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魔導騎士輾斃案 2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9649 字
這天晚上,被選爲會談地點的是棺材街的小教堂。
過去的魔族建立起現在的一大勢力之前,曾有宗教信奉偉大的原始精靈,而這座教堂就是當時建造,遺留至今的建築物。它只有外觀很龐大,聳立在眼前。
奇德仰望教堂,吐出白色的氣息。夜晚特別寒冷。
(變得很老舊呢。)
記憶中的景象,頂多只剩下在屋頂上突出的鐘樓而已。其他部分不是腐朽就是遭竊,只有這兩種下場。
幾乎如同廢墟的這個地點會獲選,只有一個理由。
因爲這裏既不是「月紅會」的地盤,也不是「白星會」的地盤。正因爲這個地點現在沒有佔領的價值,才具有作爲會談地點的意義。
(沒錯,現在不是任何人的地盤。)
奇德•馬洛很清楚。
(那個時候曾是我們的地盤。既非人類也非魔族的,我們的地盤……)
這裏是自己過去與魔王尼爾嘉拉一起生活的地區。當時,棺材街這一帶還有居民,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座魔王都市是早在人類與魔族的大戰爭時代以前就存在的城市,是在遠古時代,由祭祀原始精靈的使徒所建立的信仰之都。
如今,當年的繁華早已消失無蹤。
「吾王,您怎麼了?」
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呢喃般的聲音將奇德的思緒拉回現在。
「有什麼事讓您在意嗎?那兩個人似乎已經先抵達了,請問是弗洛納吉感應到陷阱之類的東西嗎?」
留着一頭紅色短髮的女人緊緊跟在背後。她身穿喪服般的黑色大衣,擺出以右手抓住左手腕的奇妙姿勢。奇德知道這個姿勢意味着什麼。她的左手腕戴着手錶造型的精靈兵裝,可以運算善於迎擊的魔法。
她的名字叫吉麗卡•羅卡拉。她是魔王都市派出騎士局一課的課長,同時也是奇德的親信。理由說起來很簡單。
「沒有啦。」
奇德搖搖頭,笑了一下。
「我想起了往事。跟小時候相比,這裏變了很多。」
「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我們之中,您是最適合的。因爲您最年幼。」
「是的,主要是『紫電會』與『常磐會』的都市開發鬥爭造成的。他們爲了爭奪這一帶的利益而爆發衝突,反而加速了荒廢。」
「這件事是真的嗎?」
「『萬魔會』和赫德萊恩的荒唐計劃雖然受挫了,但最關鍵的傢伙還活着。我是指暗中行動的那些武器商人。他們默許了『萬魔會』的作爲,不在乎這座城市會如何,就算僭主七王體制崩毀也毫不介意。」
札夫格爾拍手,然後指向奇德。這個男人的舉止還真輕浮。
是魔族。彎曲的角與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瞳是幻影屬的特徵。他之所以不移動到燈光下,是因爲幻影屬這個種族會以「陰影」爲媒介來使用魔法。待在黑暗中的狀態是最強的。陰影是他們的盔甲,也是武器。
伊歐菲蒂的臉靠得更近,奇德陷入沉默。
「喔,不錯嘛,艾羅米斯!我也有在聽!」
伊歐菲蒂望向奇德的臉。距離相當近,可以將紅色的眼瞳看得一清二楚。
「不,您就是小孩子,所以才能成爲魔王。這就是我的結論。」
奇德努力表現出平靜的態度,就像說出無聊的笑話。他留意維持這樣的說話方式,緩緩走向祭壇,在最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他用充滿自信的表情指着自己。
他的口氣彷彿帶有源源不絕的活力。從中可以看出他只要有心,就算與其他兩人爲敵也無所謂的自信,甚至過於裝模作樣。
「你應該很辛苦吧?所以我對你也有一個提議,奇德•馬洛。」
「既然這樣,由妳來當也可以。誰來當魔王都一樣。吉麗卡姐,妳應該比我更適合吧?」
自己的表情應該沒有任何變化。大概。相對地,吉麗卡在背後採取行動。她維持抓住左手腕的動作,豎起左手的食指與中指,指向伊歐菲蒂。藍白色的光芒點亮她的指尖。奇德知道這一招如同箭矢,可以貫穿敵人。射擊型壞性構造封包──「不滅工房」打造的最新型精靈兵裝。
「是啊,所以我們要暫時停止互扯後腿。要是『紫電會』趁我們爲無聊的事情爭吵的時候把他們一網打盡,那也很麻煩吧。」
「的確,那些傢伙滿煩人的。『僞造聖劍』是非常棘手的武器。」
伊歐菲蒂制止奇德與札夫格爾鬥嘴,緩緩靠近。奇德沒有轉動懶洋洋的眼睛。現在是勝負關鍵。
奇德觀察他,發現了異狀,卻沒有說出口。這類疑問通常都是由吉麗卡提出。因爲他們知道讓主人問起這種事,會影響地位的高低。
「吾王。」
吉麗卡擺出架式的同時,萊翠卡也解開了左手腕的繃帶。血液從手腕滴落到地上。同樣抓着手腕的兩者互相對峙。
「你這麼準時,我真是太惶恐了,『廢柴』奇德•馬洛。還是說,你有其他更好聽的稱呼?嗯?」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奇德雖然有所戒備,還是壓下驚訝。自己早已料到她手下的人類可能混進了派出騎士之中。情報可能就是來自於那裏。
「札夫格爾閣下,請問您的隨從呢?」
看來她遵守了只帶一名隨從的約定,也可能有人躲藏在別的地方。如果這場談判破裂,必須與她一戰,首先該做的事就是用弗洛納吉處理躲起來的敵人。
奇德刻意不提及自已的想法。因爲沒有意義。
「好吧。」
「我是魔王尼爾嘉拉唯一的女兒。」
「重點就在這裏,奇德•馬洛。我當然有調查過關於你的事。你獲得魔王尼爾嘉拉的全知王冠,身爲落單者之王,建立了獨特的勢力。你還知道失蹤的魔王尼爾嘉拉在哪裏──而且是個混血魔族。」
「沒錯沒錯。萊翠卡也別這樣,對重要的新郎候選人太失禮了。」
奇德決定在她掌握話語權之前插嘴。
奇德打了個大呵欠。他想表現出這個程度的鬆懈。
「我問你,你聽過『影子大人物』這個筆名嗎?那就是我!我是忠實聽衆!再有三封信獲選就能拿到艾羅米斯簽名的唱片了。很厲害吧。」
這也就表示,他與伊歐菲蒂的「月紅會」正逐漸發展爲鬥爭狀態。
「還真是承蒙關照。」
看看這副德行──奇德心想。雖然不同於赫德萊恩,這個名叫札夫格爾的傢伙似乎也抱着扭曲的「慈愛」價值觀。不過,他比赫德萊恩更好理解。這一點是否對我方有利,目前還看不出來。
「吉麗卡,住手。」
「既然這樣,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我也想要那張唱片。」
「你是說『致命者』吧。」
這本來就是遲早都要亮出的底牌。完全在臺面下行動的做法,差不多到極限了。現在這個時機也剛剛好。
「妳還記得嗎?穿過那條小巷就會到『學校』。在快要崩塌的廢墟,尼爾嘉拉老爹會當我們的老師。他教得很爛,我也完全不會念書……」
「嗯,說得對。我贊成。」
「我到現在還是不太能理解這個意思。我有那麼像小孩嗎?都已經是個老大不小的人了。」
「就算要緬懷過去,也請適可而止。」
「不過,說真的──我一直很想私下跟你們兩位攀個交情。這真是最好的機會!不愧是繼承全知王冠的男人,『廢柴』奇德!」
「可是,理由不只如此。我對你──奇德•馬洛有興趣。」
他豪爽地笑着拍手。奇德早就知道這號人物──其名爲札夫格爾•託多。「虛空貪婪」札夫格爾。他佔據了赫德萊恩的地盤與組織,自稱爲掌控「白星會」的僭主七王之一。
「當然了,我也會這麼做。那麼,這樣事情就談妥了吧。」
「哈哈!那當然,我也贊成。老實說我原本就想這麼提議了!」
與伊歐菲蒂有利益衝突的人。只要他在場,伊歐菲蒂也無法輕易動武。因爲這麼做會同時與奇德和他爲敵。
「……是嗎?」
「是的,這不是魔王應有的態度。」
「啊啊,終於來了!」
「除了『絕嘯者』基丹以外,其他人應該都注意到你了。大家都很關注赫德萊恩那件事。」
伊歐菲蒂打破一瞬間的沉默,拍響雙手。能跟上這部分的節奏,可說不愧是經驗老到的僭主七王,很習慣爭奪主導權。
吉麗卡的聲音裏帶着責備之意。奇德也明白其中的理由。
「我要回去睡覺了。明天還得辦案,而且艾羅米斯電臺快開始了。我每週都會準時收聽。」
「如果有人對我運算具有惡意的魔法,就立刻打碎對方的角。」
開朗的聲音迎接奇德,耀眼的燈光點亮了天花板。
伊歐菲蒂輕易點頭,甚至令人有點訝異。
「我們快點進入正題吧,奇德。我記得你的提議是──」
「我希望你再驚訝一點啊。我這麼簡單就接受結盟的提議,你不好奇爲什麼嗎?」
「無聊的話題就到此爲止,等一下啦──奇德。你稍微表現出出乎意料的反應吧。」
「嗯,不錯嘛。既然這樣,就表示大家都沒問題了!」
「嗨!今天的主持人在這裏,謝謝你們的邀請!」
連嘆氣都不行,因爲那種行爲大概不是魔王應有的態度,所以奇德重新圍上鏽紅色的圍巾藏起自己的嘆息,再次邁出步伐。
「……怎麼,很意外嗎?『廢柴』奇德,別拿我跟『浪客』庫魯魯佛相提並論。我並不喜歡戰鬥,反而很討厭。引導滿腦子戰爭的笨蛋就是所謂的『慈愛』!」
不過,看來不需要擔心。現場還有另一組獲邀的客人。
「所以,再也不要那樣稱呼我。我已經不是您的姐姐了──您明白了嗎,吾王?」
吉麗卡用右手抓着左手腕問道。左手腕的手錶發出微微的光芒。她正保持在隨時都能發動攻擊的狀態。
「有什麼好驚訝的?只要稍微思考一下,連小孩子都知道這麼做比較明智。」
「剷除他們之前,我提議暫時停戰。」
奇德無法理解。他到現在依然不太懂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弟的吉麗卡•羅卡拉在想什麼。
「請不要再這麼稱呼我了。如果您要退出,我也要退出。」
「夜君」伊歐菲蒂高傲地坐在祭壇上,對奇德露出淺笑。萊翠卡站在她的背後。她如影子般隨侍在側,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奇德。
看來對方將自己徹底調查了一番。包含繼承了全知王冠的事情,幾乎都被她得知了。淨血屬以什麼形式,潛伏在這座城市的哪裏,總有一天得把他們都逼出來。
他只是想開個小玩笑,吉麗卡卻擺出認真的眼神。
伊歐菲蒂若無其事地說出那個團體的名稱。
「札夫格爾,你也一樣吧?」
「吾王從那個時候就不擅長數學呢。」
札夫格爾笑着揮舞一隻手。
「正確來說是全部都不擅長。不過,真的好令人懷念。我們還有去那邊的小巷深處,在地下空間做出一座簡易游泳池──」
奇德不知道魔王尼爾嘉拉是否真的有小孩。他應該沒有可以稱爲妻子的存在。伊歐菲蒂自稱爲尼爾嘉拉之女,其來歷充滿了謎團。
「不過,要結盟有一個條件。就算我取得跟『致命者』有關的情報,也沒有必要告訴你們吧?我們不互鬥,但可以競爭。沒錯吧?」
「這個提議還算友善。」
「您應該不是隻身一人前來的吧?」
爲了不破壞緊張的氣氛,奇德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札夫格爾高聲一笑,緊繃的黑色西裝差點裂開。
「沒錯,我提議結盟。」
「你想不想跟我結婚?」
這段低語具有保險作用。圓盤微微震動。接着,奇德推開門。
「我就姑且聽聽吧。什麼提議?」
「我看起來像是單獨行動嗎?算了,這也難怪!不過,你們別介意。就算是單獨行動,我也不需要隨從。」
奇德舉起一隻手,伊歐菲蒂也下令,兩者便停止動作,只有視線伴隨着強烈的敵意交錯。在這個狀態下,伊歐菲蒂繼續說道:
「我想跟你們組成三方同盟。不侵犯彼此的地盤,不攻擊彼此的成員。而且面對三方共同的麻煩事,要儘量合作。我知道經歷上次的事,『月紅會』和『白星會』的關係變得很惡劣。即使如此,現在也不是互斗的時候──你們都明白吧?」
教堂的門已經近在眼前。微弱的燈光從破裂的窗戶透出。對方好像已經抵達了──奇德斜眼一瞄,觸碰口袋裏的弗洛納吉。

「又強又聰明的好人率領又弱又笨的人渣,沒有比這更了不起的『慈愛』了吧?赫德萊恩也幹得不差,但他輸了。輸家等於弱者,只不過是廢物!」
萊翠卡與吉麗卡散發出緊張的氣息。奇德一動也不動,壓抑着想握住口袋中弗洛納吉的手指動作。
有人出現在祭壇的一角。教堂的燈光無法完全照亮的陰影中,有一個長着一對山羊角的高大男人。壯碩的體格幾乎快把高貴的西裝撐破,外表看起來還相當年輕。
「再說,我是來跟你們談判的。不是說好不動粗嗎?只要你們遵守約定,有沒有隨從就不是問題。而且……老實說,我超強的!」
「我從來沒聽說老爹有女兒。他也沒留下遺書。」
「……所以,你覺得如何?奇德•馬洛,這個提議應該不壞吧。」
她的輕聲細語中帶着甜蜜的血腥味。
「繼承魔王血脈的女兒,以及繼承全知王冠的魔王養子。你不覺得兩者的聯姻可以構成強大的同盟嗎?你也可以掌握『棺材街』這裏的支配權,自立爲新的王。」
既然能聞到血腥味,就表示肉體的自由何時被剝奪都不奇怪。自己已經做好應付這種狀況的準備。口袋裏的弗洛納吉還沒有動作。她可能真的沒有敵意,目前沒有。
奇德硬揚起嘴角,露出扭曲的微笑。
「這樣就要結婚?妳傻了嗎?還有很多結盟的方式吧。」
「這是我的品味。我很中意你。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證明這份好意是『誠實』的。你希望我做些什麼?比如說,今晚──」
「不需要。」
奇德簡短回答。
「締結同盟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保持沉默的札夫格爾放聲大笑。
「不錯嘛。奇德,我不討厭你,反而很喜歡。因爲你把赫德萊恩關進了猴牢。」
猴牢是魔族用來稱呼人類牢房的詞彙。被關進那裏,對魔族來說是最可恥的下場之一。
「既然這樣,要我當你們的證婚人也可以。怎麼樣?兩位要喝交杯酒嗎?」
「我拒絕婚約。」
奇德簡短宣告。伊歐菲蒂的表情完全沒變,頂多稍微眯起眼睛。
「真可惜。你的意思是我沒有魅力嗎?」
「因爲實力不足,我們彼此都是。如果妳是比其他僭主七王更勝一籌的大人物,我也可以跟妳談談。不過,妳不是。對妳來說,我的利用價值也很低吧。」
奇德知道這段對話相當冒險。如果有哪句話觸及伊歐菲蒂的敏感神經,情況恐怕會演變成全面戰爭。不過,這是無可退讓的場面。
「事情就談到這裏。我要回去了,因爲明天還有工作。」
「這門婚事只會拉低彼此的格調。簡直就像拚了命想讓自己更有利──魔王不該這樣吧。」
「是!案發時間是傍晚五點十二分。民衆在舊榮光橋南側的鬧區發現一名派出騎士倒在地上,因此報案。被害者是艾力克斯•莫拉德。全身都有挫傷與骨折,看似曾經受到某種物體重壓。」
「忍不住拿令尊來跟妳比較,是我太不成熟了。如果我今後還有類似的行爲,希望妳也可以指正我!不過,妳交出亮眼的成績是事實。所以──」
奧爾塞莉莎對這座魔王都市的組織也有了一定的認識。
「伊茲尼耶爾調整官,首先請讓我報告──」
這句話讓奧爾塞莉莎啞口無言。
「……魔族嗎?」
「是!我叫作席雷格•法蘭頓,調整官閣下。」
「──妳好像知道什麼?」
佛瑞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這個男人的表情變化還真大──奧爾塞莉莎心想。
奧爾塞莉莎簡短回應。
「妳年紀輕輕就如此活躍,真令人驚訝。年輕世代之中有妳這樣的人才真可靠!我聽說妳接受特別的法律措施,還未成年就被提拔爲正規魔導騎士?太厲害了!」
「──是。」
「好吧。你很不錯,奇德•馬洛。我更想要你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案子?豈有此理。有派出騎士被殺了啊……!)
「扣三分。準備不足加上反應太慢。而且,離場的時候不是也該遵循禮儀嗎?沒辦法,他得降級了……」
從騎士快步走出會議室。佛瑞克苦笑着目送他的背影,用依然誇張的動作搖頭。他一臉哀傷地垂下眉尾。
這代表對人類的軍隊出手。騎士受害的傷害案鮮少發生,更別說是殺人案了──應該是從三年前的格里休動亂以來就不曾發生過。至少在公開的紀錄中是如此。
佛瑞克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道,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疊文件。看來那是與所羅門遇害有關的一連串案件的搜查資料。
「如果妳真的是尼爾嘉拉老爹的女兒,那就更不行了。我跟那個男人有約定。達成約定之前就娶他女兒爲妻,會違反道義。」
◆
也就是我方的夥伴遇害。派出騎士彼此之間都有特別的革命情感。既然有夥伴死去,就不能默不作聲──本來是這樣。
站在左右兩側的人並不是派出騎士。他們都跟這座魔王都市的騎士不同,身穿以白色爲基調的制服。搭配上胸口的「鐵眼」標誌,代表他們是「不滅工房」總部派來的人員。他們被稱爲魔導從騎士,相較於擁有「銀眼」標誌的正規魔導騎士,他們的位階略低。
「遵命!」
「妳的活躍特別值得讚揚。不只是逮捕『天輪』赫德萊恩,還瓦解了『萬魔會』──」
「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報到。」
佛瑞克一臉高興地彈響手指。過了幾秒,他又彈了一次。這次他稍微苦笑,望向站在左右兩側的其中一名從騎士。
「這場會談是我安排的,妳至少也給我一點提示吧。」
佛瑞克對法蘭頓彈響手指。他的表情浮現明顯的緊張。
「你,不要補充多餘的資訊。」
事實或許真是如此。魔族有可能因爲某種原因而誤傷派出騎士。如果那個魔族是某個會的成員,事態毫無疑問會變得棘手。
「身爲正規魔導騎士,我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將竭盡全力,維護這座城市的治安。」
「請問有什麼問題呢?」
說到派出騎士局三課,通常是負責巡邏,以及應付波及人類的突發狀況的部隊。他們的工作內容不同於案發以後纔會出動的一課或二課。由於其職責是防範未然、守護民衆,所以一般人對騎士的印象多半是來自於三課。
「很好!另外報告就不必了,因爲我已經全都記到腦袋裏了。我早在八個小時前就抵達這座城市,做不到這點小事就太無能了。不是嗎?不過,全部讀完確實讓我的眼睛有點疲勞!」
佛瑞克的指尖搶着頭髮。
「啊啊!對對對。我差點就忘了!哎呀,其實是發生了一點事。可以的話,我想聽聽妳的建議!」
然而,奧爾塞莉莎理解佛瑞克的言下之意。
其中的成員卻遭到殺害。
「啊,是、是的!我馬上準備!」
「我調查過了。蘇迪•巫拉比斯是被『不滅工房』的研究部門趕出來的落魄學者。我不得不說,她的意見缺乏可信度。」
「呵,很敢說嘛,奇德•馬洛。」
話中帶着衷心感到遺憾的語調。他嘆息似的低語,重新坐到桌前。奧爾塞莉莎將背脊挺得更直了。
「說得也是。從明天起,你一定會變得更忙。」
「成爲魔王。」
「啊啊,妳能不能叫我佛瑞克?我也會直呼你們的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
「我明白了,佛瑞克調整官。」
「畢竟,妳比我還要早來到魔王都市!比我更熟悉這裏,對吧?」
「無語人」是「不滅工房」的特殊諜報員。他們必須通過多麼嚴格的選拔,奧爾塞莉莎也略知一二,因爲已經不在的前輩就是如此。
「辛苦了。妳可以放鬆一點,不必在意形式上的禮節。」
接着是一陣沉默。
伊歐菲蒂與札夫格爾都不發一語,就這麼過了幾秒。又或者是過了幾十秒──伊歐菲蒂的愉快笑聲打破了沉默。她的臉遠離奇德。
奧爾塞莉莎抵達現場的時候,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到了。換句話說,自己讓他們等了相當久。
「我認爲蘇迪的意見言之過早。其他鑑識官的分析不是這樣吧?他們都說現在還不能確定死因和兇器。請不要只特別挑她的意見來解釋。」
奧爾塞莉莎適用的特例措施是將她視爲成年的人類。話雖如此,她十分明白主張這一點根本沒有意義。所以,她懂得剋制自己。
「你說的約定是什麼?」
「今天傍晚,有一名派出騎士局三課的人員遇害。我想,大概是魔族犯下的案子吧。」
「聽說有一個派出騎士被殺了。明天開始,或許會掀起一陣風波。」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正如傳聞。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感謝你給我如此高的評價。不過,父親是父親,我是我。」
「你。」
這並非經常發生的事。雖然魔族只認爲人類是低等生物,但也很清楚傷害騎士的行爲代表了什麼。
(嚴格來說,並不是未成年。)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捻着自己的頭髮。那或許是他的習慣。以調整官而言,他年輕得出奇,頂多只有三十歲。臉上的笑容雖然開朗,卻感覺有點太過頭了──奧爾塞莉莎莫名覺得很不自然。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給你一個提示。」
「不會。」
奧爾塞莉莎用標準動作敬禮。桌前的男人露出大大的笑容,站起身來。
鬧彆扭般的語調。看來她也在胡鬧。奇德想朝吉麗卡拋出視線,但忍住了。她恐怕也不知道吧。如果她知道,早就已經告訴奇德了。
他這麼說着,向奧爾塞莉莎伸出一隻手。自己不得不回應。奧爾塞莉莎伸出右手回握,佛瑞克便用雙手握住。
佛瑞克再度轉頭看向一旁的從騎士。他明顯表現出緊張。
「你!我們預計頒發白色小盾給她,對吧?還不快點報答奧爾塞莉莎這位偉大的勇者千金?嗯?」
「很抱歉,如果你是我的新郎,我會全部告訴你。不過,你也可以去問勇者的女兒啊?」
「嘖!我倒覺得很可惜,我本來想噹噹看證婚人的。」
人數大約有上百人吧。奧爾塞莉莎用眼角餘光看着那些魔導從騎士,朝獨自坐在最深處桌子前的一個男人走去。
佛瑞克的語調相當沉穩。
札夫格爾咂嘴。奇德覺得這個男人太愛胡鬧了。不論如何,該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他緩緩站起來。
「咦,是放在別間辦公室嗎?真抱歉,你可以去拿嗎?」
(聽說他是從「無語人」諜報員做起,一路爬到現在的地位──)
「況且,這樣不講道義。」
「令尊具備狩獵魔族的罕見資質!妳無疑也繼承了這個能力。身爲一名調整官,我很榮幸能跟妳共事!哎呀,真是太棒了。」
這纔是最重要的原因。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後,法蘭頓最後補充說道:
佛瑞克滔滔不絕地說出一大段話。
佛瑞克自言自語般說道。
「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勇者溫克裏夫的千金!」
「只不過是派出騎士的一條命。不能因爲這件事,跟魔族爆發戰爭。」
「那就之後再表揚吧。真抱歉,沒有安排好。」
奧爾塞莉莎稍微強硬地抽回被佛瑞克抓住的右手。她將雙手放在身體兩側,連手指都伸得筆直。這是騎士從見習階段就必須學好的基礎──「立正」的姿勢。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案子。」
派出騎士局總部,四樓。大會議室。
從騎士法蘭頓沉默下來。他的表情明顯僵硬。與他完全相反,佛瑞克揚起嘴角,露出開朗的笑容。
然後他用力握緊奧爾塞莉莎的手,上下大幅搖晃。
在這種情況下,結果就是種族鬥爭。
「哎呀,我真是太失禮了!」
伊歐菲蒂微笑。
「比起這件事,既然會叫我來這裏,是不是有什麼事呢?」
「對對對,謝謝你!法蘭頓,麻煩你說明詳情了。」
這個人就是佛瑞克•伊茲尼耶爾調整官。
他帶着滿臉笑容,用有點興奮的語調,連珠炮似的說完這番話。
「另外,根據蘇迪•巫拉比斯鑑識官的分析,被害者有可能是遭到地船之類的大型物體『輾斃』,因此兇器恐怕是──」
也有可能發展成正式開戰的導火線。
「關於這起案件的搜查,千萬要避免輕率的行動。我是這麼認爲的。」
佛瑞克帶着笑容,仰望奧爾塞莉莎的臉。這個時候,奧爾塞莉莎第一次對這個男人的笑容感到不悅。
「妳覺得呢,奧爾塞莉莎?我想聽聽妳身爲正規魔導騎士的意見。」
簡而言之,這次的會面──目的是告誡自己,確認自己有多忠誠。表揚或詢問意見都只不過是場面話。爲了確認奧爾塞莉莎是否有不同於佛瑞克的意見而把她叫到這裏。
周圍的從騎士也注視着奧爾塞莉莎。佛瑞克從「不滅工房」總部帶來的人,肯定都跟他持相同的意見。
「我──」
奧爾塞莉莎壓抑自己,慎重地斟酌言詞。這種時候需要的是自我剋制。此刻與佛瑞克爲敵,絕非上策。
「我跟調整官有同樣的想法。我們不該貿然舉發魔族。」
「啊啊,太好了!」
佛瑞克用過於誇張的舉止,撫着自己的胸口。
「勇者千金也持相同意見,我就放心了。看來我的判斷並沒有錯。那麼,我的團隊會跟派出騎士一課合作,偵辦這起案件。奧爾塞莉莎,妳就專心在自己的任務上吧。」
到頭來,這就是他的目的。他的意思是要奧爾塞莉莎別在意其他事,查出「僞造聖劍」的工廠。
(這麼做,確實能讓「不滅工房」高層留下比較強的印象。)
魔王都市是人類眼中的邊境之地,發生在這裏的派出騎士遇害案想必是枝微末節的小事──對「不滅工房」來說,將事情鬧大反而傷腦筋。他們肯定想私下處理掉這起案件。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妳的表揚就改天再進行吧。」
佛瑞克揮揮一隻手,意思是會面到此爲止。
「妳明天預計去偵訊『鋼帝』密潔吧?請妳務必謹慎,和平地完成這份工作。既然是那位勇者的千金,應該不需要我再給什麼忠告吧。」
他這次露出甚至有點卑微的笑容。
(這個調整官比傳聞中更不好應付。他忠實遵循着「不滅工房」的意志。)
所以,奧爾塞莉莎用標準的敬禮回應。
奧爾塞莉莎沉默下來。她無話可說。身爲調整官的佛瑞克下達了正當的指示。他有權擬定搜查方針,而且符合組織的秩序與法律。
「──我明白了。」
「我會盡全力查緝『僞造聖劍』的工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