

「对于因身为败战国被剥夺了军备，还被苛刻地强求损害赔偿的旧同盟国的人来说，现处王都的各国首脑们即是他们憎恨的对象。极有可能将他们当成恐怖攻击的目标。」

这次，警官们眼中浮现了真实的恐惧之色。

「焚书官即是为此存在。」

「又或者……一开始就已经死了，是吗。」

「你这人偶，别给我耍嘴皮子。」

瞄准无视警告继续行走的男子接连开了枪。

语调不悦至极地口出恶言。银发少女稍微闹着别扭地嘟起嘴。

芙兰愉快地放声大笑。

就连警官们都慌了手脚，男子空洞的表情令人感到毫无来由的毛骨悚然及令人厌恶的不吉之感。拔枪的武装警官们脸上浮现微微怯懦。

如此模样的她面前，摆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盘子。小盘子上散落着如同未融残雪的纯白细砂糖。

银发少女穿着覆住全身的白色衣饰。

「将它找出来，又要把它烧了吗？」

不，哈尔摇了摇头。

厚重布料四处缝上皮带，像是要限制她的行动般紧紧捆缚着。

男子手握长杖。前端如香炉般膨起的金属巨杖。

「是没错。但是，如果周围有拥有幻书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哈尔轻描淡写答道。芙兰带着嘲笑的视线望向他问道：

「你是指幻书吗？你的意思是得到了记载于幻书的禁忌知识的人类，就是袭击大使馆的元凶吗？」

「呋，怎么可能那么刚好就找得到带着幻书四处闲晃的人啦。笨蛋。你是打算让我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城里住几天。」

男子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肉体，脚不停歇地走着。

男子只字未答。仅是依旧带着空洞的表情，毫无意义地重覆喃喃说道：

「这可不一定。我猜想犯人应该还未达到他真正的目的。」

谁也听不见的男子低语，便这样悄悄没入了雾气浓重的夜晚街道。

哈尔语气十分冷淡。

「闭嘴。想被扔掉吗？废物。」

令人意外地，五官生得十分端正，但总是紧抿的唇瓣，使得他看起来相当难以亲近。灰发整齐地垂束脑后，眉间有着宛如苦恼哲学家的深深皱纹。

「没错。一共有七名警官受伤，男子最后也遭到枪杀。」

对于芙兰挑衅的词汇，哈尔微抿唇瓣。

「虽然没有对外报导，听说武装警察们对男子开了二十枪以上。那家伙却还是没有停下来，继续行动。」

「你说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意思？」

「依我判断，机率相当高。」

名为哈尔的男子以宛如呼喝犯人的口吻答道。

哈尔微微收紧下巴。

坐在男子身旁的边车座位上的，是位纤细少女。

咻·芙兰吹响了 一声口哨。

有辆稀有型号的摩托车停于王都的小巷角落。

面向道路的大陆风露天咖啡座，坐着一对奇装异服的男女二人组。

芙兰无趣地啧了一声。

气温虽低，男子唇边逸出的气息却非雾白。取而代之的是周身弥漫着一股怪异、仿佛死亡不久的尸体腐臭味。

「哎唷，反正跟我们又无关。护卫重要人士这种事还有警察和军方在做吧？」

「啊？然后？」

「啊啊，那件事啊！是说来路不明的大叔挥着刀想要闯进警备中的警卫队封锁线那件事吧？」

「……活死人吗？大概就是东洋的跳尸送尸术，或是巫毒丧尸之类的吧？」

「唔……对我来说还真是大大的失策。」

「呋！难怪我会觉得这城市灰濛濛的。和你这性格阴沉的家伙简直是绝配。」

手握长杖的男子的锐利视线，射向嘈杂的商店街方向。

「我应该有叫你把嘴闭上吧？芙兰。」

数不清的子弹每一次命中，都使得男子身躯微颤。但是也仅止于此。

然而，少女——芙兰却完全不见在意神色。

握紧了放在桌上的书，少女肩膀微颤。

哈尔语调平静地说了下去：

哈尔郁闷地叹了口气。芙兰颔首。

「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一位知道如何创造出活死人的人类来操纵尸体。」

男子独自一人，仿佛靠在摩托车侧地伫立着。一身宛如祭司服的长摆大衣，脚下踏着牛仔风硬皮靴的壮硕男子。

「几天前，为讨论日前欧洲在战争受到极大损伤的战后复兴一事，各国首脑齐聚于王都之中。」

另外，拘束衣上各处闪耀着古老锁头的黯淡光辉。

喔·芙兰佩服得呼出一口气。

「居然一个大叔能撂倒七个人？那位大叔还真不是泛泛之辈啊。」

「不……找到了啊！」

约莫十六、七岁的美丽女孩。

芙兰狐疑地抬头看着他。

2

「或许吧。」

宛如移送穷凶恶极的罪犯时所穿着的拘束衣。即使刻意妆点了荷叶边和蕾丝，该服饰就是为了拘束她而制。

芙兰听完哈尔的话，吃惊地眯起双眼。

看似圣职者，又有点赏金猎人的味道，确实给人奇妙印象的男子。

「如果那家伙在众人齐聚的场所附近，一次放出大量的活死人，情况会如何？」

年龄约是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芙兰揶揄地问着。听见幻书两字的瞬间，类似愤怒的狰狞情绪一闪而过哈尔文风不动的侧脸。

哈尔即答。

「……像这种寒酸破烂、看起来门可罗雀又脏兮兮的咖啡座，居然可以吃到如此美味的炸面包。那边的大叔，再来一个！店里有多少全给我送上来。」

气势汹汹抬起头，少女唤来店员怒吼道。 落座少女对面的男子一脸筋疲力尽地呼出一口气。

「妲丽安……差不多该满足了吧？总觉得只是坐在旁边看，都反胃起来了……」

如此说着的男子十分年轻，是位穿着皮制长礼服的青年。

年龄约莫在二十岁前后。虽然正经八百的脸庞仍带有几分少年的影子，却流露出毫无破绽的异样气质。

被唤作妲丽安的黑衣少女，眯起一眼回望他。

「修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管是这闪耀的油亮光芒也好，纯白的砂糖小山也好，根本就没有令人恶心的元素存在不是吗？」

「可是，不过……毕竟是这么一大堆的甜点。」

名为修伊的青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残留着砂糖、奶油、果酱的点心小盘子，厌烦地摇了摇头。

但是妲丽安气恼地抿起唇瓣。

「你是瞧不起点心吗？只有萄葡糖能供人脑的能量使用。如果你的脑袋腐烂掉的话， 一定是因为糖分不足。」

「我的脑可没有烂掉！」

修伊怏怏地板起脸。妲丽安把他的反驳当成蟾蜍鸣叫似的耳边风。

「啰嗦！不要靠过来！腐烂大脑。要是有腐烂的大脑在附近的话，其他大脑也会跟着烂掉的。」

「我的大脑是橘子吗？」

修伊死心地喃喃自语。

等待着炸面包送来的期间，黑衣少女啜了一口红茶。

「接下来出了大街，再去吃这间店的甜甜圏。」

兴高采烈指著书上记载的店名。她翻开一本观光指南，其中的美食导览网罗了王都中颇受好评的餐厅及咖啡店。 修伊傻眼地捂住双眼。

「还要吃啊？」

「修伊！」

修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力，万般无奈地抓了抓头。

距离活死人能自由行动的日落时分，最多仅剩半小时。若要找出幻书所有人，剩余的时间未免过于短暂。

修伊苦笑着举起右手。见此情况哈尔咬着下唇。不知不觉间修伊的手中居然握着一把中折式军用左轮手枪。

手握长杖的男子瞪向讶然低语的修伊。

修伊微微皱眉。

修伊事不关己撑着脸颊。

哈尔严肃地点了点头。

哈尔仿佛欲言真是个无聊的问题似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妲丽安脸色大变，以至今从未有过的软弱声音尖叫道。

「好啦，你打算怎么办？ 二话不说就先大打出手吗？嘴巴上赢不了读姬所以就打算动手了是吧？这可不是山里的猴子在争山大王欸！」

「飞蛾啊……呵呵，她这么说呢，哈尔。」

「动作真是有趣啊。刚刚那个……确实是名为巴流术的东方武术吧。」

「那少女……全身共有九个锁啊？她也跟你一样是读姬吗？妲丽安。」

摩托车骑上了人行道速度依然未减，接二一连三破坏了沿路的露天咖啡座，提升了速度。妲丽就在他前进的方向上。

修伊吁出一口长长的气。妲丽安微微颔首。

「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哈尔和芙兰突然开始了无聊的争执。

哈尔淡淡反问道：

但是拘束衣少女还是说个不停。

「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将幻书全数烧尽？」

「但是袭击大使馆的犯人，并不是为了制裁罪人才使用幻书的不是吗？」

「我们可不是为了吃遍咖啡店才来的不是吗？不去找那个手握制造僵尸的幻书所有者没关系吗？」

「那家伙可不是我的朋友。他就只有烧书的才能，活在世上也只是个给其他人添麻烦的生物而已。白痴的等级大概跟扑火的飞蛾差不多。」

「因为人类不需要幻书的知识。」

表情瞬间从黑衣少女的脸上消失了，如人造之物般的端整美貌眺望着远方。

「话说回来，妲丽安。」

「我和读姬什么的可不是朋友。快给我订正。」

「是的。在村落等较为封闭的社群中，这是为了惩诫犯罪者的刑罚之一。使用毒药或麻醉药夺去活人的思考能力及情感后，当成廉价劳力使唤。所谓的缰尸就是魂魄之中被夺走了魂、只剩下魄的状态。」

坐在边车上的拘束衣少女，凌乱着一头银发发出欢呼声。

妲丽安注意到他的服饰后亦瞪大了杏圆双眼。维持着如小猫般被修伊拎着脖子的姿势细声喊道：

摩托车骑士从车上一跃而下，握紧摩托车上取下的长杖，如此警告着妲丽安。

妲丽安依然默默咀嚼着炸面包。表情仿佛说着她自己也无法判断。然后就在妲丽安张口欲言的同时。

男子低声咆哮。

「制裁？」

「给我闭嘴，芙兰。」

摩托车骑士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后轮激烈空转，摩托车车体在原地打转，华丽地撞飞了咖啡桌，回转半圈后停下了车子。

「别做无谓的抵抗！读姬！」

「怎么可能。我只是飞行员而已。并不擅长格斗。还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焚书官？」

看着剩余盘中的炸面包遭扫落地面，妲丽安发出惨叫。

妲丽安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修伊双眼半闭望着她。

「NO。若仅止如此，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戒备森严的王都中心进行实验。一定有其他非得在王都中实验的理由。」

妲丽安大口大口吃着终于端上桌的炸面包，冷冷地随口说道。但是修伊毫不在意地说了下去：

「你是军人吗？」

「YES。所以犯人必须先做实验。」

她们异口同声的反驳让修伊露出苦笑，再度定睛看着哈尔。

「非得在王都中实验的理由啊……」

「进步啊？那么我问你，黑之读姬的钥匙守护者啊。」

焚书官扔下手杖，往修伊袭来。两人身驱交错纠缠，如同热气般摇晃了一下。

修伊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讲那种狗屁倒灶的话，废物。」

过了一会，她喃喃自语道。

「夺去罪人之魂的刑罚……既是死刑，亦是惩戒吗？」

「NO。我刚不是说了那山猴子大王的事我一概不知吗？」

「曾听过所谓《赎罪之书》一书存在的传言。夺走读者之魂，将其化为殡尸的制裁之幻书——以异教秘咒之法编撰的刑罚实行装置。」

焚书官冷冷瞪向她，口吻带着几分威吓。

「呋。」

亦有与修伊两人相同，从近郊前来采买的人。一群穿着相同的朱红色或条纹衣服的人们应该是足球队的支持者吧。与平常毫无二致、详和宁静的王都黄昏。

「一见面就对人『狗啊狗的』大呼小叫。还真不愧是你的朋友啊，妲丽安。真有个性。」

然而摩托车即将撞上之前，妲丽安的身影却从该处消失了。修伊就这么将她打横抱起往道路跳出。

「那就是理由？」

听见修伊出人意表的一番话，妲丽安就这么咬着面包回头。

最后步履蹒跚向后退去的是修伊。

不像是油门操作失误。男性骑士的视线毫不迟疑、目不转睛看着修伊两人。很明显，男子狙击的目标即是修伊两人，打算将他们撞飞出去。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何对我们发出攻击呢？焚书官。」

但是王都中心现正举行着齐聚欧洲各国首脑的国际会议。

载着壮硕男子的军用摩托车，猛烈加速朝着修伊两人所在的露天咖啡座暴冲而来。

修伊听了黑衣少女的话，歪着头。

但是哈尔亦摆好姿势动也不动，焚书官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已掌心。对于应该确实已逮到的猎物，现正若无其事站在自己眼前一事感到十分讶异。

「记载禁忌知识的幻书原本就是不应存于世上。守护幻书的读姬和其钥匙守护者亦然。焚书官的存在即是为了将其全部焚烧殆尽。」

「难得来一次王都。如果不去征服此书中前几名的店，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程来此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好眼力。不过，下次我可不会失手。」

哈尔斩钉截铁断言道。修伊「嗯·」地吐出一口气。

「别碍事，钥匙守护者。被人偶所欺的可怜野狗！」

修伊略富兴味地观察着他们的外表。

「不需要啊……确实如此。不过从古至今，就是因为有着不断追求被认为不需要的知识的人们，人类才能进步至今日的地步。你不这么认为吗？焚书官？」

黑衣少女右手拿著书，左手拿着茶杯，动弹不得。

在此瞬间，黑衣少女及焚书官强烈抗议道。

此时摩托车的爆音响彻了街道。

「……所谓的僵尸是一种制裁。」

「找到你了！读姬！」

「真是不好意思，没有下次。我可没有被男人打还沾沾自喜的嗜好。」

修伊推开了妲丽安挺身而出。

「……焚书官？」

询问的语气一派悠闲。

「实验？是指自己制造出的活死人能否用在恐怖攻击上的意思吗？」

修伊舔着割破的唇，略带讽剌地问道。

「……咦？」

拘束衣少女愉快地看着连珠炮般说个不停的妲丽安，鼓起掌来。

「NO。」

「原来如此，不愧是妲丽安的朋友，所作所为还真是十分极端呢。」

此外，一场以出席者为目标，藉幻书而生的活死人恐怖攻击或许也正在策划准备当中。

修伊默默拭过唇边，手背上带着些微血丝。

妲丽安不悦地板起脸孔。

「在那边的十字路口角落看着这里的二人组，是你的朋友？」

被大呼小叫喊成野狗，修伊早就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修伊一脸沉思地将视线移至街道上。

哈尔微挑了一下眉。喃喃自语似乎感叹着：居然「看穿」我的罩门了吗？

王都中的老旧商店街。或许因为是安息日下午，购物者和路上行人颇多。

「唔。」

修伊的语调反倒十分平稳。

「至今你见过以幻书之力得到幸福的人吗？遇过几个能够正确解读幻书的人呢？」

修伊带着寂寞的微笑，摇了摇头。

「就算至今没有任何人成功，不代表今后就不会有这样的存在。」

「以幻书之力策划恐怖攻击的你们，居然想叫我相信这番话吗？」

哈尔紧紧咬牙说道。修伊讶异地眯起双眼。

「恐怖攻击？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钥匙守护者。操纵读姬袭击大使馆的就是你们没错吧？」

哈尔语气中透露出责备。

妲丽安激动地插嘴说道：

「那边的山猴子大王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狗屁不通的话。你这老人脸！」

修伊亦略带疑惑点了点头。

「我们单纯只是来回收幻书而已喔。因为听说有人把稀有的遥远异国幻书带进王都里来了。」

「YES3。谁是恐怖分子啊？你这可恶的混蛋。这可是严重的诬赖，是嫁祸！笨——蛋！笨——蛋！你这个拘束狂！」

就算妲丽安如此尽情地破口大骂，还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瞪着旁观的芙兰。

「话说回来，那边的银光闪闪头。说到底就是你没好好管教你的宠物。如果要把猩猩养在王都，本来就不应该不放它出来乱跑，而是养在槛栏里或者锁起来吧？然而为什么却是你被拘束着呢？该不会你脑袋也有问题吧？」

面对如此说着的妲丽安，芙兰嘲笑道：

「呋，不要在意啦！小不点。老子只是配合这家伙的嗜好。世上也有这种玩法喔，虽然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大概无法体会。」

「我没有那种嗜好。不要乱说，芙兰。」

哈尔冷静地反驳道。焚书官调整好心情后回望着妲丽安。

「意思是我们含血喷人啰？真是烂藉口啊，读姬。既然如此，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何带着幻书在恐怖攻击现场附近徘徊？」

《赎罪之书》是对于读者有直接影响的类型的幻书。阅读过后的人便会被夺去灵魂，并化身为活死人。

看见身着制服的活死人，哈尔表情扭曲。

「这真是杰作啊，哈尔。焚书官和钥匙守护者为了一本美食导览大打出手啊！」

「唔。」

「我觉得如果是他的话，搞不好空手也不会输哩。」

「那边的焚书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各地的地下铁站策划了同样的恐怖攻击吗？」

扫兴的沉默支配了现场。耳边传来的，为免于卷入骚动而四处避难，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喧闹声响显得更加鲜明。

活死人们察觉摩托车接近后回头。哈尔毫不留情的加速以摩托车冲撞上其中较为密集的数只。

接二连三地破坏挡住去路的活死人们， 一步一步渐渐缩短与告示板之间的距离。

妲丽安望着哈尔掉落地面的长杖，嘲笑似地吐出一 口气。

哈尔咆哮着往摩托车飞奔而去。拘束衣少女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口中的幻书是指这玩意儿吗？」

芙兰的语气似乎察觉了什么。

「修伊！」

妲丽安傻眼地说道。

哈尔满脸怒气回头所见的，是朗读书本的青年与立于其身旁的黑衣少女。阖上失落的古代阿兹特克文明时代书籍，青年笑得一派悠闲。

「该不会那就是……幻书？把幻书伪装成告示板，让经过的人阅读吗……！」

「此处与各国重要人士齐聚之地尚有一段距离。为什么恐怖攻击的犯人选在此处发动活死人呢？而且是在入夜之前。」

「喂喂……刚刚那总不会也只是实验吧？」

将手枪换至左手，修伊除下手套。他的右手手背上镶着如凝血般深红的美丽宝石。

「即使是不死之身，四肢关节遭破坏便无法动弹。在我破坏幻书本体前你们就乖乖待着吧。」

「什么事？」

「是地下铁站内啊……」

即使立刻发觉这不是平时的路线图，亦有人会因为被引起兴趣而读到最后。

「你给我闭嘴！」

哈尔这么说着举起了右手。手中握着一串刻有着奇妙文字的金色古钥匙串。

修伊如此一说，哈尔环顾车站内。即使哈尔两人即时的对应，包含缰尸化的人类及死去的人数亦不过数十人。受害规模可说是和装设炸弹的结果相去不远。实在无法说是需刻意使用幻书才能达到的效果。

他指着哈尔的脚边问道。

「喂！混帐！你在想什么？哈尔。」

面无表情咕哝着，哈尔的脸颊似被拉扯似地颤了一下。

芙兰「砰砰」作响地拍着摩托车车体说道。

「那个告示板……虽然只是远眺，但看得出来有一定的字数。我想那文章量应该刚好差不多够一篇头条新闻。即使伪装成地下铁的告示板，但是会将它从头到尾读完的人应该也不超过五只手指头，所以才能仅限于这样的受害程度而已。」

数量远远超过哈尔的预料。即使随手一数也有二十只以上。不知不觉间一群活死人由背后接近，哈尔两人完全被包围了。而且站在最前头的活死人居然是——

「原来如此……是地下铁！如果是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下，即使白昼他们依然能行动自如。他们所出现的地方——」

接二连三地，一直有新的活死人从站内深处蜂拥而来。

修伊并无特别反驳哈尔的疑问。放弃思考似地干脆地耸了耸肩。

拘束衣少女的大笑打破了这场沉默。芙兰弯腰捧腹，美丽的银发摇曳着，略显痛苦的肩膀颤抖着。

若在地下铁站内公布路线图，想必会引起许多人留意。

被撞飞的活死人顺势激烈地撞上了车站墙壁。骨头碎裂的钝声响起，摔落地板的他们放弃了动作。

焚书官低头冷冷看着仍徒劳挣扎着的活死人。环顾四周搜寻着剩余的敌人，接着哈尔板起了脸。

「引导死者至冥府最底层的《无窗馆的死者祭宴之书》……？是黑之读姬的钥匙守护者吗！」

「我们也不是为了想帮你。但是有必须解决的对象，对吧？」

丢下了抛锚的摩托车，哈尔朝着剩下的活死人们飞奔而去。将黏上来的活死人手臂反转，破坏他们的斗节。

妲丽安怏怏地歪着头。修伊则是嗯哼了一声陷入沉思。

两人同时深吸了口气，正要念出刻于钥匙之上的古诗。

「又或许是假动作？」

「NO。应该不是如此。」

「为什么打开了幻书？真多事……」

哈尔恨恨地咕哝着。芙兰笑了。

从地下铁方向传来无数的惨叫声。

「也是啦……而且真想发起恐怖攻击，不同时多点在各处发活死人的话，就失去意义了。」

夹杂着几声叹息，修伊点头同意。

哈尔的口中逸出痛苦呻吟。

活死人们并非以地下铁运来此处。而是就在这车站内当场制造出来。接着只要地下铁一到站，就等于运送来了新的「材料」。

「…………」

「没关系。就算与恐怖攻击无关，毁灭读姬和钥匙守护者这件事依然不变。」

「……不过那仅限于对手只有两、三只的情况。」

妲丽安见此情况面色一僵，大声喊道：

哈尔默不作声地咬着下唇。

哈尔并未减低摩托车的速度，就此闯入了车站之中。

修伊回头看着传来惨叫的方向喃喃道。

满足地望着动摇的哈尔，芙兰如此告诉他道。

地下铁站内被数只活死人和真正的尸体给占据了。倒卧在地面刚断气的尸骸就是活死人的牺牲者们。

「幻书魔力并不仅限于书的形式不是吗？若是在文字排列中置入幻书发动结构，即使转写至其他的媒介，能力也不会消失。恐怖分子那群家伙倒是干得挺不错的嘛！」

「真是个勇猛的白痴大叔。」

但是对方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单纯就比腕力来说，活死人们可是在哈尔之上。数不清的活死人搭起肩膀封锁了哈尔的行动。遭惊人握力抓住，哈尔全身骨头吱嘎作响。

「姑且不论他是不是白痴，但是他还不到叫大叔的年纪吧！」

哈尔缓缓摇头。

「居然是……幻书？」

身体终于重获自由的哈尔沉吟道。

「喔，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不过那串钥匙看起来不太妙。」

接着传来了声音。

哈尔微微地蹙起眉头。

「……幻书？」

哈尔瞪着修伊问道。

全身失去力量，当场接连倒下。

「这些家伙全是活死人吗……？究竟是如何运来如此大量的活死人？」

「原来如此。四天前的『实验』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幻书复本是否也能真正创造活死人啊……」

「那种程度的数量的活死人，确实无法突破国际会议厅的警备。但是为发挥《赎罪之书》的效果，势必要让牺牲者直接闵读本文。王都中哪里有比铁道告示板更引人注目的媒介？」

修伊轻描淡写说道。并非想反驳妲丽安，只是单纯告知事实的语气。然后喃喃补了一句：

人们一脸活见鬼般的恐惧表情，四处逃窜着。其中亦有人负伤，被压倒性的腕力粗鲁地折断手臂，似是遭不明物体咬过的痕迹——由伤口情况看来，并不难推测他们遇到的怪物真面目为何。

修伊倒是表情略显复杂，耸了耸肩。

王都指南就这样摊开页面掉落在地。点心店或咖啡座的列表之上，密密麻麻以红笔写着预定要点的餐点。当然这一切都是妲丽安所为。

「哼。那白痴是打算空手打倒那群殇尸吗？」

「你破坏得了吗？愈靠近告示板，活死人也会愈来愈多的咧。」

半句也没回答芙兰的问题，哈尔往告示板闯了过去。

「居然是……警官？为什么连这种人都会缰尸化了？」

「怎么办？哈尔。这可真是大危机啊？要是活死人再这样增加下去的话怎么办？感觉就是正式的无差别恐怖攻击了。」

他紧握右手，再度张开之时，手中多了与哈尔所持之物极为相似的金色钥匙。

朗读着以异国语言记述而成的书本的年轻男声。宛如宗教仪式的祝祷词，演奏出奇妙地令人身心舒畅的旋律。然后——

逆向穿越波浪般四处逃窜的人群，哈尔两人往地下铁站方向而去。修伊两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芙兰笑着点了点头。

拘束衣少女注视着的是公布在车站内的大型看板。以远眺无法看清的细小文字，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哈尔不耐地粗声说道。但是妲丽安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

妲丽安忽地抬起头。

下一秒，枪声响彻了站内。几发子弹破坏了挂勾，失去支撑的告示板顺势缓缓落下。

「地下铁路线的告示板吗……不会吧……」

单方面怒吼之后，哈尔发动摩托车的引擎。传出了沉重的排气声响后，大型车体弹跳起来开始加速。

「……看看你背后啊，哈尔。」

下一秒，关注着他们的看热闹人群背后。

听见那声音的活死人们突然停下了动作。

「活死人？太阳还没下山呢！」

「没问题。只要破坏那告示板就解决了。」

修伊正经八百地说道。黑衣少女眼神锐利地瞪向哈尔。

「让众多人类在各地同时阅读幻书的方法啊。那种东西怎么可……」

哈尔语气十分严肃。

听了这番话，芙兰忽地笑了起来。

「不是有个简单的方法吗？」

语毕，她手所指的是设在车站一角的小商店。色彩鲜艳的点心和杂货之间，杂志和报纸混置其中。

妲丽安也冷冷地颔首。

「YES……没错，就是报纸。发号外就可以了。」

「号外？但是号外这东西，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件……」

目瞠口呆着反驳着的修伊忽然不说话了。脸色似乎渐渐变得铁青。他的视线落在张贴于商店墙上的一张海报。

「原来是这样啊……是？FA杯……！」

「那是什么？」

哈尔一脸困惑。修伊微微苦笑着。

「此国最具权威的足球赛事，此时此刻，王都的体育馆中，正举行着团体淘汰赛的决胜赛。」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是这个国家颇受欢迎的运动比赛对吧？」

哈尔严肃地喃喃道。

受到众多国民关注的大型比赛结果快报是号外发行最理想的条件，也有很多人会自行取阅。可以想见最糟的情况就是数万人同时阅读后全部迁尸化。如此一来，陷入危机的就不仅只是聚集在国际会议的各国首脑了。一个不小心，整个王都都可能遭到毁灭。

「你打算去哪里？焚书官。」

妲丽安询问走向摩托车的哈尔。

「印刷应该已经结束。在号外发布至街上前，先找到卖报纸的。我想他们应该会待在离体育馆不远处才对。」

然而黑衣少女无情地摇了摇头。

「不·不，看起来不是这样咧！」

长杖男子面不改色，以不带抑扬顿挫的低沉声音如此告知。

那是嵌在少女白瓷般肌肤中的金属银制拉链。

令人目眩神迷的洁白躯体，从她的左侧腹部到右大腿根部，有着像伤口般的银线。

哈尔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4

咦？他困惑地站在原地。接下来，负责无线电的男子突然粗鲁地抓住他的肩膀。

或许是被哈尔那激昂情绪给影响，手拿幻书的男子口吻也激动亢奋起来。

突然，拘束衣少女对他发出嘲笑。

他猜想应该是教会的神父。男子身上的服饰与影。两膨有些相似。而且也无法断言是不是对工作抱有过度热忱的神父，挨家挨户进行访问的可能。

「再说比赛也快结束了。分数差了七分。比赛结果是不可能改变的喔。」

「可……可是无线电……」

「第、第七分……不可能……追上来了……居然同分……」

「喂、喂！少尉。」

打扮成报纸小贩的他，表情微僵地看着窗外。

闪耀着凌乱的银色长发，芙兰笑了。世人难以想像，这般美貌的少女口中竟会发出如此狂妄的大笑。

被逼入绝境的男子大喊着。

哈尔将手伸向她的侧腹部，将其身上的拉链一口气拉到底。被拉开的拉链开口处，出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要找出幻书所有人并处理掉他们准备的号外。即使已得知他们伪装成报纸小贩，来得及阻止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呵呵，最大的困扰就是那堆号外毫无用处了啊。好不容易把幻书转印其上，一切都白费了。」

银发少女的唇中吐出了老妇般的沙哑声音。

那并非正式头衔。而是若他顺利从士官学校毕业，应该早已到手的头衔。因为战败遭到解体，军队阶级现已不复存在。

「啰嗦！你是谁关我屁事。这计划哪轮得到你来多事！直到让这群联合国政治家，也尝尝我们祖国所受到的屈辱为止！」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他高声怒吼道。

男子察觉此事，发出了僵硬的笑声。

「吵死了！干嘛？」

该位男子被唤为少尉。

「等、等一下。」

穿越芙兰裸体的裂缝深处，哈尔所拿出的是一本书——

「还没结束？你以为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感到无力的哈尔紧握的拳头吱嘎作响。

语毕，他硬是挤出了笑容。

「《毁灭读姬》芙兰蓓尔！吾之所问，汝为人乎—— ？」

哈尔闷不吭声，眉头深锁。商店海报上所写比赛的开始时间，已是近两小时前的事了。距离比赛结束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只剩下十几分钟左右。

已经没有残留任何失败的元素，剩下只要照计划实行即可。

「可、可是……」

哈尔的话让聚集在印刷场的恐怖分子们骚动了起来。

转印了幻书的号外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只需与同伴分工合作，在王都中发放即可。遭数万只活死人所袭，王都居民们也将受到毁灭性的灾害吧，聚集于王都的各国重要人物也不例外。

「伤停时间？就算是也太久了吧？到底打算比上几个小时？」

少女拘束衣上封印的无数个大锁，一个一个打开了。

他十分不耐地正要走近无线电负责人的下一秒。

他回头对着无线电负责人怒吼。一瞬间，毫无来由的焦躁爬上心头。

他语带颤抖地问道。

长杖男子好似嘲笑他们问：

「放弃吧，没用的！」

太阳已完全西沉，唯留些许残阳。不消数分钟，长夜将来访此城。便是王都最后的夜晚。

「是啊，哎呀。像这种东西不在比赛结束时马上发放就失去意义了。这就是所谓的快报。」

男子确认了怀表后，向同伴们说道。

「……你是谁？武装警察吗？」

她知道幻书的存在。那也等于她们知道了恐怖攻击的计划才现身于此。

哈尔压抑着愤怒说着。被唤为少尉的年轻人，居然连恐怖分子同伙都殡尸化，当成自己部下操纵着。

「来吧！芙兰……不……」

或许他的话是个契机，印刷厂中的恐怖分子们全都开始对哈尔采取行动。他们些微不自然的举动让哈尔十分不快。

「居然是……银之……读姬……！」

哈尔举起的右手中握有刻有奇异文字的黄金钥匙串。回头看向拘束衣少女读出那段文字。

并没有收到比赛延迟开场的消息。压倒性的分数之差，并无任何胜负争执的可能性。比赛没有理由延长。

未曾耳闻的声音。

5

「你说……焚书官？」

他眸中带着责难地瞪着无线电负责人。而他则是一脸泫然欲泣。

「混帐也有幻书啊？不过已经太迟了！怎么可能让你有读它的时间！」

至今的实验已然印证，转印后的幻书依然具有彊尸化的能力。

混着印刷场中纸张与墨水的气味，随之扑鼻而来的是掩不住的腐臭。

拘束衣之下的她一丝不挂。

「没用的。没时间了。」

「卖给我们这本幻书的男子提到的家伙啊……他说过，要是你出现，他就不再插手管这件事……」

然后他将握于右手中的长杖架在腰间朝外。就像拿着巨大枪枝一般，接着将左手拿着的幻书「填入」了长杖前端。

「别开玩笑了！比赛延长这么久，结果现在居然在短时间内得到七分吗？」

「不，我不是警官——是焚书官。」

「谁跟你说我要读幻书来着？」

他无奈地扮成笑容可掬的模样对长杖男子说道。虽然解决掉就好了，但眼前的大块头神父，要用暴力来对付似乎也有些勉强。

「比赛还没结束。」如此说着。

「……比赛才进行一半，号外居然已经印好了吗？」

夕阳缓缓没入西方的地平线——

门户大开的藏身处门口玄关前，站着一位陌生男子。手握银色长杖的壮硕男子。而且还带着一位身穿似拘束衣服饰的古怪女子。

听完男子的话，反倒是哈尔咽下一口气。掩不住的怒气和憎恶写在脸上，哈尔靠近男子。

哈尔冷酷地说道。

无线电负责人语带颤抖地喃喃道。少尉瞬间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而恍神，随后他感到强烈的愤怒。

看似恐怖分子首领的年轻男子，紧握着手中的书沉吟道。

然而。

「事已至此，管他什么比赛结果。我要散播幻书将这座王都毁掉！」

恐怖分子的男子脸部扭曲了。

拘束衣少女口中的字汇，让同伙们表情凝结了。

强烈的疑惑袭上心头。不管过了多久都不结束的比赛。以及不知何时被追上的分数之差。这么一来，已准备好的假报纸就不能发放，他的计划便会破局。

『否，我乃天——堕落之天。』

聚在印刷厂兼藏身之地的十几名同伴一片哗然。他亦怏怏地挑高了眉。

「活死人……果然幻书本体中亦记载着如何操纵制造出来的活死人的方法啊？」

「怎么了 ？在着急些什么？比赛延长有什么不好吗？」

但是无线电负责人却顽固地摇着头。

负责无线电的男子拚了命说道。

其中一位同伴仿佛要阻碍他的决心一般地尖声叫道。是坐在无线电前的胖男子。

拘束衣少女望着恐怖分子那副模样，尖声嘲笑：

「干嘛？」

「卖幻书的男人……是位身穿白衣的男人吗？」

衣服从解开封印的银发少女身上滑落。

「幻书装填——爆发！」

哈尔庄严肃穆地喊道。

下一秒，长杖前端喷出了蓝白色火焰。

喷出如巨剑般的火焰的，已不应称之为手杖。

那是带来毁灭性破坏的兵器。以不应存于此世的幻书为弹药，将其魔力转换为火焰的破坏兵器。

「灾厄之枝啊！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吧——！」

哈尔手持的长杖射出的是有如炮弹般的火焰球。蜂拥而至的活死人们被炮击袭卷而入，瞬间便遭业火吞噬了。

然后印好的幻书复本——假的新闻号外亦全在火中毁灭了。

「居然是……被九把钥匙封印的灾祸之枝……火之魔神史尔特的灾祸之杖……」

手拿幻书的男子呆伫于熊熊烈火之中喃喃道。

他唯一的同伴、负责无线电的男子，早就逃之夭夭了。像是对此感到绝望，他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你们也打算烧了本大爷的幻书是吧……焚书官？好啊，你烧啊！」

声音沙哑地说道。男子翻开自己手中的幻书封面。

「但是啊，『焚书之人必也将焚烧人类』……这是我国诗人所写的。记好啊！你成为杀人鬼的堕落之日，我期……待着……！」

男子的字句不自然地断断续续，手中的幻书亦掉落在地。

夺去读者之魂，将其化为臞尸的制裁之幻书《赎罪之书》——自己阅读后，男子亦化为活死人往哈尔袭来。

即使如此，哈尔面不改色地将长杖前端指向男子，以丧失感情的声音告知：

「爆发——」

其吐出的蓝白色火焰瞬间燃尽了一切。

幻书及它过去的主人的男子亦然。

「剩下的问题就是跟那个喷火猩猩约定一事。」

红色满月若无其事地悄悄高挂王都天空。

修伊万般无奈地露出了微微的苦笑。

6

「那两个家伙——！」

语毕，修伊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张票券。票券上印有赌博业者的足球赌博店。

「总好过王都数万居民全数化为活死人千万倍。」

足球场弥漫着奇异的气氛。即使已超过原订比赛时间一个小时以上，却完全没有结束之意，选手和观众、教练和裁判也似乎都未察觉。

「备有馆内广播设备真是帮了大忙。记载着能够自由左右战争结果的女神茉莉安秘咒的《伟大女王之诗》啊……擅自改变比赛结果算是做了坏事吗？」

俯瞰着竞技场那副模样，妲丽安百无聊赖地咕哝着。

仿佛不想被人听见似的，哈尔只在口中悄悄呢喃。

芙兰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尔咬牙切齿，臼齿发出喀喀声响。握住长杖的拳头发出吱嘎声响。

瞬间，妲丽安瞠目结舌地睁大杏圆双眼。明白了修伊话中的意思后笑了起来，埋了埋敞开的领子，脚步一旋往出口的方向而去。

「你打算跟他一决胜负吗？修伊。」

有屋顶的体育馆主控室设于观众席中央。本应身在此处的比赛主办人和工作人员们，混在观众群中狂热地追着比赛动向。

抬头看着黑色雨云，被淋得浑身湿透的焚书官啦哮道 那声音虚无地没入王都天空后消失无踪。

「快点把钱换一换，然后用那笔钱让我尽情的吃点心。」

然而黑衣少女注视着青年难以捉摸的侧脸。

「是啊，差不多到了该从狂热中醒来的时候了了。」

青年与黑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即将入夜、雾气缭绕的城里。

有位古怪男子站在王都中心区的巨大博物馆前。身着类似祭司服的稀奇服装、手握银色长杖的壮硕男子。

「好啦好啦。」

以葬送所有幻书为唯一行动准则的男子——身为焚书官的男子哈尔达到目的，亦即代表《赎罪之书》已遭烧毁。

「喂，哈尔……我说哈尔啊？」

陷入古怪的兴奋状态中的选手们，未露疲色地在场上眼花缭乱地奔跑着，比赛维持同分状态持续进行中。

男子脸上微微透着疲劳的神色。灰发略为凌乱，眉间深锁。全身败发出的个耐如火焰般似地袭卷了他的周围。

「时间差不多了。」

妲丽安突然语调一僵。

拘束衣少女坐在博物馆阶梯上呼唤道。

身处王都屈指可数的文化观光地点，这副模样十分引人注目。

虽然有些遗憾无法见到幻书本体，但以状况来看也是无可奈何。

「对了对了，还有——」

「FA杯决战……我想下注能够追平七分，且最后落至平手的人应该很少，你觉得呢？妲丽安。」

语调略带软弱地喃喃问道。

修伊大言不惭地同意道。

「好啦好啦。」

妲丽安的表情完全消失了，瞳眸之中如人偶般地不带感情。但是她纤细指尖却不安地紧抓住修伊的大衣背后。

像是说着「我知道啦」地苦笑着，修伊站了起身。妲丽安激动地乱了呼吸。

为了争取时间让哈尔他们找到恐怖分子的藏身之处。

坐在麦克风前的修伊语气清亮地同意道。

「对喔……约好要在事情告一段落后，跟他们一决胜负的喔。」

利用体育馆的广播设备，朗读幻书给全场的人听，操控其成为永不结束的比赛，就是修伊雨人的行动目的。

「……早在很久之间就烧过人了。以这双手，烧去了真心珍惜的人。」

修伊轻轻地晃着手中的票券。

眺望着王都风景如此说道。

修伊提不起劲地说道。

「你到底打算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哈尔？喂！那边的阿呆。」

啪答，一滴水滴落在她的额际溅出小小水花。不久后落下的水滴开始增多，立刻化为真正的大雨。

「是啊。哈尔……是这名字吗？看来那位焚书官也进行得很顺利。」

芙兰摇曳着长银发叹息着。

「那两个……读姬和钥匙守护者……就是这样才信不过那些家伙！」

少女的银发随风飘还，不知何故以哀怜不已的目光凝视着他的背影。

「看起来并没有骚动的情况。」

「哎呀哎呀……下雨了。」

7

她往修伊伸出手，一脸「跟我来」的好强表情。

平息了这场骚动后，再度与焚书官会合，此次定要决一胜负。这是共同战斗时哈尔所提出的条件。

「你还在拖拖拉拉的干什么，你这笨蛋！」

修伊远眺着计分板上显示的十五比十五的古怪的分数苦笑道。

「早过了约好的时间大半天了。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他们都不会来的啦！你被放鸽子了啦！」

「而且以此大会规则来说，平手并不举行延长赛，而是择日再赛。今天的比赛结果应该不会留在官方记录之中。」

「在那之前有个想去的地方，可以吗？」

呋，懒洋洋地撑着脸颊，拘束衣少女仰望天空。

哈尔只字未答。唯有他宽阔的背部因愤怒微微颤抖着。

「这个嘛，说得也是。」

「好啦、好啦……」

修伊回望她这副模样，接着表情温和地微笑说道：

YES ，妲丽安点头后。

「虽然从今以后都得和焚书官纠缠不清，确实是件很烦人的事……但是——

语毕，修伊缓缓阖上了打开的幻书。

隔日——

妲丽安一脸事不斗己地直言道：

「那之后还要去书店喔！平常去的那间古书店的老头应该又进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