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 Action

……

夢境結束了。

和那個未知的存在完成了對話之後，我睜開眼睛。

便利店內還是一片昏暗，不過外面的陽光能夠通過縫隙徑直照射進來，這提醒我已經第二天了。

末日之後的第二天。

「嗯，你醒了？」睡眼惺忪的騎士抱着他手裏那根撬棍，和我打招呼。看起來他守夜的時候偷懶了一會兒，不過我並不打算追究。

「嗯，我們走吧。」我起身拾起霰彈槍。「今天我守夜吧。」

「沒有問題。」騎士揉了揉眼睛，起身搬開用於擋住大門的貨架。

……

再次回到外界。

今天看來也是晴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降雨。

外面沒有什麼聲音，也許是神死亡之前把人界的噪聲一同帶走了。我們只能看見街道上游蕩的失智者，它們似乎有某種格外靈敏的感知能力，即便我們和它們保持足夠遠的距離，也不能避免它們朝我們的方向轉過來，並企圖撲過來。

考慮到槍聲會驚擾更多的失智者，我一直使用槍托和拳頭驅趕它們。

腦海裏再次浮現整張城市的地圖。

「應該在這裏左轉……嗯，不對，前面被車子擋住了，還是直行吧。」

理論上按照正常的路徑，我們今天就可以回到我的家。

但是，現在考慮到一些道路可能不再暢通了，我需要儘可能挑選出那些不容易被封鎖的道路，有必要的話，可能還需要通過下水道。

即便下水道在這種末日下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看來有人很想逃離這一切。」

正這樣想着，騎士指了指不遠處地上一個被打開的下水道井蓋，裏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

我握緊武器，和騎士一前一後，走出小巷，來到前方的街道。

我於是鬆開他，但是這個時候他又不跑進去了，似乎表情很失望的看着那個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

現在保持蹲姿推進就顯得太蠢，有些反應快點的失智者已經找到了我們。

「離這裏1英里多的地方有一座中學。「我思索數秒後，一個計劃逐步在我腦中成型。」我們先去那裏，找一間空教室落腳，並暫且在那裏再度過一個晚上。「

「昨天給你開門的時候。走吧，現在說這些並不是很有意思。」

無一例外的都給我們帶來了相當多的麻煩。

畢竟90年代末一度傳出要廢校的新聞，其基礎設施尚停留在冷戰中期的水平，自然不會被當成所謂的安置點之類的愚蠢地方。

「走這邊。「我伸手拽住企圖跳進下水道的騎士，說着。

既然單個或者少量作戰時沒有這種氣味，那麼，現在的情況只能說明一件事……

騎士看我的臉色，大概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於是問我：「那麼，現在怎麼辦？還考慮下水道的事情嗎？「

……

而且，爆炸之後的燃燒產生了大量的煙霧，火勢也大有蔓延之勢，怎麼回事，火神似乎格外的照顧我們……昨天的醫生，今天的汽車，都產生了大量的火焰。

之前幾次和失智者作戰的時候，它們身上的確存在難聞的腐臭味，但卻並沒有此刻這樣濃烈，刺鼻。

因爲現在完全沒有必要藉助下水道，即便那可以大大縮短我們的路程時間。

空氣質量倒是比我印象裏的前末日時期要清新不少，沒有什麼汽車尾氣，或者二手菸的臭味……也許是製造這些氣體的那些人已經變成現在我們在街上看到的那樣，漫無目的企圖捕捉到新鮮人肉的存在。

也許是烈日高溫點燃了那輛車上的什麼東西，引起了爆炸，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因爲那些再蠢笨，離我們再遠的失智者也能夠被這種該死的巨響吸引過來，正好途徑我們的位置！

「不試一試怎知？」騎士似乎格外樂觀。「也許那個爆炸也是考驗……」

有些失智者身上穿的是軍用迷彩服或者警服，我在它們之中還留意到一些肩上還挎着M16，慢慢悠悠走着的傢伙，看起來他們生前沒來得及扔掉武器。

「你很想去嗎？好吧。「

但是，幸運女神這次似乎沒有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們上屋頂然後一路跑酷過去。你應該能跟上的吧？」

「少說話，跑步說話容易岔氣哦。「

「這裏的道路真複雜啊……」

」如果踏進下水道，發現更多的失智者等着你，你怎麼辦？「我反問他。」難道你覺得在下水道面對它們更容易跑掉嗎？「

這個人又開始奇思妙想，大放厥詞了，無視掉就好。

我隨時留意着側邊的危險，同時儘可能保持安靜。

拐角後面，大概率存在着成批成批的，海量失智者。

我的意思就是讓他閉嘴。光是轉身開槍擊倒那些貪婪的喫人怪物就夠我煩躁的了。

「轟——！」

一切看起來很順利，我們即將穿過這條最危險的街道了。

選擇學校是有原因的。

比起未知的下水道，前方已知的危險反而使人更放心。我看着騎士，內心這樣想到。

我就知道那是他的錯覺。

它們之中，一部分人穿着棕色的T恤衫……不，仔細一看，那是血污乾燥後的棕色，很多失智者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要麼是被抓撓撕破的，要麼是被子彈穿破的。一些失智者身上的彈孔多到誇張，但即便這樣它們似乎絲毫沒有被影響，行爲動作與其它的失智者無異。

……

我不打算和他在這裏閒聊，最後檢查一遍彈藥，給槍上膛。

也不知道下面會有多少失智者等着我們。

我用手勢示意騎士蹲下行走，眼神時刻留意我們右側的失智者聚集羣。

我示意身後的騎士停住。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顯而易見的是，失敗了。

我們左側不遠處，一輛汽車冒出火光，隨後發出一聲巨響，居然直接爆炸！

被發現的話，也就沒必要無聲行動了。

不過，並沒有計劃冒險拿走那些武器，且不論有無彈藥，說不定走到那之前就會被潛藏在廢棄汽車裏的失智者一把抓住！我在那個囚籠裏待着的時候，看過一本書叫什麼《打鬼戰士》，裏面就提到過這個危險！

「你上一次長跑是什麼時候？」騎士活動了一下關節，問我。

往日繁華的街道已經不再。

由於燃燒，藍天和我們之間被一層灰色的煙霧遮擋住。空氣裏有着刺鼻的氣味。大概已經燒到橡膠輪胎的部分了。我想着，一腳踢開企圖抓住我腳踝的手。

對，就是這樣的臭味。

「準備好了？走吧。」

果不其然，和我的嗅覺與推理告訴我的那樣，這條主幹道仍舊留存了大量的失智者，它們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不遠處，背對着我們，有那麼一兩隻緩慢轉過身看向我們這裏，但似乎並不打算追過來。

他興高采烈的自顧自的說了一陣子瘋話後，見我不理會他，也只好識趣的閉上了嘴。

但是，讓我停下的原因，並不是那些廢棄的車子。

前面是另一條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廢棄的車子和破損的商店窗戶。車子有私家車，但也出現很多警車，甚至軍用越野車。我猜測政府嘗試着和失智者爭奪這裏。

「1英里嗎……」騎士握住撬棍和盾牌（垃圾桶蓋），好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距離也不必冒着風險走下水道。」

他灰心的說着，最後還是乖乖的跟在我後面。

「我感知到祂們就在下面！」

「說的也是……」他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隨後緩緩點了點頭：「這樣的話，我們只好靠着耐力衝過去了。問題在於，被它們纏上之後怎麼甩掉？光是用聞的都知道，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數量。」

而是……

「接下來到對面……等下。「

一般來說，末日爆發的時候幾乎不會有人選擇去襲擊學校吧？即便很多時候中學會被當成一個災後安置中心，但據我所知，那個中學並不能承擔這樣的功能。

我說着示意他沿着道路邊緣走，避開那個該死的空洞。

「跑吧。」

「好臭啊。「騎士捂着鼻子低聲說着。

騎士心領神會，拔腿就逃，很快衝到了我前面幾米遠的地方。

所以，我才推測那裏足夠安全，安全到能讓我們至少度過今晚。

只有一種那些美國東北部「鏽帶「城市纔有的蕭條與破敗。

「你說，外星人會不會在下水道的什麼地方，喫着多利多茲看着監控監視我們……」

騎士興高采烈的說道。

這些智力低下的可悲生物並沒有察覺到我們兩個的行動，仍舊站在原地，或者只是毫無目標的朝着某個方向移動。

「一瞬間就不見了……」

「注意繞開，保持距離。」

而且，目前仍處於暑假，學生們應該不會大批聚集。即便現在爭論是不是暑假也毫無意義了。

「前面路口向左轉。「

「左邊全是行屍走肉啊！「

「那就直走。「

我調用起之前記憶的城市地圖，這個時候要冷靜了，任何記憶上的疏忽或不確定都能導致我們死亡。

「翻過這堵牆。」

我一邊朝着一味向前開路的騎士指導方向，一邊觀察着四周的環境。

騎士的身手果真敏捷，幾下就翻過了前面的磚牆，我緊隨其後。

「只有右邊能出去，但……」騎士用他的「盾牌」擋住幾個失智者的攻擊，朝我喊道。

「直接爬上去。」

我站在牆上用霰彈槍射倒幾個包圍住騎士的失智者，朝着一棟建築的外接樓梯爬上去。

「這就來！」

騎士用撬棍擊穿擋住他路的一個失智者的腦袋，跟在了我後面。

我思索着現在還有什麼地方能讓我們過去，東邊現在火光沖天，不行；南邊地勢開闊，沒有密集的建築物讓我們移動，看來只能去北邊了，走西邊的話，又會繞遠路。

「向北移動，這些房頂間隔並不遠。「

「哪裏是北？「

「……那你跟着我走就好。「

看來我是高估了騎士的方向感。

而下方的失智者並沒有因爲我們爬到高處就放棄追捕，它們似乎一點也不死心，企圖抓住梯子爬上來，我再次開槍，不過現在距離較遠，霰彈的彈丸散佈太廣，威力也就大打折扣。

它們暫時上不來，繼續規劃路線。

「我們一路跳到那棟建築頂上去再休息。「

今天，說不準得需要我們兩個人守夜。

這件事算是另外要辦的吧。我改造成避難基地的住宅裏有一把武士刀，我也的確知道怎麼使用，但現在還沒辦法回去，或許得需要找個臨時的武器先用着。

「……聽起來倒是個很魯莽的冒險，不過，就相信你吧！」他不知爲何對我有着錯誤的信任，「畢竟，你和我一樣都是接受外星人考試的人。」

……

「我們中的任意一方遇到緊急情況呢？」他問。

其他建築物的一些窗子上倒是釘住了木板或者金屬板之類的，我猜測裏面有着人或者已經不再是人的東西。

他的體力的確不差，至少能夠勉強跟上我。也沒有聽到他大口喘氣或者抱怨疲累的情況，這一點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果然是因爲外星人這個存在而覺得我是同伴的嗎。

「時間有點緊張，我們只能分頭行動。」我儘量長話短說。「你負責探查學校，除了找到我們落腳的地方也請調查清楚有什麼區域是可疑的或者有危險的，如果能找到學校的平面圖就更好了，我在外圍搜索食物和水。」

瘋狂的倖存者比愚蠢的失智者要危險一萬倍。

而且補給的事情也需要考慮，這學校的糟糕情況大概率是不存在什麼食堂應急物資的，我們需要去外面的小型超市或者便利商店尋找補給，但這些地區還剩下多少給養？先前位置偏僻的精神病院外圍的便利商店都遭到過洗劫，只留下一些殘羹剩飯給我們，更何況這個相對離鬧市區更近的學校附近？

入院之前我抓住機會將整座城市的每一處地點都實際走過了一遍，大體有着印象，即便入院之後，也抓住機會去搜索這些地區的拍攝照片。

「你挺適合極限運動的嘛。」

我說着指了指對面的一棟公寓，然後讓騎士跟着我的路線。

我對那些毫無興趣，只要裏面的生物不出來對付我們就可以，但還是默默記下那些窗子的位置，爲守夜警惕的位置做準備。

我看了看所處建築物的屋頂，然而只是光禿禿的水泥地板，沒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即便末日了也沒人考慮撤上來把這裏當作臨時住所嗎。

我看了看太陽，雖說正午已過，但離日落還早着呢，假設校園真的和我假設的那樣足夠安全，那我們足矣在入夜前尋找到一個安全的教室，獲得補給。

至少比那個慌慌張張的縱火犯好。

「最後休息一下，我們就進去。」

「你看到之後肯定知道是我的記號。」

也許我應該再另外找個近戰武器什麼的，但我又不是很想用騎士的撬棍。

如果他們已經滅亡了，那沒有什麼客氣的，一槍打爆腦袋就可以了。

於是我思索一番後，對騎士說了接下來的安排。

我們大張旗鼓在樓頂上跑酷的動靜大概率驚動了不少除了失智者以外的存在……我有這種感覺。

「所以就這樣吧。對了，我會用個你絕對能認出來的標記來告訴你我選擇學校的什麼區域作爲安全區的。」

聽說這裏的管理和校風也頗有上世紀中後期的那種美國高中的感覺。

「現在還會嗎？」

他靈活的翻過屋頂上的通風管道，又巧妙的藉助翻滾卸力，很快再次起身，躍到下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之上。

我觀察學校的環境。

即便我們身下的地面上是燃燒的汽車，燃燒的失智者，或者單純廢棄的汽車和普通的失智者，而且中途好幾次我或者騎士都差點腳下一滑……不過，整體上看屋頂作戰計劃比先前那次並不成功的潛行要順利的多。

看來和他說話就不得不提到外星人的話題，那隻好保持沉默了。

這所舊學校的確還和我上次來的時候那樣（那時候神大人還活着），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陰森森的，與其說是校園不如說是一所監獄那樣。

「會是什麼？」

正如我所料，肉眼可見的地方不存在大批的失智者或者能夠引發火災隱患的什麼東西，只有街道上有着零散的失智者作爲威脅，學校本身似乎足夠安全……

就在正午的毒辣陽光總算消退的時候，我們趕到了學校的附近。

「那就只能各憑本事了。」我坦白道。「我們沒有信號彈也沒有對講機之類的高科技東西，甚至連製造有辨識性噪音的能力都沒有，一旦一方遇險，另一方難以得知。但是這也是目前我們能夠度過今晚的唯一方式。」

但是，不清楚樓內的情況，即便現在理論上處於假期學生們應該不在這裏，但的確不能排除某些古怪的學生在末日到來時選擇這裏作爲避難所的可能。

「絕對是有史以來最刺激的跑酷吧！「他這樣說，」E.T們要記得給我錄像哦，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興奮未必是壞事。

「以前愛玩滑板。」他隨口應了一句。

思來想去，我不得不思考起分頭行動的可能性，即便我們只有兩個人，分開完成任務顯然並不明智，但是算上尋找物資這件事的話，時間又不是很充裕了。如果共同行動，物資剛找齊估計天就黑了，而看見那些密封的窗戶，我覺得隨意挑選別的建築物過夜會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我現在只對外星人感興趣。」

現在走大路只能被困死在堵塞的街道和失智者包圍之中。即便屋頂跑酷消耗體力，我們也別無選擇，我們身下離地足有數十米之高，稍有不慎則會粉身碎骨，騎士似乎還沉浸在他那個「考覈「的世界裏，面無懼色，反倒挺像他外貌代表的那種年紀的青年該有的樣子：莽撞，愛好冒險，尋求無聊的刺激。

如果他們還活着，最好的方法是避免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