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白的王座與七名僞王─

四、混沌祕宮毀損案 1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9280 字

兩人穿過龍骸洞,在更深的黑暗中奔馳。

他們走下幾道階梯,穿越狹窄的小路。周遭幾乎都是廢墟,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稱爲「棺材街」的這個區域曾被列入再開發的對象,之後卻在半吊子的狀態下不了了之,成爲被遺棄的街區。

即使如此,奇德仍然對這裏很熟悉,當然不可能迷路。

棺材街是遭到廢棄的區域,只留有即將拆除的建築物,沒有人能掌握其全貌。無數小巷錯綜複雜,有些能通往地下大迷宮,有些則到了一半便中斷。魔王都市類似魔力網路的基礎建設也沒有延伸到這裏。

幾乎沒有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到了這裏,就不怕有追兵了。)

兩人來到小巷的盡頭,一棟大門被釘死的小型建築物前方。這種建築物過去稱爲教堂,是古老時代的產物。早在魔族相信自己屬於衆神之一以前,曾經有過稱爲「信仰」的概念,這就是那個時代建造的設施。

(爲了應付萬一遇襲的情況,要讓弗洛納吉保持警戒。問題是──)

奧爾塞莉莎。穿越龍骸洞的期間,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爲盡全力奔跑,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她之所以不說話,問題很明顯不只如此。

「奧爾塞莉莎閣下,請妳振作一點。」

奇德對她說道。低着頭坐在地上的她,看起來相當疲憊。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薇爾內•卡爾薩利耶被殺了。」

雖然覺得很殘酷,奇德還是刻意明白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連『公會』的人也全都被幹掉了。有不同於『公會』的其他殺人魔存在,而且還是能從龍骸洞的骨頭縫隙間狙擊的傢伙。只有相當厲害的高手做得到那種事。」

他們逃進那個地方,原本就是爲了抵擋來自空中的唱翼屬狙擊。龍骨形成的穹頂是能夠阻礙魔法運算的結界,照理說應該能發揮保護的作用。

「要不是有老師拖住對方,情況就危險了……」

「……老師會沒事嗎?」

「當然沒事了。」

「你很相信他嘛。」

「啊,經妳這麼一說……既然這樣,到底是誰,又是怎麼做到的?」

「謝謝你,你幫了大忙。拜託你了。」

奧爾塞莉莎站了起來,握着昆金的劍柄。應該是反射動作吧。她用非常警戒的眼神,注視着獸牙屬男子。

「魔王尼爾嘉拉的王座。被這麼稱呼的東西,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應該偵辦的案件依舊是所羅門命案,要從這裏開始思考。」

(……總覺得情況一直在惡化。而且,這個疲勞感……)

奇德的這段說明好像讓奧爾塞莉莎更疑惑了。她交互看着奇德和頓衛克。

「我正在推理……雖然情況很混亂,但我也搞懂了幾件事。薇爾內前輩的死正在漸漸揭穿各種謎底……」

「沒錯。」

「我會追捕薇爾內前輩,應該也在『不滅工房』的計劃之中。」

「我不會讓前輩白死。現在沒有那個時間。我會做好該做的事……!因爲我已經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前輩準備的第二招。」

「妳不知道嗎?這座城市的中心剛好有個謁見大廳……所以現在是那個。」

帶有節奏感的四下。最後,他對門的另一頭喊道:

「我們已經知道敵人的據點就在魔王尼爾嘉拉的王座所在的『混沌祕宮』。但是,現在必須單憑我們兩個人去對付『萬魔會』與其幕後黑手。我的飢餓……應該說魔力不足。沒錯,魔力不足是很大的問題。情況非常棘手……」

雖然情況非常令人絕望,但也不能停下腳步──奧爾塞莉莎怎麼樣?奇德剛纔的一句話,會不會變得像是落井下石呢?他重新將「薇爾內被殺」的事實說了出來。

奧爾塞莉莎以現在進行式這麼說道。對她來說,這就是她正在面對的現實。這正是奇德想要看到的反應。

不理會一知半解的奇德,奧爾塞莉莎的思緒似乎已經進到下一個階段。她用皺着眉頭的嚴肅表情,撫摸自己的腹部。

「沒錯,我知道誰殺了所羅門。」

「未免太亂來了吧。再這樣下去,事情會演變成人類與魔族的大戰耶。『萬魔會』打算站在哪一邊?他們明明就是人類和魔族的混合議會。」

「咦?」

(爲了取回以往的權力,他們才企圖殺害僭主七王。是這麼回事嗎?)

「你說你可以處理?」

「不,魔王陛下失蹤之後就被封鎖了,一般民衆沒辦法靠近。任何人只要沒有鑰匙就進不去,因爲有魔王陛下的結界。不管是多麼厲害的魔法師,都不可能任意入侵。」

「一旦爆發大戰,所有的會都將式微。『萬魔會』只要提早儲備兵力,就能壓制人類與魔族的戰爭。」

如果是這樣的話,奇德也能理解其動機。不過──

「……你、你是誰?」

「咦,不是知道誰殺了前輩嗎?」

「是誰,用什麼名目封鎖那裏的?」

奧爾塞莉莎嚇得往後仰。

「妳還真肯定……」

「不,『萬魔會』就是『公會』。這麼思考比較合理。」

奧爾塞莉莎的金黃色眼眸注視着陰暗巷弄的遠方。

雖然看不見那個狙擊手的臉,但對方的實力相當高強。奇德靠在牆邊。

──原因就在這裏嗎?

「爲什麼妳可以說得那麼確定?」

「卡達爾•頓衛克。如妳所見,他是個獸牙屬。他跟以前的組織發生了一點糾紛──現在生活在這裏。」

聽到奇德的回答,奧爾塞莉莎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

「妳說推理,意思是妳知道所謂的真相了嗎?」

奇德馬上放棄理解奧爾塞莉莎究竟得出了什麼結論。

「是『萬魔會』。他們說直到陛下回歸爲止,那裏都禁止進入。」

「妳在開玩笑吧。」

「是啊。如果老師可以宰了對方就太好了,不過在那個距離下,老師可能也沒轍。」

他有點無奈地嘆了深深的一口氣。

「你能處理嗎?問題可是很嚴重的。不要小看敵方的戰力。我們不知道對手還藏有幾把『僞造聖劍』,而且『萬魔會』背後想必有強大的魔族存在。那就是殺害所羅門的真兇。就算發動奇襲,光靠我們兩個人也──」

「那是『僞造聖劍』。如果是真正的『聖劍』,也能隨時運算阻斷魔法,妨礙所羅門的佔術搜尋演算法。薇爾內前輩的『僞造聖劍』沒有那麼強大的功能。」

自己的職責在於其他地方。解決問題纔是奇德應該負責的項目。案件的真相與原因的分析之類的事,應該交給擅長這些事的人才對。

「如果是無可避免的未來,即使預知到也不可能應付,那就辦得到。所羅門或許是自行選擇了痛苦最少的死法。他之所以不帶護衛,恐怕是因爲不想作無謂的掙扎,以免徒增死者。」

「……這樣啊。」

奇德決定如此相信。

「她的任務就是那麼危險。跟我接觸是最大也是最後的機會……然而卻有人狙擊,將她滅口。前輩也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留下了線索給我。不,在那種情況下,她不會說那麼拐彎抹角的話……沒錯……」

「王座就在車站的屋頂上。那座尖塔被稱爲『混沌祕宮』。好像是爲了當作混沌都市的觀光勝地,所以纔會取了這麼浮誇的名字。」

「萬魔會」或許比預料中更加團結。奇德開始想像。他們認爲大戰結束後,自己也能彼此合作,一起統治世界嗎?如果有實力相當高強的領導人在,那也有可能。

「奧爾塞莉莎閣下,前輩的死一定讓妳大受打擊,但現在──」

「等等……道理聽起來是很簡單,但真的有那種魔法嗎?那是無法防禦或迴避的攻擊吧?」

「我──其實是在棺材街長大的,所以在這附近還算喫得開。我小時候是跟老爹和老哥等人住在一起,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就像一家人。」

「啊啊,所以她雖然成功潛入『公會』,卻也沒辦法脫身了嗎?」

「……必須確認真相。目前的問題在於戰力。」

奧爾塞莉莎握緊昆金的刀刃。這麼做應該是爲了壓抑某種情緒。她具有足夠強大的心智能辦到這一點。

「是喔……」

「請等一下,難不成『萬魔會』會支援『公會』嗎?」

「頓衛克!你聽到剛纔那些話了吧?我有事想拜託你。」

「……她原本應該是一種臥底搜查官,叫作『無語人』。就連同樣身爲騎士的人也不知道他們的職務內容……前輩曾經潛入『公會』,調查組織內部。」

說完,奇德伸出手。他面前有小巷的盡頭──被釘死的舊教堂大門。奇德用拳頭敲響大門。

派諜報人員潛入重點觀察組織,是常有的事。這座魔王都市的派出騎士局也有類似的部門。相反地,也有魔族喬裝成人類潛入的例子。

(沒關係。如果她因此一蹶不振,到時候再想辦法。)

「因爲你的弗洛納吉能夠追蹤前輩。至少它沒辦法持續施展妨礙魔法。只要有任何一個瞬間中斷,所羅門的佔術搜尋演算法就能預測到襲擊。」

「就像這樣。」

聲音並非來自被釘死的門,而是來自旁邊的窗戶。窗戶已經破了一半,看起來很久沒有使用了。一個有着狼臉的男人探出頭來。是獸牙屬。他的特徵是其中一邊耳朵有被扯斷的痕跡。

「既然這樣,到底會是誰?現在已經完全沒辦法偵訊了,我實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萬魔會」是魔王尼爾嘉拉成立的議會,曾經是魔王都市的行政機構。現在已經衰弱得面目全非,頂多只負責維護城市的基礎建設。實際上,他們等於是服從僭主七王的傀儡政權。

「我能準備足夠的人數。就請他們幫忙解決其他的敵人吧。那麼一來,我們就能專心逮捕真兇了。這樣應該可以吧。」

奇德不太清楚,但「無語人」可能是魔導騎士之間的行話。他曾聽說「不滅工房」設有諜報部門。

「『公會』是『不滅工房』最戒備的組織。他們可能讓大戰再次爆發。所以,薇爾內前輩纔會假裝『竊取』不完整的『聖劍』設計圖,潛入該組織……就是這麼回事。」

奇德知道。那是這座城市最有名的地點之一。

「薇爾內前輩沒有殺害所羅門。」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點弔詭……」

「啊,是的。不好意思。那個,我是……」

「嗚哇!」

「我實在一頭霧水。有人住在這個區域嗎?」

「萬魔會」也被某人操縱了。這麼推測比較自然。

所以,奧爾塞莉莎得出結論的那一刻,奇德的思緒就簡化了。一旦瞭解需要解決的問題,接下來就只剩找出方法,而這正是自己擅長的領域。

「……他跟你是什麼關係?這個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上司和部下……我從來沒聽過魔族跟人類是這種關係的。」

「能辦到這種事的人物很有限。」

「果然還是隻有僭主七王吧。」

奇德不太懂,但奧爾塞莉莎似乎很確定。她眯起眼睛,開始娓娓道來。

如果促使她面對現實的言語會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表示奧爾塞莉莎只是這個程度的人物。雖然對這種孩子寄予厚望是很殘酷沒錯,但奇德還有該做的事。而奧爾塞莉莎自己應該也有。

奧爾塞莉莎沒有抬起頭。

「啊啊。」

奧爾塞莉莎用一臉不悅的眼神看着奇德。

「……奇德,你稍微安靜一點。我在整理思緒。」

「那是答案,那就是答案……奇德,你知道王座嗎?」

「我已經照你說的,準備好食物了。雖然都是些緊急糧食之類的東西。另外,只要跟大家聯絡就可以了吧?」

不過,奇德能從她的側臉看出端倪。奧爾塞莉莎睜大金黃色的眼眸,凝視着自己的腳邊。那絕非空虛的目光。

(厲害,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好啦好啦,我想也是。我知道了。」

「那個地方現在也開放一般民衆進入嗎?」

「什麼人?你剛纔一直在聽我們說話嗎?」

「既然這樣,我會想辦法處理的。需要戰力對吧?」

「就是那裏。那裏就是『公會』的集會地點。至少,策劃這次的一連串行動時,那裏肯定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就算是半夜也能清楚看見。在城市中心閃耀着噴出煙霧的建築物就是它。

「你真的不打算自己思考是吧……」

奧爾塞莉莎這麼說,閉上眼睛開始思考,而奇德也有同感。弔詭。「萬魔會」的最終目標應該是引發大戰沒錯。不過,其中還參雜着其他人的意圖。所以薇爾內纔會被殺,就連現場的「公會」刺客們也遭殃。

「你說要準備,是要怎麼……」

奇德彎起手指,開始細數剩下的僭主七王。

「沒有啦,我真的超不擅長這種事的。所以薇爾內前輩到底想說什麼?那個人爲什麼要做出這些事?」

「想要躲起來生活,這裏是最適合的。像是不論在哪個會都混不下去的落單者。如果能活下來,他們大多都會流落到這裏。唉,說真的……」

奇德用鏽紅色圍巾遮住嘴巴。因爲他覺得自己的語調好像太過認真了。

「人數多得不得了。」

「真的嗎?」

「鬥輸別人的傢伙就會流落到這裏。弱者、少數派、厭倦戰鬥的人。再這麼繼續弱肉強食下去,魔族遲早會自取滅亡。總得有人出來想想辦法。」

這本來應該是魔王尼爾嘉拉的職責。想起這個名字,奇德便差點笑出來。用圍巾遮住嘴巴是正確的決定。

「換句話說,這裏意外地住着各式各樣的傢伙。雖然這個地方生活起來有點不太方便。」

「豈止有點不太方便……我們連暖爐都沒有,這個冬天搞不好會凍死咧。」

「我會想辦法弄到暖爐的。不說這個了,你要快點聯絡其他人。」

「我知道。總之你們先進來吧,屋裏有食物。你們餓了吧?我聽說有個貪喫鬼,所以準備了一大堆喫的。」

「……奇德。」

在奧爾塞莉莎的瞪視之下,奇德也只能別開目光。

「要、要簡短表達奧爾塞莉莎閣下的食量,這麼說是最快的嘛!」

「……我的確……需要食物……」

可能是憤怒、飢餓和戒備正在心中互相拉扯,奧爾塞莉莎發出呻吟。

「再說,聯絡是指什麼?你要聯絡誰?有管道能呼叫支援嗎?」

「說到聯絡的對象,當然是我的同事了。」

「什麼?」

「派出騎士局四課。在這座城市的人類之中,他們是最靠得住的戰力。」

「……你這麼說是認真的嗎?」

萊翠卡逐漸提高思緒的密度。

「是啊。沒錯……就在王座。」

奇德努力用開朗的語氣說道。看來奧爾塞莉莎恐怕不相信。如果站在她的立場,自己可能也不會相信。

自己還需要多藏一兩招。萊翠卡謹慎地將血液潑灑到腳下。

一個影子在前方的空中飛舞。黑色翅膀的唱翼屬。

奇德拋出弗洛納吉。它開始放電,發出「啪」的一個乾燥聲響。銀色圓盤沒有對「騙子」這個詞彙作出反應。

「面對那個程度的對手,或許是不錯的運動。這次我可以破例幫忙。接下來要去哪裏?」

一瞬間,萊翠卡迸發血液。

「由我來對付他。」

到頭來,只要「白星會」繼續進攻,戰況就會不斷升溫。如今就連安撫情緒化的部下都有困難。獸牙屬部下瞪着天上的唱翼屬,齜牙咧嘴。

獸牙屬部下跌跌撞撞地衝過來。雖然我方以十人爲單位進行同步,展開防禦結界,但持續遭受攻擊就會出現破綻。

「妳要把我丟進迷宮也行……我說得對吧?老師。你願意幫忙嗎?」

憂鬱的嗓音響起。「壞叫」塔利杜──「白星會」的幹部。他應該就是這道戰線的實質指揮官。萊翠卡認得他。彼此曾經在會議上交談過。他總是很不敬,是個令人厭惡的男人。

「你傷害了屬於公主的我們,必須付出代價。」

奧爾塞莉莎似乎很確定。

「給我馬上領死,用那條命結束這場鬥爭。」

「不行,我不能允許。」

部下這麼喊着,血液便從頭部滴落。他的半張臉已經被撕裂了。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錯估情勢。)

「跟妳說也沒用、吧!」

那當然是一種障眼法,「常磐會」的餘黨正在從地面上發動攻勢。他們以花粉爲魔法媒介,漸漸污染土地。在搶奪領地方面,「常磐會」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哦,已經到這裏來啦……好久不見了,萊翠卡。」

「不進攻就只是等死而已。請讓我們衝上前線,幹掉那些樹王屬或『白星會』的混蛋吧!」

塔利杜敏捷地飛翔,躲開迸發的血鞭。不過,萊翠卡追逐他躲避的路徑,繼續揮舞第二條、第三條血鞭。血鞭阻擋他的去路,將他逼到絕境。

不論如何,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鬥爭。雖然其他的會尚未參戰,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這場鬥爭會將整座城市捲入,甚至演變成世界級的戰爭。

「只要能抵達王座,就能證實我的推測。一定能。薇爾內前輩提到了『王座』……答案就在那裏……但是……」

「我命令你。」

「我?怎麼可能。那是某種誤會,我完全沒有殺人。是你們把我們──算了,這種話……」

只要踏上戰場,就必須豁出性命,不擇手段地擊潰敵人。這就是所謂的誠實。

「即使同歸於盡也要擊潰對手,正是我的職責。」

(這個陷阱也被他看穿了嗎?我要設下更多圈套,多到他無法應付。)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會立刻再生,咆哮着逼近我方。沒有了應該效忠的主人,他們恐怕也知道自己的行爲既愚蠢又可悲。不過他們還是選擇繼續前進。

「當然了。如果我是『騙子』的話──」

「哦,真的嗎?既然有老師幫忙,就可以輕鬆獲勝了──那麼……」

巨大的樹王屬一腳踩扁房屋。

「不錯嘛。」

萊翠卡如此低語。沒錯,當然不能被看扁。

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又或者──萊翠卡與塔利杜這麼想着,腦海的角落有好幾個從旁衝過來的巨大樹影。他們握起拳頭,往下揮舞──瓦礫隨之飛散。另外還有花粉散佈到空中,如爆裂的炸彈般不分敵我,進一步擴大災害。

那樣一來,事態就會更加複雜。

(所以……)

(他們會先抵達這裏嗎?)

塔利杜帶着苦笑低語。

只見一隻單眼倉鼠用抱着雙臂的姿勢輕輕一跳,站上奇德的肩膀。他的動作就像是蚱蜢之類的生物。

飛散的磚塊碎片從天而降。空中的花粉運算魔法,產生爆炸般的衝擊。最終造成的結果是面目全非的城市。

奧爾塞莉莎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奇德。

「萊翠卡大姐!快要到極限了,前線到處都是屍體!」

「我要徹底燒死你。」

奇德用熟練的手勢,順暢地將弗洛納吉收進口袋。

(還不行,別急。)

萊翠卡揮舞手臂。

萊翠卡看着這一切。

彼此之間隔着一段距離。當這段距離完全縮短的時候,勝負將會分曉。不論結果是誰會死,組織幹部的死亡都會發展成無可阻止的鬥爭。

「不錯嘛,感覺真不錯……這裏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嗎?來試試看吧!」

(真是荒謬。)

「嗯,那好吧。」

「像派出騎士局四課這樣的單位爲何能被允許存在,我現在就向妳說明原因。」

聲音從腳邊傳來。奇德確定他就在這裏。奧爾塞莉莎往後退,看着他。

也許是認爲萊翠卡無法在不犧牲自己的情況下同時引燃血液,或者是塔利杜有其他的近距離攻擊手段。

(太可悲,太愚蠢了。)

「所有人請後退。對付他的時候,你們只會礙手礙腳。」

塔利杜也有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正在慢慢縮短距離。即使要放棄飛行的優勢,他也決定切換到近距離的攻防。

──挑起這場鬥爭的人類當然也得付出代價。

不論是多麼悲慘又丟臉的行爲,他們都會接納並實行。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昆蟲或植物。

萊翠卡剋制自己。塔利杜恐怕也注意到了,再次被炸飛的血液還沒有完成其職責。血液在周圍飄浮,仍然受到萊翠卡的掌控。她打算在塔利杜周圍一點一滴地散佈血液,最後再點火,將對手燒死。

「不不不,有這麼多幫手就能輕鬆獲勝了。」

血液如鞭子般流動,試圖捕捉空中的塔利杜。滾滾沸騰的血鞭是追蹤型的攻性詛咒。萊翠卡放出好幾條血鞭,幾乎要將天空遮蔽。

「爲什麼!就這樣被對方看扁也沒關係嗎!」

「我丟了這條命也沒關係,能殺一個是一個!至少讓我宰了塔利杜那傢伙吧。他一個人已經幹掉我們二十個人了!巴吉特的組甚至全軍覆沒!」

如果要認真與他們戰鬥,想必要花費不少心力。至少不是能在面對塔利杜這般高手的空檔應付的對手。換句話說,自己必須在那之前解決這個狀況。

「你殺了太多人,只能用自己的命來償還。」

遇到躲不過的攻擊,塔利杜便用高亢的吶喊回應。血鞭在空中爆裂。那是強大的攻性結界過濾器,可以藉着震動來破壞任何物質。萊翠卡知道這招的威力。

「我本來是想跟你們談和的,看來事情沒那麼容易。」

《魔王都市》1 ─空白的王座與七名僞王─ 四、混沌祕宮毀損案 1插圖(1)
《魔王都市》 · 1 ─空白的王座與七名僞王─ · 四、混沌祕宮毀損案 1 · 第1張插圖

(可惡的「常磐會」,看來他們豁出去了……!)

萊翠卡指揮部下躲避,並重新建構防線。藉着防性結界過濾器,能夠抵擋巨大樹王屬的魔法。好幾枝鐵槍刺中他們踏出的腳,使其跌倒。這麼做就能讓樹王屬的腳從根部折斷。

「敵人相當多。你說得好像很簡單,但這條路並不容易。」

「咦?」

「那個狙擊手逃走了。真無聊。」

「可惡!竟敢瞧不起我們,那些賤鳥!請讓我的組上前線吧!」

「原來如此,第四順位的萊翠卡•庫迪耶拉。」

「……你是老師,吧。你平安無事?」

萊翠卡早已接獲這項報告。「白星會」的幹部塔利杜正以相當強硬的態度進攻。我方遭受的損害漸漸開始變得不容忽視。老實說,萊翠卡很想抓住那個勇者的女兒,並殺死傷害伊歐菲蒂的傢伙,但逃避眼前的敵人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哈哈哈哈哈!」

單眼的「老師」明顯表現出不滿的神情。銳利的眼睛彷彿兇猛地眯起。

「我們開始進攻吧。首先一路衝到車站,佔領混沌祕宮。『萬魔會』的成員大概就在那裏,所以我們要痛扁並舉發他們所有人,對吧?這樣就能逮到幕後黑手了嗎?」

塔利杜放聲大笑。

伊歐菲蒂目前仍在血華樓接受治療。「月紅會」最高階的醫療魔法師──第三順位正在醫治她。主人不在的當下,自己不能允許有人傷害屬於主人的「月紅會」名譽。

萊翠卡花費充足的時間,將魔力濃縮在血液之中。她所擅長的炙熱詛咒很適合用來對付樹王屬。萊翠卡決定將他們燃燒殆盡。踐踏主人的領地就得付出代價。不過在那之前,自己還有該做的事。

萊翠卡在空中重新啓動飛散的血液。她下達了兩階段的指示。零星的血滴重新形成刀刃,以漩渦的形式攻擊塔利杜。

從手心滴落的血液化爲巨大的動物鉤爪。這種強大的攻性詛咒傀儡能將血液觸碰到的東西瞬間燒成灰燼。

「當然有關係。」

(這就是他們引以爲傲的「謙虛」嗎?)

燃燒的血鞭在空中閃爍。

他的低語化爲魔法。衝擊波炸飛血刃,集中襲向地面上的萊翠卡。躲開這波攻擊並跳躍,就能稍微縮短自己與塔利杜的距離。

萊翠卡握緊右拳,這麼想着。血液從手掌滲出,開始沸騰。

萊翠卡無法理解。

南方的天空正在燃燒。

從派出騎士局四課的破舊建築物,也能清楚看見這一幕。

震動與喧囂也明顯地傳遞到了這裏。從剛纔開始,就有許多從危險區域逃出的民衆不斷湧向派出騎士局總部。

將「月紅會」、「白星會」及「常磐會」捲入的鬥爭仍然在持續升溫。

「天啊,情況不太妙耶。」

半張開嘴巴看着這一幕的水桶搔着紅色的頭髮,這麼喃喃說道。

「課長,怎麼辦?我們是不是暫時不要行動比較好?」

『哦哦。』

課長以模糊的幽靈身影,按住自己的眼睛。

『水桶,你進步了呢。竟然會在擅自衝出去之前先跟我確認……真希望我還在世的期間能看見你這個樣子。』

「我已經不想再被降職了啦。你知道我這個月的薪水只有剩下多少嗎?我都快要付不出房租了!」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吧……你平常是怎麼生活的?』

「靠打工啦,打工!我已經受夠了!」

本來派出騎士是不得發展副業或打工的。但是,不屬於正規職員,只被當成用具看待的水桶算是例外。

「所以,我這次一定要立大功,拿到獎金!搞不好還會被表揚呢!」

『我們的單位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怎麼樣?奇德前輩還沒聯絡我們嗎?我隨時都能出動。」

『啊啊,這就不必擔心了。』

課長的模糊身影靠近窗邊。從這裏也能清楚看見地獄般的鬥爭現場。巨大的樹王屬緩緩在東區橫行,持續破壞街道。

『好像差不多輪到我們出場了。』

放着課長遺照的祭壇上隨意地擺着一張小小的卡片。卡片閃着紅色的光芒。

水桶反而高興地笑了。他一邊笑,一邊拍打旁邊的辦公桌。辦公桌發出「碰!」的一個響亮聲音,其中一根桌腳就斷了。

『奇德正在呼叫我們,我們去幫忙吧。集合地點好像是中央車站。』

『你剛纔又把用具弄壞了呢……水桶,你如果再降職,就要連桌腳都不如了。』

『我覺得還是不要比較好……』

水桶從窗戶探出身子,仰望矗立在遠方的中央車站。

「我看就豪邁一點吧!」

「話說,老師也會一起去吧。要是我們抵達之前就結束了,那該怎麼辦?」

「我好久沒有大顯身手了。不管怎麼使用暴力都沒問題吧?主角終於要登場啦!」

「這次大顯身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啦。總而言之,課長,麻煩你掩護我了!」

『老師不會那麼做的。爲了鍛鍊大家,他一定會把最大的難關留給我們……我每次都覺得……心情很沉重。』

「說得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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