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章 摯友掃帚

《魔女之旅 學園物語》 · 白石定規 · 1.1萬 字

大家應該都和我有過相同的經驗。

例如說,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話說回來,昨天人家放在冷凍庫裏的冰棒被妹妹喫掉了!」

我的同學沙耶噘着嘴抱怨:「討厭啦~妹妹真傷腦筋。」

她說着家人間常常發生的事情。

平凡無奇的閒聊話題之一。

「明明都看見她洗完澡在喫了,人家問美奈她居然說『蛤?誰知道啊~』想裝傻。受不了,隨便把人家的東西喫掉還假裝不知道,太過分了。」

話題接着轉移到妹妹美奈在家裏的樣子,然後變成剛洗完澡的美奈多麼邋遢又不設防。隨着嘆息說出口的各種形容,讓人不難想像美奈在學校看不見的真正樣貌。

「這樣啊。」

這時的我邊聽,邊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

重複一次剛纔沙耶說的話。

『話說回來,昨天人家放在冷凍庫裏的冰棒被妹妹喫掉了!』

各位在聽見毫無關聯的話題時,有沒有突然想到「啊,話說回來上次在便利商店買的布丁是不是忘在冰箱裏了?」等等的經驗?

此時的我正處於這種狀態。

(布丁……!)

布丁突然沒來由地從記憶深處閃閃發光地浮現。明明想喫纔買,卻直接遺忘的布丁。

一回想起來,我腦中就充滿喫布丁時的幸福感。

等回家就開來喫吧。就這麼做。甜美的喜悅漸漸充滿我的腦袋,表情自然而然地嶄露笑意。

於是,我邊聽沙耶的話邊點頭,始終面露微笑。

「──離題一下,伊蕾娜同學,妳覺得剛洗完澡有點熱,所以穿得很少到處亂晃怎麼樣?」

──布丁。

面對佯裝不知的對象,只要這麼做就好。

咚咚咚咚,菜刀和砧板合奏的同時,冰箱的方向傳來這一聲。那是個漂亮、清純又美麗,人人聽見都會臉紅心跳的聲音。簡單來說,就是我的聲音呢。

光是想起忘記的布丁就這麼幸福,這個世界爲什麼還有戰爭呢?

我打開冰箱的門直接定格。

總覺得跟平常不太一樣……?儘管感到有些在意,到頭來媽媽還是沒有多想,繼續做菜。

「可是媽媽,如果我房間裏沒有半個人──也就是剛纔的話如果是妳說謊,妳知道到時候會怎麼樣吧?」

「還有請妳幫我捶背好了。」

各位,你們有過這種經驗嗎──?

「我還要求增加零用錢。」

「我知道了。假設剛纔妳說的話是事實,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看見我明顯開始心情不佳,媽媽的表情反倒越來越不可思議地說:「妳不是剛纔拿去自己房間了嗎?我都說晚餐前不要喫點心了還不聽。」

那副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好好。」

完美無缺的美少女就連聲音都美麗動聽。

心情好到輕鬆吹散一天的疲勞。

「嗯嗯。」

「說謊前先打個草稿吧?」

「到時候我會跟妳道歉。」

可是媽媽對我不但絲毫沒有愧疚的態度,甚至還一臉平淡自若地說:

媽媽正在廚房煮飯。

「嗯。」

她朝走廊走去。

「跟小女孩一樣鬧脾氣也沒用。」

代表妳想用胡說八道掩飾自己的罪行,所以必須付出相對應的代價。

「就請妳買比較高級的蛋糕吧。」

討論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姑且回答她吧。

「現在不是開那種玩笑的時候吧。」我哼地一聲撇過頭,明顯就是在鬧脾氣。最起碼可以跟我說一聲對不起纔對。

我猜她八成是想編故事掩飾自己喫掉的事實──看樣子她不打算承認自己的錯。

「那要怎麼辦?」

「晚餐前不要喫太多喔?」

「人家纔沒有說謊。」

吾母不知爲何驕傲地挺胸。

「什麼?」

「剛纔真的有個跟妳一模一樣的女生。」

「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

我們之間的認知或許有什麼出入。詳細詢問後,媽媽說似乎發生過這種事情。

「……?」

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我哼笑一聲大大方方地說。

「會怎麼樣?」

難道她想裝傻嗎?

也就是透過實際證據戳破對方的謊言。

好吧,沒關係。媽媽露出綽綽有餘的表情說:「順帶一提,如果有的話怎麼辦?」

我哼地一聲雙手叉腰,凸顯「我在生氣」的意思後說:「現在一起去我房間,看有沒有長得跟我很像的怪人吧。」

「來吧,布丁先生,跟我來。」

嗯~?媽媽沉吟道。

「媽媽……冰箱裏的布丁……跑去哪裏了……?」

那個長得跟我很像的人應該就在房間裏吧?

媽媽理所當然認爲是我回家了。由於她手上拿着菜刀,儘管面露微笑但沒有轉頭。

「可是剛纔妳的確自己拿走了呀……?」

就算那本來就是用媽媽給的零用錢買的,也希望她能尊重那是我挑選後買的東西。我鼓着臉頰,用沉默來抗議,彷彿忘了自己剛剛纔想起布丁的存在。

「請妳去幫我買布丁回來。」

靜止。

是要拿回房間喫嗎?媽媽這麼想,瞥了一眼。

明明那麼期待沉睡在冰箱裏的布丁,回來卻發現已經被喫掉了。

不理會媽媽的制止,聲音跟我如出一轍的某人就這樣從冰箱裏拿出布丁。她顯然頗爲期待,心情雀躍地哼着歌拿了湯匙,接着轉身邁步離開。

「好吧,沒問題。」反正根本不可能有跟我很像的怪人。「妳要我在脖子上掛『我隨便懷疑自己媽媽』的牌子,拍成照片到處散佈也可以喔。」

「妳覺得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我想着莫名壯大的事情打開冰箱的門,終於和引頸期盼的布丁重逢──

要求有點多──但我依舊點頭。

「奇怪?」

冷空氣吹拂我的臉。視線盡頭毫無疑問是我家的冰箱。裏頭裝滿牛奶、優格還有雞蛋等食材,以及不少煮好的菜,內容平凡無奇。

剛纔是什麼意思?「我剛剛纔回家的說?」

「不是,我不是說那個。」

我那麼期待今天能喫到布丁,怎麼會被喫掉了?至少可以先跟我說一聲吧?

妳聽好了喔,沙耶。我就來告訴妳放在冰箱裏的東西被家人擅自拿走時該怎麼處理吧。

「呵呵呵……」

那麼就來實際確認看看吧。

哎呀呀真令人傻眼。看她一臉認真還以爲會說什麼,居然只是胡說八道。

就算妳斬釘截鐵地說有也沒用。

隨後冰箱門打了開來。

看見想像着布丁的我,沙耶臉上露出略顯困惑的表情。先別說那個,這一天我突然想到布丁的存在,回家路上幸福無比。

我「呵呵呵」地回以笑容,直接走向冰箱。

然後我和沙耶說完再見,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偷偷跳着步走在夜晚的路上。打開玄關大門受到媽媽迎接,我便露出比平常還要耀眼的笑容說:「我回來了。」

吾母「?」地側了側頭。

「我也不敢相信呀。但就是發生了,有什麼辦法。」

話雖如此,卻缺少了一樣最關鍵的物品。

她是想將錯就錯嗎?

「已經沒有了呀。」

「哎呀!不好了,布丁先生很想被喫掉似地看着我。」

此時我回想起只聽沙耶說一半的抱怨。

「咦,爲什麼看起來有點高興……?」

「假設媽媽妳說的話是真的,就代表長得跟我很像的陌生人非法入侵我們家,偷走我的布丁,現在還潛伏在我的房間裏的意思。」

「咦?不是妳自己喫掉的嗎?」

「居然順便追加完全無關的要求。」

難怪這個世界會有戰爭。我終於明白了。我靜靜關上冰箱的門,嘆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氣。

映入余光中的是桃子色的頭髮。

「──所以我還以爲是妳自己喫掉了。」

我困惑不已地回答。

倘若真是事實,那就大事不妙了。

我用僵硬的動作回頭。

「您好。」

不久之後我就回家了。

大約十分鐘前。

「怎麼可能?」

「光是道歉還不夠呢。」

「哎呀歡迎回來,快煮好了再等一下。」

各位有過這種經驗嗎?

「歡迎回來,伊蕾娜。」

什麼?

「就是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某人走進客廳。

「謝謝招待~」

她手中拿着空布丁盒悠哉地說。

「咦?」

我發出呆愣的聲音。

「啊。」

女子嘴巴半開。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長袍。

桃子色的長髮有些微卷,琉璃色的雙眼注視着我。長相無論怎麼看都是美少女,散發出明明沒有人問,仍似乎隨時都會聽見「沒錯,就是我」,一臉得意莫名稱讚自己長相的氣氛。

「…………」

換句話說,默默和我對視的她,外表和某位自稱美少女的人如出一轍。

簡潔明瞭地說就是長得跟我一樣。

更直白地形容,媽媽口中形容的少女出現在我眼前。

於是我回頭轉向媽媽。

接着對她抗議:

「怎麼真的有?」

「我就說是事實了呀。」

媽媽說的話是事實,就代表我們家不知不覺間遭到非法入侵。

「這下大事不好了,媽媽。」

我舉起手機說。

聽了,她說了聲「不是」搖搖頭。

席拉又問了一次。

這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物品?伊蕾娜大人?

現在是爭執的場面嗎?不是吧?

…………

「我是掃帚。」

「不知道……?」

沒錯,就是我。

「那傢伙在搞什麼?」

接着她緩緩開口,說出一句:

「我的名字是──」

「正是。」

該怎麼稱呼妳纔好?

母親大人,請幫幫我。

長得跟我很像的她露出充滿深厚信賴的眼神點頭說了聲「好的。」接着回答。

「嗯。」媽媽點了點頭。「話說回來,伊蕾娜。」

不,應該說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眼前的她恐怕是類似的人吧。她絕對偷偷生活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

發完丟臉的照片後,我收起手機。

我打斷和媽媽的對話問。

「做錯事?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不是妳很煩耶。」

「我也有一個問題,可以問嗎?」

「妳什麼時候纔要讓我拍照?」

畫面上的伊蕾娜露出無比不情願的表情,脖子上掛着寫有『我隨便懷疑自己媽媽』的牌子,薇多利加小姐則在一旁「耶~」地比出勝利的手勢。

總覺得不太明白,但是很辛苦呢……

「????????」

原因根本不是靈異現象。

獨居在某民宅裏的男子爲不可思議的現象所苦。放置的東西自己消失,冰箱裏的食物自己減少──男子懷疑是靈異現象在家中裝設了監視器。

媽媽看着我的表情也十分認真。母女同心。她大概也明白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怎麼了,芙蘭?」

看樣子就是這樣。

媽媽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緩緩靠近。「既然做錯事,就要展現誠意纔行呀?對不對?」

「真的很難以置信的說……」

那是物品的名字。

已讀後瞬間回覆。

「一點都不?????」

隨後我閉上了嘴。

這麼說:

「蛋糕呢?」

「欸欸,蛋糕呢?」

「……咦?什麼意思?」妳叫那種奇怪的名字嗎?

我啪嘰啪嘰地撕下膠帶。

「妳也還沒跟我道歉喔。」

困惑的我將視線轉向媽媽。

「總覺得有種會找到很多別的罪行的氣氛呢……」

原以爲和她說過話能夠理解一些事情,結果我頭頂反而浮現大量的問號。完完全全一頭霧水。

「不知道……?」

我問被綁在我眼前的女子。

「那傢伙生什麼氣啊?」席拉傻眼地說。

不理會側着頭的席拉,我看了一眼手機。

「唔嗯嗯,唔嗯嗯。」

「順帶一提我不是普通的掃帚而是伊蕾娜大人您的掃帚。」

就先姑且不提她似乎想說什麼。

就跟敲打閣樓會揚起灰塵一樣,我有種預感她隱瞞了不少內幕。「要把她交給警察嗎,媽媽?」

「妳叫什麼名字?」

「總之,先把假扮成我的她嘴巴上的膠帶撕掉吧。到底是誰在年輕女孩的嘴巴上貼這種東西的啊?」

「噓!媽媽,現在是重要場面不要鬧。」

我把眼睛撇開。「直接把她交給警察有點太可憐了。她可能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我們也穩妥溫和地處理吧。」

我露出大功告成般的表情嘆了口氣說。低頭俯視的視線盡頭是一名少女。她的雙手雙腳被繩索五花大綁,嘴巴上貼了膠帶,偶爾發出「唔嗯嗯」的呻吟聲。

看樣子直接給她看比回答還快呢。

不管聽了幾次,都給人強烈無比的違和感。

我和同事席拉一起在餐廳喫晚餐時,手機通知聲響起。

她這麼說。

「有點難以置信的說……」

──錄影中是一名從閣樓上偷偷跑下來偷東西的非法住戶。

後來,他檢查錄影時發現。

就先暫時別去追究過去的錯誤吧?好不好?

到底怎麼回事?

「是。」

「怎樣?」

「啊,現在不是那個時候不要這樣。」

「具體來說,我是伊蕾娜大人的所有物。」

「伊蕾娜傳了一張莫名其妙的照片過來。」

總之我迅速將她綁了起來,避免她這名罪犯脫逃。

是跟工作相關的聯絡嗎?

我佯裝不知,逃離追究。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再說一次名字嗎?」

「還有什麼時候拍照?」

「伊蕾娜。」

「妳是想說妳是物品的掃帚嗎?」

然後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由於不清楚意圖,我姑且回了一句『看起來真愉快』。

「…………」

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物品的名字。

「好。」

她說出就人名來說稍嫌奇怪的名字。

我點頭說。

她說。

「與其說是與物品同名,我就是物品,伊蕾娜大人。」

「沒想到真的有人非法入侵……而且還徹底模仿我的長相和聲音……恐怕是慣犯呢。」

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

在此同時,被綁在我們腳邊的她仍「唔嗯嗯」地呻吟。哎呀糟糕了,看起來真難受。

「…………」

「伊蕾娜大人,您小時候曾經用家裏的掃帚模仿過飛天魔女嗎?」

她說出口的話,讓我腦中浮現某個畫面。

一名活潑的小女孩在附近的堤防跨在掃帚上蹦蹦跳跳。那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媽媽!我長大以後要成爲魔女!」

明明飛不起來,我依然不斷嘗試。

「呵呵!能當上就好了呢。」在笑着這麼說的媽媽身旁,我試了好幾次。

現實世界中明明不可能有魔法師,我卻不知爲何深信自己真的能夠成爲魔女。

所以我白天會帶着掃帚出門,心想難得能夠飛上天替掃帚綁上漂亮的布,晚上還把掃帚放在牀邊睡覺。

小時候我的確做過這種事情……

「難道說……那個時候我珍惜的掃帚變成了人嗎……?」我獨自一人沉吟思考。

不是不是,怎麼可能?

相較於我的半信半疑,自稱掃帚的女孩嗯哼一聲挺胸。

「沒錯,就是這樣。伊蕾娜大人,我就是您珍惜的掃帚。」

「咦咦~」有夠假……

「您似乎不相信呢。」

「妳難道有什麼證據嗎?」

「恕我無禮,伊蕾娜大人。」自稱掃帚不改得意的表情說:「我知道伊蕾娜大人從小就常常模仿魔女玩耍──這不就是我是掃帚的最佳證據嗎?」

好,證明結束。掃帚似乎想這麼說。

「不是,伊蕾娜小時候很流行主角是魔女的卡通,同年代的小女生大家都在模仿魔女的說。」

「具體來說,像是什麼?」媽媽側着頭問。

「妳什麼時候跟掃帚變成朋友了?」

我和媽媽基本上都會一起看電視,我立刻就在腦中描繪出她心裏想的畫面。

「不是,她只是比喻而已。不要當真啦。」

仔細一看的確,放在掃帚身邊的布丁盒上印着昨天的日期。

「哎呀,猜中了。」媽媽佩服地說。

順帶一提,我出於好奇問:

「因爲我是物品……」

「正是。」

所以掃帚露出從前就是我好朋友的表情讓我略顯困惑。畢竟我們是初次見面。

「伊蕾娜大人。」

「妳還記得我們之前看的電視節目嗎?」

「簡單來說,就是妳平常都在幕後行動,不論如何都得出現在人前時就假扮成伊蕾娜──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掃帚露出「我投降了」的笑容。

反正一定猜不到!

「妳不會有事嗎?」媽媽側着頭問。

姑且不提我現在的想法,掃帚接着說了聲「那麼……」呼出一口氣,說:

我錯愕不已。

呼出一口氣讓臉頰恢復原狀後,她點頭說了聲「當然有的。」表情稍微陰沉下來。

人對視野之外發生的事情比想像中還要遲鈍。

(自稱物品的時候就已經夠荒謬了。)

我果斷地說,掃帚就明顯大受打擊。「嗚嗚……您忘了和我之間無數美麗的回憶嗎?伊蕾娜大人……」

「?什麼意思?」

媽媽側着頭說。

「呵……我就把我全部的財產都給妳。」

掃帚鼓起臉頰看着我們兩個。哎呀哎呀,她難道能夠看穿人心嗎?真厲害。

我道歉了。

「妳的說法很下流呢。」

「是呀,外表的確很像?可是回想起來,她好像一直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例如說我出門上學的下一刻,媽媽發現我忘了帶便當,傳訊息告訴我,就收到我說『便當裝在袋子裏』的回覆。

「我完全沒有印象……」

她說。

「有效期限已經過了。」

姑且不論她是不是真的掃帚,總而言之她顯然不是純粹長得跟我很像而已。

「我是在保護伊蕾娜大人,避免您喫壞肚子……」

「是喔~」

「伊蕾娜,妳……」結果害媽媽嚇到了。

「當然有的。」

人的記憶頗爲隨便,就算發生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會自己用方便的解釋補完。

「順帶一提,妳還有什麼別的證據嗎?」

我嘆了口氣回應。

順帶一提,此時我們的心情如下。

媽媽頷首同意,看着掃帚說:「我說,妳是不是以前就住在我們家了?」

我心中沉睡的怒火再次點燃。我都忘了,她搶走了我的布丁。這算是哪門子協助?

「這個馬克杯是伊蕾娜大人小時候去主題樂園玩時,不停央求母親大人買給您的。」

「您說得對。其實我從前一陣子開始就在暗地裏輔助伊蕾娜大人的生活。」

「對伊蕾娜大人來說,和我只是用完就能拋棄的方便關係而已……!」

媽媽如此替掃帚的行動總結。

應該放在桌上的便當盒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就說對不起了嘛。

「怎樣?」

「例如說今天,我代替伊蕾娜大人喫掉被遺忘在冰箱裏的布丁。」

掃帚落淚啜泣。

「哎呀呀。」

「喔喔~那麼妳試試看。」

我如果記得沒錯,這應該是初次見面纔對。

我瞥了身旁一眼。

布丁!

「看兩位的反應,似乎並不相信呢。」

妳是故意說得會引起誤會吧?

媽媽苦笑着說。

「那當然。媽媽妳說對不對?」

「不會不會,沒關係。」

「這理由真難懂……」

「……真的嗎?」

「就是說呀。」

「順帶一提,這個馬克杯現在仍是伊蕾娜大人的最愛,馬克杯先生開心地說清洗時非常細心。」

「真的很對不起。」

「妳有辦法證明嗎?」

偷偷住在閣樓的不速之客的故事,居民也是在對方住下來半年後纔開始懷疑。

媽媽從旁輕而易舉地一語道破。

接着她放棄抵抗似地說了起來。

「她長得跟我那麼像,這不是當然的嗎?」

「妳還做了不少別的事情吧?」

「說得也是,我終究只是這種東西……」

「…………」

「只不過現在說明過於荒謬,您可能不會相信……」

我問。

我和媽媽同時點頭。

回想起來,常常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吾母點了點頭。

又例如說,在客廳打瞌睡的時候,曾經有人替她蓋被子。朦朧間聽見「小心感冒喔~」的聲音跟我很像。

(聽起來好假……)

「妳的說法有點下流。」

用便當盒舉例的話,媽媽心想「是我看錯了嗎?」自己做出結論。毛毯的事情她想「是伊蕾娜幫我蓋的吧」,並沒有特別起疑。

「好像是這樣喔,掃帚。」

「妳是說那個偷偷住在閣樓的不速之客嗎?」

來吧來吧,請開始妳的表演。我指向放在桌上的馬克杯說:「妳猜猜看這個杯子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買的吧。」

「掃帚,我原本想今天回來喫的。」

(伊蕾娜身邊怎麼這麼多奇怪的孩子?)

最起碼我在過去的生活中,從來沒有看過和我除了髮色之外長相雷同,身穿長袍的人。

但是媽媽在我身旁扶着臉頰,眉頭緊皺。「的確應該是初次見面……但總覺得不是第一次遇見這孩子呢……」

就算妳這麼說。

「……不愧是母親大人。」

「──我是物品,所以能夠理解物品說的話。」

不是不是。

「嗯……」

媽媽也輪流看着掃帚和我,「唔嗯……」地露出複雜的表情。

不像是第一次遇見她。

「妳說什麼……?」

「怎麼會……!」

掃帚默默地鼓起臉頰。

她在鬧脾氣……

「沒有問題,但是我如果猜中了,伊蕾娜大人您要怎麼辦?」

「對,那個。」

「妳還幫我做了什麼事情?」

剛纔舉出布丁的例子,只是我和媽媽知道的部分。從她的語氣聽起來,想必在幕後做了不少輔助的事情。

可是真不可思議。

「我不記得自己受到過輔助的說……」

即使照常生活,我也幾乎從未感覺到她的氣息。難道是我太遲鈍了嗎?

接着她「嗯……」地思考了半晌。

「我做過很多事情。」接着開口說。

「很多是什麼事情?」

「我可以說嗎?」

哎呀哎呀,還真愛賣關子呢。感覺起來就像是在隱瞞見不得人的事情。

她該不會爲了自己的利益幹了不少壞事吧……?

布丁的事情也是,有效期限只過了一天,就算喫了可能也沒有問題。換言之無法否定她以我保護我的名義滿足自己想喫布丁的私慾。

因此我毅然決然地說:

「掃帚,請妳全部說清楚講明白。」

「……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嗯」地一聲點頭。

就來判斷妳是我的好朋友,還是跟我一樣自私自利的人吧。

「我明白了。那麼……」

接着掃帚深吸一口氣。

《魔女之旅 學園物語》1 第七章 摯友掃帚插圖(1)
《魔女之旅 學園物語》 · 1 · 第七章 摯友掃帚 · 第1張插圖

我還以爲是被店員盯上了,但那恐怕是掃帚的聲音吧。

畫面上顯示出美奈的名字。

「伊蕾娜大人。」

…………

有一個女高中生找到能重複購買一人限購一個麪包的密技。更進一步說,只要不停變裝購買,等賣完之後再自己出售就能獲得穩定的收入了吧?如此發揮天才般靈光一閃的她究竟是誰?沒錯,就是──等一下掃帚那個故事不太好。

我一點畫面切換成擴音模式按下通話鈕。

「因爲保護伊蕾娜大人是我的使命……」

就在此時。

──例如說,某個夏天的日子。

「沒做什麼。」喔呵呵呵,我乾笑回應。「掃帚……!請妳說點……更暖心一點的故事。」

受不了耶……

「是。」

我和她之間瀰漫起一股不錯的氣氛。

母親大人呵呵呵地露出恐怖的笑容看着我,我就全力把眼睛別開。

「不要說出來。」

「──伊蕾娜,剛纔那些故事是怎麼回事?」

我戰戰兢兢地問。

「那個……這次可以放我一馬嗎……?」

看樣子我誤會她了。

「是感動人心的意思。」

「放棄得好快……」

她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我的摯友,幫幫我。

媽媽不斷拉近距離。

這個時候打來做什麼?

『不要告訴別人我洗完澡很邋遢。那種樣子只會讓身邊的人看見──』

「掃帚。」

「啊,媽媽妳放心,那些事情全部都沒成功……!」

要不是她,現在的我絕對鑄下了某種錯誤,染指可疑的勾當。現在的我能幹乾淨淨可說是她的功勞。

──寒冷的冬天。

『……伊蕾娜。』手機傳來冷靜的聲音。

「是。」

「我明白了。」

話說妳完全沒幫上忙嘛……

我的手機發出輕快的音樂聲。

我等待她的回應。

真的。

可是多虧她舉出的例子,我理解到了某個重點。

譬如說,在麪包店想重複買一人限購一個的麪包時,變裝想買第二個就不知從哪聽見「不可以做壞事喔~」的低語,最後作罷。

絕對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別人說。我在學校的人設是冷酷的角色。』

「纔想妳怎麼那麼晚回家……妳在做什麼?」

「我先問清楚,妳沒做什麼別的可疑勾當吧?」

是妳暗中幫助我的吧……

「那邊的先生,你現在一定很煩惱吧……?」

「不是,那個……不是妳想的那樣。」

「言歸正傳,伊蕾娜?妳好像幹了不少好事呢?」

「美奈,晚安。怎麼了?」

討厭啦受不了,我說。

「不要偏偏在這個時候做出壞掉機器人般的反應……」

這算什麼摯友?

來電。

奇怪的誤會越來越深,改變話題會就別的意義上顯得尷尬。這裏是地獄嗎?

我支支吾吾地說:「我可是和清廉潔白的代名詞一樣喔。怎麼可能做什麼可疑的──」

「伊蕾娜……?我知道妳正值那個年紀,但是不可以讓別人家的女兒丟臉喔……?」

「我說,伊蕾娜?妳揹着我都做了些什麼?」

「在考試前煩惱的您,想不想避免被當呢?這裏剛好有名高材生也就是本人寫的筆記。」

回想起來似地拍拍我的肩膀,媽媽手中握着一個牌子。不難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名女高中生在同學面前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充滿收錢借別人看筆記的意思。她究竟是誰?沒錯,就是──等一下可以不要說那個故事嗎?

「我明白了。」

「掃帚……」

除此之外,筆記本的事情則是那天偏偏把筆記忘在家裏,自動販賣機也奇蹟似地復活讓男子購買。我的計劃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目前爲止在和我相關的事件中完全沒有感動人心的故事。」

我掛上電話。

說出了至今爲止輔助過我的各種事情。

大概是今天回家路上沙耶抱怨美奈的事情被她本人知道了──但是美奈令人起疑的說法卻讓氣氛變得有點奇怪。

「可以不要對我那麼好嗎……?」

然後她做好充足的準備,說:

「臉很近耶……」

而且完全沒有轉移話題……

然後掃帚說了起來。

「沒什麼。」看見媽媽露出冷笑,我陪笑回應。「掃帚,可以換一個故事嗎?」

「不是喝茶變溫暖的意思嗎?」

我家的客廳頓時凝結。更令人莫名奇妙的是,畫面另一頭的她感覺得到一絲難爲情。

然後掃帚說了起來。

「…………………………」

「感……動……?」

「當、噹噹噹當然沒有。」

「…………………………」

──例如說,某個春天的日子。

『……色胚。』

看樣子她平常會在暗地裏出手修正軌道,避免我做出奇怪的事情。

我用視線求助。

不就像是我完全沒有做過感動人心的事情嗎?

……美奈?

「我可以接嗎?」就利用來電讓氣氛變得不了了之吧。

美奈那麼認真,一定是有認真的話想對我說。

這是誤會。母親大人。這是誤會。

一名女學生對在壞掉的自動販賣機前傷腦筋的男子說話。她手中握着剛纔在便利商店買的未開封茶飲。不嫌棄的話,這瓶給你吧?順帶一提,價格三百日圓。露出這種表情的她究竟是──等一下掃帚,妳沒聽懂我的意思。

萬事解決!大功告成!她是我的畢生摯友!

但這是逃離訓話千載難逢的機會。

萬事解決,大功告成。她是我的畢生摯友。

「可以。」媽媽點頭說。

「這有點無法。」

「可是妳想做壞事吧?」

「只要變裝成別人不就能無限買麪包了嗎……?」

「……伊蕾娜?」

實際上,剛纔舉出的例子全部都沒有成功。

「????????」

媽媽莞爾一笑回答:

「我可是很煩人的喔。」

「怎麼又來了,芙蘭?」

我和同事席拉一起在餐廳喫晚餐時,手機傳來通知聲。

……這次是跟工作相關的聯絡了吧?

不理會側着頭的席拉,我看了一眼手機。

「…………」

隨後我閉上了嘴,舉起手機畫面給注視着我的席拉看。「伊蕾娜傳了一張莫名其妙的照片過來。」

我指着畫面說。

畫面上的伊蕾娜露出無比不情願的表情,脖子上掛着寫有『我瞞着媽媽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的牌子,薇多利加小姐則在一旁「耶~」地比出勝利手勢。

我們目瞪口呆。

「她們從剛纔開始就在搞什麼啊……?」

「不知道……?」

「啊,話說回來掃帚,今天晚上妳就住在我們家吧,好不好?」

發生了許多事情的一天最後。

我整理牌子的時候,媽媽自然而然地這麼說。

和掃帚一起住嗎?

「也是,應該沒關係吧。」

我嗯嗯嗯地點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怎、怎麼可以,太不好意思了……」

「謝謝……謝謝兩位。」

「簡單來說就是我沒有印象。」

「伊蕾娜大人?」

「如果無法接受的話,就用今天給妳的布丁忍耐一下吧。」

「是。」

話說回來,我說過她猜對馬克杯在哪裏買的話要給她全部財產呢……

「…………」

掃帚大喫一驚,媽媽就伸手搭住她的肩膀笑說:

「我們家其實還挺隨便的。」

「我們家裏我特別隨便。」

那麼我就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吧。

所以沒關係喔,我說。

掃帚說:

「儘管放馬過來。」

接着我一面後悔過去輕率的發言,一面伸手搭住掃帚的肩膀說:

「咦咦咦咦咦咦……」

那個笑容似乎含有一點壓力。感覺也像是在說「伊蕾娜想做壞事就馬上告訴我」。

那看起來就像是想起什麼事情,卻又不敢說出口。

「以後也請妳看着伊蕾娜,避免她亂來喔。」

「我還沒收到伊蕾娜大人的所有財產。」

她的語氣彷彿早已決定我是會做壞事的人。真是太失禮了。

就這樣,掃帚在輕鬆無比的氣氛中成爲我們家的一分子。

我挺胸回答。

在場驚訝的恐怕只有掃帚本人吧。我早就知道媽媽大概會這麼說了。

我好像說過呢……

她從前一陣子就住在我們家了,總覺得有點事到如今。

「掃帚。」

掃帚困惑地問。

「啊,沒有……不好意思,沒什麼。」

她看起來很猶豫呢。

我說:

「不是那個已經過期了。」

「讓我住在這裏令人感激……不過兩位可以決定得這麼輕鬆嗎……?」

「那個……伊蕾娜大人?」

「我們以後是要一起生活的家人,想說什麼老實說出來比較好喔。」

我好高興……掃帚感激地說。感動一番後,她「啊……」地張開嘴,然後又馬上閉了起來。

「那麼……我可以直言不諱嗎?伊蕾娜大人。」

「約定什麼的也會輕鬆作廢。」

「怎麼了嗎?」

無論如何,發生了很多事情的今天宣告結束。

雖然對看不見的地方比較遲鈍,但是我隱約知道總是看得見的人在想什麼。

「對呀。」媽媽也點頭同意。

「我還沒收到。」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