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The beginning

...

早上好。

哦，你醒来了？看看时间……你看向那个面朝着自己的老旧电子钟，上面用红色的冰冷光线显示着06：22，而看着昏暗的房间，你知道现在动身还是为时过早了。

什么，你问我的身份？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你的世界？哦，我觉得你应该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毕竟从一个角度上说，这是你咎由自取。

你说我的语气像中学老师？哈，也许真是那么一回事呢，等我消化完你的记忆大概就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了，但是，与其讨论这个，你何不先试着睡一个回笼觉？外面看样子可是冷风阵阵呢。

哦？你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这么说来，的确，外面听起来是在放鞭炮，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你说那是枪声？好吧，也许在海参崴的早上的确是这么回事，虽然我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喂，你干嘛起床穿衣服？现在太早了。你是打算和认真苦读的书呆子一样早早带着家庭作业去学校吗？

大学生没有那种东西？这样啊，你是大学生……既然是大学生，刻板印象里不都是迟睡晚起的代表吗？

觉得我很吵睡不着？好吧，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觉得和你住在一个墙皮剥落，铁架床锈蚀，窗户滑轮和列巴一样硬的赫鲁晓夫楼也有关系，你不觉得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糟糕的住宅？老天啊……

你看向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999年11月3日，星期三。这是你的什么纪念日吗？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无视我的问题？那么，我就老实点。

你走到那个也许比这个新生国家还年迈的狭小卫生间，然后拿起牙刷。

看起来你真的计划早起做些什么。

……

好吧，是我想多了，你现在只是在那个连一只兔子都放不下的阳台上抽着呛人的纸卷烟，看着外面，发呆。

外面有什么？因为天还没完全亮，光线并不是很清楚，只能看见和你住的那种楼栋一模一样，毫无特色的其他大楼，开裂的路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动的汽车。

行人似乎并没有多少，我猜，他们还没起床。你说是因为这个时候出门不安全？嘛，我现在知道这儿的治安有多差了。

一阵阵代表严冬的刺骨冷风刮来，无视你身上那单薄的卫衣钻进你的肌肤里。真是冷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回去也没什么可做的？我不关心你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快要冻死了，回去，不然我一直念个不停，吵死你。

你很是听从友好建议的将烟头扔到地上，用你脚上的那双颜色过于鲜艳，味道也略微刺鼻的廉价拖鞋狠狠踩在上面，总算是避免了一场可能被认为是“线路老化“而引发的火灾。

你起身拍掉从地上沾染的泥浆，定睛看向这位过于热情的陌生人。

说真的，如果不是大门上有着“ДВГУ”的标志，以及里面有些步履匆匆的年轻人，从外表上看，这不是和那些在寻常不过的街道两旁的楼栋没什么差别吗？

嚯，那个瘦猴听起来很气恼，瞧瞧他的五官，简直要扭成一团了，然后这家伙指着你不知道说了什么脏话，周围的人就气势汹汹到你面前了。

你说你只是觉得那些角色很可爱？啊，真是朴素的想法呢，但是这种行为让我很犯困，知道吗。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看不懂的文字和偶尔变化的美少女发呆，我想，只有你能做到。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这时，你听到了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按声线来看，似乎比你大上几岁？不过，还是很年轻的样子。

“老大，这家伙真的啥也没有。”另一个声音猥琐的家伙对着那个瘦猴汇报情况。同时，你的视野迅速被地面填充——换言之，你面朝下被扔在了地上。

你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你们是情侣关系吗？不是啊……不过，对方看起来很主动。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似乎在此之前你还打算做另一件事情。

你检查稿纸上的东西。

“起来吧。”

那就睡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就好。

“好吧，呵，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丽塔虽然嘴上刻薄，不过行为上似乎并不反感这样，她就那么坐在你的旁边。

你不逃走？你站在那儿，和个哨兵一样一动不动的。即便那个胖子抓住你的领扣把你提起来上下晃动，简直和坐过山车似的晃来晃去，你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四肢下意识的胡乱挥舞，真鲁莽！正是因此，你的手臂被不知道什么硬邦邦的棒状物砸了一下，剧痛这才使你放弃折腾，老实的接受他们的搜刮。

她向你发出了邀请。

上面全是你看不懂的文字，对你来说，这些就像失落的玛雅文明留下的遗书，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不过，是因为你对日语一窍不通，所以看到平片假名就觉得那是天书。哈！你的审美似乎异于常人，看看这画面上的像素美少女，长得很奇特，感觉不出什么地方与现实生活里的人类相似。但你还是选择点击键盘，然后看着上面的日文（如果换成火星文，相信你也不会察觉的）文本发生变化，偶尔立绘也会因此做出改变。

“嘛，也太软蛋了吧，你啊。”

“呵，你的衣服脏兮兮的。”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身上只有一本即便是用俄文书写也是如同天书般难懂的大学教材，一把代表着你家安全的小钥匙，然后，也许还有几张和砂纸一样的卫生纸？总之，你似乎今天就揣了点这些玩意。

你感到疑惑，这个女人打乱你的睡眠，就是为了说一声早上好吗？你看向她的眼睛，她似是害羞的偏过头去，敏感的你察觉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时间就这样在纸和笔的摩擦声之中悄然流逝……

“走吧，兄弟们！”

你听见瘦猴的号令声（总算大到你趴在地上都能听清的程度了），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她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挑了一根点上。要我说，这可比你早上抽的那种杂牌玩意高档多了。

……

你打算和她看什么电影呢？苏维埃时代的老片子？还是Perestroika时期的那些古怪电影？又或者这几年引进的那些美国大片？说实在的，不管你怎么计划，还是得看看电影院有什么。

走到外面，阳光带来的明亮光线一瞬间让你眯了一下眼睛，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光照强度，你朝着我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走过去。

选个位子坐下吧？你喜欢靠窗后排的位子？还是打算当个好学生，跑到第一排？又或者低调一点，找一个中间的位子，扎堆于人群，泯然众生？哦，我的话有点多……实际上，你的做法真是乏善可陈，只不过是靠着某种命运的指引——换人话说，随意的挑选了一个——找到偏后排的一个座位坐下。

丽莎维塔·尼古拉耶夫娜。你记得她叫这个名字，而从你的记忆里检索来看，你似乎平常很简单的称呼她为“丽塔“，那么，我们就尊重你的意见……

你走回客厅，打开昏黄的白炽灯，看来你今天是真的不打算再贪睡了，那么，你要做什么？你只是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子面前打开那台可能从属关系比你的族谱还复杂的，不知道转手多少次的，从一海之隔的日本国买过来的二手电脑。什么牌子？已经看不太出来。我打赌是NEC，或者Sony？当然，也可能就是个没留下名字的二线厂商。

拿出教材……你像是随手翻开了一页，然后，你居然趴在桌子上了？你说你要睡觉？唉，之前让你睡一个回笼觉，但你却站在阳台吸烟，这有什么办法呢？

“看我干嘛？你不是有你的事情吗？还是说打算在这和我大眼瞪小眼？”

她和前面那些人一样，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栗色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表情似乎很是不耐烦。

你鼓起勇气试着向她道谢，结果对方随意的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

你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计划着等下就去电影院打探情报。

“……呵。”

“切，居然真是个穷鬼……”你趴在地上，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听着上方那个瘦猴用着轻蔑，不屑一顾的语气做出回答，只希望他们能够放自己一马。真是有趣的求生欲表现。

破财消灾？但是，你今天似乎很不走运，又或者该说很走运。

不知道那声音是你幻听呢，还是真实存在。

学校，啊，学校……你喜欢学校吗？

“我的小组作业还没完成。”

什么可以一下子破坏人颅骨的玩意儿。

“伙计，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

总之，你还是打开了这台吵吵闹闹的电子玩意儿，然后把软盘插入进去，熟练的操作键盘点开了一个新的界面。

“一会儿去哪里玩吗？”

你走到她的位子面前然后顺利成章的坐下。

早上有课？看你收拾行头的样子，那就是了。

起身，从衣架上抓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再看看钟？07：21。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时间。

好在这里没有你那个温馨公寓楼的那种尿臭或者不知道是什么的臭味，空气比较干净，果然是大学生啊，素质很高呢。

你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再连连道谢之后，转身急匆匆朝着学校走去。

你无视我的评论，走进了其中一栋教学楼，也许只是因为还没到供电时间，又或许只是因为校方认为你们能够靠着从外面挤进来的那一丝丝阳光就能到教室，总之，走廊上没亮灯，你就好好扶着墙摸索吧。

“那是我的位子。”丽塔故作生气的说道。

看她的神态和语气，如果现在把她放到刚才那群人里面，你肯定会相信这人也是他们的成员之一。

你打开门，嗯，这些什么狭窄的楼梯间和垃圾臭味或许你已经很熟悉了，说不准你已经对它们产生了深度的链接，没有它们你会不习惯。你说没有这样的事？哦，老兄，每个没失去他们习以为常之物的人都会这么否认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摆着几本教材和稿纸的位子，解释道。

关上门！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那么就算了。

……

丽塔这个时候也来到你面前，说起来，她着装还是很朴实的，还以为会像一些时髦路人，穿着牛仔裤，说不准身上再套一件牌子货……当然，美人怎么穿都是好看的，我想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否认。

伸个懒腰，起身收拾东西。你看起来真累坏了，一节课就这样睡了过去。

你很有礼貌的询问她是否能在上面增删一些内容，她点点头，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你耐心的修改她的作业。

她的语气和你楼上那位老太太一样凶，也许，还略胜一筹呢。

“嘿，他们走了，你还蜷缩在地上做什么？”

原来只是去上学？我想复杂了？行吧。我们看看你的大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表示她可以坐在旁边。

你说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好吧，现在的人真是情感淡漠……虽然这话从我这个没上过学的说出来，未免有些胡闹。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你现在面前站着好几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家伙，有男有女，不管他们的长相多么原始，让人联想起恒河猴之类的生物什么的，他们现在可是把你围住了。看看那个胖子的表情！简直猥琐至极。

终于，乏味的和谜之东洋电子美少女共度的早间时光结束了。你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阳，恋恋不舍的关闭游戏，关闭电源，也许你还想把自己的脑子也关掉。

不过，既然你说是没什么营养的水课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叫你好几次都不搭理我……早上好。“

她已经完成了不少的内容，只剩下几个地方留下空缺，有些地方的确很艰涩难懂，但另一些却是很简单的公式之类的。

有的人手上拿着托卡列夫，有些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金属管，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人手上是闲着的，都拿着点什么东西。

一个看着和营养不良似的瘦高个从那胖子身后走出来，想不到一个神态和经历过乌克兰大饥荒似的小恒河猴是这群牛头马面的领军人物。他声音不是很大，但你似乎从中觉察到了胁迫的意味，毕竟我这里都感受到恐慌了。

赶紧推开门，反正门外的世界和这个楼梯间的温度差不多，或者可以说，这些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使用年限的建筑的墙壁完全没有保温作用。

刺耳的电铃声把你从睡梦里弄起来，你知道下课了。

不理我了？总之，你扶着油乎乎的楼梯把手摸黑在楼梯间前进。我说真的，就算外面发生原子弹爆炸之类的令人眩目的事件，这里还会是黑漆漆死气沉沉的。

于是你不情愿的从将要到来的睡眠里撤出来，揉了揉眼睛，直起腰，结果发现眼前站着个金发妹子，眼睛是太平洋一般的蓝色，身材嘛……我好像感受到你有点愤怒了，所以，还是不描述为妙。

一只手伸到你面前，当然，你伸出手抓住了它，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你回答她说上午还有别的事情，何不下午去电影院？她似乎觉得有些惋惜，但还是同意了你的提议。

嘛，这人倒是写的一手好字，优美的连笔，虽然它们连在一起似乎是难以辨认的，不过你却能够清楚的明白那些是什么含义。

……

好吧，我们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是，好像有人叫你？醒醒，嘿，不知道又是哪个女人的声音，你可真是有桃花运，伙计。快起来吧，别让女人等太久啊……

“嗯，有这一层因素在啦……”她说话怎么支支吾吾的？我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看起来你似乎搞不清楚状况？让我闭嘴？好吧……

走上楼梯，你的教室在203，这你自己知道吧？嗯，看起来你走对了。

看来，你的旅途并不顺利。

……

你问丽塔为什么到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