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人与我
《没有悲鸣》 · 大师无敌帅 · 4776 字
无所事事的我刷着手机app上的短视频,忽然,觉得在这世界上找不到方向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既会焦虑也会恐惧,同水滴入海无了自己。为何这么说呢?因为我自己极难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没法说热爱什么,执着什么,就连小说也只是因为试图在这漂洋的社会中抓住一根稻草。
追星也好,痴迷也好,甚至说入魔,这些状态我都是极为憧憬的。因为那样生活便充满意义,我工作是为了我热爱的事物,我研究是因为我希望得到更好的结果,明天也会离我希望的那个未来越来越近。生是什么,死是什么,对我来说压根无关紧要,毕竟我有更多要思考的事情,有更多必须抓紧时间做的事情。
我把视频关掉,打开了主流的漫画app,在上面打上朋友的笔名,也是第一次想要看看他究竟发展得如何,进行得怎么样,是不是算是开始人生的正循环了呢。李杰笔名—【着火的人】,为何起这名我自己也不知晓,或许是因为对于他来说开始画漫画也就是燃烧自己的一个过程。
出我意料的是李杰的漫画在热门榜上高居榜首,他当时可真是太谦虚了,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也算成功了。我也觉得有些恍然,原来成功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无非是开始做,然后收获结果罢了。
我甚至连一话也没点开,便急忙关闭了软件,像是那耀眼的成绩会灼烧我的双目般。要是这般情景下点支烟就好了,可惜我连烟也不抽。那何以解愁呢?何以解忧呢?何以慰藉呢?凝视着算不上圆算不上亮的月亮,我也意识到无论是何种伟人都有凝视明月之时;伸出手来,仔细打量手心纹路,我也意识到无论是何种伟人也都是人。
无需多想,无需焦虑,无需恐惧。
要做的从来没有变过,尽力去写,尽力去生活罢了,哪怕生活怎般不如意,哪怕进展多么缓慢,哪怕自己无能到极点,我都没有其他选择,无非是写罢了,无非是接着这么做罢了。
想到此,一股气才从胸口散去。
是啊,我别无他选,我只能做我,这便是我的执念,我的入魔,我的沉浸。我要做我想做的,我要为我自己活,不为社会,不为他人,甚至说不为父母,我是自私的,我是个人的,我是我自己的。
虽然我还是同往日一般做着往日一般的事情,但我想我终归不是往日的我了。
把便利店交予南弦月和梁声,我自己一同扎入小说中了,我毫不掩饰的向南弦月表明自己要做个家里蹲,可她只是一笑便不再多言。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开始正式写小说,甚至连自己写小说的步骤都有些陌生。首先要做什么呢?嗯,首先要确定自己要写的是什么,答案对我来说早就了然于胸,我要写的不是别的,我要写的唯有我自己,也仅有我自己。
提起笔来,嗯,当真是提起笔来,也算是回归自己的青春,也算是找回写小说的感觉。我再一次写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原创故事,再一次试图用真实的笔触描述自己的人生,书写一段兴许并没有人感兴趣的故事。
当然具体写的是什么容我日后再与各位细谈,现在我们先聊聊,我为什么又出现在木雪的高中门口前面。首先排除我是来把高中妹妹,虽然我曾经对年下的妹系角色抱有天然的好意,不过那也是过去式。
今天到这也只是为了木雪,她看上去产生了厌学心理,我来找她也是为了与她聊上一聊,进行一番话疗。深层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正打算为小说取材通过与木雪沟通了解当代的年轻人的各种念想,写出有青春味道的小说。
「所以,你就为了这种原因在门口堵我吗?」木雪今天看上去心情并不好,不知道这些话语碰到烟草会不会升起呛人烟雾呢。
「别这么说嘛,我就是关心一下你。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而你又看上去像个倔强的小孩。」虽然我确实是因为一己私欲寻到了你,但话语总是有可以沟通模糊的余地。
「好吧,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先说明,我在高中可不是个八卦的女生,并不了解什么青春趣闻,也不清楚什么神秘恐怖的怪谈,唯一知道就是寻常不过的高中常识。」
「嗯嗯,足够。」
于是我们二人移步到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这咖啡厅也像是店长的梦想产物,在这样小城里能够安然在一个并不出名打不了卡的店里坐下细细品味咖啡,轻声交谈的客人可真是十分难寻。简直就像是为爱而生的店铺,而并非为了回笼资金。
「所以你刚刚是读到了我这种情绪吗?」
像是要根绝在这个时代,像是旧日的幻影,如同空中楼阁般虚幻。
「别哭了,我还在这,我会陪你往下走的,在你梦醒的这个世界里,还有我会帮你拿早餐的。」
若是像那农场的牛,猪圈的猪,生而亡,只为如此,或许也是难能的幸福。
不过,现实是弱肉强食,人们必须去内卷为数不多的优质岗位,所以拼劲全力向上攀爬。
「害怕你放弃,」她也同我一样把视线转到那灰色的雨中,「我害怕你放弃这一切,一走了之,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脚踏实地的做些什么事业,也没那么想帮助落魄的老同学,我知道你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你周围的一切,你只是恰好在这里,做了恰好可以做的事情。」
「特招是什么?」这个词语倒是新鲜,像是刚刚从字典里临时加入的教育体系。
「嗯,简单来说,就是学生选科里加了一科类似『特长』的科目是吗?」
可最终,我也会选择关闭人生终端的电源。我得不到答案,我甚至搞不明白,那些写出激励人心的作者为何饮弹自尽。痛苦啊,痛苦,兴许这些有才【有财】之人,他们的痛苦已经没法用天赋家境等等来开脱,所以只得如此,只能如此。
「在高中有人说起过自己的梦想吗?或者说想做的职业?」我这么问也是有道理的,可以看出现在的高中有没有进行学生的生涯规划,毕竟现在距离我高中毕业有近乎十年。
我的友人并不多,其原因倒不是因为我人木讷闭塞,纯粹是因为我和许多人没有缘分,这当然是场面话,当然是漂亮话,事实上我只是认为需要刻意经营的友谊有些不真切,自己本能上抗拒。所以交友全靠缘分,认识便是认识,没有冷落也没有热情。
「为何这么说?」我也有些纳闷,因为我觉得自己至少做得很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空想家,无论怎样都能在这破世界赖一赖。
我摇摇头,并不知道答案。
可在人生旅途这路上,我走得似乎过快,甚至快过了社会的发展节奏,脱离了世俗规矩,我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对,什么是坏,什么是错。长大成人功成名就不行,不娶妻生子不行,不听他人意见不行。
久了自己那些话便也没了影子,现在仔细想来也不知那些倾诉欲去了哪,只是自己也变得不那么爱说自己的事情。可这样的状态必然算不得健康,我自得求助于小说,一本只为自己的小说,我希望这样一本小说,能帮助「我」找到「我」。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写作吗?」木雪向我反问,看上去对我也有些许不满,大抵是因为我摆出了一副高于一般人的态度在询问吧,她或许认为我觉得没有梦想的人都是哲学僵尸,压根不能被称为人。
「空?」
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还要陪着南弦月走下去,帮着梁声走出社会,看着木雪健康成长,以及回家见见父母。我不该在原地感伤,不该去求那些无数前人都得不到的答案,不该让爱我的人为我受伤。
成为这样一个人,就好比高登找到了真正的美,而我也不在迷茫。
「害怕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困扰,只是我害怕你就这样离开。你不应该陷入这种情绪里,我可以保证你是个好人,是个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可以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大善人。我不希望你这样一个,被迫选择离开。我觉得那样不好。」南弦月说着,眼眶也湿润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
雨。雨又能下得多大?大到望不到天空,大到人们呼唤方舟。我在这雨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滴答的雨声,那密密麻麻那杂乱无章那空虚无比的声响。雨声本就没用意义,如同我们的人生一样,寻求答案的本身就是在拥抱虚无,成为虚无。
「嗯,差不多。」木雪点点头,或许这也是为何说没人提起自己梦想的缘故,要么早早就选定了方向,要么就只有唯一的目标。
我的脑袋被南弦月敲了敲,我把视线从那狂风作虐的大雨中抽回来。看向这个,刚刚睡醒从沙发爬起来打搅我胡思乱想的人身上。
「嗯,也就是特长生,就是在学校里参加了各种社团并借由此准备高考的学生。和以前不同的是,特长生不再单独分班,对文化课的要求也更高了。」
我见到她这个样子,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阵刺痛。我把桌上的抽纸抽了几张,帮她擦去眼泪。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无可言说,难以倾诉的话语,就算只是在我的眼中出现,都会使得那些在意我的人受伤。
崇高理想,质朴愿景,纯粹希望。
这么想着,我往咖啡里加入足量的糖,我可喝不了太苦的咖啡。
我不承认这个答案,这样的答案根本就不值得我经历如此多的岁月,根本就不值得我去见证,可它就摆在那,我逃不开,我这样人只能面对这样的答案。可退一百步来说,我能力出众,家境优越,无事不能,无事不成。
「你还记不记你高中的时候,和邻座的女生关系很好,那时候那个女生总是时不时和你打冷战,而你也总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也不主动示弱,最后还是得女生下台主动结束冷战。我在旁边总是能感受到这样的气氛,你知道那女生为什么和你突然打起冷战吗?」
可谁又能断定人生的意义不是走上一条成为某物的路上呢?
我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写小说则是一个自保手段,维系着我作为人的根本,代表着我至少还想做些什么。但其实我自己是迷茫的,无比的迷茫,人生的阶段一个又一个越过,孩童到学生再到社会人士。我不理解,为了材米油盐忙得头重脚轻无力思考便是唯一解的这个社会现实。
我就现在的高中与我记忆的高中有何差异为核心主题与木雪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大体上了解如今的高中是何种情况。就结论来说,现在的高中学生压力其实是少了很多的,因为人口下降,各行各业其实相对十年前更需要新血液,而新兴行业的就业前景也不想十年前那般模糊了。看上去似乎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行走在路上也会愈发轻快。
「我的梦想不是写作,我只不过不希望我同名字那般活得空虚。」我站起身,招呼木雪离开。
但现实是逐渐失去活力,年轻人对未来没有期盼,对明天没有念想,甚至说连自己为何而活都模糊不清。为了赚钱享福?嗯,这注定与大多数人无缘。为了与恋人幸福生活?呵,现实是彼此互相埋汰谁也不别说谁好。
但如果她这么想,我只能说:可惜,你猜错了。我不过是在找一个真相,一个正义,一个绝对,一个真理,一个理想,一个真实,一个上帝。
「没,大家都忙着准备高考或者特招。」木雪的回答倒是完全在意料之中,要是说现在的高中生一个两个都对自己人生有十足的了解做足了规划,倒像是整个国家又经历了一次产业升级。人们了有了富足的资源可以期待怎么开发。
我需要一个确定的东西,来证明我活着不是一个随机事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是随时会消失的影子。为此我才写作,为此我才为了写作取材,为此我才逐渐寻得生活的真意,为此我才不断犯错。
「因为你总是无征兆的突然陷入自己的情绪里,觉得人生无趣,觉得意义难寻,觉得前路茫茫,他人和你讲话也变得如此,让人觉得和你交流就是在恶心自己。所以她才不想和你交流,才会和你冷战,可你保持这种状态也不会很久,只不过总是无征兆的来这么几次,没有几个女生受得了。」
「怎么了?」我当然知道她什么事情也没有,今天因为台风到来所以闭店休息,她正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大概是看着我这副凝重的神情感到不安,觉得在自己安心入眠时,世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友人的稀少,也就导致我常常有着一肚子的话,却无人可说,就算友人恰好在身旁,可友人也并不代表他是个能承担心理医生的狠角。而我也不希望他人为我担上多余的义务,既然他爱听这话,我自然也不会聊。
我这是何苦呢?
如此宣言我倒不知如何回应,木心那般的人或许也就是所有人不会讨厌的人。面对恶人包容他们恶,面对善人回应他们善,面对自杀者只是坦然的看着,面对杀人者呢?兴许会选择自杀,他见不得那样的事情。
看上去就只有娱乐行业还活力十足,阿宅们有阿宅的偶像,姐妹们有姐妹的爱豆。
「那如果这么说,我的梦想或许是成为木心,成为我哥哥那般的人。」
「就是看你想东西想得入迷,觉得有些害怕。」南弦月拉来放在餐桌下的椅子,与我并排坐在了一起,看上去多少有些暧昧,看来她是真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