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龍骸洞襲擊案 4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9838 字
地船被藍光劈成兩半,立刻四分五裂。
在千鈞一髮之際,自己逃過了人工精靈的爆炸。奧爾塞莉莎朝路面放出鎖鏈來穩定自己的身體,趁着地船被破壞之前跳了出去。
她也順便對奇德和那隻倉鼠放出了鎖鏈──但沒有時間確認他們是否平安了。
「薇爾內•卡爾薩利耶!」
奧爾塞莉莎大聲喊道。她所尋找的人物就在眼前。
一頭黑髮,加上紫色眼眸。單手拿着一把散發湛藍光輝的刀刃。那是「僞造聖劍」,毫無疑問。他們「公會」雖然只取得一部分,卻持有其設計圖。
「嘻嘻。」
笑聲從面具下傳出。那確實是奧爾塞莉莎很熟悉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妳過得好嗎?奧爾塞莉莎後輩,妳現在也很認真工作嗎?妳是一個人來這座城市的嗎?該不會還有其他同伴吧?」
「……要發問的是我。」
奧爾塞莉莎握緊昆金,評估彼此之間的距離。
大約比二十步更遠一點。目測魔法可觸及的距離,是身爲魔導騎士不可或缺的技術。只要再踏出幾步,昆金的魔法就能觸及對手。
(那麼一來,我就能贏。)
正因爲有勝算,奧爾塞莉莎纔會被派來這裏。
如果是使用昆金的奧爾塞莉莎,就算面對「僞造聖劍」也能獲勝。雖然即使是昆金,它所運算的封印保護協定本身恐怕也會被「僞造聖劍」斬斷。不過,那是在以「僞造聖劍」爲目標的情況下。只要能封住薇爾內•卡爾薩利耶本人的手臂即可。
(接近她,然後直接揮砍一刀。)
只要這麼做,就能阻止薇爾內揮舞「僞造聖劍」。應該說,阻礙魔力的傳遞就是昆金的拿手絕活。
昆金正是爲了對付「聖劍」所設計出來的精靈兵裝。它是最適合束縛「聖劍」使用者的武器。它能靠着強大的輸出來突破任何結界過濾器,並且限制對手的自由。
問題在於接近對手的機會。
「……薇爾內,妳搶走那把劍──」
那是本來搭載於「聖劍」的魔法──強制阻斷蠕蟲。毫無疑問屬於其中的最高等級。它能化解所有魔法,只爲了破壞目標而存在。
佔術探測追蹤器確實能夠進行探測。即使如此,速度這麼快的獨立型追蹤器真的存在嗎?它兼具速度與準確度,連本人無法認知的事物都能探測。這樣的使魔簡直就像──
「只要是一對一交戰,我就不會輸給『不滅工房』的任何人。除了溫克裏夫•泰狄烏斯以外,我應該是最強的人類。」
薇爾內說話的同時,奧爾塞莉莎的腳感覺到一陣痛楚。
「奧爾塞莉莎閣下,這邊!請過來這邊!」
薇爾內微微歪起頭,正在戒備奧爾塞莉莎的右手。
奧爾塞莉莎以挪動腳底的方式,往前踏出一步。再靠近一步就能進入射程範圍了。
「哼,就這樣嗎?」
「『不滅工房』裏面還有其他內鬼嗎?那應該不是妳一個人就能偷走的東西。我在問妳方法是什麼。」
「那傢伙啊。雖然看起來還算有點本事,但我幫忙就不能讓你學到東西了。」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賭在奧爾塞莉莎閣下的勝算上吧。」
奧爾塞莉莎伸出右腳。奇德一臉疑惑,但當她拔出插在大腿上的箭時,他睜大了眼睛。
巷子裏的各處,或是覆蓋天空的龍骨縫隙,都有用弓箭瞄準自己的人正在埋伏。可見的範圍內至少也有十個人。總人數可能更多。
「太過分了吧。奧爾塞莉莎閣下,妳說怎麼辦?」
薇爾內的紫色眼睛注視着奧爾塞莉莎。眉心感受到強烈的視線。
奇德抓住弗洛納吉。薇爾內低舉着劍。距離大約是二十步。
「請儘管衝過去吧。我會掩護妳的。」
「條約只是半吊子的妥協,妳也很清楚吧。」
「所謂的勇者就是這樣。將人工精靈植入體內,與之融合。藉此大幅提升肌力、運動能力,甚至是魔力……一種以人類的技術製造出來的英雄。」
薇爾內的笑容看似帶着某種惡意。
「這個狀況──確實對你們很不利,奇德。所以纔有意思。讓我見識你的智慧和毅力吧。要不然就讓自己變得更強。」
「快點!」
「沒有那回事。如果你被殺了,我再考慮考慮。」
人類與魔族的失衡不該藉着個人之間的力量,而是藉着種族的綜合能力加以克服。讓魔族認爲對等看待我方能得到比較大的利益,就是「不滅工房」的戰略。
「爲什麼?我就是爲了質問這一點纔來到這裏的!」
面對薇爾內的態度,奧爾塞莉莎咬牙切齒。她原以爲只要見到本人,就能好好對話。這個樣子就跟拒絕溝通沒有兩樣。
「妳說對話,意思是跟妳的爸爸一樣嗎?嘻嘻!」
「從妳的角度來看,或許是很難懂沒錯……但我……就只是很喜歡扯成功者的後腿而已。因爲我早就看不慣『不滅工房』的司令部了。」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無法相信。」
這麼說的同時,奧爾塞莉莎用昆金敲擊燃燒的地船。這次的鎖鏈是從昆金的刀刃放出。鎖鏈纏繞地船,低鳴着將它拋飛。
「我也很想那麼做啊。老師,你能不能幫幫我們?那個叫作薇爾內的人好像很強。」
因爲傷口周圍的肉開始蠕動,幾乎瞬間止血,使傷口癒合。
「唔喔!奧爾塞莉莎閣下,情況不妙啊。」
「妳說要消滅魔族,是認真的嗎?」
「……你看這個。」
自己來得及躲開。奧爾塞莉莎臥倒,以劃過地面的方式揮舞昆金。鎖鏈隨之產生,但一部分是假動作,真正的目標是巷子的牆壁。目的是使用它來接近對手。這是奧爾塞莉莎爲了與薇爾內對峙所構想的其中一種策略。
「告訴我,妳是怎麼偷走設計圖的?」
就連薇爾內都停下腳步。她舉起「僞造聖劍」,注視着老師。
(迴避。)
「動機啊。其實也沒什麼,有這麼難懂嗎?」
四面八方都有敵人──他們繼續發射箭矢。四枝、五枝、六枝箭。奧爾塞莉莎試圖用昆金防禦,但從這個瞬間開始揮劍,恐怕也無法徹底擋住。自己究竟能應付到什麼程度?至少也要避開致命傷。
奇德雖然有表現出些微的驚訝,卻沒有說出任何感想。他只是挑起單邊眉毛,露出他特有的不可靠笑容。
(糟糕,快防禦……!)
「不必顧慮我,我不打算出手干預徒弟的戰鬥。如果你們要針對我,那就另當別論了。」
薇爾內距離自己還很遠。照理來說不該如此。
當然了,這也只是爲了牽制。薇爾內的「僞造聖劍」放出的藍色刀刃輕易將它劈成兩半。這招防禦還兼具反擊的作用。奧爾塞莉莎不予理會,對地船碎片揮舞昆金。
「交給你了。」
「我父親……」
「妳也很瞭解我的性格吧?」
「『公會』打算讓大戰再次爆發。那樣一來,這次或許真的有機會消滅魔族。如果能打造新的『聖劍』,妳不覺得人類有勝算嗎?」
薇爾內已經開始行動──她緩緩繞着這裏走過來。即使是「僞造聖劍」,運作起來也得消耗大量的魔力。她並沒有瞄準躲在遮蔽物後方看不見的對手,作風非常謹慎。
「可是,說到動機……我纔想問妳呢,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
「當然是多虧了我的努力嘍。大家不是都說我這個人意外能幹嗎?」
奧爾塞莉莎事到如今才理解「公會」是以組織的形式運作。薇爾內果然不可能單獨行動。
奧爾塞莉莎如此斷言。問題在於如何辦到。
「妳騙人。只因爲這種理由,妳就對『不滅工房』做出了背信的行爲?豈有此理!」
「……我知道!」
因爲昆金沒有反應,所以自己大意了。如果有人運算魔法,昆金就會藉着震動與熱能發出警告。因爲對手的武器只是普通的弓箭,所以自己沒有反應過來。
「真無聊。奇德,快點解決他們。」
「……欸,你是誰?魔族嗎?」
薇爾內聳了聳肩,動作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刻意。
「事實就擺在眼前啊,別再逃避了。」
奧爾塞莉莎發現自己的右腳上插着一枝箭。這並非魔法,單純是以木材和鐵製成的箭。奧爾塞莉莎勉強能夠看見,臉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巷弄的縫隙中拉着一把弓。那是人類嗎?恐怕是「公會」的成員。
奧爾塞莉莎作好承受痛楚的覺悟。
「她說不定是能讓老師心服口服的強者耶。」
奧爾塞莉莎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我需要你讓我接近到五步左右的距離。那樣一來,我就贏得了。」
奧爾塞莉莎再次體認到,它的速度有多麼異常。弗洛納吉瞬間擋下了所有射出的箭。應該是將搜索對象設定爲發動攻擊的箭矢了吧。
「……麻煩你掩護我。」
老師冷淡地說着,把最後一枝箭踢了回去。箭矢被準確地反彈,飛向「公會」射手,輕而易舉地貫穿對方頭部,使其喪命。周圍瀰漫起一股緊張的氣氛。
老師抱起雙臂,臉上掛着愉快的笑容。
薇爾內揮舞「僞造聖劍」。藍色光芒斬斷了鎖鏈──奧爾塞莉莎趁着這個空檔,衝進地船的後方。有箭矢跟着飛了過來,但被彈飛了。這次不是弗洛納吉,而是抱着雙臂站在地船殘骸上的單眼倉鼠──奇德的「老師」。
奇德在遭到一刀兩斷而爆炸,目前正熊熊燃燒的地船後面揮舞單手。因爲有箭朝他的手飛過來,所以他立刻把手抽回。
劍放出藍色的光芒,化爲斬斷遙遠距離的刀刃。
「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怎麼可能?)
於是,這個瞬間成了最大的破綻。意識產生一瞬間的空白。奧爾塞莉莎看見「僞造聖劍」彈起的模樣──本來她必須在辨識到的同時反應過來。
不對。究竟是哪裏不對,奧爾塞莉莎沒能立刻回答。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奧爾塞莉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異樣感。
「哇,好驚人的自信。這份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這就是勇者的真面目。我也遺傳到了這份力量。」
「妳錯了……雙方能以更加對等的方式共存。我們應該透過對話、經濟實力與技術交流來達成這個目標,而不是靠戰爭。」
鎖鏈捕捉到四處飛散的碎片時,奧爾塞莉莎立刻縮短鎖鏈。以魔法構成的鎖鏈能夠自由伸縮。這就是昆金的封印保護協定。
(但這是──)
薇爾內恐怕是刻意說出語帶挑釁的回答。奧爾塞莉莎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緒。
所以,奧爾塞莉莎藉着對話來尋找機會。即使沒有這個理由,自己也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問她。當然了,這並非出於私人情感,只是在職務上有其必要。奧爾塞莉莎如此說服自己。
「妳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換個問法。妳爲什麼要叛變?背叛『不滅工房』的理由是什麼?」
弗洛納吉──奇德的精靈兵裝。
這個瞬間,傻氣的聲音響起,銀色的閃光同時竄出。看起來就只是如此。閃光瞬間將飛來的箭矢全部彈飛,擋下了攻擊。
老師用短短的前腳,以令人眼花撩亂的動作將箭矢擊落。
「真的嗎?薇爾內小姐看起來很強耶。」
奧爾塞莉莎一度閉上眼睛,然後再睜開。
「這就是妳的壞習慣。妳太心急了,奧爾塞莉莎。」
「所謂的道具,本來就應該發揮原本的作用嘛。『不滅工房』的使用方法纔是錯的吧?封印起來要幹嘛?『聖劍』可是用來消滅魔族的兵器呢。」
「你竟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
(被包圍了。)
反而是奧爾塞莉莎比較訝異。
「我能贏。」
她已經理清思緒。就算是這種時候,薇爾內也教會自己一件重要的事。一個人戰鬥,就只能做到一人份的工作。該交給同伴的時候就要交給同伴,否則是贏不了的。
「嗯……這個嘛……」
奧爾塞莉莎的父親是勇者計劃的受試者。那是植入人工精靈以強化人體的實驗。雖然這個消息並沒有對一般大衆公開,但身爲女兒的奧爾塞莉莎知道。溫克裏夫•泰狄烏斯就像是用人類的技術所打造的兵器。
奧爾塞莉莎吼着,揮舞昆金。目的是牽制對手。
(不過,未免太快了。)
「我知道自己有多廢,所以很擅長把事情交給別人。那麼……」
「奧爾塞莉莎,妳才應該加入『公會』這一方吧?妳爲什麼要在『不滅工房』工作?我就是搞不懂。」
結果,奧爾塞莉莎的身體被高速拉扯,接近薇爾內。距離在轉眼間只剩十步。
瞄準自己的箭矢應該都被奇德的精靈兵裝擊落了吧。奧爾塞莉莎決定如此相信。實際上,確實有銀色的光竄過空中,眼角餘光也能看見頭部受到攻擊的「公會」射手倒下的模樣。
然而,薇爾內當然不會放過奧爾塞莉莎騰空所造成的明顯破綻。
「很厲害嘛,奧爾塞莉莎。不愧是我的後輩。」
藍色刀刃開始奔馳,首要目標是鎖鏈。她應該是想先讓奧爾塞莉莎掉到地上再處理。這一記揮砍的軌跡也能同時切斷偷偷爬向腳邊的鎖鏈。
「不過,妳果然還是很心急。而且有所猶豫。」
(也許吧。)
奧爾塞莉莎也承認這一點。自己確實很心急,而且有所猶豫。這是精神上的不成熟。也許自己滿身都是破綻,滿腦都是煩惱,而且一路上都在犯錯。
但是,只要能彌補這些缺點,自己就絕對不會在單純的力量搏鬥之中敗下陣來。
「……目標是薇爾內•卡爾薩利耶。」
奇德的低語聽起來莫名清晰。
弗洛納吉飛了過來。它的目標是薇爾內。所以,奧爾塞莉莎再度揮舞昆金。放出的鎖鏈捕捉到弗洛納吉,改變了奧爾塞莉莎在空中的行進方向。如此一來就能躲過「僞造聖劍」的一擊。
藍色光芒砍斷了奧爾塞莉莎的銀髮末端。薇爾內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你,就是奧爾塞莉莎的新搭檔嗎?」
「薇爾內,我不認識妳,也不知道妳在想什麼。但是──」
雖然奇德的聲音壓抑得很平淡,聽起來卻帶着怒火。不知爲何,奧爾塞莉莎有這種感覺。
「妳應該跟奧爾塞莉莎好好談談。不要老是模糊焦點。如果不趁能說的時候把話說清楚,可能會後悔莫及喔。」
「嘻嘻,說得很有道理嘛。也許吧。」
薇爾內一邊後退,一邊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舉起刀刃。相當漂亮的技巧。
(剩下七步。)
「這次不太順利。雖然成功潛入『公會』是很好──組織規模卻比想像中更大,而且保密到家,成員跟外界的接觸隨時都受到監視。所以,我一直都在等待現在這一刻。」
「這樣我就能放心交給妳了。我一直很想聽到這番話。畢竟我就是容易疑神疑鬼……算是職業病吧。」
「什麼人?可能是值得我對付的傢伙。好,我奉陪。奇德,你不準來妨礙我。」
奧爾塞莉莎感覺到喉嚨深處正在發熱,有種很想破口大罵的心情。對象並不是薇爾內,而是某種別的東西。又或者是自己。這時,奧爾塞莉莎幾乎反射性地舉起昆金,採取防禦的架式。
「請問我們要怎麼回應『紫電會』的要求呢?對方表示可以派出鋼核屬部隊及技師來協助我們──」

「我不知道。」
薇爾內壓低聲音,刻意用竊竊私語的方式說話。
「一旦用『公會』的做法引發大戰,就會有許多人犧牲。那麼做無法伸張正義。那種事情絕對不該被允許!」
「拜託妳了。」
拿弗羅•柯夫尼盯着地圖。地圖被劃分爲七種顏色。
「什麼?」
「我希望與魔族建立對等的關係。爲此,確實有必要讓魔族認同人類的力量。只不過,目的在於守護人類。」
「奧爾塞莉莎閣下,那傢伙很不妙。晚點再推理吧!……老師!」
不過,薇爾內的臉上掛着笑容。真相就隱藏在玩笑般的表情之中。薇爾內露出笑容的時候,似乎總是如此。
奇德咂嘴,用罕見的認真眼神瞪着上方。
(我們只不過是出手處理有介入餘地的案件,儘量延遲即將潰堤的狀況而已吧。不干涉魔族之間的鬥爭,就是這麼一回事。)
奧爾塞莉莎堅定地這麼想。若不這麼做,這個世界就沒有所謂的正義。
自己就是爲此而成爲「不滅工房」的一員、成爲騎士。
昆金擊中了薇爾內的手臂。手掌感受到紮實的力道,放出鎖鏈的金屬聲隨之響起。鎖鏈纏繞並封鎖對手的行動。「僞造聖劍」離開了她的手,掉落到地上。
「那傢伙連『公會』的成員都照殺不誤……簡直不分青紅皁白。怎麼回事?」
「如果想要讓世界變得更好,就不該依靠私刑或武力,一定要透過法治與溝通來達成目的。這樣的嘗試,比犧牲人命更有價值。」
「把頭壓低!我們得快逃!」
也許自己不該支撐倒下的薇爾內。
「……真是了不起的演講。我超感動的……不過……」
「奧爾塞莉莎閣下!是狙擊,妳被盯上了!」
「嗯。」被叫到的時候,一個小小的毛球奔過腳邊。他抬頭往上望。
奧爾塞莉莎原本想這麼大喊,結果卻沒有喊出口。因爲奇德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倒到地上。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某種東西飛了過來,掠過瀏海。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某種東西。地面被炸碎了。
思緒跟不上現狀。奧爾塞莉莎只能專心聽着薇爾內所說的話。
稍晚一刻,奧爾塞莉莎纔看見她的頭部被炸裂的樣子。從自己的喉嚨發出的慘叫,聽起來彷彿不屬於自己。薇爾內帶著有些害臊的表情,逐漸倒下。她覺得很丟臉嗎?都到了這種時刻,她仍然不改戲謔的態度。
老師伸長短短的前腳,用指尖彈飛來自上方的狙擊魔法。
奧爾塞莉莎自己也感到有些驚訝。
「妳在說什麼?」
奇德拉着奧爾塞莉莎的手。
兩人的距離極近,彼此的額頭幾乎要互相觸碰。奧爾塞莉莎注視着薇爾內的紫色眼眸,如此宣告。她認爲有必要這麼做。
只有薇爾內說的最後一句話在耳邊揮之不去。就算沒有奧爾塞莉莎的支撐,她仍然試圖完成自己的使命。
(前輩!)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種時候,一般的做法是聯絡各會的負責人,依據聖櫃條約,要求對方緩和緊張的情勢。到目前爲止,這一招還算有效──既然人人都想爭奪魔王的寶座,若有任何一個會的勢力特別突出,其他的六個會就不會坐視不管。
也因此而來不及反應。
奧爾塞莉莎從來不曾同時放出多達二十條的鎖鏈。過去的極限是十五條。現在,她超越了這個紀錄。她甚至覺得神經特別敏銳。
說到一半,薇爾內的身體開始傾倒。
「隨時都要準備兩階段的招式。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追捕我。所以,妳聽好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有趣,看起來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
「但是,我要尋找戰爭以外的可能性。我不會妥協。」
數量應該還會持續增加。
奧爾塞莉莎沒有說謊。
五步。踏入攻擊範圍了。薇爾內用「僞造聖劍」迎戰,靠着最低限度的重心移動使出突刺。自己躲開了這一招──這麼心想的瞬間,勝負便已分曉。奧爾塞莉莎繼續加速,很快便結束了近距離內的攻防。
「是『公會』嗎!那羣傢伙把前輩!」
「哦,好強的氣勢……!」
薇爾內的面具出現裂痕。露出的嘴巴正在笑着。
奧爾塞莉莎感到憤怒。喉嚨附近正在發熱。熱度擴散到全身,就連握着昆金的手都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奧爾塞莉莎發出泄憤般的怒吼。
部下騎士大聲報告現狀。這個消息一點也不好。柯夫尼無法壓抑語調中的煩躁。
而且,上方有人。那是一個人型的影子,正從白骨上方俯視着這裏。
不過,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薇爾內的雙手和雙腳纏着好幾條鎖鏈,已經無法動彈。
「就算這樣,魔族和人類也總有一天會爆發戰爭。我敢跟妳打賭。直到其中一方滅亡爲止,戰爭都不會結束。趁着他們正在鬧內鬨的時候下手比較好……妳不這麼認爲嗎?」
派出騎士局一課的拿弗羅•柯夫尼對攤在桌上的地圖釘上圖釘,這麼想着。
臨死的前一刻,薇爾內握住奧爾塞莉莎的手,又馬上放開。
(「公會」的內鬨?是肅清嗎?不,就算是那樣也很奇怪。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是『無語人』。」
直到怒吼着踹了桌子一腳,柯夫尼才發現自己太過煩躁了。
「那就給我閉上嘴!」
(我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不,應該不是。這是──」
「那還用老師說。奧爾塞莉莎閣下,我們走吧!」
「不、不想,我沒有那個意思。」
(太荒謬了,太荒謬了……這種事情根本不該發生!)
這隻倉鼠要阻擋上方的狙擊手嗎?他辦得到嗎?雖然他似乎強得嚇人──現在沒有時間思考這種事了。奇德正拉着自己的手。現在唯一的選擇恐怕是逃跑。案情變得愈來愈複雜了。
「目前依然聯絡不上『月紅會』與『白星會』的首領。報告指出兩者都遇襲而身受重傷,仍在接受治療!」
所以,當鬥爭發展成某一方會承受重大的損害,而某一方會獲得龐大的利益時,其他的會就會出面阻止。正在進行鬥爭的會的主人,通常會在自己的會受到嚴重打擊之前──或是變成「出頭鳥」之前就想辦法讓事態平息。
奧爾塞莉莎以爲薇爾內是在開玩笑,又或者是想講些動搖自己的話。
「……我不懂妳的意思。」
「對對對,妳說的都對。真了不起。這番話太有道理了……所以……」
地圖上的圖釘代表了發生鬥爭的地點。
◆
「別理他們!要是讓那些自稱科學家的瘋子介入,情況才真的會慘不忍睹!你想被改造嗎?想變成在天上飛的鋼鐵身軀嗎!」
薇爾內嘆了氣。聽起來就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又或者是鬆了一口氣。紫色眼眸正面注視着奧爾塞莉莎。
(一切的開端還不都是那傢伙──那兩個傢伙害的。)
(太荒謬了。)
「薇爾內!」
即使如此,距離也相當近了。奧爾塞莉莎已經從昆金的刀刃放出好幾條鎖鏈。這次的數量遠比先前更多,總共二十條。薇爾內並不具備──應該說普通人類都不具備能夠看清這些鎖鏈的動態視力。
「我就回答剛纔的問題吧。薇爾內•卡爾薩利耶,我並不贊同『公會』的做法。」
「月紅會」與「白星會」,以及「常磐會」的餘黨,三者正在市內的東部爆發激烈的衝突。這個區域很接近有許多人類居住的北部。不論如何都要阻止衝突擴大。雖然依規定,人類不能介入魔族之間的鬥爭,但前提是不會影響到人類的生命或財產。
鏘的一聲,空中爆出堅硬且響亮的聲音。刺眼的火花飛散。
奧爾塞莉莎掃視過去。巷子縫隙、半毀建築物的屋頂上、覆蓋天空的白色龍骨縫隙。躲藏在各處的「公會」成員紛紛倒下。從試圖逃走的人開始,一個一個遭到狙擊。
(不對,我們原本控制得了嗎?)
蜂擁而至的報告顯示了事態有多麼混亂。
「沒有什麼比惡搞有權有勢的對手更好玩的事了。『公會』的真面目是──」
薇爾內忙着對付這些鎖鏈。斬斷以阻止鎖鏈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是的!『紫電會』有提出一如以往的要求,其他的會則沒有回應。但是,各會都在加強防禦,或是開始調整軍備!」
「魔王的王座……」
「現在還聯絡不上其他會的老大嗎?」
這已經是第二十三個圖釘了。
而且這座城市的狀況已經開始超出我方可以控制的範圍了。
(破紀錄了。)
不過,這個機制這次卻不管用。
奧爾塞莉莎被奇德拉着,衝進巷子內的縫隙。有兩個戴着面具的男人屍體躺在這裏。他們是「公會」的成員。就像剛纔的薇爾內一樣,他們的頭部爆開了。
名叫弗洛納吉的銀色圓盤彈開狙擊,改變其軌跡。這個精靈兵裝果然具有異常的精密度、速度與強度。鏽紅色的圍巾飄了起來,一瞬間遮蔽視線。所以,奧爾塞莉莎沒有看見薇爾內倒地的瞬間。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情況還沒有演變成全面衝突。雖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我是無敵的祕密特務……可是,我搞砸了。」
奇德•馬洛與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
有傳聞說他們襲擊了「月紅會」與「白星會」的首領。不過,他們不可能辦得到那種事。不論奧爾塞莉莎持有多麼強大的精靈兵裝,如果這樣就能讓僭主七王的其中兩人受重傷,人類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柯夫尼認爲,他們應該是被某種計劃或陰謀利用了。否則實在是令人一頭霧水。另外也有可能是魔族說的謊。例如藉此引發大騷動,讓人類與魔族之間再次爆發大戰──
「可惡!」
柯夫尼又踹了桌子一腳,然後重新面對上司。
吉麗卡•羅卡拉主任──留着一頭紅色短髮的高挑女子。她是騎士局一課的最高指導者,現在也是這個事態的總負責人之一。既然二課在現場奔波,目前就只有她能夠擔任指揮官。據說她在三年前的格里休動亂之中,也曾負責支援在最前線戰鬥的「鐵雨」部隊。
她以冷靜沉着的態度坐在窗邊的辦公桌,注視着一張小小的卡片。那是精靈兵裝的一種嗎?卡片正在閃着紅色的光。
「主任!怎麼辦?到處都是一片火海!」
「優先協助人類居民避難。不要介入鬥爭。」
吉麗卡用非常冷淡的語調這麼回答。雖然她的冷靜很可靠,在某方面卻也讓人心急如焚。
「我們再繼續袖手旁觀,整座城市就要變成戰場了!我們會無處可逃的。」
「貿然出手就會讓格里休的案件重演。『鐵雨』部隊也已經不在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格里休動亂。也有人稱之爲小戰爭。
柯夫尼也記得那起案件。應該說,生活在魔王都市的人類之中,沒有人不知道。派出騎士局機動一課──「鐵雨」部隊。他們至今仍然是派出騎士局的英雄,同時也是傷痕。
從派出騎士局這裏的窗戶,隨時都能看見他們的英雄事蹟所留下的結果。也就是橫躺在廣場一角的「喧囂沙塵」格里休的屍體。
(如果要論鬥爭的規模,幾乎相當於那起案件嗎?不──)
這次可能發展成連那起案件都無法比擬的事態。
「不能再付出像他們一樣的犧牲。我們就是爲此才達成協議的。我們要盡全力保護人類民衆,儘快引導民衆前往避難地點。」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逃到哪裏都沒有用的。」
「什麼?妳是指誰?我們的祕密諜報員之類的人嗎?」
如果他們真的能打破現狀,自己就只能祈禱他們平安了。
「他是什麼人,你遲早會知道。」
沒想到她會提到那個男人的名字。因爲太過意外,柯夫尼啞口無言。
「不是。不過,奇德•馬洛有聯絡我。」
「妳說奇德會想辦法──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不……請等一下。說真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本人總有一天會表明身分。我是這麼相信的。」
「爲了避免那種情況發生,已經有人採取行動了。」
吉麗卡把閃着紅光的卡片收進胸前的口袋,然後抽出一根菸。銳利的雙眼不再看着柯夫尼,似乎正在看着別的某種東西。
真是莫名其妙。
柯夫尼陷入混亂,沒有意義地擺動雙手。
柯夫尼只能低頭看着地圖。被劃分爲僭主七王的領地的魔王都市,現在到處都有火舌竄出。奇德和奧爾塞莉莎就在某個地方嗎?
「這件事由我負起一切責任。你們儘量爭取時間。我會向局長報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