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僞造聖劍私制案 1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7087 字
羅福諾斯掌控的「玄永會」領域中,有一座稱爲「安息聖殿」的設施。
此處毫無疑問是魔王都市最大的醫療機構。這就表示,來到這裏能接受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服務。
建築物本身規模也大得超乎常理。外觀類似神殿,如同一座堡壘。這也理所當然,畢竟「冥府之貌」羅福諾斯爲了擴張自己勢力,獲取並儘量修補死者肉體的行爲,將直接爲他帶來利益。
──被送到這裏的梅亞菈•堤祖奇卡也很清楚這項事實。
(暫時安全了吧。)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是唯一需要思考的事。
自己來到這座城市已經四年了,以前還沒問題,梅亞菈能以研究員的身分與魔族交流,吸收他們的技術。關於人工精靈的研究,可以盡情地嘗試。多麼燦爛的回憶。
而現在,什麼都變調了。
(都是尼爾嘉拉的錯。)
梅亞菈這麼想。因爲他將權力過度集中在自己身上,纔會變成這個樣子。拜他所賜,這座魔王都市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騷動、沒完沒了的鬥爭,令人心煩。
現在從窗戶眺望街道,情況也很糟糕。
遠方有火舌竄出,也能看到煙霧飄向天空。街上到處都有劇烈的聲響傳來。破壞聲、哀號、尖叫,就算朝陽升起,這些聲音也幾乎不絕於耳,真是野蠻得可以。
(糟透了。)
梅亞菈沒辦法喜歡這座城市。她從窗戶移開視線,看着天花板。這裏是單人病房,至少要享受這個病房的寧靜──卻突然有人來攪局。
「──在這裏嗎,梅亞菈•堤祖奇卡?」
有個男人連門都沒敲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這個男人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衣領上有三顆星星與獅子組成的徽章,應該是派出騎士。實際上,這個男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徽章。
「我是拿弗羅•柯夫尼。妳看也知道,我是派出騎士。隸屬於一課。」
臉上有傷痕的男人報上名號,但梅亞菈馬上就決定忘掉他的名字,因爲記得也沒有意義。而且自己本來就討厭這類人,講求合理性的鋼核屬還比較好理解。
「喂,至少回應一下。妳早就能說話了吧?啊啊?我有事要問妳這個重要關係人,而且有很多事。」
他的語調和表情頗有壓迫感,讓梅亞菈更不悅了。所以她答道:
「而且……梅亞菈,以妳的個性,大概不是因爲接到命令才那麼做。妳是自願參與私制的。既然如此,妳的地位比那個維爾蓋斯更高……這是我的推理,沒錯吧?」
喉嚨感受到痛楚。蘇迪的手使勁,感覺就像在作一場惡夢。連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自己無法大聲喊叫,就算有人發現也無法趕過來。
唯有一件事,梅亞菈到現在還搞不懂。
「爲什麼?不,不對。現在不該問『爲什麼』。」
「能不能告訴我,妳是怎麼做出這把『聖劍』的?我現在就帶妳去更安靜,可以坐下來談談的地方。」
「妳懂吧?『僞造聖劍』的破壞力向來是仰賴使用者的臂力,這種光熱刀刃就是解決之道。跟勇者溫克裏夫使用過的東西一樣。消耗大量魔力的問題一定也能解決……在不遠的未來。」
「蘇迪!」
「不要太囂張了。我可不是小鬼頭的保姆。」
蘇迪的語調明顯很傻眼。
「妳成功了嗎?真正的『聖劍』……!」
蘇迪掐住梅亞菈的喉嚨,緩緩拉起她的身體。梅亞菈發不出聲音。
「好吧,我就如妳所願,讓那傢伙來訊問妳。蘇迪•巫拉比斯!快點進來,妳在拖拖拉拉什麼!」
臉上有傷痕的男人回頭望向背後。梅亞菈一直在找的人物從那裏探出頭來,是個看起來有氣無力的白袍女子。
臉上有傷痕的派出騎士插嘴了。
「是啊,我也是『致命者』……雖然地位比妳更高。」
「梅亞菈•堤祖奇卡?真的是妳嗎?」
「聽說妳跟蘇迪•巫拉比斯讀同一所大學?跳級畢業後,妳跟她一起進入『不滅工房』的研究機構任職,卻不到兩年就失蹤了。沒錯吧?」
「妳剛纔說什──」
「妳總是這麼強人所難……」
她眯起眼睛,又睜大眼睛注視着自己。
蘇迪•巫拉比斯先對他說了類似忠告的話,然後重新面向梅亞菈。她的眼神有些疲憊。
「這也太冒險了,妳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致命者』應該也不是那麼好混的組織吧。特別是導師等級的人,個個都有厲害的殺手鐧。」
像維爾蓋斯那樣的三流小混混──頂多只有能擔任「僞造聖劍」工廠的手藝能派上用場的那個小角色,爲何有辦法一路追蹤自己?
「因爲我不認爲你能理解,所以沒有意義。因爲你不值得信任,所以很危險。因爲關係到世界的命運,所以很重要。你懂嗎?特別是第二點。因爲不知道哪裏有那些傢伙的同伴,所以我不信任派出騎士。」
蘇迪用有點慵懶的獨特節奏說話。
如此反問的梅亞菈靠自己的反射神經,只能看着一切發生。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一定能正確掌握。
將勇者泰狄烏斯的「聖劍」,重新打造成全人類都能使用的形式。
這就是全部了。因爲如此,好幾個派出騎士遇害,整座城市的損失無法估計。即使如此,自己仍應該將這個東西交給值得信賴的某個人。
「妳說什麼?」
「嗯,說它是『僞造聖劍』好像不太對。」
(我不懂。都是因爲那傢伙,纔會有更多人受害……!)
「等一下。」
蘇迪的語調有氣無力,卻特別多話。梅亞菈知道這是她煩躁時的習慣。
「給我說明清楚。姑且不論有沒有意義,就是因爲危險又重要,纔要請妳說出來。」
「你先不要吵!接下來纔是重點。別打斷我說話!」
「蘇迪,妳也是嗎?」
梅亞菈抬起頭。
「嗚哇……這可不得了。所以,妳纔會逃出來嗎?」
「沒錯!蘇迪果然很快就能理解了!然後──」
那個男人其實是躲藏在派出騎士中的「致命者」手下,試圖抓住梅亞菈。因爲他出手打她,所以雙方產生拉扯──維爾蓋斯誤解這個狀況,輾斃了身爲「致命者」一員的他。
跟這類人說話,完完全全就是浪費時間。雖然他擺出兇狠的表情嚇唬人,但如果他以爲這樣就能讓自己透漏情報,那可是大錯特錯。
「如果對象是蘇迪,我就說。」
「我說,我無話可說。可以不要讓我一直重複嗎?真是浪費時間。說了既沒意義又很危險,因爲這是很重要的事。」
「抱歉,梅亞菈,我想請妳用這份技術繼續爲『致命者』效命。我直屬的導師──『嚮導』閣下想要妳腦中的知識。」
「那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因爲赫德萊恩死了,各方面都很混亂──等等。」
「我們早就查出妳有參與私制『僞造聖劍』了。」
臉上有傷痕的派出騎士走近梅亞菈的病牀,盯着她的臉。
梅亞菈一直相信,自己逃出「不滅工房」的研究機構是正確的決定。她認爲待在那裏,研究成果會被當成政治道具,不隨時聽從上意就拿不到預算的那個地方,絕對不可能拯救世界。
「咦?啊啊,嗯。妳從那個兼任工廠,名叫維爾蓋斯的鋼核屬身邊逃了出來……對不對?」
「姑且不論妳跟那個通緝犯聯手私制的事,下指示的人是妳嗎?意思是人類能指揮魔族?真的假的?」
「大牌的態度就跟報告說的一樣。」
「這麼一來,我們就朝真正的『聖劍』接近一大步了。梅亞菈,我早就知道妳總有一天會背叛『致命者』……我很清楚,妳就是這種人。」
在魔王都市,理應能達成這個目標。等到時機來臨,「致命者」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打算利用的對象。自己要完成新時代的「聖劍」,創造人類與魔族之間的平衡。只要確立技術根基,接下來就能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什麼時候開始的?爲什麼?蘇迪,妳、爲什麼、要做這種……」
(誰來幫幫忙啊。)
「總之,叫蘇迪•巫拉比斯來這裏。」
梅亞菈輕敲末端,啓動「劍柄」。光是這個動作,就讓魔力的光芒凝聚,運算出光之刃。無差別且強大無比的解咒淨化協定,就是這把「聖劍」刀刃的真面目。
派出騎士咒罵了什麼,但聽不太清楚。因爲有乾燥的巨響響起,他的身體飛了出去。梅亞菈一時不理解蘇迪做了什麼,她看起來只是用銀色的手輕輕推了一下。
「嗯……反應很快。不愧是派出騎士一課……」
不過,很快就能搞懂了。既然已經成功跟蘇迪•巫拉比斯會合了,只要結合彼此的智慧,就能解開世上所有的謎團。
梅亞菈坐起身。有幾年沒見了呢──她好像一點也沒變。就連不怎麼健康的臉色,都跟記憶裏一模一樣。
結果,自己因此逃過一劫。真是滑稽的誤解。像維爾蓋斯這樣的底層人物,大概不知道誰是「致命者」的一員。自己鋌而走險,卻獲得幸運的眷顧。
「別亂動,我確實打斷了你的肋骨……萬一傷到內臟就慘了。」
梅亞菈望向病房入口。房門關着,想當然,大概是蘇迪進來時鎖上的。她可能還透過人工精靈,賦予了結界過濾器。
臉上有傷痕的派出騎士已經拔出劍,速度快得讓人看不出是何時拔出的。那就是所謂的拔劍術吧。精靈兵裝──塔爾巴夫一九型,它瞬間運算彈性結界矩陣,迸發出白色火花與乾燥聲響。
「那些傢伙指的是『致命者』嗎?」
牆壁受到猛烈撞擊,出現裂痕。派出騎士雖然呻吟着掙扎,卻站不起來。
梅亞菈消除刀刃。一嘆氣,倦怠感忽然席捲全身,急促的呼吸難以壓抑。梅亞菈低下頭,稍微調整呼吸。
只不過,她展現的動作比派出騎士快上許多。
梅亞菈說完,臉上有傷痕的派出騎士這麼低吼。
派出騎士輕聲咂嘴,總算明白威脅也沒有用了。太晚察覺了。
「妳是個天才,梅亞菈•堤祖奇卡。從以前開始……妳一直都是首席,而我總是次席。這也無所謂,因爲沒辦法,誰叫我怎麼努力也比不上妳……我不能接受的,是妳那種態度……」
「妳這個──」
(沒錯,連派出騎士都不能信任。)
「刀刃展開的期間,可以化解並斬斷任何魔法。問題在於──體力會消耗得很劇烈。可是,破壞力和持續性幾乎都解決了……」
她擺出傷腦筋的表情,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蘇迪•巫拉比斯就是如此。
只不過,印象會依觀者而異。派出騎士只擺出一臉疑惑的表情,蘇迪卻明顯屏住了呼吸。緊張的氣氛開始蔓延。
蘇迪用左手觸碰梅亞菈的脖子。
那隻手輕易接住派出騎士的塔爾巴夫一九型,將它彈開。
「既然這樣,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妳看。」
就算他翻開筆記本,念出上面的內容,梅亞菈也沒有回答。太浪費時間了。梅亞菈連看都不看對方。保持沉默一陣子,對方便發出嘆息。
「太慢了!我會叫妳就表示有超重要的大事發生,妳要馬上過來啊!」
「啊……梅亞菈?」
「……妳好像,不是在開玩笑呢……」
「沒錯,我好好利用了他們一番。」
「等一下?哎呀……梅亞菈,妳該不會是變笨了吧?怎麼可能。我也和妳一樣,不喜歡跟頭腦不好的傢伙對話……老實說……」
這一刀從背後筆直瞄準了蘇迪。
必須說出口。那些派出騎士,是被自己害死的。
「……嗯。」
就算不用腦袋思考也知道。梅亞菈察覺到自己的思緒變得很遲鈍。
派出騎士臉上的傷痕抽搐了一下。那是動怒的前兆,跟梅亞菈對話的人大多都會出現這種反應。梅亞菈不懂爲何如此。
梅亞菈叫派出騎士安靜,然後遞出自己藏着的東西。這是一種看似短棍的器具,長度不足梅亞菈的下手臂,看起來就像單獨拆下的「劍柄」。
「如果要問時間點的話,大概是一年前吧。是對方主動找上我的……如果要問理由,是因爲我討厭妳。而且是從很久以前就討厭了……」
「真令人火大。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把周圍的人耍得團團轉……離開的時候,妳從來沒想過被留下來的人會怎樣吧……所有人都不懂,我不是妳的附屬品。我纔不是天才堤祖奇卡的助手或經紀人。」
第一個人──自己最初求救的派出騎士就是如此。
第一個人也就算了,自己對第二、第三與第四個人有責任。維爾蓋斯追捕自己時,他們遭到維爾蓋斯的攻擊波及。他們使用的精靈兵裝敵不過維爾蓋斯使用的「僞造聖劍」,雖然是舊型,一瞬間的效果卻也與實際的「聖劍」無異。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喂,慢着,我可沒聽說這件事。」
「我有一堆工作要做,總不能放着不管……就是那個,派出騎士連續殺人案。梅亞菈,妳知道什麼嗎?」
她微微點頭,舉起左手。黑色手套破了,內部有某種東西閃爍銀色的光芒。梅亞菈原以爲是指甲上的裝飾,但不是。從手腕到指尖,都是鋼鐵的材質。簡直就跟鋼核屬一樣。
「蘇迪,妳已經知道我私制『僞造聖劍』的事了吧?」
「咦……妳是認真的嗎?梅亞菈,那是──」
什麼都不透露,是唯一能自保的方法。「那些傢伙」想要梅亞菈腦中的情報。得到情報前,他們應該不會殺死自己。
這是梅亞菈唯一的夢想。
「每次都這樣……妳知道我爲妳收拾善後有多辛苦嗎?就因爲妳離開『不滅工房』的研究機構,我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蘇迪自嘲似的笑了,指着自己的領口。白袍上縫着三顆星星與獅子組成的徽章。
「我被迫負起妳的責任,受到降職處分。派出騎士……我已經沒辦法繼續研究了,感覺悲慘到極點。」
關於「不滅工房」的研究機構,梅亞菈想起了一些事。
單論研究的成果,梅亞菈總是得到高於蘇迪的評價。即使如此,蘇迪在團隊裏總是擔任領導者的職位。那是因爲她能處理好人際關係,至少比梅亞菈好。
蘇迪總是能化解衝突,替梅亞菈的行爲打圓場,所以梅亞菈才能專心投入研究。
這件事想必對蘇迪造成了難以置信的負擔。在這種狀況下,梅亞菈依然能保持冷靜,一切彷彿事不關己。這是很不好的兆頭。
因爲這代表現在的狀況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妳覺得呢,梅亞菈•堤祖奇卡?說點什麼吧。」
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被勒緊,連呼吸都有困難。蘇迪應該也很清楚纔對。換句話說,她發問的目的不是獲得答案。
比較接近拷問。這麼做的目的是折磨梅亞菈。
「自制是很重要的。鋼核屬提倡的那個……自我剋制。雖然我一開始覺得很可笑,但超越自我……對我而言,就是克服不斷替妳收拾善後的人生。簡單來說──」
蘇迪笑了。
「我一直都很討厭妳。現在,我要超越妳。」

不知道多久沒有看到她露出苦笑以外的笑容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思緒混亂,搞不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所以,梅亞菈反而看得很清楚,蘇迪背後的病房門被炸開的一瞬間。
「嗯──」
蘇迪發出這個聲音,反應比下意識縮起身體的梅亞菈稍微遲鈍一點。
「弗洛納吉。」
「既然如此,就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沒錯。」
奧爾塞莉莎的視線似乎瞥向後方一眼。背後那個一臉想睡的男人。
少女踏出一步。
蘇迪•巫拉比斯搔搔頭。
兩個人影站在那裏。一頭銀髮的少女,還有一臉十分想睡的男人。
「妳可以嘗試用不正當的手段逃走幾百次,我一定會抓住妳幾百次,一直到你們累得厭煩爲止。就算我在某處失敗──」
銀髮少女抬頭挺胸,似乎稍微踮起了腳尖。
「也有人會遞補,或是繼承我的職責。放棄吧。正義必定會得到伸張。」
「好麻煩。我不想戰鬥耶。」
「逮捕我……也沒有意義。妳還不懂嗎?我可是能像這樣,做着派出騎士的工作。」
蘇迪生硬地動起損壞的左手。左手濺出火花,漸漸復原。自我修復的鍊金鏈成產生器,那隻義手本身就是精靈兵裝吧。
她一臉憂鬱地注視自己的手腕,接着低頭望向腳邊。
「蘇迪•巫拉比斯,我要以派出騎士連續殺人案的主謀,以及私制『僞造聖劍』之重要關係人的名義,在此逮捕妳。」
銀髮少女厲聲宣告。
「不過,妳終究是擔任輔助角色──梅亞菈•堤祖奇卡叛逃後,妳雖然單獨發表幾項研究成果,成績卻稱不上亮眼。最終遭到降職,原因並不全然是梅亞菈•堤祖奇卡叛逃的連帶責任。」
「而且,我們調查過梅亞菈•堤祖奇卡的事了。我們有一名優秀的偵探,過程中查出了妳的名字……妳曾經跟梅亞菈•堤祖奇卡共同發表了幾項研究成果。」
「……好煩喔。你們能不能別插手?妳是『不滅工房』的正規魔導騎士吧?勇者的女兒,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我們不打算做出任何對人類有害的事。」
「不論有什麼深仇大恨,私刑都是不被允許的。背叛『不滅工房』的行爲也一樣。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銀髮少女如此宣告,表情開始有點兇狠的氣息。
「這表示『不滅工房』之中也有我們的同伴……而且是在高層。不管我被逮捕幾次……最後都會逃出來,而且就算逃不了,也有人會代替我。」
「最重要的是,妳一直在操弄搜查方針。妳很清楚自己是佛瑞克調整官非常厭惡的類型,妳早就知道自己的報告愈準確,他就愈容易懷疑吧?」
嘎嘰!詭異的破壞聲響起,呼吸突然輕鬆了起來。梅亞菈以背倒上病牀,蘇迪呆站在原地,左手腕朝不正常的方向彎曲,迸發出些微火花。
「一點也沒錯。妳讓我們耗費了不少時間。」
「哎呀……傷腦筋。嚇了我一跳呢。」
「你們兩個怎麼又出現在這裏?而且,剛纔還特地指名我……意思是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致命者』了嗎?」
蘇迪的聲音甚至很悠閒,聽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她好像叫作奧爾塞莉莎吧。她的眼神堅定不移。
蘇迪不發一語。梅亞菈希望她別再說了,不知爲何,自己有種被逼到絕路的感覺。
蘇迪反而很冷靜,沒有一絲動搖,冷靜得不像是剛纔還作勢殺死自己的人。只有當時的憤怒是真實的嗎?
聽着這些話,梅亞菈湧上一股想吐的感覺。自己不想繼續待在這種地方。
少女眼神冷靜地看着蘇迪。
「只有妳。維爾蓋斯•魯博塔的手臂被砍斷了。既然只有可能是在殺害現場打鬥時遺失的,就表示有人丟棄或是藏匿了手臂。」
「爲此犯法就沒有意義了。目的不能將手段合理化。」
「蘇迪•巫拉比斯的左手腕。」
「真的好煩喔……」
「那纔是沒有意義的事。」
「我們要大量生產『聖劍』。『不滅工房』礙於倫理而辦不到的事情……我們『致命者』辦得到。妳不認爲我們目的一致嗎?爲了人類與魔族的平衡……」
鎖鏈纏上她的右腳。視線追逐鎖鏈的源頭,抵達病房入口。
「……這個嘛,妳說得對。我清得太乾淨了。畢竟我這輩子都在幫別人收拾善後。」
一句低語。銀色的圓盤高速飛翔,只看得到一道銀光。
少女每說一句話,蘇迪的表情就愈顯疲憊。
「那負責勘驗現場的妳是唯一有嫌疑的人。」
「我必須逮捕妳。」
「維爾蓋斯•魯博塔幾乎是隨機犯案,現場卻完全找不到與他有關的物證。多虧如此,案情纔會這麼混亂。假設是妳刻意竄改證據,隱瞞應該報告的內容,那就說得通了。」
銀髮少女將單手拿着的一疊紙張扔到地上。大概是已經不需要了。
「……這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