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义贼团的奸细

「爱德格伯爵，最后您让他看了宝剑吗？」

「是啊，可是他也只是不断地赞扬而已。」

站着不动的雷温陷入沉思，爱德格则将手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托着下巴。

「纯属巧合吗？」

「可是，真的宝剑是否在这栋房子里、及其外观为何等都可以当作宝贵的情报。」

这下可让爱德格伤透了脑筋，『绯月』要求交出伯爵家宝剑的恐吓信与波尔想看宝剑的事是否有关联呢？

「没错，但我不认为波尔的个性能胜任卧底的工作，毕竟他看到宝剑的反应相当自然。」

从前的他非常单纯，甚至会全盘相信别人的话，心事也会立刻表现在脸上，因此爱德格不觉得他会演戏骗人。

深信他现在也没改变难道错了吗？

「不……雷温，我也明白近来艺术家常会投靠某些秘密组织，我应该要听你的话谨慎一点才对呀。」

大型的秘密组织有共济会（註1P163）和玫瑰十字会（註2P163），多数的贵族与学者都有加入，虽然在外人的眼中他们不但难以理解、毛骨悚然，更有流言表示他们似乎在背地里策动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端，不过实际上他们反叛社会的意识相当薄弱。

另一方面，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不曾浮出台面、在暗中蠢动的组织。

既然『绯月』被称为义贼团，在平民阶级的眼中无疑是英雄，而且他们盯上的也不过是王子的不义之财，如此一来，对组织的成员来说这不是犯罪，而是为了理想而战。

像波尔这么单纯的人即使对那种组织着迷也不足为奇吧。

「波尔出生于加拿大，自幼双亲离异，他虽然与母亲一同生活，但母亲逝世之后就回到了英国，由身为画家的父亲安德烈·法曼抚养，他在就读艺术学校时父亲便退出画坛，现在住在多佛，之后波尔独自住在伦敦，他品行端正，热衷于作画，无论是在母校或是街坊间都没有负面传闻：以上是目前调查到有关他的事情。」

听着听着，爱德格的眉头越发深锁，注意到这点的雷温则静静地在一旁等候主人询问。

「安德烈·法曼，他不是奥尼尔吗？……换句话说，或许波尔的父亲以画家的身份拥有其他的名字，但……」

「调查报告中并无提及这点，如果是附有法曼签名的画作倒是有好几幅，不过好像没有奥尼尔这个姓氏。」

波尔出现的时候，爱德格并没有将他的姓氏与记忆中不同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有许多艺术家与演员会使用母方的姓氏，或依自己的喜好更改笔名。

但是在爱德格的记忆中，波尔父亲的名字应该是奥尼尔才对。

爱德格忽然想到，既然尼可还在这里，也就表示莉迪雅还没回家。

原来他已经注意到舞会那天的事。

就连莉迪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痛苦、觉得难过呢？

尼可也对此事非常担心，因而沉默不语。

光是派头十足、蓄着络腮胡的人就有好几个吧。

这么一来，光凭这点就可以得知波尔或许与『绯月』有所牵扯。

「尼可，你刚才该不会在偷听吧？」

「不清楚，那里的老板只记得他的穿着十分讲究，还戴着一枚镶有红色石头的戒指。」

「我听到了，画家先生说不定是个卧底吗？这跟前一阵子舞蹈老师的事件有关吗？」

于是爱德格走近沙发上的尼可身旁。

「因为是中古商，所以对宝石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吧，那好像是红色的月光石。」

才刚说完爱德格便忽然抓起尼可。

「是鸢尾花啊，它的花语是爱的讯息，所以这是给妳的情书吧。」

他从正上方低头凝视着莉迪雅，一副随时都会发动攻击的模样。

「我知道了。」

「……镶了红色石头的戒指。」

他最近不是才刚戒掉猛烈追求的坏毛病吗？然而，当莉迪雅脑袋里发出警戒讯号时，爱德格早已站在眼前拦住恨不得立刻冲回家的莉迪雅。

爱德格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最近曾在某处看过红色月光石。

「你这话说得有点下流吧。」

「……万一他是奸细的话，或许会伤害到莉迪雅喔？」

「可是你好像很开心。」

「你们聊了哪些事呢？」

但是因为莉迪雅也在想事情，所以同样忘了时间，她一直在思索着『月』之戒后要如何解决妖精们的问题。

「胡说八道，你这浑帐东西！我警告你，不准再碰我、摸我、也不准再让我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响！」

「我有什么办法！谁叫猫的身体会自然产生反应……」

「我实在想不透为何会把妳惹哭，我说了什么话伤到妳了吗？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究竟是哪一句话呀？」

可是却想不起来是哪里，他每天穿梭于社交圈，看过的人不计其数，尽是一些配戴着醒目宝石也不稀奇的大人物。

难道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同时击退格鲁比和原野妖精吗？

可是，一般人收到这种礼物不是都会兴高采烈地收下吗？

「你能不能赶快放过莉迪雅呀？明明到了该回家的时间，那个画家先生却还在埋头苦干完全忘了时间。」

「喂，爱德格，你对尼可做了什么呀！」

「那她比较喜欢波尔吗？」

若这个画家存在，而且他正是当年爱德格父亲所雇用的画家的话，那么应该是奥尼尔之子的波尔现在便是在捏造自己的出身。

「我明明说过我不是猫了，你还硬是要把我当成猫！」

猫在敲窗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是骗妳的。」

「尼可，你怎么了？」

「有啊，有红色、白色、蓝色……」

「妳没有义务陪波尔到那么晚喔，不快点回家的话，克鲁顿教授会担心的。」

结果莉迪雅终究没有想出结论，为了准备回家，她前去敲了敲爱德格书房的门，因为她听雷温说尼可在那里。

「我只是在跟他玩呀。」

「那么雷温，你去调查看看奥尼尔这个画家。」

咦？这是什么意思……？

「几乎都在聊画的事情，不过，不管我们聊了什么都和无关吧。」

「喔喔～～尼可，有事吗？」

「嗯，我今天也不小心忘了时间。」

「雷温，莉迪雅还在当波尔的模特儿吗？」

可是不但没人应门，还听见一阵剧烈的声响，莉迪雅惊慌地打开门，只见一团毛茸茸的灰色毛球立刻朝她飞扑过来。

警方虽然有去调查那个断指男人的下落，但是访遍全伦敦的医生也没发现类似的人，不过，反正处理伤口的事情交由密医或是组织里的同伴负责。

「谁都比你值得信赖吧。」

雷温来到波尔作画的房间催促她时间已晚，他这才慌忙地放下画笔。

尼可跳下莉迪雅的手臂，愤怒地冲了出去。

但是爱德格认为，断了四根手指应该没办法拉小提琴了吧。

「这么说来好像是。」

「我只不过是做个样子，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喂，你觉得比起我，莉迪雅是不是比较相信波尔呢？」

哎呀？他又发作了吗？

「爱德格伯爵，月光石也有红色的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他不是已经玩腻了吗？

翻倒的椅子和灯台大概是抓狂的尼可弄得吧，而爱德格正站在那里得意地笑着。

「怎么可能，这只不过是刚好放在我旁边的花吧。」

爱德格忽然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

卡片上画着一朵淡淡的鸢尾花，波尔用俐落的笔触大胆地描绘出花朵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使得卡片顿时变成一幅吸引人的画作。

像猫一般的叫声反倒让人觉得做作。

「那么，义贼团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跳到沙发上的猫一边发出叫声，一边骄傲地仰坐在沙发上，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他不是只普通的猫。

「这是波尔先生送给我的，说是当模特儿的谢礼。」

「如果追妳的人是他，就不会把妳弄哭了。」

「让莉迪雅待在那家伙的身边会不会有问题啊？」

他一边拍掉站在衣服上的灰毛，一边从沙发上起身。

「那又是什么？」

「尼可，难道你在说人话吗？」

「喵～～」

「哼，就算那个画家是来历不明的奸细，也比你强上好几百倍……」

雷温一打开窗户，一只灰色的猫就溜进了房间。

真不愧是爱德格，竟然能让最讨厌被当成猫的尼可这么生气。

「我喜欢谁不关你的事吧，你不是说要退出吗？」

该怎么办？是指我的答覆吗？

尼可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真受不了。」

「我也很擅长逗女孩子喔。」

「和他在一起有那么愉快吗？」

「什么？」

「也弄太晚了吧，你去告诉他差不多该让莉迪雅回家了。」

雷温走出去后，尼可仿佛在叫唤爱德格似地瞄了一声，然后一直盯着爱德格，宛如在责备他。

正在思考的当儿想起扣扣声，但是并不是来自门口，而是窗户的方向。

「我照爱德格伯爵的交代探访了中古商，刚好有个可疑的人来卖小提琴。」

「是的，上面有一道和我发生争执时弄出的伤痕，不过来卖琴的人是留着黑色胡须的肥胖男子，他好像是受人之托才来卖东西的。」

「所以说，尼可，你应该要劝莉迪雅喜欢我才对，然后再猛说波尔的坏话，这个主意不错吧？」

好一个质问。

「没错，因为我把妳骗得很惨吧？」

「不要问我这种事情啦。」

在还没领悟到这句话之前，莉迪雅已经感到一阵脸红。

「知道那个男人的来历吗？」

月光石、绯红之『月』。

「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他好像只要一专心就会忘了时间。

因为她不想被善变的爱德格扰乱思绪，所以发起了脾气，不自觉地采取了攻击姿态。

「……是呀，他怕我会无聊，特地和我说了很多话。」

「可恶，这家伙真过分！竟敢践踏我的自尊！」

「我劝你最好不要违抗我喔。」

「啊，你是在担心莉迪雅吧，不过又还没确定他就是奸细，而且屋内还有很多随从，他们也不会有独处的机会啊。」

「看来你很会逗猫嘛。」

「就是因为你老喜欢骗人，所以才令人无法信任嘛。」

爱德格似乎注意到莉迪雅的手中拿着一张卡片，因为她要是刻意藏起来反倒会让爱德格起疑，于是莉迪雅便将它拿给爱德格，

「你有确认过小提琴的琴身了吗？」

「算了，快让开啦！」

可是他非但不理会莉迪雅，还张开手挡住通道。

「可是妳总会原谅我，从我们刚认识时就是这样，妳明明知道我原本是个强盗，却原谅了欺骗妳的我，正因如此，我才会希望妳能留在我身边，就算我犯下的罪不会因此消失，但只要妳不舍弃我，我便会觉得得到了宽恕，可以用伯爵的身分继续活下去。」

他用不同于以往的认真口吻做出告白，害莉迪雅的心头扑通扑通地跳。

「妳不但知道我的软弱，也了解我会变成这样是情非得已，妳还说妳并不讨厌现在的我，我本来觉得，无法对他人坦白的我只能抱着这个秘密活下去，除了相同遭遇的同伴们之外没人能了解我；但是，唯独妳接纳了我，这难道不能成为妳在我心中拥有特殊地位的理由吗？还是说，妳也把它当成是轻浮的谎言呢？」

但是，偏偏他就是一个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这种话的人。

「就算你没有说谎，也并非出自真心吧。」

「……别说这种伤人的话。」

「你根本就不想认真地面对感情，占据你心头的是你的宿敌，而不是女孩子，就算我能稍微安抚你的心，但这也不是爱，你只不过认为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吧。」

应该是说中了吧。

莉迪雅已经学聪明了，她知道爱德格会巧妙地运用口才满足自己的需求。

尽管需要她的心情并非谎言，但那不是爱情。

「难道我们不能保持友谊关系吗？只要我能帮上忙就好，毕竟我也是因为你才获得了妖精博士的工作，所以我们只要当朋友，能互相体谅就够了，而我也愿意相信你不是单纯地把我当成工具利用。」

但是他却无奈地盯着莉迪雅。

「这违反了我的原则，一旦被女性当成普通朋友就没戏唱了。」

什么？

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越来越无法相信你的甜言蜜语。

够了，她虽然想要逃离他的身边，但是他反而更加焦急地用双手将莉迪雅抵在墙上。

他忽然变得很不高兴，甚至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妳会怕吗？」

「我并不是害怕失望，我怕的是弄错了彼此的距离……」

莉迪雅虽然将身边的软垫丢了过去，却被他接个正着。

格鲁比所谓的好东西，不是血淋淋的猪脑就是羊的心脏，我死也不想收。

爱德格眉头深锁，与其说他在生气，倒不如说他有点落寞，而且十分痛苦。

与被称作交换之子的女孩成为好友，就如同於妖精密谈那般。

「怕、怕什么……？」

她虽然想推开爱德格，但是手却被一把抓住，接着在她的眼前亲了她的手腕一下。

「……我并不是害怕谈恋爱，虽然只是单相思，但我也曾经恋爱过，可是，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要是你喜欢上我后果一定不堪设想，请你试着想想看，动了真情只会害你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并因此感到困扰吧；这甚至会成为你与贵族千金谈婚事的一种阻力，毕竟不管怎么想，对方都不可能认同你曾与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认真交往，要是你冷落了她，她说不定会为了泄愤而将你的秘密全都卖给八卦小报喔，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吧。」

「别这样，放手……」

「我有些棘手的事必须和莉迪雅谈谈。」

「我明白了。」

「伯爵，并不是这样……」

肝脏似乎真的有害格鲁比的健康。

尼可站在门口朝里面偷看，虽然他一回到家便待在镜子前拼命地梳理毛发，但是当晚餐准备好的时候，他的心情好像已经恢复了。

「妳好像很怕谈感情。」

莉迪雅开始自暴自弃，不停地碎碎念，他看起来有点困扰，莉迪雅心想：「看吧。」

「喂，莉迪雅，妳不吃晚餐吗？」

孩提时代的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会收到告白信的料，所以收到时也想过或许是恶作剧。

当然，莉迪雅并非被悬殊的身分或被雇用等尊卑关系绑住，而是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把形迹可疑的爱德格当成伯爵，两人始终是平起平坐。

波尔坚决地说道。

他先表明了自己没有资格管爱德格的花心情史，然后继续说：

尼可不安慰我吗？莉迪雅不由得火冒三丈。

好可怕，我还在抖个不停。

但是，波尔并非因为莉迪雅受到欺压才出手相救，从他的行动可以看出，他是希望爱德格能维持高雅的绅士风范。

「我认为，若他对妳们这种小姐并非出自真心，那玩笑也开的太过分了，毕竟他也明白平民难以违抗贵族呀。」

「不要那么生气嘛，我送妳一样好东西。」

因为对那个男孩而言，莉迪雅不是人类，而是他的妖精朋友。

手腕、肩膀、头发似乎都还残留着爱德格的体温。

「别胡说了，那么混浊的河怎么住人啊？我现在在公园的池塘。」

她真正怕的就是被谎言迷惑。

爱德格只是不甘心身边的女孩亲近其他男性罢了，一定是这样的。

况且，爱德格都已经下了逐客令，波尔还能违抗他，吗？怎么办？莉迪雅急得无法言语。

他似乎改变了作战计划，让并非情场老手的莉迪雅快要招架不住了。

波尔将颤抖的莉迪雅带到大门前的马车上，并义愤填膺地作出表示：

然而她表错了情，令他感到为难。

「咦，小鸡？好可爱……」

这只是比平时更得意忘形的恶劣玩笑吗？她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平时的爱德格比较轻浮，不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

那并非失望。

「喔，随便妳。」

「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呀！」

但是，波尔只是把莉迪雅当朋友，爱德格大可不用生气。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刻意压低的语调听起来却相当柔情。

「无所谓啦，我现在心情不好，请你在我还没扔出圣经之前回去。」

「嗨，听说妳不想晚餐，该不会是吃了什么怪东西弄坏了肚子了吧？」

尽管莉迪雅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但是她觉得进一步接触现实中的朋友应该无妨。

无情的妖精猫说的倒干脆。

「距离？那是什么？距离本来就会改变、改变了也无妨吧？」

就算试着大叫，这种感觉仍挥之不去。

「……我不是说了，我和波尔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虽然想要叫住波尔，然而灰紫色的眼睛就在近在咫尺，让莉迪雅无法轻易开口。

他仿佛在撵人似地挥着手，然后躲进了内侧的房间。

即使是误会也好，波尔不希望他是个会对身分低下的纯真少女强行出手的人。

总觉得爱德格安分了好几天的压力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回过神来，爱德格又更逼近了莉迪雅。

「我捡到的。」

这哪是在谈事情呀？

莉迪雅轻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喃喃自语。

「妳果然在害怕，于是妳预设立场认为一切都会失败，这么一来，等到真的失败时就不会太失望。」

但是莉迪雅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于是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回答说：「我不吃。」

是因为我收下了波尔送的鸢尾花卡片吗？那他也太自私了吧，莉迪雅轻叹了一口气。

他即使幻化为人也一样人高马大，却能矫健地从狭小的窗户溜进来，他坐在窗檯上，以魅惑的眼神望着莉迪雅。

虽然莉迪雅松了一口气，但是爱德格仍凝视着她，还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冷冷地回道：

「可恶，都是因为这里的水淤积不通，所以害我花了不少时间解毒，如果是高地的水，我立刻就能恢复了。」

「可是，那个……」

她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要是无法维持彼此该有的距离，就连爱德格也一定不会高兴。

「吃坏肚子的是你吧。」

他指的方向是海德公园吧，那里应该有座广阔的池塘。

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令莉迪雅为之一震。

虽然他刚才即使违抗伯爵也要解救莉迪雅，不过那说到底也是为了爱德格。

这次换成格鲁比从二楼的窗口出现，对了，之前爱德格陷害他吃了肝脏，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

「我正在忙，请你关门出去。」

什、什么？

「真是伟大的护花使者，他好像是来救妳的。」

可是幻想竟然擅自闯入他的日常生活，这让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他不希望知道自己弱点的莉迪雅在人前与他说话。

尽管他认为爱德格与公爵家的少主是不同人，但是多少还是有相同之处吧。

有个黄色毛球在他的手中蠕动，还睁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莉迪雅。

「你潜进了泰晤士河吗？」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委婉的声音打断了他，而波尔就站在敞开的房门口。

「算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为在归途的马车上，他对沉默不语的莉迪雅说了一句：「妳也被伯爵玩弄了吗？」而触怒了她，她甚至把他尾巴上的毛打结，所以尼可才会提高警戒，不敢轻易靠近她。

莉迪雅不禁笑颜逐开。

「比如说，现在的距离对我们来说也是理所当然。」

他一边低语，一边抓住她的肩膀，莉迪雅感觉到背已经贴到了墙壁，她因此动弹不得。

因为莉迪雅活在他编织的梦中，所以对他而言，虚幻的她是能够倾吐烦恼的对象。

「老实说，舞会那晚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只要越接近妳，妳就越害怕，反而逃得更远，因此我只好忍耐，但当我看见妳逐渐被波尔吸引时却感到十分难受。」

莉迪雅又害羞又生气，越来越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最后他百般不愿地放开了莉迪雅。

若能从被压住的手腕感到脉搏的跳动，那么这份激动也会传递到他的嘴唇上吗？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坐立难安。

「郊外的鸡舍。」

「可是莉迪雅小姐在发抖。」

「妳为什么不开心呢？我知道了，是那个吗？听说人类的女性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心情不好……」

「妳之所以无法敞开心房，是因为小时候那场恶作剧的影响？」

「明白了就请你离开。」

因为格鲁比本来就具有一双魔性之眼，所以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比起来爱德格还比较居心叵测。

在恍惚中回到家的莉迪雅立刻冲进卧室，坐到床上，连灯也没开。

他将手伸到眉头深锁的莉迪雅面前，然后轻轻地打开手掌。

他一边左右摇摆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边用两只脚快步走下楼梯。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差，究竟是为什么呢？

「话已经说完了，妳可以回去了。」

「不好意思，伯爵。」

这么一来，他或许是认为爱德格对莉迪雅有特别待遇，才会对她这么温柔的吧？

「在哪里？」

为什么他不干脆食物中毒，返回故乡呢？于是莉迪雅不耐烦地回道：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逞强的，没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大意而无法逃走。

这不算捡到吧。

「……你吃掉牠们了吧。」

「我只有抓鸡来吃啦，因为妳会不高兴，所以我可没攻击人类哦。」

格鲁比也必须吃东西，就某种意义而言，认识莉迪雅后就不再吃人的他算是相当诚恳。

「你为什么没有吃这只小鸡呢？」

「牠太小了，要挑出肝脏很麻烦。」

他将小鸡放在莉迪雅的手掌上，她为了不让小鸡掉落，于是用手轻轻地包住牠，羽毛的蓬松触感顿时让心情缓和许多。

「感觉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格鲁比讶异地盯着她轻举小鸡的模样。

他大概很难理解那种关爱生物的慈悲心吧。

「既温暖又柔软，会使人变温柔喔。」

「妳不想吃牠吗？」

「我想保护牠，想了解牠的心情，与牠一同生活，，如果失去了牠，我会感到既寂寞又悲伤。」

「哼，就是这种心情啰。」

格鲁比胡乱地摸着莉迪雅的头。

他把我当成小鸡了吗？

然而在格鲁比的眼中，寿命短暂，既无力量也无魔力的人类说不定就像只小鸡。

而他竟然想将那种弱小的生命留在身边，这一点也不像格鲁比，相当反常。

「我也不想吃妳，见不到妳甚至会很无聊。」

「无聊？一般的格鲁比才不像你这样爱说话吧？」

「嗯……我不太饿，不过因为我想和父亲大人一起吃饭，所以还是吃一点吧。」

因为他们与妖精有很深的缘分，所以即使待在人间也无法适应社会吧。

爱德格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厌恶，不禁叹了口气。

尽管如此，莉迪雅还是从格鲁比悠然自得的话中得到了安慰。

「不……不是指那个。」

不过正因为是人类，所以才会在善恶之间游移，爱德格之所以令人难以理解，是因为他太过善变，但是因为他也有自觉，所以有时看起来相当痛苦，每当此时，她便觉得傲慢的爱德格很像掌中的小鸡。

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很烦吗？算了，这不重要，妳难道不回苏格兰了吗？与其打扮的漂漂亮亮在这种挤满人类的地方生活，妳更适合在充满妖精的大草原上奔驰呀。」

对面的座位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位黑色卷发的青年。

虽然他对发抖的莉迪雅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当时爱德格是为了观察波尔的反应，才故意不放开莉迪雅的。

尽管如此，她也不想挥开他的手。

冷静地判断莉迪雅的价值的自己，与感情用事地想将她据为己有的自己。

爱德格以眼神制止了在瞬间想要发动攻击的雷温。

如果对方是爱德格的话，她就不会这么老实了吧。

父亲还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她也想继承亡母成为一名妖精博士，她认为在人类的世界应该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在等着她。

「你是指莉迪雅渴求爱情的事吗？问题在于，若拿出真心就能让一切顺利的话，即使是掏心掏肺我也做得到。」

「爱德格伯爵！」

这么看来，波尔果然与『绯月』无关吗？

格鲁比退了一步，爱德格才从咒语中得到解放，身体突然恢复轻松。

「嗯，我决不退让。」

他虽然想将波尔是否与义贼团有关一事在脑中理出个头绪，可是只要一开始思考，莉迪雅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

因此，若在人世间不如意，烦恼或失败也不用担心，当我精疲力竭时，妖精的国度一定会敞开大门欢迎我。

雷温歪着头、一脸不解。

「你……你这个人类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雷温一边发出叫唤、轻拍爱德格的肩膀，一边用刀子抵住格鲁比的眉间。

母亲的情形又是如何呢？

爱德格一边命令雷温收起刀子，一边喃喃自语。

「格因先生，希望你透过总管找我，不然只会造成我的困扰。」

与水之精灵接触时，虽然会感到有点凉意，但是却觉得四周特别清新，似乎连体内的污浊都被净化了。

「要替我照顾牠喔。」

格鲁比扬起了嘴角，或许是受到妖精魔力的影响，爱德格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格鲁比不论男女都照吃不误吧，这样的话，即使是男人也会被这既邪恶又美丽的格鲁比蛊惑吗？

他很自然地抱住莉迪雅。

「那么，在遇见莉迪雅之前，你都是孤伶伶的囉？」

「她应该已经拒绝你的求婚了吧？但是，她还没明确回绝我喔。」

「人类的规则与我无关，而且，莉迪雅只是一心想成为妖精博士，并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别搞错了。」

若是莉迪雅离开的话一定会造成他的困扰，所以他或许会听从她的话，将两人的关系建立在友谊上，但是她竟然如此要求，不禁令他发起火来。

据说，能成为妖精博士的人不是与妖精有深厚的血缘关系，就是所谓的交换之子，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可是、莉迪雅不愿认同我的那种真心。」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将小鸡轻轻地放到桌上，桌上摆着要给哥布林喝的牛奶和饼干。

「事到如今或许为时已晚。」

「我在水中当然也是闷不吭声啊，那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对象嘛，不过只要妳愿意跟我来水里，就能随时聊天了。」

「因为我也一样，她完全不怕我的所作所为，不在乎世人在我身上贴的标签，而愿意聆听我、同情我并给予帮助，她替我找回了身为人类不可或缺的部分，我认为，只要莉迪雅待在我身边，我便能产生面对未来的勇气。」

「我希望她渴求着爱情，不愿离开我身边。」

*

虽然对妖精而言，数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但是对人类来说却十分漫长。

当时，波尔因为莉迪雅在发抖，所以不愿离开。

一旦与妖精接触，便会发现人类的社会结构和思考模式相当狭隘，将格鲁比当成邪恶的妖精也是人类的独断专行。

「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喂，是不是那个伯爵说了什么话惹妳不开心呀？」

另一方面，他也因为一再被莉迪雅拒绝而感到焦虑，如果当时没人制止的话，说不定后果不堪设想。

拥挤的人群在窗外的牛津街上来来往往。

可是他却说他不需要友情，尽管嘴上说需要她，但是或许他只是想戏弄她来打发时间。

因为莉迪雅明白，格鲁比想要安慰她的心情并没有隐藏其他企图，所以感到十分安心。

格鲁比的脸皱成一团。

自己总有一天也会与人类的世界划清界限，返回妖精的国度吗？

辛勤工作的哥布林立刻聚了过来，将这个弱小的生物团团围住。

「没有人啊，父亲大人，是妖精啦，他已经离开了。」

「与人类往来太累了吧？大部分的妖精博士都是这样，虽然身为人类，却更接近妖精，况且人类又看不见妖精，除非发生问题，不然他们马上会忘记妖精的存在以及妖精博士的功劳；自古至今，我也听过许多妖精博士离开人间，在妖精界过生活的案例。」

「因为她不怕我，虽然害怕格鲁比是理所当然的，但她看到了真正的我，而不是我的种族，即使靠近她，与她说话，她都不会逃跑，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人类。」

他的模样宛如顶级的艺术品，难怪有人会为了想获得他而落入陷阱。

「孤伶伶的？格鲁比一向如此，我们会和同族分开，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我怎么可能吃她，格鲁比的意志力是相当坚定的。」

它仿佛能看穿一切，所以不需要伪装，那双眼眸可以令人放心。

「真受不了，我果然不能将莉迪雅交给你呀。」

比起人类，莉迪雅从以前开始就比较常与妖精接触，或许是因为格鲁比也是妖精，所以她才没有那么反感。

据说只栖息在干净水源中的格鲁比虽然拥有邪恶的魔性，但是同时也拥有净化水质的能力，因此他们生活的河川与湖泊总是充满着澄净的水，无论是人类或动物都蒙受恩惠。

「或许吧，不过我不相信地狱的存在……所以格因先生，我是不会放弃她的，这次我可是来真的。」

「你还真了解啊。」

如果自己做得到，也想要包容他并给予他温暖。

所以才叫人心烦，爱德格双手抱胸，无论怎么辩解莉迪雅也不愿相信他。

一个是具有魔性、直来直往的格鲁比；另一个则是身为人类却令人讨厌、总是满嘴谎言的爱德格。

「莉迪雅，有人在里面吗？我听见说话的声音……」

「我听说妳不想吃饭。」

「您怎么了？」

「拜托，就是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了，所以更不该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虚度光阴吧。」

爱德格仿佛在说：「不管花多久的时间我也只能单相思。」

「小鬼，别那么气嘛……不，那是蛇，还是鸟呢？」

格鲁比一直注视着爱德格，仿佛想探索他的内心，那是双宛如黑珍珠般的美丽眼眸，他透不出属于人类的魔性光辉，就和莉迪雅的金绿色眼睛一样。

敲门的人是好像才刚到家的父亲。

「雷温，我没事。」

「我不认为自己被拒绝了，人类一下子就会老化、衰退，还会相互憎恨、残杀与欺骗，既然她是妖精博士，那么比起你这种家伙，她总有一天会比较想和妖精一起生活的。」

「那哪叫真心啊。」

「没想到你人还满好的嘛。」

单方面来看的话，爱德格应该也不算是个坏人吧。

可是母亲有父亲在身边，因此决定在人间度过她的一生。莉迪雅还不清楚自己未来的方向。

虽然莉迪雅不明白人类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妖精却很好懂，因为，若格鲁比为了要吃她而骗人，也不会选择虚假的言语或态度而会直接运用他的魔力。

说得还真轻松。

或者，是正义感战胜了他的目的呢？

「真是暴殄天物，我倒想尝尝莉迪雅的滋味呀。」

格鲁比用鼻子哼了一声。

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潜入伯爵家刺探情报的话，应该会避免引起爱德格的不满吧。

「哈，难不成你是那种该下地狱的人吗？」

虽然也有人类爱上妖精而选择离开人间，不过莉迪雅对这里仍有一些执着。

「不过，我想成为独当一面的妖精博士，我不能只跟妖精打交道呀。」

「但是你遇见了她，并尝到了被人接纳的喜悦，因此才想将她占为己有。」

「在想一些事。」

「您希望她如何看待您呢？」

「听说你是格鲁比，你会吃人吧？我想就算是莉迪雅也会提防你，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吞下肚。」

「雷温，虽然我的确利用了莉迪雅，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对我改观呢？」

坐在马车门边的雷温凝视着爱德格。

莉迪雅听见有人走上楼的脚步声，而格鲁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行驶中的马车里出现了不该有的声音。

爱德格扑哧一笑并将视线转向他。

「你为什么会喜欢莉迪雅呢？喜欢上人类不是违反了格鲁比的习性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别再替那家伙工作了，跟我结婚吧。」

「我接受你的挑战。」

格鲁比才刚消失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爱德格来到的地方是伦敦大学学院。

他下了马车，只身走进莉迪雅的父亲——克林顿教授上班的那栋建筑物。

因为有些事情想向教授请教，所以爱德格请他空出了授课间的空挡时间。

爱德格在大学教职员的带领下来到了研究室，前来迎接他的克鲁顿一头乱发，戴着圆形眼镜，比起大学教授的身分看起来更像打杂员工。

「伯爵，欢迎光临，现在有点乱，很是不好意思。」

克鲁顿一边说着、一边想要穿越堆积如山的书籍与书桌，可是他上衣的下摆勾到椅子，结果夸张地弄倒了一整叠的书。

「哎呀，真是的，这里怎么堆了这么多书呢……伯爵，您别拘束，请坐。」

他好像注意到客用沙发上堆满了书本，连忙收拾起来。

如果不是隔壁房的学生蓝格雷及时过来帮忙，他慌得差点又要将刚收拾好的文件散落一地。

「请问，您说有事要谈，难道是莉迪雅惹了什么麻烦吗？」

看来他似乎相当担心爱德格前来指责女儿的不是，因此显得相当慌张。

「不，我并不是为此而来，莉迪雅小姐的表现可圈可点，教授，我是想请教您有关宝石的事情。」

一听到宝石，克鲁顿教授立刻眉开眼笑。

矿物学是他的专业领域，被莉迪雅说成『书呆子』的他突然流露出学者的严肃表情。

「我听说月光石会像天上的月亮般具有盈缺变化。」

之所以想要了解月光石，是因为他觉得它似乎与青骑士伯爵的名号有关。

据说，青骑士伯爵曾与妖精女王订下『请将月亮送给我』的婚约条件，而女王找来的是如同月亮般拥有盈缺变化的白色月光石。

这让爱德格想到，青骑士伯爵从前说的那句话当真是回绝婚事的惯用话吗？

「其实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月光石正如其名会随着月光一同变化，甚至被人认为是月亮的碎片，即使每个人的认知多少有点差异，但仍将有盈缺变化反光的石头视为月光石。」

「不过教授的女儿这么可爱，一定让您很担心吧，您怕某天或许会出现一个男人，以浪漫的宝石夺走她的心。」

「我听说尊夫人曾是名妖精博士，喜欢一位能看见凡人看不见之事物的女性，是不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呢？」

然而此时，他的话却令爱德格的心情十分低落。

对不容冒牌青骑士伯爵存在的他们而言，『月亮』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况且对妖精族而言，月亮代表崇高的地位，守护妖精的名字也被认为是取自于月亮的形象。」

难道月光石与青骑士伯爵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吗？

稍微想了想之后，爱德格继续说：

「那当然。」

与王子敌对的那群人为何要自称为青骑士伯爵的弓箭手呢？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爱德格心想，即使莉迪雅是因为看重妖精博士的工作，所以才愿意来上班，不随便请假，但是这也代表她并没有完全拒绝自己。

青骑士伯爵的故事爱德格不知道度过了多少遍，但是不记得里面曾出现月光石。

他只是单纯地想找结婚对象吗？或者必须找寻与守护精灵有缘分的人呢？

以青骑士伯爵为主角的书出自伊丽莎白时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读物，因为里面描述的大多是当时盛行的妖精故事，所以就算书中的角色是真实人物，去被社会大众认为是凭空杜撰的。

克鲁顿顿时全身僵硬。

「教授，非常感谢您，令我受益良多。」

他一边与教授握手，一边想起一件事要询问莉迪雅的父亲。

接着他突然回过神来，硬是将话题拉回正规。

被克鲁顿这么一说，本来应该会激起爱德格的斗志才对，毕竟与格鲁比互较高下的时候也是如此。

要挽留莉迪雅的手段还有很多，爱德格也曾傲慢地想过，如果非拿出真心不可的话，那他也能为此豁出去。

啊，对了。

原来如此，月之女神戴安娜也同样是狩猎女神，而且新月的形状也会令人联想到弓吧；月亮与弓自古以来无论在文坛或画坛上，都时常被当成同义的字汇来使用。

但是，那股冲劲与企图轻易地被打败了，出乎意料地，爱德格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想见莉迪雅。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因为月光石被称为维系爱情的石头。」

另外还有一件与有关『月亮』的事，那就是被称为『绯月』的义贼团；假使那个名称是取自红色月光石，那为何偏偏要挑月光石呢？他的心中浮出许多疑问。

「还有其他类似的故事吗？」

「坦白说，伯爵家有一位祖先似乎在找寻这种有盈缺变化的月光石，但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只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兴趣。」

身为弓箭高手的守护精灵一共有两位，其中一位应该就是他的妃子。

因此不容许冒牌货存在，并且一心想夺回宝剑。

过去伯爵之所以对原野的妖精女王开出『请将月亮送给我』的结婚条件，或许是想起了祖先的守护精灵吧。

「两者都是月光石的颜色；另外也有一说提到芙兰朵露是青骑士之女，书中还有描写她们佩带宝石，难道是比盈缺变化的月光石更合适的宝石吗？」

不清楚波尔手上的月光石戒指是否为格恩朵露的物品，或许她曾经拥有戒指，不过因为那个名字的妖精已经不在了，所以女王只找到了那枚戒指吧。

调查这件事是爱德格自身的任务。

虽然他能这么做，电脑是却也注意到莉迪雅待在他身边并非心甘情愿。

「那么，这终究只是人们对宝石的印象，其实光芒并没有任何改变吗？」

克鲁顿一边难为情地笑着，一边这么说。

「教授您熟知古今中外传说中的宝石，甚至连『一千零一夜』中恶魔暗藏的石头也能从矿物学的角度来推敲种类吧。」

「名字……妖精妃子叫格恩朵露，另一位叫芙兰朵露。」

「比起年龄，最重要的不是两人的心意吗？」

这么一来，从前在青骑士伯爵的要求下，妖精女王找到的只不过是月光石中反光最细致的一种，并非是拥有什么力量的东西吧。

「内人从前住在故乡的小岛上与妖精一同生活，是我任性地夺走了她，改变了她的命运，我夺走了她的一切，能给予她的却少之又少……唉～～我又将话题扯远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需要勇气、还要双方情投意合吧。」

因为莉迪雅原本就对妖精很了解，所以不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我倒是不清楚这点，原来研究这类浪漫事迹也在矿物学的范畴中吗？」

「伯爵您还年轻，用不着急着结婚吧，您必须慎选新娘，若是太早定下来的话，或许将来会后悔……」

虽然克鲁顿平时是个少根筋的烂好人，不过却相当敏锐聪颖，让爱德格碰了根软钉子。

而他也有自信能假装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是爱德格对伯爵家一无所知，譬如，妖精国的领地在哪里？是否真有其事？以前的伯爵又是如何与妖精们相处的呢？

「是为了找寻结婚的对象吗？」

无论再怎么伪装，真正的自己与软弱的一面也似乎会被看穿。

就算以轻浮的心态接近莉迪雅也毫无意义。

虽然爱德格露出了满面笑容，但是克鲁顿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不安。

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是看来她暂时不会与自己说话了。

爱德格倒觉得他们就像私奔的恋人，然而看不出克鲁顿竟然如此热情，

「有帮上您的忙吗？」

「我是指一般的情况。」

总觉得自己明明就很喜欢莉迪雅，但是却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因素而遭到拒绝。

接着，爱德格切入正题。

不过，那也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克鲁顿一边点头，一边翻阅着从柜子上拿下来的书。

「啊，对了，伯爵，说到结婚对象我才想到，您的祖先，也就是青骑士伯爵的故事中曾经出现的妃子不正象征着月光石吗？」

虽然有点失礼，但是爱德格觉得克鲁顿教授心慌的模样相当有趣。

如果说，送来恐吓信的义贼团是以这个故事作为蓝图，并自称为『绯月』的话，那他们应该有意成为青骑士伯爵的守护者。

爱德格站起身来。

现在与爱德格有关系的，应该是那个『绯月』。

「哪里的话，我只不过是偶然得知的，从前内人曾说要以月光石作为结婚戒指……呃，无关紧要的私事就先打住，那个，您想知道的事情是……」

「教授，快别这么说，谢谢您告诉我如此美妙的故事，将来我也想将月光是送给心仪的女孩作为信物。」

「不，因为目前无人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所以这具有相当的价值喔。」

「月光石内侧的光芒是各种矿物层状堆叠所产生的反光，它的构造极为细致，因此或许在满月与新月一明一暗的光线下，会产生出不同的反光吧。」

※註2：玫瑰十字会（Rosenkreuzer），流传于欧洲十七世纪初期的秘密教团，以玫瑰和十字作为象征，始终保持神秘面纱，不为外人知晓。

「青骑士伯爵的妃子不但是他的守护精灵之一，还是位弓箭高手吧？」

虽然她今天也有来伯爵家上班，不过因为爱德格的关系，所以一直关在工作室里不肯开门见他。

「这个嘛，若单从矿物构造与成分的立场来看，这种传闻就有如钻石受到诅咒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但从很久以前开始，人们就相信如同月亮般会产生盈缺变化的月光石是存在的。」

他对这个传说感到相当意外。

「无论是谁，都将突然面临这个问题，就算没有勇气，却也理所当然地踏上那条困难重重的道路，当时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如同我将内人从她的家人身边夺走一样，莉迪雅总有一天必定会找到比我更重要的人吧，不过我认为，有必要选择不会令莉迪雅烦恼的对象。」

「比较有名的是中世纪的罗马教皇雷欧十世，他曾经拥有那个不可思议的月光石。」

虽然他每天都有确认戴在波尔手上的那枚戒指，不过距离满月还有一段时日，虽然光芒的范围看来似乎有变大，但是变化的程度却细小到让人觉得是心理作用。

爱德格心想，自己被摆了一道。

「您应该知道弓箭手象征着月亮吧？」

「换句话说，就是白月与绯月……」

「教授，我还可以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希腊语的意思就是白色弓箭、红色弓箭。」

虽然艾歇尔巴顿伯爵家的祖先青骑士爵士是英王的重要骑士，并受封为伯爵，但是其故事交织着妖精与魔法，要取信于人实在不容易。

「有、有这样的千金小姐出现了吗？」

然而，这与王子又有何关联？

※註1：共济会（Freemasons），是十八世纪欧洲的一种带有乌托邦性质及宗教色彩的秘密结社，成立于英国。

他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比方说……克鲁顿使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