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枕难眠的夜晚
《伯爵与妖精》 · 谷瑞惠 · 1.5万 字
深夜的伦敦笼罩在浓雾当中。
大本钟（注解1）的低沉钟声，响彻仿佛深陷泥沼底部沉睡的街道。
林立在道路两侧的煤气灯在雾气的包围之下，流泻出朦胧的光线，使得石阶以及建筑物的影子淡淡地落在地面。
或许是因为严寒和浓雾之故，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甚至连一辆马车都没有。
格鲁比光明正大的以马的姿态在街道上行走，朝着伯爵宅邸前进。
因为莉迪雅说要回来伦敦，所以他抢先一步到达。
要是莉迪雅能够继续休假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他真希望莉迪雅取消和那个伯爵的婚约。
格鲁比大可以凭蛮力将莉迪雅带回苏格兰高地。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莉迪雅远离危险，因此就算强迫莉迪雅在高地待一段时间，她也一定可以谅解的。
格鲁比一边思索这件事，一边纵身跃过爬满蔷薇的篱笆潜入伯爵宅邸，然后他打算先在喷水池稍事休息。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二楼，发现有道人影正准备从窗户溜出来。
原来是海豹女啊，格鲁比喃喃自语。
雅美现在是瑟尔奇，她以前也曾经有过可疑的举止，格鲁比只要一想到她背着身为主人的伯爵偷偷摸摸，就不禁对她特别注意。
当然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伯爵，而是因为莉迪雅在伯爵身边。
如果要出外办事的话，根本不必从窗户出来，更何况她对自己是妖精的自觉很薄弱，更应该会像普通人一样从大门进出。
格鲁比起了疑心，于是决定跟踪雅美。
雅美离开伯爵宅邸后，在马路上快速行走。妖精族不论是在雾中或是黑暗中都不会像人类一样看不清楚，因此雅美前进的速度非常快。
她快速走过格鲁比平时活动的公园旁的道路，来到偏僻的郊外，然后终于在一个四周只有零星建筑物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块被枯草覆盖的沼泽，她向沼泽旁的一栋屋子走去。
她才一站到门口，里面的人马上为她开门，似乎正等着她的来访。从格鲁比藏身的位置只能看到屋内透出微弱的光线，但是光线随即消失，大概是门被关上了吧。
格鲁比蹑手蹑脚地靠近房子。
莉迪雅话还没说完，尼可便微微睁开双眼。
“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吗？连你怎么回到克鲁顿家也不记得了？”
“那当然。”
“你是怕我把你背叛的事说出去，才给我这只猫当作交换条件吗？就算莉迪雅看到他会很开心，不过要是她会因此被牵连，我也不会接受这笔交易哦。”
爱德格和雷温也到克鲁顿家位于伦敦的房子，在客厅观察尼可的情况。
“别闹了，你快回去啦！”
雷温眼见主人正在闹脾气，于是迟迟不敢开口，直到爱德格挥手允许雷温才说：
“这不是交易，我知道你不会站在爱德格伯爵那边，因为你不希望莉迪雅小姐被他抢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封你的嘴？而且你不是认为，只要爱德格伯爵从世上消失，你就可以和莉迪雅小姐回苏格兰高地过日子，我没说错吧。”
“尼可，振作点！千万别死啊！”
这和格鲁比对莉迪雅的心情很类似。
“不，没有人在外面。”
雅美微皱端正的月眉。格鲁比心想，在近似于人类的瑟尔奇族当中，难得出现如此美貌的妖精，既然她还是人类时就如此美丽，那个花心伯爵没对她出手还真是反常。
“……对不起，我会保持安静。”
格鲁比坐在地上试图破坏箱子上面的锁，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泫然欲泣的莉迪雅赶紧抱着尼可，转身背对着爱德格。
“他们被带到郊外的一栋空屋了。往却尔西（注解2）的南边有一条河，渡河之后就会看到一栋附有水车小屋的房子，悠里西斯也在那里，可是我不知道妖精画家和班希后来怎么了。”
尼可知道事态紧急，于是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认真回答：
这个东西似乎是有人从屋顶天窗丢下来的，但是层层树木遮蔽了视线，因此无法看清窗户附近的动静。
“你的朋友在里面。我本来想偷偷带出来，但是途中差点被发现，只好赶紧把东西从窗户丢下来，然后以外面有可疑的动静为借口跑出来，却看到你……总之，你赶快带着里面的东西离开。”
尼可咕哝道，接着猛然睁大眼睛从莉迪雅手中挣脱、躲在坐垫下。
“我才不是狐狸。”
“我才没有朋友。”
格鲁比摇了摇箱子，发现里面似乎有东西，只是箱子锁住了，所以无法轻易打开。
“你不是说过，不会给莉迪雅添麻烦吗！”
“莉迪雅~~拿镜子给我……”
“…………我的胡须……”
雷温不经意发出声音。
“尼可先生的胡须不见了。”
“不知道啦！”
“啊。”
有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在门口的亮光处若隐若现。
“为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爱德格伯爵被别人夺走。”
“呜啊~~”尼可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再度瘫倒在坐垫下，他大概是因为打击过大而昏过去了。
就结论而言，这也算是保护莉迪雅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哟，好久不见了，海豹女。”
“雷温可以讲话没关系，若是发现什么异状请告诉我。”
“哇，不准看！千万别看我的脸！”
这栋屋子的窗户上钉满木板，所以屋内的光线不会外露，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好像没有受伤。”
雅美以食指抵在唇上示意格鲁比安静，此时门口传来叫唤雅美的声音，她冷静地走过去，离格鲁比一段距离后才回应对方：
尼可无力地瘫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先别管这个了，你知道波尔和班希的下落吗？”
“不过尼可是妖精，就算胡须被剪掉，也不会痛或是行动不便才……”
雅美避开格鲁比的问题。
“那你就安静点。”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一直欺负他。”
也对，格鲁比点点头，看来她也明白自己和格鲁比一对一打没有胜算。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就想办法让莉迪雅小姐远离爱德格伯爵呀。”
莉迪雅将手镜递给尼可，他想必是在确认自己的胡须。
少年说完后立即进入屋内。
※
莉迪雅才刚返回伦敦的住处，出门迎接的女管家便告诉她，尼可今天早上倒在大门前。
“如果让尼可闻一下红茶的香味，他说不定就会醒来了。”
她拿起坐垫一看，晕过去的尼可看起来很忧郁，表情与莉迪雅刚才边哭边照顾他时一模一样。
“是吗，那么就是你重要的人的朋友。”
尼可紧抓着坐垫遮住脸，并且维持这个姿势用悲惨的声音呼唤莉迪雅：
莉迪雅叹了一口气，一方面觉得无奈，一方面觉得放心多了。
爱德格将无力抵抗的尼可翻过来、转过去，还拎起他的尾巴或是举起他的脚，莉迪雅看了很担心，不得不阻止他。
雅美看似烦恼地垂下眼帘。
咦？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供出来。”
“你打算杀了伯爵吗？”
“你背叛了伯爵，在那家伙底下做事啊？”
“是你说外面有动静的。”
“别说出来！”
“嗯，还好尼可平安无事。”
“你对我和雷温有差别待遇吗？
莉迪雅的朋友？格鲁比虽然觉得疑惑，不过还是使力将锁破坏，打开箱子一探究竟。
“悠里西斯一定能直觉感受到别人最忌讳的事。总之，还好尼可保住了一条命。”
雅美拾起空无一物的皮箱朝后院离去。
居然是那个家伙！格鲁比惊讶地睁大眼睛。
雅美双手环胸，不悦地俯视格鲁比。
“真是个碍事的妖精。”
“怎么啦？因为你的胡须没了吗？”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又背着伯爵做坏事了啊？”
莉迪雅让尼可躺在坐垫上，并且拼命抚摸他的身体。
“他生病了吗？妖精也会生病？”
格鲁比思考这该如何探查屋内，就在他绕着房屋外走动时，某种物体从天而降、掉到他的脚边。
格鲁比抓起尼可，接着将目光转向雅美。
“搞什么？差点砸到我耶。”
“看你精神挺好的嘛。”
“莉迪雅，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只是想舒缓一下你难过的心情。”
“快打开那个箱子，凭你的蛮力应该不成问题吧。”
有一只失去意识的灰猫瘫在箱子里。
“尼可！你终于醒过来了！”
“雷温，麻烦你立即和‘绯月’的人分头去找尼可说的空屋。”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雅美想保护伯爵吗？抑或是不惜背叛也想让伯爵属于自己？
“他抓住我，然后把本大爷最重要的胡须……我一时打击过大失去意识，之后就完全没记忆了。”
“再仔细搜查一遍。”
“你也被悠里西斯抓住了吗？”
“什么嘛，原来是这家伙。”
爱德格想要拉开坐垫，尼可却死命地紧抓不放。
格鲁比不想让莉迪雅难过，一心只想保护她。他也曾经想过可以硬把莉迪雅拉到水底，就算这么做会被莉迪雅讨厌也无所谓，假以时日她应该就会死心陪在自己身边。
“是的，不过我只看到狐狸。”
这名少年拥有妖精博士的能力，以前曾经欺骗过格鲁比，而且企图杀害伯爵。
“怎么又是你？”
然而现在这名站在格鲁比眼前的，却是伯爵信赖的伙伴之一。
雅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再度转身等着格鲁比。
格鲁比弯下腰确认脚边的物体，原来是个老旧的行李箱。
莉迪雅仔细观察尼可的脸，发现他向来自傲的胡须果真被剪掉了。
“这么一来我势必得与你战斗，太浪费体力了。”
爱德格与雷温从车站送莉迪雅一路回家，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也赶紧下车过来看看尼可的情况，但是莉迪雅心想，或许不应该让他们过来。
莉迪雅放松下来，接着弯下腰替尼可重新系好歪掉的领结。爱德格露出落寞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莉迪雅，不过莉迪雅没注意到。
莉迪雅听着爱德格对雷温下达确实的指令，接着站了起来。
虽然尼可平安归来，但是波尔和班希碰上了悠里西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吗？
问题尚未解决。
爱德格正准备和雷温离开，却又突然停下脚步，问了莉迪雅一个唐突的问题。
“对了，莉迪雅，班希的死亡预言有期限吗？”
“咦？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纯粹感兴趣。”
爱德格总是对奇怪的事有兴趣，因此莉迪雅也没有多想。
“……差不多在一个礼拜之内会应验吧。”
“这样啊。那波尔的事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再通知你。”
爱德格说完就离开了。等他派人到莉迪雅家报告最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找到了尼可说的那些空屋，但是雷温进去探查时，屋内已经空无一物，他们只有在一间房间里找到被遗弃下来、手脚遭到捆绑的波尔。
波尔回到伯爵宅邸后心情总算恢复平静，并在会客室和莉迪雅见面。
坐在会客室一隅的波尔，脸上还留有被人殴打的瘀伤。
“……波尔先生，还好你没事！”
波尔一如往常般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只受一点小伤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让您担心真是对不起，而且班希也被他们带走了。”
“悠里西斯的目标是班希吗？”
听到爱德格的话，波尔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并且端正坐姿回答：
“是的，没有错。不过悠里西斯需要的不只是班希，他还在找可以解开班希记忆封印的琥珀。”
“琥珀能解开记忆的封印吗？”
爱德格当然也很担心这件事，不过他不愿受格鲁比指使。
雷温会意似地点点头，接着关上窗户并确实上锁。
他挺着从头到脚宛如希腊雕像般完美均匀的身躯，意气风发地站在爱德格面前。
班希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真正的青骑士伯爵在等她，所以才会擅自离开马南岛上的城堡，而且将信交给班希的极有可能是雅美。
雅美重生为瑟尔奇之后，只要脱下海豹毛皮就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瑟尔奇一旦失去毛皮便无法回归大海，所以不得不顺从拿走自己毛皮的人，不过，悠里西斯应该已经无法限制雅美的自由才对。
爱德格在心中一隅如此思考。
爱德格连看都不想看他的脸。
爱德格听完波尔的叙述非但不惊讶，反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总算知道琥珀为何会掉在雅美的肩膀上。
“……为什么呢？”
爱德格独自待在书房内，不断思考这件事情。
波尔更是抱歉地垂下头，看来又被说中了。
或许他本来就知道，但也有可能是班希在承认他为伯爵家子孙后，回忆起接触封印的方法，然后再告诉悠里西斯的。
“哦~~这可是死亡的预兆。”
“他翻遍别人的住处也没找到，这不过是丧家之犬在乱吠罢了。”
既然我无法给雅美任何东西，不如将这条命……
“刚才有人在房间吗？”
格鲁比说完立即消失无踪，爱德格望着他打开的窗户无奈地叹了口气。比起自己，雷温在妖精的眼里反而比较有分量。
“所以他才没杀了你。”
波尔点头，接着抬头看着爱德格，脸上掠过一抹不安。
格鲁比用黑珍珠般漆黑的魔性双瞳盯着爱德格。
“莉迪雅，我有个疑问，若是找到琥珀并解开封印，得到班希保管的遗物，是否就意味着真的得到了青骑士伯爵的力量呢？”
“不好意思，伯爵，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是的，他叫我去找琥珀，而且还不断问我有没有头绪，但我完全不知道，结果他就说……叫青骑士伯爵去找，区区一颗蕴藏了妖精魔力的琥珀他总找得到吧……”
从现在开始，重要情报绝对不能让雅美知道，可是若只让她处理日常杂物，她大概也会起疑吧。
雷温难得以强烈的语气发表自己的意见，爱德格不禁开口询问。
“我先声明，我也自有对应法，假如情况不妙，就算会惹火莉迪雅，我也可以强迫她离开你……”
琥珀依旧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并且将火焰排斥开来。
“你来做什么？”
“我认为您必须当心格鲁比，虽然他是莉迪雅小姐的友人，却不是我们的同伴。”
他将琥珀拿近烛火。
“不过，为什么悠里西斯要波尔先生去找琥珀呢？”
“那么波尔，除了雷温之外，你再召集几个人帮忙吧。”
可是，雅美却骗爱德格说她还没见过班希，这是爱德格最在意的地方。
雷温淡淡的神情中似乎带着些许不甘心，如果这不是错觉的话，莉迪雅大概是对格鲁比表现出爱德格从未看过的一面吧。
就算当面询问雅美，她大概也不会说实话，现下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事态的发展，还不能让雅美发觉自己已经有所堤防。
话说回来，如果那颗琥珀是伯爵家的重要物品，那么爱德格就必需赌上青骑士伯爵的名誉把它找出来。
爱德格转过头来，看到正从窗户爬进来的格鲁比。
这是有人敲响书房的门。
“班希的记忆似乎被封印在预言葛拉蒂丝伯爵死亡的泪珠里，因此悠里西斯非要得到那颗琥珀不可。”
※
因为雅美的毛皮在爱德格手上。
“换句话说，班希一见到悠里西斯，就承认他是伯爵家的子孙啰？”
为什么雅美现在仍然得听命于王子和悠里西斯呢？
“你的随从似乎不好惹。”
“反正你就快死了，快点解除婚约吧，造成你死亡的原因说不定会连累莉迪雅，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就太迟了。”
“嗯……说的也是，再找一次好了。”
爱德格心想，这颗琥珀或许预言了他的死亡。
难道她希望爱德格步向毁灭之路吗？
“那我更得找到班希的琥珀解开封印了，不过就算我找到琥珀，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雅美的观察力非常敏锐，这是最伤脑筋的地方。
“……我看到他在追求莉迪雅小姐。”
“班希不是出现在波尔先生的身边吗？我想这是因为班希有感应到什么。”
或许唯有这么做，才能使她的灵魂获得救赎。
既然如此，我为了她而选择一死又有何妨。
即使莉迪雅因为他是妖精而拒绝，也不曾怀疑过他的心意吧。
莉迪雅正准备离去，因为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停下脚步，波尔却充满歉意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
假如格鲁比有此意，莉迪雅就会老实接受吗？
爱德格无意束缚雅美，只是帮她保管毛皮，只要她开口，爱德格随时都会将东西还给她，雅美也明白这点。
到底是谁拜托雅美把信交给班希是个疑点，不过雅美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将受托的信转交给班希而已。
“喂、伯爵，你还是不打算和莉迪雅解除婚约吗？”
“悠里西斯对琥珀有着异常执着。或许是王子想得到封印在其中的遗物，抑或是此物落到其他人手上会对王子造成不利。”
爱德格当然不愿作出雅美背叛了自己的结论。
悠里西斯知道吗？
“我想琥珀就在波尔先生的身边喔。”
是雷温的声音。格鲁比嘀咕着“真麻烦”，接着退后几步。
爱德格觉得很不甘心。
“那是你家班希的眼泪吧。”
“可以的话，我希望与伯爵私下谈。”
因为妖精不会说谎。
爱德格将双手放在书桌上交握，这件事很棘手，但是他告诉自己绝对得设法解决。
“因为他认定波尔的生父曾经保管那颗琥珀。尽管琥珀目前下落不明，不过照这样看来，波尔的父亲的确曾经持有它。”
“波尔先生，班希被悠里西斯当作人质了吗？”
“……有这个可能喔。既然葛拉蒂丝伯爵将遗物封印在具有妖精魔力的琥珀内，就表示遗物或许在本质上和妖精的魔法相同。”
“爱德格伯爵，打扰一下。”
“啊、不是的，我想他应该不会对班希下毒手。”
他不禁喃喃自语。
雅美服从王子和悠里西斯是出于自己的意思吗？如果真是如此，爱德格实在无法想象理由是什么。
“这些是悠里西斯告诉你的吗？”
自从爱德格把戒指取下后，莉迪雅就产生这种疑问，而且在胸口越积越沉重。
莉迪雅为此感到惊讶，不过爱德格似乎能理解。
我自称青骑士伯爵，却连这家伙都赶不走，真是可笑。
他从上衣口袋内取出一颗琥珀，并在灯光下凝视它。
“找出琥珀是当务之急。波尔先生，我们可以去你家叨扰吗？”
在爱德格开口请莉迪雅出去之前，她就因为心中涌起些许疏离感自动离开会客室。
“我会好好守护莉迪雅的，你快给我消失。”
然而，就算爱德格想再度挽回莉迪雅，时间却所剩无几。
总而言之，现在凡事都必须小心。
“嗯，是那匹马。”
“咦、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雷温进入房间后，看似不解地环视四周。
爱德格在未来的日子里，依然需要我吗？
爱德格试着回避格鲁比，然而他的眼神对格鲁比而言根本不构成影响。
他从以前就无法看透雅美的内心。
莉迪雅下此断言。
想必悠里西斯是故意线路一些秘密给波尔，然后要他去找出应该在爱德格这边的琥珀，所以他才绕了波尔一命，好让他传话给爱德格。
悠里西斯这句话分明是在挑衅，爱德格不悦地用鼻子冷哼一声。
也就是说，悠里西斯相当坚信琥珀在波尔周围的人身上。大概是他派人搜查波尔家却没找到，所以认为琥珀被巧妙地藏在某处，而波尔就是找到琥珀的关键。
波尔沉思了好一会儿，但就是想不起来父亲的遗物中有类似的物品。
波尔不知为何满怀歉意地点头。
“你真难缠，绝对不可能。”
“王子会杀光伯爵家子孙，说不定也是怕琥珀落入某人的手里。”
爱德格曾给了她一线曙光，最后却无法用这双手给她幸福，如果她因而心生怨恨……
他很想现在就冲到莉迪雅面前要她不准变心。尽管这对她来说并非变心、也不是背叛，可是莉迪雅好不容易才开始在意自己，爱德格不想放弃。
“雷温，你会帮我守护莉迪雅吗？”
雷温面对爱德格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当然，因为莉迪雅小姐是您的未婚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能以朋友的身份保护莉迪雅。”
雷温歪着头，似乎无法理解爱德格话中的含义。
现在不懂也无妨，总有一天能了解就足够了。
雅美的事情也一样。
爱德格并不打算将心中对雅美的疑虑告诉雷温，因为他一旦知道了，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杀了自己的姐姐。在雷温的心中，对爱德格的忠诚依旧比姐弟之情重要。
爱德格认为，假使雅美背叛的事是真的，也不可以让雷温下手。
否则，他将永远失去身为人类的生存价值。
“对了，你们去波尔家找得怎么样了？有找到琥珀吗？”
“没有，我们连画框和固定油画的木板都确认过，并未发现类似物品。”
“或许我们要找的东西乍看之下不像琥珀。”
“看起来不像琥珀的……琥珀吗？”
虽然爱德格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无法明确想象。他曾经猜测琥珀上可能涂了颜料伪装，不过敌人一定也想过这点了，毕竟只要将可疑物切开马上就会曝光。
一定是连悠里西斯都意想不到的形体。
他是打算先让爱德格找到琥珀再抢夺吗？班希在他们的手上，只要知道琥珀的下落就能让她恢复记忆吧。
“我们也史瑞德的俱乐部找找看好了。”
雷温点头，当他正要走出书房时，爱德格不经意地叫住他。
“莉迪雅呢？还在波尔家吗？”
“那正好，有件事我想跟您报告。”
“没错，我已经全放在这里了，正准备等一下来彻底检查，不过有好几幅画的画框被破坏、画作表面也受损了，损失真是惨重。”
“莉迪雅小姐已经回去了，听说她的父亲今天刚结束调查之旅返家。”
房内满是白茫茫的烟雾，爱德格不经意地瞄到墙上的一幅画。
“是呀，父亲大人。”
而雅美或许也感觉得到，一旦曾经背叛，就算后来得到原谅，遭到背叛的一方也无法再次由衷地接纳自己。
※
爱德格转过身去，同时背后传来醉醺醺的绅士们高亢的笑声，他没有多作停留，径自走入更内侧的房间。
当初奥尼尔为了绘制画作而在公爵宅邸滞留了一段时间，爱德格和波尔也是因而在孩提时代结识。
“莉迪雅，外头又开始下雪了，今天晚上似乎会很冷喔。”
“尼可，就算没有了胡须，你也是很了不起的绅士喔。波尔和班希被人带走时，你还跟着他们，确认他们被带到哪里，真的很厉害呢。”
因此，俱乐部内到处装饰着画作和雕刻品之类的精美艺术品。
想必背叛同伴的人也很痛苦吧。
“伯爵，我不记得奥尼尔有交给我类似琥珀的物品。”
倘若真的关心莉迪雅，就应该让她回苏格兰老家。话说回来，要是爱德格下得了这种决心，早在莉迪雅休长假时就这么做了。
然而当时雅美告诉爱德格她有追上村人，不过却让对方逃跑。
这群醉醺醺的家伙因为这个无聊又低俗的笑话而哄堂大笑，爱德格加入他们的行列并将琴酒灌下肚。
“哎呀，伯爵，您不是从后门离开了吗？”
莉迪雅回到楼下客厅时，父亲正在阅读学术杂志，她在父亲身旁坐下又陷入沉思。
不对，他的脸皮这么厚，应该不会有事。
芙蕾雅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据说由瓦姆生出的芙蕾雅，后来被某个村人带出村子逃逸，不过爱德格事后曾派出“绯月”的成员去寻找那名村人的下落。
既然尸体被沉入海底，就能肯定是他杀，而且还是死在村中的洞窟内，可见得他拿着芙蕾雅逃跑之后没多久就被杀了。
难不成波尔避人耳目要和爱德格谈的就是这件事吗？
俱乐部老板史瑞德在这间清理到一半的交谊厅里等候爱德格。
“是有关沃鲁盖普村的芙蕾雅。”
“没有……我想喝点酒，叫人送琴酒过来。”
“父亲大人有带礼物回来耶，是芬兰的熏鲑鱼还有威士忌，你再不去吃就会被吃光喔。”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着一位手持盾牌的少女。
……好想见莉迪雅。
“芙蕾雅呢？”
“你虽然很任性，有时候还很无情，不过我知道你也有很多优点。”
走过铺设红绒毯的大厅楼梯，再穿过华丽灿烂的吊灯下，爱德格被带领前往的地方是绅士们通宵玩乐的社交场所。今夜，数名爱德格认识的会员们也在注意到他后点头致意。
“我们找到了那名失踪村人的尸体，尸体原先可能被人故意沉入洞窟中的海底，其衣物内还装满了石头，似乎是碰巧遇上风浪才浮出水面的。”
在雪花纷飞的寒冷日子里，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白色的雾气，夜风也仿佛要结冻般冰凉。即使如此，莉迪雅的双颊却带着嫣红，她对自己在夜半独自外出的大胆举动感到害羞。
伴随着强烈的思念，胸口传来一阵痛处。
莉迪雅好久没和父亲一同用餐，她用餐完毕回到二楼的卧室后，只觉得尼可心中受的伤真的不小，竟然连酒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咦！怎么可能？”
爱德格曾在沃鲁盖普村中卷入一场击退瓦姆的骚动。那个村子是萤石的产地，而且悠里西斯企图引用瓦姆的魔力孕育出极为稀有的萤石——芙蕾雅。
※
“哦，是吗。”
奥尼尔替席尔温福特公爵家绘制了宅邸写生以及家族肖像画，这些作品当然已经在大火中烧毁、不可能出现在俱乐部，然而奥尼尔那独树一帜的笔触，却唤起爱德格脑海中对家园景致的回忆。
床底下的尼可还是毫无动静。
风景画中那似曾相识的画触让他怀念不已。奥尼尔曾经描绘过席尔温福特公爵宅邸的景色，因此公爵的庄园内也放了好几幅他的作品。
“老是进出女士止步的俱乐部真不像您的作风，是不是花心的事让真命天女生气了？”
“史瑞德，今后假使有任何与琥珀有关的重要消息，我希望你能请波尔转达，或是当面跟我说。”
但是，他很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才刚回来。”
“伯爵，您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他现在独自一人吗？
她拦下一辆街头马车，请马车夫驾车前往艾歇尔巴顿伯爵宅邸。
无论莉迪雅怎么叫，尼可就是不吭声，他钻到莉迪雅的床下后就不肯出来了。
这幅小巧的画作十分朴素，似乎只是用来填补其他较大画作间缝隙才被挂在墙上，其所在之处距离煤油灯非常近，少女的金发在灯光照耀之下更是耀眼。
“你不是说秘密可能是由我身边的人泄露出去的吗……这是为了慎重起见。”
他们极力劝说爱德格抽烟，烟草当中混合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就算见到了爱德格、确认他是否心情低落又怎么样呢？即使莉迪雅劝他打起精神也于事无补吧。
我真笨，我根本不必去担心爱德格。
莉迪雅确定父亲还在书房埋首工作后，趁着半夜偷偷溜出家门。
她甚至欺骗父亲她要先睡，然后从家里偷偷溜出来。
爱德格一边看着如今已传承给波尔的细腻笔触，一遍叮咛：
“艾歇尔巴顿伯爵，最近常常看到您大驾光临呢。”
“没找到。”
若是重要的人再度背叛了自己……
为了不愧于高级俱乐部的名声，这里只摆出精心挑选的作品，不过其中当然也有不少作品出自尚未出名的艺术家之手。
他现在正做些什么、要不要紧呢？莉迪雅一想到爱德格就心乱如麻。
莉迪雅随着马车摇晃时才慢慢恢复冷静，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找爱德格。
为了不让雅美得知任何消息而必须提防她，让爱德格内心相当痛苦。
莉迪雅想到这里，不禁打退堂鼓。
“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这个好东西，就把它买下来了。这是便装舞会用的面具，因为是玩偶带的装饰品所以很小，不过给你戴刚刚好，还可以挡住胡须哟。”
就算他内心受伤、感到孤单难耐，也轮不到我来烦恼，反正他身边多的是能够安慰他的女性友人。
更何况他今晚或许根本不在家，或者是有某个莉迪雅不认识的女性陪伴……
“你这边不是有好几幅奥尼尔的作品吗？”
莉迪雅将一个小包裹推到床底。
“应该是杀掉村人的凶手拿走了芙蕾雅吧，会不会是王子的手下呢？”
莉迪雅一想到这件事，突然觉得尼可的话有了几分可信度。
只要喝醉，脑袋就能暂时什么都不用想。
尼可毛茸茸的尾巴原本从床底露出一小截，不过莉迪雅一在床沿坐下，他立刻将尾巴收了回去。
爱德格望着排列在交谊厅角落的画作，这些都是波尔父亲的作品。
“不能让其他仆役们知道吗？”
看来就算邀她共进晚餐，她也不会答应了。
史瑞德经营的这间俱乐部，除了是秘密组织“绯月”的根据地之外，也是组织内的艺术家成员结识赞助的社交场所。
唉~~这也是我的坏习惯之一，因为与莉迪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忘却烦恼，所以我总是强硬地要求她陪我，这样不过是自私地利用她。
“动作真快，没有小姐留住您吗？”
史瑞德用严肃的神情揭开话题：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泰然以对，这就是莉迪雅认知中的爱德格。
莉迪雅就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的女性友人之一，才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爱德格只丢下这句话，随即加入饮酒作乐的喧闹交际圈中。
爱德格明明不可能在等我的。
“差不多吧。我先从后门告退了，还请各位当作没看见。”
大概是错觉吧。或者该说，她那双充满正义的绿色眼眸让爱德格想起莉迪雅，所以才觉得眼熟吗？
尼可这句话太突然，莉迪雅还以为是无聊的玩笑想一笑了之，尼可却严肃地继续说：
爱德格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女性。
爱德格来到一间专门服务上流社会人士的会员制高级俱乐部。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呢？那些没留住我的娼妇们正在后门的小巷里闷得慌。”
爱德格的目的地是前几天被小偷闯入、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这里尚未收拾干净，因此暂时不对外开放，然而仆役一看到爱德格便行了个注目礼为他开门。
※
“莉迪雅，你要小心点，雅美可能背叛伯爵了。”
尼可好像不感兴趣。
“尼可，你真的不吃晚餐吗？”
不过正当莉迪雅要走出房间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班希收到一封信，里头说要让她与真正的青骑士伯爵见面。说不定是雅美把信交给班希，促成她和悠里西斯见面的。波尔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应该已经告诉伯爵了吧。”
爱德格直到现在依然犹豫不决，他一边烦恼着，一边将书桌上的琥珀收进口袋。
爱德格默默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史瑞德觉得很奇怪，于是叫住他。
爱德格应该会受到很深的打击。
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同伴令他非常不好受，而且即使事后证明当事人的清白，曾经心存疑念的事实也将萦绕在胸口。
正当她倾身向前、准备请马车夫掉头回去时，伯爵宅邸内的灯火映入她的眼帘，莉迪雅不禁将话吞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总觉得爱德格在等着她。
但是莉迪雅已经错失掉头的时机，最后她依然在伯爵宅邸前下了马车。
伯爵家的随从似乎已经发现有马车停在门口，莉迪雅尚未走到门前，大门就自动开启。
出来迎接她的人是雷温。
“晚安，雷温。”
“晚安，莉迪雅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莉迪雅从未在三更半夜来访，雷温大概觉得不可思议吧。
“呃……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莉迪雅认为半夜来见爱德格的自己很反常，不由得感到羞耻，于是撒了谎。
她心想，不如一边假装找失物，一边探探爱德格的状况。
莉迪雅告诉雷温她马上回去，然后外套也没脱就直接往工作室走。雷温手拿点灯用的蜡烛跟在身后，莉迪雅趁机问道：
“呃……爱德格出去了吗？”
“爱德格伯爵刚刚才返家。”
“那个……他的心情还好吧？”
莉迪雅问的全是奇怪的问题，若是敏感的随从，一定会马上发现忘记东西只是借口。
“很普通。”
还好她问的人是雷温。
“他自己一个人吗？”
莉迪雅稍微放下心，接着问了更深入的问题，然而雷温却困惑似地沉默下来，莉迪雅心里一惊，以为有女人陪着爱德格。
“没、没事啦，有客人就算了，我也不是来找他的。”
但是雷温似乎在想其他事情，接着他唐突地对莉迪雅说：
爱德格说的喜欢根本就信不得，然而在他深沉的注视之下，莉迪雅几乎就要相信了。
“莉迪雅小姐，难得您过来，请您见爱德格伯爵一面。”
不过莉迪雅很清楚，至少自己不是以妖精博士的身份来的。
而且房间的主人还是个危险的轻浮男子。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莉迪雅的答案不甚满意。
搞什么嘛，原来他心情不错，早知道就不要为他担心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今夜我想和你一同度过。”
雷温再度出现，莉迪雅急忙抬起头来，却只有看到雷温一个人。
“你没事吧？别逞强。”
两人最后停在爱德格的房门前。
没想到爱德格突然转过头来，莉迪雅与他在咫尺之距四目相交。
爱德格露出愉悦的笑脸，然后牵住莉迪雅的受、将她拉了进来。
“……我喜欢你。”
莉迪雅也不明白，但是看到他如此哀伤的模样，她实在难以拒绝。
爱德格将她的外套拥在怀里，然后用往常般开玩笑的神情轻吻外套里侧。
莉迪雅觉得脸颊发烫、呼吸困难，她打算起身离去，爱德格却不经意地拉住莉迪雅的外套，外套因此而滑落。
她认为，若是爱德格如此悲伤，那么自己至少可以陪伴着他。
他表面上状况极佳，但是或许情绪很低落。
莉迪雅随意看了工作室的座钟一眼，并且再度思考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她和爱德格的关系又没有亲密到会为了担心对方而半夜不请自来。
拂过莉迪雅颈子上的气息是如此地炽热。
“对了，莉迪雅，你忘了什么东西？”
其实爱德格的内心相当悲痛，却缺少能够让他倾吐的对象，莉迪雅一思及此，实在狠不下心抛下他。
爱德格抓住莉迪雅的双臂，露出自信的微笑。
“等一下，为什么要提到格鲁比呢，我根本不属于任何人。”
“这是当然的，不过你要怎么应对呢？”
就在这时，爱德格突然抱住莉迪雅的肩膀，然后在她手中放了一个酒杯并倒入琴酒。
“我确实很需要你，也无法放弃你，更不想让格鲁比把你抢走，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人。”
莉迪雅感觉到爱德格被逼入绝境的心情，想要推开他的力量也因而丧失。
莉迪雅明明知道，但是当爱德格的唇碰触到她的耳朵时，她却使不上力推开他。
爱德格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
“请你留在我身边。”
“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而来的，表示你心中多少愿意帮助我吧？我可以认为你是以恋人的身份给予支持，而不是为了工作来的吧。”
琴酒的酒精味相当浓烈，莉迪雅根本不想喝，不过她似乎能够明白爱德格喝“燃料”喝道醉的原因。
“你是不是听尼可说了什么？你猜测那和波尔私底下与我谈的事相同，所以才会因为担心我而过来，对吗？”
尽管无人回应，雷温依然静静等待，只是姿势端正地站在原地。
“你真的太心软了。”
“嗯，是啊。”
“也对，又没有找到证据，我也想相信她是清白的。”
相识之初他也说过这种话，莉迪雅还因此被他骗了。
“咦？可是……”
“再多留一会儿。”
莉迪雅从来不曾进入爱德格的房间，况且三更半夜进入异性的房间更是不成体统，她不由得心生抗拒。
莉迪雅在书架桌旁的椅子坐下，开始烦恼地思索着，会不会是因为爱德格一直把未婚妻这个字眼挂在嘴边，自己才会动摇呢？
从莉迪雅口中说出的拒绝话语，在爱德格听来似乎不认为是拒绝，见他轻轻抱起莉迪雅往前走。
他是否需要让莉迪雅永远待在自己身边的实质证明？
“大家都说琴酒是劳动阶级喝的酒，我在美国的时候常常喝，这可是战斗时的燃料。”
“你不会告诉其他人吧。”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点不妙。
然而爱德格随即浮现出落寞的神情，接着抱住莉迪雅的头拥向自己。
爱德格大概察觉到莉迪雅放松抵抗，于是以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
不等莉迪雅回答，一个吻便落在莉迪雅的额头上。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里，自己并不打算为了安慰他而做到这种地步。
“那我就这样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想见你？”
你是真的需要我吗？
“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啦。别、别管这个了，爱德格，你是不是喝多了？”
“可是，这种事……”
“呃，那个……我也只是来拿个东西……所以顺道过来，马上就要回去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
“我、我并不知道……”
“你会原谅我吧。”
“不用啦，我已经要……”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莉迪雅甚至可以看到映照在爱德格眼中的自己，此时爱德格表情认真地牵起莉迪雅的手。
爱德格不容分说地扶莉迪雅坐下，接着也在她身旁坐好，心情似乎和平时一样好。
原来爱德格现在需要的，并非安慰的话语。
“爱德格……不要这样。”
“我刚才正想着你、你就来了，我们是否心灵相通了呢？”
“尽管我的能力不足，还是请你接纳我。”
莉迪雅急忙转变话题。
“还好有你愿意陪着我、如此安慰我。”
“……我还不知道。”
雷温不懂莉迪雅心中的顾虑就敲了敲房门。
“我为您带路。”
“别这么说，先坐下来吧，既然来了就陪我喝杯酒。”
爱德格乖乖地将她放下，不过那是寝室的床铺上。
不是爱德格要过来吗？莉迪雅跟在雷温身后，但是雷温穿越了客厅、交谊厅、甚至通过了书房前，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爱德格紧紧握住莉迪雅的手，并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那我就不把外套还给你喔。”
雷温不顾莉迪雅的犹豫，急忙点亮工作室的油灯转身离开，似乎要去请爱德格过来。
莉迪雅观察着爱德格的侧脸，想确定他是否只是勉强装出开心的样子。
要是雷温没将莉迪雅来访的事告诉爱德格，说不定事后会受到责备。
“你愿意支持着我吧？若是被你舍弃，我一定会失去生存的意念。”
我被骗了吗？
如果爱德格精神很好，和他独处更是危险重重，莉迪雅心想尽快回家才是。
刚才差点跌倒果然是在演戏！莉迪雅冷静地思考，却又紧张得全身僵硬。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不可能……”
接着他的唇来到莉迪雅的颈项，她不禁僵住了。
爱德格灰紫色的双眼紧盯着莉迪雅不放，和清醒时毫无两样，而且依旧十分地敏锐，甚至让人怀疑他只是在装醉。
“嗯……我明明就没有多喝，大概是在俱乐部吃了奇怪的药才会这样，总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间过来，所以穿得很随便，真是抱歉，你不会介意吧。”
“喂，爱德格，放我下来！”
吃了药？没问题吧……
啊……这也是爱德格惯用的手法，他总是夸大其词，说些想死之类的话。
“嗯……我确实有点在意……毕竟我也不太能相信。”
“莉迪雅，能见到你真令人高兴。”
“爱德格伯爵，我带莉迪雅小姐过来了。”
“您找到忘记的物品了吗？”
雷温到底打算等到何时啊？正当莉迪雅开始疑惑时，门被大力打开。
爱德格的领带已经解下，背心的纽扣也没扣上，看起来分外有魅力，使得莉迪雅不禁小鹿乱撞。
就算是爱德格也会犹豫吧。
“爱德格，我不是为了工作而来，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
背后响起关门的声音，莉迪雅知道雷温已经离开，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和爱德格独处。
莉迪雅往后退，她想要逃出去，但是急忙起身的爱德格却差点失去平衡，莉迪雅赶紧抱过去扶住他。
莉迪雅的脑中一片混乱，同时感觉到爱德格正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
此时，爱德格的轻柔低语忽地飘进莉迪雅耳中。
“雅美……”
什么！？雅美……？
这…………这算是吗！你把我当成雅美的替身吗？
我太傻了，真令人不敢相信。
比起愤怒，莉迪雅更觉得不甘心，不禁一阵鼻酸。
爱德格需要的人并不是我。
我才想死呢……
莉迪雅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心情宛如遭到重击般灰暗。她别过脸、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爱德格一眼。
莉迪雅心想，早知道就不该为他担心、早知道就不要来看他，她不晓得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才好。
※注1：大本钟（BigBen），又名大笨钟的报时时钟，挂在英国国会会议厅的附属楼层上，为伦敦的代表地标之一。
※注2：却尔西（Chelsea），伦敦西南部一住宅区，为艺术家和作家之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