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5 迷茫的你我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4391 字

我難道什麼都做不到嗎?無法登上月亮,也無法去幫助我希望幫助的人。

確實。我並非什麼小說主角,也不是什麼傳奇的人物,就只是人,一個頭銜十分常見的人。但是,此時此刻,我卻不願意躲在牆之下做個沒有任何多餘念想的人,做一個和頭銜相配的人。因爲這樣的人,沒法幫助任何人,也沒法去拯救任何人,沒法擁有任何事物,唯獨剩下的只有不斷的自責和懊悔。

歷史的車輪,正轟轟作響。而現在活着的我,正參與着這個歷史,這個前途未明,這個參與感極其薄弱的歷史,這在其中沒有任何的壯烈的展開,唯獨可知的只有你自己正身處這個世界。

我同梁聲其實並無多大區別,沒有做出任何傑出的成就,不被大衆所認識,甚至同他一樣畏懼與父母相見。在生活這場戰役裏我們都是失敗者,都是同個下水道里的老鼠。

我明白這世界上存在成功者,這個成功者並非是財富上的成功,而是精神領域,或者說是我所在意的領域上的成功者。這樣的一個成功者,可能是一個推理作家,可能是享譽盛名的導演,可能是名不見經傳的畫家,我斷定他們爲成功者的標記非常簡單,無非就是做到了我所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我同他們有何區別,我常常感到疑惑。衆人給出的答案自然很簡單,無非是我不夠努力罷了。可我究竟要努力到何種程度,要捨棄多少件事物,踏過多少歷史才能成爲『成功』呢?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又或許所有人的回答我都不滿意。無論是哪個狀況,都僅僅停留在了認知問題這樣的進展上,問題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被解決。所有人都帶着疑惑,躺進了焚化間。

走出快餐店的我,腳步變得空洞,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海綿燒製成的瓷磚上。視線裏的世界也搖擺不停,我是擺鐘嗎?無論怎樣都不過是在原地擺動着罷了。

耳旁傳來叫人厭惡的喇叭聲,可我還是不願查看周圍。

「虛一空!」

有誰在呼喊我的名字,可哪又如何,無論是誰都沒法從這樣的輪迴中拯救我。因爲我也無論是誰都沒能拯救。

肩膀被拽住,我整個身體被拽停。我不得已回過頭,把視線聚焦到那個拽停我的人身上。

「什麼嘛?是你啊,南弦月。」我無力地說道,與此同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站在車流不斷的馬路中,什麼時候因爲車禍死去都不奇怪的馬路之上。

「你怎麼了?用不着這樣尋死吧,這樣未免也太給人添麻煩了。」南弦月不知是在關心我,還是單純的因爲我給她添麻煩了。

「沒事,有點感冒,腦子昏昏沉沉的。現在沒事了,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了啊。」

「上車。」她看着我,手指指了指我身旁汽車。

「…………」

「上車!「她重複道,聲量也提升了。

我只好默默地坐上車,也在心裏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爲。人心底裏藏着一個時刻希望毀滅自身的怪獸,因爲有時只有依靠自我傷害,才能意識到自己存在,才能意識到自己其實並非是一個徹底沒有力量的人。

「還貧嘴,那估計是沒啥事了。下回我可不會剛剛好出現了,你自己也得注意點,自己去尋死沒有問題,可也不要給別人帶來一堆麻煩。」

「你說吧。」

「你說我們的主線劇情是什麼?」

「那就報答我一下怎麼樣?」

「我,只是想逃離這樣的生活,之後的事情我沒有多想。」南弦月也同大部分人一樣給不出答案,只是因爲一時熱血才得出要逃離現在的生活的決定罷了。

「南弦月問你個事情。」

我自己對於這些集團的所作作爲,沒有任何好感,可同時也沒有那些正義使者的恨意,那些被集團排斥的人,也不可能沒用原由的被逐出。這些原由一定有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但是那些對於我來說不重要。我不排斥他們,只要不是有意做傷害別人的人,我都能接受。

「沒有沒有,啊,算了,你不介意就好。你變得如今這樣,也與我脫不了干係,這樣算是報答的話,也可以。」

我明白,可自己卻總也忘不掉他們,總在擔心着他們。

「主線劇情?」

「你怎麼進來的,我記得我沒有給你鑰匙。」

「這麼說也對吧,我自己對自己的認識,可能還沒有你的多。」

「這是什麼啊,恐怖呀,肚子裏有你,簡直就好像我是母親一樣。」

次日,太陽照常升起。一切都似乎同往日沒有區別,天照常的亮,氣溫照常維持在十來度,廚房也照常的傳來早餐的香味。廚房?我猛然起身,獨居的我,那來的廚房香味,難不成是煤氣泄露了,不,不,哪可能是這樣的味道。

大家各自抱團其實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如果被集團帶頭排斥的人,處境就會變得十分艱難,就算沒有任何肉體上的暴力,純粹的冷暴力也足以使人心靈受到非常大的傷害。

直到今天,我意識到自己沒能幫助到人早已是堆積成山。人們常說要活在當下,不要活在那些可能性中。可現如今的當下是如此的模糊不清,霧靄裹着煙霧把世界弄得昏暗。

車子開進了大橋的底下,光線一下就黯淡下來,這裏彷彿是穿越時空的奇點。我眯着眼睛,倦意侵襲了全身,整個身子都不再受自己意志支配,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也沒法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

「在思考一下事情,思考過頭了。那根生後的安全繩不小心折斷了。」

「知道就好。」

淡藍色的圍裙,扎着單馬尾的女生,正使用着廚房,在煮麪條。

「進來?我昨晚沒有走啊,我在沙發上睡了一宿。你不記得了嗎?昨天帶你回來,我就順便進來了。你看上去很累,趴牀上說休息半小時,結果怎麼也沒醒來。我也不太放心你,就在這爲難一宿了。沙發其實也還可以嘛。比起課桌要好得多了。」

「我們合租這裏吧,我把公寓退掉了,也和過去斷了關係,現在屬於沒收入的無業遊民。這裏也是你朋友借住給你的吧。」

我希望幫助他們,

學習不好,遊戲打得不拔尖,愛好更是沒有,小說僅限於網文。唯一知道他們好的也只有我了,我知道他們人品值得信賴,知道他們會關心父母,關心朋友,朋友有困難會第一個站出來。可這些優點全是稱不上必要的,沒法改善生活,沒法改變環境,沒法真正的幫助自己去爭取更好的生活。

「那樣的話還是算了吧,儘管現在你的生活並不美好,可也遠稱不上多麼悲慘。」

「在等一下就可以喫早餐了。」那個單馬尾女生,正是昨日決定告別過去的南弦月。

此刻的我,確實沒法預料生活的發展走向。

可最後我還是全部放手了,我沒有幫助他們的義務。

我沒法回應她,我自己對她抱着何種心情,現在的我回答不上來,我也沒法去過度的解讀,她眼中的我。事到如今,我幾乎不與如何異性過度往來的歷史,看上去要結束了,十分被動的迎來結束。

「可我之所以不去想以後的事情,只是不希望動搖我現在的決心。之後的事情你我都是無法預料的,可能是一個壞的結果,可能是一段慘痛的經歷,可那都不是我們單方面可以預料的,沒有人能夠對未來做出準確的預言。我不希望被我自己的妄想勸退,我寧可現實衝我來上一拳。」

「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一空。」

「這,我們兩個人同性還好說,可是……」

校園欺凌這種事情,其實我是遇到過的,作爲一個旁觀者,至少最一開始是這樣。從一個新環境重新開始結識朋友,形成圈子,實際上是一件發生得十分迅速的事情,以至於我還沒能反應過來,人就自然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集團。在這些集團裏,有些人是因爲從衆加入,有些則是作爲絕對的中心人物。

「這樣有什麼不對嗎?我因爲你而開始討厭這種生活,我厭惡同這些男人上牀。我厭惡渴望錢的我自己,厭惡這個不勞而獲的我。」南弦月的某個閥門看上去已經損壞。

我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語,她的話沒有錯,沒人能對未來斷言。我也沒有決定他人未來的權力,就連我自己對自己也不擁有絕對的權力,我不僅僅是我,我還承載着許多負擔,就連擅自死去都是不被同意的。

一覺睡醒,就無事發生了。我知道的,人就是這樣,空話說得響亮,睡得也快,最後忘得十分乾淨。人就是在這樣不斷的重置中度過這一生,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每天照鏡子的時候便與他相見一次。

「我們這輩子活着一定是有軌跡的,這些軌跡整合起來就算是一部小說了。那麼這部小說的主線劇情是什麼?」

「這樣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了。你就這樣退出這個循環吧,然後尋找下一個循環。就好比一段接着一段的學生生活那樣。你現在也算是從那種生活中畢業了。畢業的去向,也全憑你自己決定。」

「以前睡覺多半是在裝睡,這種論調的語句,同高中的我壓根沒有兩樣。總是談論命運,總是大談理想,總是在空洞地控訴整個社會。」

「保密。」南弦月笑着,油門又加多幾碼,車子超越許多的同向車,像是告示着我已從過往中離開般。

「爲什麼這麼說?」

「這樣啊,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不好意思啊。」

「又是這種雲裏霧裏的說法,簡單說就是自己收到打擊沒緩過神來唄。」南弦月熟練地總結歸納。

「嗯。」

「言外之意,就是我怎麼也沒法去死了,不給人添麻煩,這世界也沒有人能做到吧。」

「因爲反日常,我的日常就是到處跑跑,陪陪男人,看看劇,消磨時光。很無聊,也不知盡頭何處的日常。這種日常中,因爲一個高中同學回到故鄉,而改變,我由於好奇他的現在處境,而去接觸他。然後發覺他還是同以前一般,那麼理想主義,那麼病態。我希望他怒斥我,叫我改變這樣的日常。可最後,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頭表示理解。可我並不希望他這樣理解我。我感到煩躁,最後,也因爲看到你在馬路上,掛斷了老頭的電話。」南弦月,說吐出的詞句,倒不像是她的所言,這樣的話,應該有我這樣的人來說纔對,抽象又不代表任何意味。

話又說回來,我算是處在什麼樣子的集團中呢?簡答一下,就是一個喜歡遊戲的,喜歡動畫,喜歡小說,而且不排斥任何人的集團。中心人物,說來怪不好意思,就是本人。

「啊,你這傢伙,看起來無慾無求,腦子裏卻是這樣看待我嗎?「

最後的最後,所謂集團,也變成了幾個人來往的關係罷了。我嘗試過介入他們的生活,在認識了他們父母,理解了爲何如此之後,我愈加覺得自己什麼也做不到。我沒法督促他們學習,因爲他們也不愛學習,可是他們連稱得上愛好的也只有電子遊戲,而且對於電子遊戲也只是停留在愛好者的程度。

隨着交往的深入,我意識到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着這樣那樣的理由,使得自己沒法正常的與外人交往。有的人是覺得,別人看不起自己,有的人是覺得自己和那些現充不是一類人。諸如此類的有很多,我希望我能幫助他們,可這也只是希望。我沒能做到任何事情,集團中有的人退學了,有的人留級了,有的人生了大病,有的人轉學了,有的人離開了。

於是,我這裏簡直就成了怪人集中營般。當然,我並不覺得他們是怪人,我把絕大部分人都當作朋友。

「我是你的蛔蟲嗎?以前睡覺睡迷糊了,估計是經常夢見自己在你肚子裏的緣故吧。」

「我的去向嗎?」

「你怎麼了?」南弦月把汽車開動,一邊詢問。

「可你能拋棄現在的一切嗎?把車子扔了,把銀行卡註銷,向父母坦明自己就是個無業遊民。就算這樣做又能改變什麼?我明白這樣的生活不對,可怎麼也不明白正確的生活是何種模樣。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覺醒的時候,明白日常無味,明白自己同齒輪無異,可大家也都不知道正確的方向是什麼。南弦月,你呢?」

「說。」

【人是會變的,尤其是人的心】

「我們?你不清楚,我的主線劇情的話,大概就是遇見你以後纔算開始,在此以前的劇情,大抵會被列爲設定上的補充說明。其中大部分說明還是借他人之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