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無可畏懼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8444 字
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撞南牆不回頭。好像越說越脫軌了,不過我想表達的是我大部分時候是沒有在做任何選擇,也可以說我選擇了不選擇。人生的意義這個問題自然是多個解答,對於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我在這生命的旅途中思考過無數次,到底是什麼對於我來說是正解。
是讀讀不完的書,還是當做不完的牛馬,又或者是努力賺賺不完的錢。書代表精神世界,精神世界在我這裏可以宣告死亡了,我的精神貧瘠到連雜草都生存不來。牛馬代表喫苦的日子,毫無疑問人都是不想喫苦的,喫苦的時間在人生裏完全就是一個苦味劑,除了凸顯那些平凡的日子可貴毫無作用。錢代表物質生活的充裕,在這裏做個假設,假設我們不受財富限制,那麼能做到什麼呢?往手遊裏氪無數多的錢,住上有價無市的別墅,喫上別人眼裏的山珍海味,享受無微不至的醫療服務等等。可這對我個人來說仍舊難以填補那內心的空虛。
那就有人要說了,你這就是在意淫自己成功以後的虛無。事實上你這輩子可能都沒法擺脫柴米油鹽,壓根就沒空思考這些有的沒的。如果把人生當作一款遊戲,那麼絕大多數人的故事主線就是賺錢再賺錢,其他的都是支線任務。
可這也太悲哀,這代表人失去了唯一性,人已然不再是個體的人。而是受環境宰治的生物,環境說賺錢是重要的,那錢就是最重要的。我倒不是那些一股腦忽悠大家獨立思考轉而灌輸垃圾知識的人,只是我認爲人之所以爲人還是會做選擇,並不完全依靠本能。能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有理性的,在一定程度自己能擁有自己的生命。
木月在這種選擇中死去,而我選擇活下來。坦白說我木月的死也使得我明白,人和人必然不可能相互理解,不可能深入到他人的內心成爲彼此的支柱。因爲人連自知都極難做到,相當多時候人生就是迷茫的,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
而道路沒有盡頭,生命卻是有限度的。這也就是說有限的生命註定得不到無限的解,所以你必須擁有自己的一套解題思路,拿它去求解人生的未知數。在你有解以前你必然人云亦云,必然迷茫得寢食難安,困惑得頭痛欲裂。
或許我會在五十四歲癡迷地研究量子力學,而後在衆人的恥笑中學習最基礎的物理知識。那時爲時已晚了嗎?我幾乎可以說必然沒法抵達研究的第一線,甚至可以說從我選擇這條路開始就註定沒有收穫。但這重要嗎?我想說的是不重要,甚至現在迷茫也不是可怕的事情。
我領悟到人生中最爲重要的一點,人必須有決心,甚至可以因爲這個決心踏入一條沒用歸途的道路。而我恰恰沒有缺了決心,總是希望他人彌補上我這一點。決心或許可以約等於勇氣,它意味着把選擇權交給你自己。
在此時此刻我又一次意識到我必須把勇氣把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交由他人,而不是期待他人,而不是繼續逃避。木月的死是未解之謎,連血親都無法解答。更談何我呢?況且我真的與木月有那般熟絡嗎?
在心生起這般疑惑後,我在高中的放學時段。就同個無業流氓那樣,站在高校旁的小路上。恩,我是有些抬舉自己,就論時尚程度或許會被混混甩開一街還遠的距離。不過別看我這樣,今天來找木雪之前還是去理短了自己的頭髮。
「啊,勞改結束的虛一空。」木雪的牙尖利嘴我算是第一次受用。
「你有些對我的託尼老師不禮貌了。」
「今天過得這麼樣。」我其實並不好奇木雪究竟過得怎麼樣,只不過作爲我個人來說總歸是要有些切入點去展開話題,而不是生硬的表明來意。但也可以說我是有些情商,雖然我可能是真的關心木雪。
「還好,同往日區別不大,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書看不完,題刷不完,未來該做什麼就更是同雲霧般模糊。」木雪的心境已經和她的同學有所不同,無論如何開導她,也終究無法消解木月離去對她的影響。本身作爲一個高中生,在大部分時候是沒有時間迷茫的。在這個時間點,你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儘可能考更高的分數爬到更多人的頭上。
這也可以算是一種競爭意識的培養,至少在我的人生經驗裏,幾乎所有東西都是有限的。也可以說幸福是有限的,總歸是有一部分人沒法實現富足而又有自我空間的生活【或許是大部分人】。那我來談談我高中時,那時候的我是沒有競爭意識的,甚至並不明白我到底是爲何要考試,這個考試又代表什麼,不考試是會死嗎?
當然,沒人會向你係統性解答這些疑惑。正所謂問得多的人就是最菜的人,我顯然可以算是那個菜的。最後考上一個普通的本科大學,恩,至少不是最菜的。但我既沒有感到自卑,也沒有感到慶幸。因爲一切都是這樣無論是向下還是向上,你都是比不完的。
這個世界最成功的人,論財富,論影響,論其他任何東西。他們都會衰老,會死亡,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正因如此,我有所釋然明白一切評價體系都是虛幻的。最真實的只有你自己在意的事物,可以是想做的事情,可以是親人,甚至可以是那魚缸的金魚。
錢就是外物,你因爲沒錢,治不了重病然後痛苦的死去和你因爲有錢,熬過了重病,然後相對沒那麼痛苦的死去。區別並不大,當你被迫面對死亡這個事情時,就代表你人生馬上要結束了。這時候哭和笑,並無區別。
而在這個時刻我不禁再次好奇意識,人的意識是電信號嗎?雖然我擁有自我,可也不可否認有相當多時候,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我自己做事情的動機是何。所以木雪的迷茫是常態,甚至可以說將伴隨她大半的人生。
但我明白這是不可抗力導致的心理狀態,和我並不希望她保持這樣的狀態的心情並不衝突。她還年輕,不該思考生死之類幾乎可以說是負作用的問題。既無法求解,也不存在僥倖。這些問題就算人類已經幾乎成神無所不能,也沒法得到答案。
我的學生生活裏也有類似事情,當集體中出現了一個異類不合羣者。大概也只有幾種可能,一不合羣者本身存在問題被集體排斥;二集體中有小部分人主動排除不合羣者間接導致集體排斥;不合羣者主動遠離集體。
「可這未免有些太自私,而人也不可能是但屬於你自己的。你還有父母,還有朋友,還有其他許多的關係。他們對你有期待,而你也希望回應這般期待。父母認爲我結婚生子,安穩度日纔是幸福。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了,我不能再這樣自私。」木雪出乎意料的,沒有贊同我的說法。
在我初中時,這些想法被稱爲中二,或者說讀書讀得一知半解,在我大學畢業多年後的現在呢。或許是失敗者的無病呻吟,餓一頓就好了的外人評價。困擾我的不是人口下降,經濟下行,就業市場不景氣,賺錢困難。
可以說這就是在追求真理,一個必然的解,一個絕對的正義。當然,我明白世界不是非黑極白的。也可以就說人生沒有意義,人就是會死,錢再多,權力再大,你還是會死。如果說南牆是什麼,那就是命定的死。
我點點頭,連口頭上的回應都懶得應付。他與我並沒有發生激烈衝突的過往,甚至我們彼此的交集都算得上稀少。不過,他相對我來說算是個傳奇人物,外貌過得去,成績也可以,同時積極參與各種活動。在學生時期,可以算是優秀學生代表,上臺演講等諸多好學生且需要積極表現的事情他都有露面。
前進,到底是要前進到何方?是天涯海角,還是金碧輝煌。操,都他媽一樣沒有意義。存在主義說,人生本沒有意義,但我們可以賦予它意義。可這不就是自我欺騙,你還不如說別想就不存在了,反正前進四,逃避到底就行,我看也別叫存在主義,叫別想主義得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我開始寫我認爲有趣的小說,異邦的劍豪在異世界大展身手,克服困難拯救困難者,與親友和解。起初這樣的小說是令我能感到快感的,因爲這樣的快樂簡單直接,主人公大殺四方收穫無數迷妹。
這個道理我早就明白,不是離羣索居不行,而是環境認爲離羣索居不行。不是獨自思考不行,而是呼籲獨自思考不行。現實就是個人無力改變世界,個人力量極其有限而明白這點又能坦然接受的人也不是我。
就連我自己都被自己厭惡,可又覺得可憐。我做過最浪漫的幻想,就是回到過去當自己的朋友,縱使那只是發生了也沒法救贖自己的幻想。最喜歡的動畫電影是《HELLO WORLD》,評分平庸大抵新人不會主動觀看的作品。
我厭惡何明亦,深處的原因就是厭惡這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秋天爲啥要買第一杯奶茶,娶妻生子的必要性,買房的意義,錢能代表人,我不想同這樣的社會往來。所以,我理所應當的失敗,理所應當的迷茫,理所應當的痛苦,理所應當的孤獨。
「有,這其中不一樣的東西可太多。例如口音,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的普通話不帶什麼口音,但一出去才發現,大家總是有口音的,只是在自己生活的圈子裏難以自覺。生活習慣也不一樣,喫的東西也不一樣。總之,就算人一樣那景色也是有絕對差異的。」
而也從來沒有人同我交流過關於「死亡的話題」,中國人天生就對這個內容過敏,認爲不能提及,正如說曹操曹操到一般。所以,我一直憋在心頭。年歲增長,疑問卻沒能得到回答。一度活着的動力,就是對父母抱有養育的愧疚感。
但哪可能有一個孩子因爲得知死亡存在就染上的可怖疾病。無非是我對此抱有疑問,而又沒法心存僥倖。認爲死後還有流程,可以是進地府,可以下地獄,輪迴轉世云云。我對此連自我欺騙都沒法做到,難免找不到動力前進。
但事情仍舊發生,戰爭沒能避免,災難如期而至,只剩下屍骸滿地。這讓你意識到個人的力量有限,而人也似乎只是生活在一起心卻隔着彼此。人是否就對歷史潮流,重複的錯誤無能爲力呢?也不盡然,大多數錯誤並不是不可免的天災,而是人禍。
現在的他,結婚多年孩子也有了一男一女。考公也早早上岸,如今就坐等退休。家庭擁有的資產也可算中產,父母健康。說他已經掌握人生通關所需的所有材料也不爲過,反正從第三者的角度來說完全是人生贏家。
因爲這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本正在發生的故事集,而作爲讀者的他甚至有機會進入故事。所以我會耐心的觀察着大家,作家沒有才華做不來,那就去做不需要才華的讀者。時到今日,我依舊會因爲主觀偏見不願意與何明亦往來,也不關心他的心理狀況,那是因爲作爲一個不需要才華的讀者,也是有閱讀喜好的。
「那真的值得出去嗎?只是景色的話,那完全不值得走那麼遠一趟。」
這就代表着人自己導致了大部分悲劇,在這點上就不能說人對歷史重複的錯誤無能爲力。或許
往深了講我如此厭惡何明亦必然是有其原因,但從客觀上來講我並找不到任何支撐得起我這般巨大的厭惡感的事情。恩,大概這就是老一輩人常在說的「八字不合」。坦白說,我找不到與何明亦的矛盾點,又或者說與我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他是他」,而「我是我」。
「可我一想到一旦開始一段新的關係,也代表在未來將失去一段新的關係。我總感覺心慌慌的,像是出門沒帶傘天也昏沉沉那種心情。」
之所以我向所有人詢問『人生的意義』,是因爲我害怕「死亡」。可能在我三歲五歲時,興許大些興許小些,總之那時我第一次認識到人是會死的。這讓我感到很害怕,不抱着父親的手就睡不着,因爲害怕睜開眼睛父親就消失不見。
正確,他只做正確的事情。學校需要成績好積極參與活動的學生,父母需要聽話懂事的兒子,而他也從不內耗思考什麼意義不意義的。所以他與我天生就不是一類人,衝突都不需要有,骨子裏就相互不兼容。
如果說,一個作家寫作的目的是爲了讓讀者感受到救贖,甚至因此改變人生,那我不會說他高尚,只會覺得可笑。我從未在作品中獲得救贖,甚至某種意義選擇作品的途中就以及在作繭自縛,構築自己的信息繭房。喜歡的作家有,馬克吐溫、毛姆、村上春樹、陀思妥耶夫斯基等。那是否就有一個我的人物畫像了呢?答案是肯定的,並且隨着時間推移只會更嚴重。
這樣的人生,被人評價爲成功的人生是不爲過的。甚至說,他就是絕大數父母希望的孩子,不哭不鬧,又能維持學習進取的狀態。而我由於諸多因素成爲了一個,迷茫的人比起絕大數說迷茫的人還要迷茫。寫作的動力模糊,生存的意義不清晰,連老老實實做個工作都不情願。
你讓我如何接受呢?與社會的連接點,其實沒有別的,就只有這批同學。離開學校後,幾乎就不存在長期相處然後再建立認識建立情誼的情況。尤其是我這樣的社交苦手,與陌生人交流會讓我痛苦。
「這樣麼。」
或許在這當中也有一絲對人的失望,恩,是對人本身的失望。雖然說徹底的惡人很難存在,但是你不能理解的,甚至像是生下來就爲了與你作對的人比比皆是。你不理解爲什麼順手而爲的事情情,強調百次也有許多人做不到;不理解爲什麼偏偏有人就是要去做一些明知道不好的事情,就爲了噁心人。
而現在他卻站在我面前說,他確實也失敗了。我怎麼能接受呢,他否定的不是自己的人生,是我的幻想——我幻想着我以認真生活態度就能得到的美好人生。如果被這樣否決,豈不是說就連我自己幻想着能得到幸福的路線都是假的嗎?
噢,我是說過這樣話。但那話並沒有任何深意,就像是父母說服不了孩子,着急來的一句『你長大就懂了』。我那時只是單純的嘴硬,心裏多少有些羨慕他能夠成爲大家的焦點,聚光燈下的明星,擁有看到未來的美好前程。
早想通了,我早明白這些個道理。可道理是道理,我還是依舊在夜裏害怕死亡,害怕睡着就再也醒不來。無解,遊戲小說影視都是用來逃避現實的。我的現實不是喫不飽,穿不暖,只是像是在霧城的街道里看不到路標。
未來,不像是我這類人格情緒偏向消極的人會思考的事情。事實上也是如此,我不喜歡談論未來,未來儘管是未可知的,可人又總覺得未來是相對恆定的。總是有自己的想法,認爲人力薄弱難以翻天。
我是爲何要寫小說呢?原因有很多,因素有很多,但應該也和很多寫小說爲生的人不一樣。我是爲了逃避,逃避那個軟弱的自己,不肯面對現實的自己,畏懼死亡恐懼死亡的自己。有趣不有趣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完全無所謂的要素,無論再怎麼有趣,當你明白自己的快樂或許相當狹隘的時候,就開始褪色。
——
【何明亦】正在冰箱前挑選飲料的人便是他,穿得花枝招展就同身處夏威夷似的,明明自己正身處小的不行的縣城裏,那眼睛要是出現在漫畫裏,也可以省略成「——」。總之,關於他的一切我都不喜歡,甚至連回憶都會帶着苦味。
「重要的是人嗎?」我不由得笑了笑,「正所謂,觸景生情我覺得或許你離開這裏心情可能會有所改善。」
可當年紀上來後,我發現這些作品都太過童真,也過於膚淺。當然,我並不覺得那十二三歲的作品是不堪回首的。它們充滿活力,帶着那時燃燒不盡的熱情。很難想象那時候我的想法,不是用筆寫作太累,而是嫌棄效率太低。我一個晚上從晚自習開始到結束,都寫不了幾頁。
「如果你也認爲這樣是幸福的話,爲什麼你還這般苦惱?」
可正如歷史發生過的所有事情一樣,所有壞的事情好的事情似乎總是沒法由個人左右,縱使你是個天縱奇才也不代表你能夠改變什麼事情。那些被全知全能的你預料的所有壞的結果,不好的事情,你努力去改變,傾盡所有試圖矯正一切錯誤。
我或許並不是想解開關於木月的各種謎團,只是單純的想同木雪聊聊天。因爲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幾個人會同我聊聊木月,我自然不知道木月是否希望我們遺忘他,還是銘記他。我不過是不甘那段時光同記憶變得模糊,最後甚至連我也忘了木月是誰,和他一起談天論地的那個我是誰。
「我說了啥。」
在未來,父母也會死去。如果我還仍舊沒有活着的答案,人生的意義,那我該怎麼辦呢?與社會產生多少鏈接都解決不了,從古至今的哲學家都未能解決。要是從精神健康角度上來說明,那必然是我患上了一定程度的精神疾病。
而作爲聽者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完全的一頭霧水,摸不着頭腦。
但硬要說他有做過什麼讓人記憶深刻的事情嗎?這卻找不到,在這個意義上他也算是個平凡又努力的學生。我和他做過一回同桌,也算是爲數不多的交集。與我對生活的迷茫不同,他並沒有迷茫二字。
何明亦搖搖頭,不再言語轉身離開了便利店。那背影不禁讓人覺得有些落寞,不像是曾經意氣風發的優秀學生。不過,想來也是再怎麼優秀的學生,最後還是落葉歸根在了我們這個小城市裏。從這個角度上來講,我們也沒啥區別,無非是我多走了些彎路。
當所有人的思想覺悟,又或者說物質基礎變得極其充沛,就能避免戰爭,衝突,貪污,等人類本身導致的諸多惡行。那也可以說是不存在的明天,不是我不相信人類本身,而是那我無法等待到的黎明實在是同上帝創造了人一樣荒謬。
「你說總有一天我會放棄生活。」何明亦默默說着,我從他那眯眯眼中見不着真意。
「外邊同我生活的這裏有什麼不同嗎?」木雪看起來呆呆的,不像是個女高中生,活力嚴重欠費。按理說,女生不應該喜歡逛陌生的城市,喫各地的特色美食發發朋友圈等等。
都說少不更事,年輕人不懂什麼是對是錯。但慢慢的年輕人也不年輕了,慢慢的發現並不是和年紀更大的人溝通不來,而是大多數時候人也只能同和自己電波一樣的人溝通。這無關年紀,你或許只是想要是尋求一種認同。
矯情。這是父親對我的評價。所以在心底裏我一直認爲何明亦那種人生,或許就是我精神狀態不脫軌時的人生。我總嘀咕着:那種日子我本來就能過,只不過是我不肯。自欺欺人的心理長期縈繞在心頭,像是夜裏的蛙在看不見的陰影裏一直喋喋不休。
可悲的是,他們的悲鳴就像是被放逐到人類社會里的稀少鯨魚,連那悲鳴都無人可聽。
對物質需求極低,不被消費主義裹挾。這樣的一個人,就像是社會中的幽靈。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存在的意義,不向往任何光明。自身的能力天賦,都是不值一提的。他們像是一個巨大劇目裏的背景板空洞的注視着一切。
絕大數情況都是由於一導致二,而一的程度也沒那麼嚴重,但是會因爲部分人被放大,而大部分人都不願意因爲一個人和複數的人起矛盾。呵,倒也是拎得清。從整個班級裏揪出來一個兩個人來都人模人樣,但放到一起就完全變了味。
「有想出去玩的念頭嗎?去草原看星星肯定不會後悔,去看看那望不見的底的大海也挺好。」我努力想要她湧起一絲對未來的期待,她可以期待所有可以期待的事情,可以是喜歡的電視劇出續集,可以是研究自己喜歡的事情,可以是找一個惺惺相惜的愛人。
而當我真的有機會去寫作創作的時候,我又止步不前,開始瞻前顧後。錢,不可免的進入我的世界。坦白說,物質會導致無意義世界的間接產生,當你認爲很多事情賺不錢,自然而然會等價爲沒有意義。進而覺得世界上壓根就沒什麼有意義的。
我並不知道何明亦的具體生活態度是什麼,不過,可以從我對他數量不大但影響深刻的事情,做一個簡單判斷。在當學生時,成績好的學生抗風險能力肯定比成績差的學生強,所以他就一直繃着精神投入學習以及和老師打好關係,時刻保持最佳抗風險狀態。這樣的狀態,自然延續到專業的報名,以及現在考入體制當公務員。
儘管我常常奉行人不可能改變自己的內核的觀念,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內在也改變了許多。而這些改變是不是涉及內核我就無從得知。例如,我明白兒時自己不理解的「正確的事情爲什麼不能說,錯誤的事情爲什麼不能提」還勵志要改變這樣的世界而不被改變。現在的我明白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也明白人類社會除了明面上的法律法規也會存在各種各樣的潛規則。當然,我不是在說我對世界失望了,而是明白我認知世界的膚淺。
在過往歲月使得水滴穿石,樓宇崩塌時,那令我感到厭惡的人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我面前。而如今的現在,今天的此刻我早就忘了我爲何對他如此厭惡。可那如潮水不斷上湧的厭惡,又不斷提醒我並沒有遺忘他。
言盡至此。
這樣的一個人生贏家出現在我這個人生敗者的面前,除了羞辱我我也想不到第二個理由。基於這樣的原因,我自然懶得搭理他。
「喫飽了撐着,覺得生活過不下去。你都過不下去,哪裏還有人過得下去。父母健康,家庭美好,老婆漂亮,孩子聽話。你是覺得在我面前說這些,我會羨慕你嗎?還是說,你是特地來這消遣我的。」
自己喜歡的系列作被腰斬,喜歡的作者自殺,而動畫也看不到天國的第二季。一切的似乎在告訴自己,你的選擇是錯誤的。但我不相信,在偌大的世界裏同我擁有類似的成長環境的人必然不止我一個,最終形成的價值觀也必然類似,至少某些時刻我這麼想着。
「啊,你是虛一空吧。」何明亦他這傢伙,一進門就認出我來了。按照我對他的瞭解,又或許他是先認出我才決定進店購買物品。
我搖搖頭,「我不認爲開始和結束可以等價,事實上沒有什麼可以被結束。甚至死亡,我相信你一輩子都忘不掉木月。儘管木月想就這樣死去,離去,可他沒能做到。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什麼開始,什麼結束。你要做的不是記得出門帶傘,而是意識到就算下雨也沒啥可怕的。」
「我現在覺得當年你或許說的沒錯。」他付款完畢後,說了這樣一句話。
從大學畢業這麼多年,虛一空依舊得不到任何答案。他像是一個活着的死屍,沒了目標也沒了心,在他身上你找不到一絲故事情節,唯一的行動邏輯就是介入他人的生活。纏着只是因爲機緣巧合才與他成爲同學的人。
「就是這樣,這世界上只有你自己屬於你自己。其他所有人, 所有關係,都是外物你既沒法控制日出日落,也沒法左右他人意識。我是如此,你是如此。當你意識到,比起迷茫你還有更多需要做的事情的時候,人生自然就變得愉快。」
孤獨當然也痛苦,但和社交不同孤獨的痛苦,來得要緩慢些也沒有社交時的衝擊力大。儘管一個人面對書籍面對電影面對音樂會時不時冒出分享欲,可最後還是吞進了肚裏,因爲只能獨立。我明白再要好的朋友,也不是完全與你匹配的,他會你不喜歡的地方,你也會有他不喜歡的地方。如果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住朋友,那毫無疑問連爲數不多的朋友也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