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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唯有嘆息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2608 字

關於時間,我總是抱有着魔般的癡迷。常常盯着時鐘過去一整天,相當多時候沒法正確體感時間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在我們生活中存在。趴在木製課桌上,凝視着時間的具體象徵時,我突然間開始幻想未來自己會身處何處做着何事。那個時候,後過頭來自己還能記憶起來此刻的自己嗎?答案總是未可知的。而我自己試圖幫助未來的自己回憶起現在,拿起筆來把想法標上時間記錄下來。說是在寫日記,倒也不太相像。我自己無非是在時間的地圖上,試圖記錄下座標罷了。

課堂中的同學們,腦中持有何種想法,我不得而知。但開心的人,在這個校園中總是不斷減少的。學業的壓力,未來的迷茫,父母的期待,隨着時間流逝變得愈來愈具體和清晰。但,也有和我差不多無所謂的人,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相當無所謂。我在自娛自樂的寫小說,友人們也在自己覺得有所樂趣的方面消磨的時間。在這個時期裏,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縱使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變化,生活也沒有太多樂趣和轉機,但我們還是無比癡迷和期待着週末。

【以後,一空能成爲作家,我一定第一個去買你的書。】友人,在讀着我自己創作的如同孩子打鬧般程度的同人小說時如此說道。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十分感動。這位友人,大家都稱他叫『歐弟』。至於爲何,無非是姓氏中帶着『歐』字罷了。歐弟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姐姐在我們的隔壁班。對於作爲獨生子的我來說,擁有一個姐姐是什麼感受,我無從想象。歐弟,喜歡彈奏樂器,程度和我寫小說的程度大差不差。而那時候的我,卻沒有對歐弟說,歐弟,你成爲演奏家以後,我一定第一個去支持。對比起歐弟相信我能成爲作家,我自己卻沒有相信歐弟能成爲演奏家。

生活就是不斷的重複和連軸轉,我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我和幾個友人們,週末打遊戲,平日聊遊戲和動畫。這種時光,一直認爲不會有通過結算的那一天。不過,這都是我們自己的妄想罷了。

【喂,喂。該起來了。大家都回去了。】有誰在我耳邊叫喚。

我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像是哪個大排檔的圓形餐桌。喊醒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喜歡音樂的歐弟。不同的是,不再是中學時的模樣。看上去成熟了許多,儘管娃娃臉的他依舊比起同齡人來說要顯得年輕許多。但無論如何,他也早就不是當初的自己了。看上去沒有那麼迷茫,沒有那麼弱不禁風。

我說,現在你在做什麼工作來着。

歐弟說,在金融公司做關於債券和套現的活。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工作。

我說,能賺錢就好,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歐弟說,沒有打算呢,在和她打拼兩年先吧。

我說,這樣啊。

歐弟說,一空你現在是失業狀態嗎?要不要我介紹點工作給你?

我說,現在暫時不需要吧,我還想在思考一些東西,也有幾年沒在霧城好好待上那麼一段時間了。

歐弟說,還在寫小說嗎?

我笑了笑,沒了,沒了。

歐弟臉上本有的一點光彩和期待,在我的回答過後消逝了,但與此同時又露出看似安心的微笑。讓我難以捉摸,他是希望我接着寫小說,還是不希望呢?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打遊戲了啊。」我提起遊戲,我們爲數不多的交集和共同的回憶。

「別說5個人了,連我們兩個都好久沒有一起打過遊戲了。那遊戲還沒停服嗎?」

「去年好像又拿冠軍了。只不過,我連一個選手都認不出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呀,許多時候連意識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就已經在了下一個場所。」歐弟邊說着,邊向我伸出手來,把我拉起來,「一空,該回去了。」

我坐上出租車,搖下了窗戶,「我其實還在寫小說。」

村上春樹是多少歲出道的呢?總之,我比起那時候的他還算年輕,還有希望。

「一空,你覺得你找到活着的意義沒有?」歐弟猝不及防的詢問道。

躺在牀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以前我總是忍不住在睡覺前馳騁奇幻世界的大世界,騎着飛龍,揮刀砍向哥布林,地精等。現在早就不讀奇幻小說了,自己也不再是那個單純癡迷蘭斯洛特的少年了。

我說得很小聲,簡直就和蚊子發聲般微小。但,站在窗外的歐弟,還是聽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釋然的笑了。其餘的什麼也沒說,而後汽車開動,他消失在夜色中。

無非是你自己在懷疑,現在的生活真是你想要的罷了。

時間是一劑魔藥,令無數人着迷,令無數人痛苦。而我卻無比癡迷着時間,作爲人來說我們撐死也就是三條軸的生物,但是又確確實實被一條時間軸喫得牢牢的。不知不覺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十五歲的少年了,身體裏的細胞們也早就更新代換過了。但我在回憶過往時還是能確確實實的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點點頭,和他一同走出了大排檔。天空高懸着並不圓滿的月亮。處於江邊的我們,被冷風一吹顯得十分落寞。我這時候,才猛然想起來過往的事情,纔想起來歐弟跟我言語的關於演奏的事情。可我看着在路燈下的歐弟,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詢問他是否還喜歡去彈奏音樂,害怕詢問以後他回答到,和我一樣。和我一樣是不行的,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沒能追逐夢想,沒能在世俗中過好,不僅孤身一人,還失業在家啃老。和我一樣是不行的。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對於夢想來說,可能也是如此。

我想要發聲說話,但除了出租車司機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聽見我話語了。我想要對歐弟說,我也會來捧你的場的。我轉頭看向後方,只剩一片黑暗,那裏沒有人。

【我會來捧場的,一空。】

手機亮起,跳出一條信息:

父母,對我是失望嗎?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說到底,父母只是希望我過得好,但是這個關於「好」的定義,與我的定義重合的部分稱不上多。我還沒有告訴他們,我回來了,暫住在朋友的家裏。出去打拼這麼久,還是得灰溜溜的回來。在他人眼裏算得上悲劇,可我並不這麼認爲,至少我並不是一無所獲,我收穫了繁華背後的並不十分殘酷並不十分美好,只不過有些單調的現實罷了。

「沒有找到,或許也不可能找到。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必須欺騙欺瞞自己。所謂意義不全是如此嗎?」

「很有你的風格的回答。我現在有穩定的工作,有即將一起結婚的女朋友,父母也健康,家裏的房貸也還清了。看似已經算是十分圓滿美好的生活了。但我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麼,可是由於太久沒有去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以至於,我連思考都無從思考。」

我一時語塞,活着的意義嗎?是爲了滿足物慾嗎?是爲了尋找真理嗎?活着的意義,興許壓根沒有,大家大多也心知肚明吧。所以,從來不去直視它,也不從討論意義。

我沒能說出口,這樣的話語,對於他來說毫無意義,自己需要什麼樣子的生活早就不重要了。因爲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大部分都無法承擔這樣的風險,只有自己安逸下來的時候纔會忍不住幻想自己真正拼搏的時候會是何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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