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夏のカラー

第四場幕間:哥哥的自述

《無論春夏秋冬,願你四季如風》 · 瓴子 · 2109 字

我叫山本赤太郎。

祖上住在山上,砍柴爲生,明治維新之後加了姓,卻叫山本。旁邊一家祖上也在山上砍柴,而他們叫山上。

赤太郎是我媽媽起的。媽媽生了我,撂我在壩子裏,就上山幹活。傍晚收工回來,她看着我臉被曬得通紅,就說,這孩子就叫赤太郎吧,紅彤彤的,健康。

我小時候嫌這個名字土,又土又直白。山上那家的狗也叫赤太郎,你能信?一隻柴犬跟我叫一個名。

山上行道那傢伙,有次叫他家狗的時候,我就在附近。

我應了一聲。我還因他笑,動手打人。

也算不打不相識,如今也是兄弟。

後來我問我媽,爲什麼不多想兩天再起。

我媽說,她那輩人不興多想,看見什麼就叫什麼。山是山,日是日,狗是狗,臉紅的男孩就叫他赤太郎。沒那麼多彎彎繞。

我又問她,如果是女孩呢?

我媽她又說,臉紅的女孩就叫她赤子。

後來我媽又生了我妹。我妹就叫赤子了。

現在想想,這樣起名字也挺好的,總比翻字典強。

而且託這個名字的福,我確實一直挺健康的。算媽媽蒙對了吧。

只不過妹妹就受累了。

每次她給別人介紹名字。別人總會下意識懷疑。她就不得不介紹名字的由來,以此證明她沒開玩笑。

(譯者注:日語中,赤子的意思是嬰兒。)

託兄弟的福,我認識了高橋和也這個社交達人。

他簡直就是行走的八卦。今兒向這個女孩告白了,明兒又和那個女生耍上了。

那個愣頭青幹了一件最讓人震驚的事兒,他居然向游泳部的王牌相田美咲告白了,不出意外被拒絕了。

和也搖頭,說不是那個。

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不是寂寞。是像一個人終於不用再端架子了。

但後來我又覺得,她不是爲了好看。

我問他多少錢,他說了個數,夠我喫半個月拉麪。我就覺得,這女孩爲了好看還挺捨得。

大多數人與她隔着這樣的距離。她才覺得最舒服吧。

我看見文慧站在圍欄邊上,書包掛在肩上,手扶着鐵絲網,就那麼站着看池水。

她嚼東西很慢,看一行字,嚼兩下,翻一頁。

我跟她之間隔着的距離,剛好夠我這種外人斷斷續續地看見她。

平時不顯,風一吹,或者她甩頭的時候,那片藍就翻出來,像夜空底下藏了一塊海。

因爲她平時根本不顯。她要真想讓別人看,大可以紮起來,或者染在表面。她偏不,她把那片藍藏在底下,只有起風的時候纔出來。

我印象比較深的,是有一次放學,天快黑了,我踢完球往校門口走,路過游泳池那邊。

可能是因爲那個時間段,那個光線下,她看起來比平時要……

有一回,她大概是喫到了什麼不合口味的東西,皺了皺眉,把筷子擱在碗上,盯着碗看了老半天,最後還是端起來繼續喫。

後來又因爲和也那個大喇叭,我對整個年級和他的八卦都門兒清。

我當時有個奇怪的想法:那頭髮像她自己的祕密,不是給別人準備的,只要她自己喜歡。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心想,挺好,兩個話少的人湊一塊,應該不用費勁找話說。

我和山上請他喫了頓拉麪,他一個人喝了兩瓶汽水,說那女孩心裏裝的東西太多,自己夠不着。

我當時想,這染法挺費事,也費錢。後來聽和也說,那叫挑染,要一層一層地做。

他的名字也怪。

她喫飯總是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偶爾攤着本書,有時候是課本,有時候是小說。

和也沒細說,只說「不合適」。

和也追她那陣子,一度成了我們圈子裏最大的話題。

不過,還真有。

那個女生就叫七實文慧。

後來期末考試那陣子,聽說她和隔壁班一個叫小林囃子的男生走得近。

黑長直,髮尾往裏一收,整整齊齊,偏偏裏面藏了一大片深藍色的。

我跟她沒什麼交集。不同年級,不同班,連社團都不一樣。我踢我的球,她遊她的泳,井水不犯河水。

關於她的傳聞,多少了解過一些。

我沒見過幾面那個男生,據說是北海道轉過來的,頭髮像女生一樣留老長,高不到哪裏去,矮不到哪裏去,瘦瘦的,話比文慧還少。

有段時間他們好像確實在一起了,和也每天樂得跟什麼似的。

池子已經關了,燈也滅了大半,就剩圍欄外面那盞路燈還亮着。

不知道爲什麼,那畫面我記了很久。

食堂裏我也見過她。

美咲雖然是辣妹,但她脾氣是校內皆知的暴躁。

因爲哪個女生接受和也的表白,就是和美咲不對付。

以後,他是別想找女朋友。

說到底,文慧這個人,對我來說就是學校裏的一道風景。

和也是真上了頭,天天唸叨她的名字,連買飲料都要多買一瓶,託人放在她桌上。

七實文慧。對於這個女生,說不上熟,但肯定認識。怎麼說呢,她那種人,在學校裏想不認識都難吧。怪就怪在她既不靠外貌出名,也不靠社交出名。她不惹眼,一旦看見,就忘不掉了。

人總說灰色最無神。那雙灰色的眼睛可不一樣,裏面有股東西。我看不透。

在開學典禮上,她站在二年級的隊伍裏,個子比旁邊的女生高出小半個頭。

我當時想,這人對食物的態度,跟處理麻煩事差不多。

我聽得雲裏霧裏。山上說,大概就是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

認識,但不熟。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分了。

我們這地方,染頭髮的女生不少。但文慧那個藍,不太像是爲了讓人看見才染的。

說是高年級的,游泳部的,成績不差,話不多。

人有種,不能這麼有種呀!

我因爲頭髮第一次注意到她。那種頭髮在小地方太扎眼了。

她應該不會希望太多人去翻她的牆。她自己住在自己房子裏。有些人沒被邀請就闖進來,那叫小偷,是要報警被抓起來的。

水面上漂了幾片落葉,在燈光底下黃黃紅紅的。她沒注意到我,我也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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