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致聖劍持有者們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1.2萬 字
我,莫妮卡・豪澤爾是轉生者。當然,我也知道這裡是《致聖劍持有者們》——通稱《劍持》的世界。
當我得知自己轉生到《劍持》的世界時,我的絕望簡直筆墨難以形容。當然,任誰都會有一兩次「好想進入遊戲世界啊」的念頭。雖然會這麼想!但《劍持》是所謂「以遊戲而言是神作,但真不想成為這世界的角色」,別說路人了,連主要角色都難以存活的世界觀的遊戲。
而且這還是全三部作的系列作品。
被稱為無印或初代的男主角,是這世界無人不知——被魔王殺死的最後的勇者。在粉絲之間被稱為無印,或是劍之章,是最初的故事。
內容是王道的奇幻故事,劇情也是單一路線。說到結局的話,就是「雖然給予魔王致命傷但未能殺死他」「而且自己和所有夥伴都死了,聖劍被魔族奪走」。
二作的主角,是就讀加雷裏奧魔法學院的一名少女。她的名字是莉娜・辛蒂瑞拉——之後被奉為勇者亡靈的普通勇士。
這一章被稱為虛偽之章。莉娜被奉為勇者亡靈,經歷了幾個過程。多魯加村出身的她有一個姐姐,而那個姐姐被名為羅潔安・卡利斯特的魔族所殺。對此感到憤怒的莉娜殺死了羅潔安,然後成為了被稱為「勇者亡靈」的最強勇士。
這趟順利且沾滿鮮血的旅途,全都是由我們的老師娜塔莎・弗里加,也就是艾爾莎・卡利斯特所策劃的。目的不用說,就是為被殺害的最愛妹妹報仇。哎呀,你和你妹妹做的事情都很不妙吧——這種話就不說了。這不是善惡的問題,而是感情的問題。
因為主角莉娜是學生勇士,所以學院的色彩很強烈,除了與魔獸和魔族的應對之外,還有許多自由的要素……但最大的致鬱要素還是「仇恨系統」吧。
這個遊戲,如果和同伴角色進行過多的訓練或培養過多的羈絆,就會被魔族殺死。說白了就是個爛遊戲……不過,也不是沒有捷徑。只要擁有能夠妨礙魔族方《識破》技能的《演技》技能或《偽裝》技能,就能和喜歡的角色談戀愛。這一點請放心。
不過,有些角色的《演技》和《偽裝》太差勁了,會死得很快就是了。
先不說戀愛要素,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目前最重要的有三點。
第一,不要殺死羅潔安・卡利斯特。
第二,不要讓莉娜的姐姐死掉。
……也就是改變原作。莉娜明明只是個普通女孩,卻被拱為勇者,是因為被艾爾莎盯上了。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羅潔安的死,以及莉娜姐姐的死。
至於為什麼要如此警惕艾爾莎・卡利斯特,是因為她強得離譜。不愧是虛偽之章的實質BOSS,在紅魔臣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強者。絕對要避免觸怒她。
至於莉娜的姐姐……沒問題。我有一招絕招。雖然不保證絕對會成功,不過我有最適合用來只救她的手段。
然後,第三點是——絕對不能讓雪倫・貝魯納成為勇者。
《致聖劍持有者們》第三章是玩家最能介入的遊戲,同時也是能輕易將這個世界變成地獄的章節。
通稱勇者之章。要接受劍之章與虛偽之章的致鬱要素,原諒魔族?還是為了報復殺光魔族?
「既然是弗里加老師的請求,那我無法拒絕。要做什麼纔好呢?」
如果是這樣,我轉生的身體還真是罪孽深重。我真心迫切地想長大成人。
這時我也終於確認到弗里加老師的身影。哦~哦~在路人臉孔擠得水泄不通的羣眾中,確實有一名燦爛奪目的美女。角色設計果然很偉大。不知道能不能也幫我變更一下臉孔的設計?
從多魯加村到聖都隆多梅爾的旅途,幾乎單調到沒什麼好特別提的。別說魔族,連一隻魔物都沒出現(坐在我旁邊的艾爾莎除外),害我得一直扮演「遭到魔族襲擊,奇跡生還的少女」。
「你們來得正好。可以拜託你們一件事嗎?」
結束這趟讓七歲小女孩都擔心屁股的漫長旅程,我終於抵達聖都隆多梅爾。雖然與我同甘共苦的大叔和男人們令人依依不捨,但我還是與他們道別,由弗里加老師照顧我。
「啊、啊~嗯?我在想學院生活很忙,都沒辦法跟家人聯絡。莉娜你呢?有跟姐姐聯絡嗎?」
——原作中的雪倫・貝魯納的個性,該怎麼說呢……一言以蔽之,就是超然。
相對的,莫妮卡則像是認識我一般,小聲地自言自語。嗯嗯?不像雪倫是什麼意思?
「哇,你叫雪倫啊!我叫莉娜・辛蒂瑞拉,請多指教!」
這是為了讓遊玩劍之章與虛偽之章的玩家,透過雪倫的眼眸看見《劍持》的善與惡、秩序與混沌而設計的個性。換句話說,就是不會擅自做出違反玩家意圖的行動——沉默寡言且難以捉摸,既被動又主動的個性。
「是,我纔要請兩位多多指教!莉娜姐姐和莫妮卡姐姐!」
「莫妮卡,你到底是怎麼了?有點強硬哦。當然,這麼可愛的女孩說想打倒魔族,那個……我覺得有點勇敢。聽了剛才的話,我也能理解她憎恨魔族的心情,以及想幫助人的心情。我們雖然比這孩子年長,但也不能因為異常這句話,就輕視這孩子至今為止的人生吧?」
——喂喂,你為什麼會知道我七歲?
接招吧,《演技》技能封頂的笑容威力!
「嗯~不行!」
「我當然已經做好覺悟了!即使如此——只要能拿起聖劍殺死魔族,就能減少像爸爸那樣犧牲的人。為了這個目的,就算不帥氣又辛苦!我也會努力!」
「……不,抱歉。沒事。呃,雪倫,你是為了什麼目的,和弗里加老師一起來這裡的?」
「啊,是弗里加老師。喂~!」
我很清楚莉娜的個性,簡直就像跟她一起走過相同的人生。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至今為止的交友關係、今後的交友關係、她的過去、她的未來。正因為知道這些,我才能跟她成為朋友。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活躍應該還要再晚一點才對吧。
其中表情最為沉痛的,不用說,就是弗里加老師,也就是艾爾莎。「弗里加老師教過那兩個人……」「又有一個學生死了,他當然比我們更難受。」我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真的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忍住笑意。
莫妮卡和莉娜簡短的對話,讓我的疑惑逐漸轉變為確信。
「其實,我住的村子遭到魔族襲擊……媽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爸爸在魔族進攻時被徵兵,沒有回來。聽說只要以見習勇士的身份進入加雷裏奧魔法學院就讀,直到畢業為止的生活都能獲得保障,所以我才來到聖都隆多梅爾!」
當然,我並沒有那麼高尚的理由。我只是想要一把我專用的聖劍。其次則是把學院裡那些肥頭大耳的魔族通通宰了。只要能做到這兩件事,我就沒必要待在這個城市了。
然後是狀態。肌力值、敏捷值、魔力適性……果然都比原作開始前的階段還要低。看到符合七歲女童的狀態,我鬆了口氣。
而且不帶我去學院的理由,只能認為是害怕我得到聖劍。也就是說,莫妮卡知道我的實力,而且是強化我殺魔族的戰力會感到困擾的立場。
……問我為了什麼目的?一般不是會問我和弗里加老師的關係嗎?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調查過我,觀察過我至今為止行動的魔族吧?莫妮卡小姐。
護衛運貨馬車的勇士們也顯得愁眉苦臉。聽說在多魯加村警備的兩名勇士人脈很廣,有好幾個人認識他們。由於那頭魔獸把兩人的遺體喫得一乾二淨,不可能回收遺物……我光榮的入學之路,氣氛就像在守靈一樣。
「當然有。昨天也寫了信,今天也要寫!」
因為莉娜多嘴,弗里加老師似乎也注意到我們了。不過,應該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被列入殺害名單吧。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這傢伙的妹妹殺了學生,現在卻因為妹妹被殺而哭泣耶?哎呀,要是沒有《演技》技能,我可能就穿幫了。要不要摸摸你的頭?你不喜歡?是哦,是嗎?你那死得淒慘的妹妹應該會很高興吧!
順帶一提,雖然這件事也無關緊要,但我把偶然間撿到的紅色石頭碎片收在小袋子裡。原本是打算當成第一次獲得神聖兵裝的紀念……不過現在就當成紀念我和弗里加老師的相遇,總有一天做成項鍊送給她吧。哼哼哼,她一定會喜極而泣。
換作是我,不是獅子大開口就是裝模作樣拒絕。優等生莉娜卻二話不說答應了。

這是表面上的理由。我對大叔、弗里加老師,還有對我的經歷感興趣的人,都說過好幾次同樣的話。這是隨處可見,堅強又不幸的美少女的身世。重點就在於隨處可見。正因為是稀鬆平常的故事,任誰都會相信。
◆
「聽好了,莉娜。優等生可能感覺不到,但劣等生平時就很在意老師的視線。你明白嗎?」
《物件,雪倫・貝魯納。》
「呀~!好可愛!雪倫妹妹,要不要當我的妹妹?我雖然有姐姐,卻沒有妹妹,所以一直很嚮往。怎麼樣?不行嗎?」
不知是《探知》技能高得誇張,還是天生視力就很好,又或者是兩者兼具。總之,莉娜似乎以她那稀有的能力,從路上行人中發現了弗里加老師。
如果能因此獲得作弊技能……就算不到那種程度,至少能有強力的神聖兵裝的話,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雖然我對魔力比其他人更有自信,但也僅此而已。
我記得系統上來說,在多魯加村襲擊事件之前,這些信件應該都具有存檔的功能。害我想起討厭的回憶了。
「……嗚哇,糟透了,真的在……」
◆
「莫妮卡,你怎麼了?最近看你表情好像很凝重。」
好,振作點啊,莫妮卡・豪澤爾。你明明只是個路人,又沒有作弊技能,卻還是跟在莉娜身邊,至少要為她帶來一點好結局!
至於站在莉娜身旁的少女……該怎麼說呢,她的長相要站在莉娜身旁,稍嫌殘酷。為了她的名譽,我先聲明,她絕對不算醜。栗色捲髮剪短綁成一束,不知是想遮掩雀斑,還是想遮掩下垂眼……
和煦的春日午後。走在學院附近的街上,莉娜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了什麼(我記得應該有這種技能),擔心地向我搭話。
「真是的,莫妮卡。弗里加老師不可怕吧?為什麼那麼緊張?」
這樣的她笑咪咪地,而且口齒清晰地說話,會讓人想說這是不是解釋錯誤。甚至有種雪倫體內有別人進入的感覺。
幸好雪倫的故事是虛偽之章的八年之後。現在她應該是七歲吧。雖然她也有她自己的苦衷,但總不能放著莉娜不管。
對了對了,羅潔安的衣服和鞋子等遺物都被燒掉取暖了。雖然天氣不怎麼冷,但人類心情低落的時候,還是看著火堆最好。弗里加老師不知為何,找羅潔安的遺物找得很起勁,還說「或許能找到關於襲擊村子的魔族的線索……」這種煞有介事的理由。不過這跟我完全無關。
「莫妮卡姐姐,怎麼了嗎?」
「這要看時間和場合!莉娜你纔是,明明一個七歲小孩說要殺魔族,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
那身影映入眼簾的瞬間,我的呼吸確實停頓了一瞬間。
很好很好,看來原作中不存在的原創角色莫妮卡,也已經出人頭地到能讓原作角色擔心的程度了。說不定連立繪都有了?
不過,我有餘力做這種無聊的想像,就代表這趟旅程有多麼無聊。這樣還不如坐在大叔的載貨馬車上還比較有趣。
即使從旁看來是令人嘆為觀止的美女,但內在可是魔族。而且還是在虛偽之章中成為最終頭目的紅魔臣艾爾莎・卡利斯特。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讓她進入視野。
《稱號,不知命運的村姑。》
就在這時。
「謝謝你們,莉娜同學、莫妮卡同學。我想拜託你們的是,希望你們帶這孩子去學院……」
聖都隆多梅爾是瓦席翁教的大本營,也是這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即使在魔族活動頻繁的現在,熱鬧程度也絲毫未減。只要對學院中樞被魔族掌握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裡可說是相當舒適的地方。
「咦?是這樣嗎?」
不過,這個叫莫妮卡的女人似乎不一樣。
——我發動了沒什麼成長的《識破》技能。雪倫的魅力值高到怪物等級,不過在勇者之章開始前,她應該沒空取得演技系技能才對。
因為個人因素,我真的很不想被加雷裏奧魔法學院的老師們盯上。
「就是這樣。」
紅髮美少女向我搭話,她當然不知道我內心在咒罵。年紀大約十五、六歲,至少應該還沒成年。從那身軍服與學生服混搭的服裝來看,她是勇士……不,是見習勇士吧。
「啊、啊~呃,我是莫妮卡・豪澤爾,請多指教。」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將莉娜當作盾牌,迅速繞到她的背後。
「……不對。不對不對。這樣不像雪倫吧。」
……看來她不是那種對小孩子的夢想潑冷水的臭小鬼。莫妮卡的眼中透露出懷疑,以及些微的恐懼。喂喂,我只是個普通的七歲小孩耶。她為什麼那麼害怕?
「等等,莫妮卡。你有點說過頭了哦?」
如果是遊戲,可以無限次存檔與讀檔,挑戰到成功為止,不過這個世界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現實。不對,雖然跟遊戲是同一個世界,不過這是現實。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總之……不能重來。
——或者,殺光魔族與人類,讓這片大地不再有紛爭?
……啊啊,真是的。主角就是這樣才麻煩。
「等、等一下,莫妮卡!你這樣太蠻橫了。弗里加老師不是也拜託我們了嗎?喂,不良少年,你不想被老師盯上吧?」
彷彿在等待弗里加老師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她身後現身。
「我是雪倫・貝魯納!請多指教,大姐姐!」
◆
「……其實沒必要非得進入加雷裏奧魔法學院吧?像雪倫這樣的孩子的話,通常會先去普通的孤兒院。而且勇士的工作比小孩子想像中還要辛苦,一點也不帥氣。你明白嗎?」
《發動看破技能。》
雖然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原作改變,但雪倫取得聖劍是相當重要的分歧點。原本她應該在理解人的溫柔與醜陋,以及魔族中也有善良的人之後,面臨終極的選擇——是否取得她專用的神聖兵裝。
如果我轉生成雪倫・貝魯納,就不用考慮這點了。畢竟我不會做出殺光魔族與人類這種蠢事……不過,這個世界的雪倫會做出什麼判斷?
……拜託?遊戲中經常發生這種小事件。那麼,有這種事件嗎?
所以,我也知道她不喜歡這種強硬的做法。但是,就算會失去她的信賴,我也不能把雪倫・貝魯納這個女孩帶到「選定湖」。
很好,這下就能直線前往學院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弗里加老師一副隨時會因為絆到小石頭而摔倒的模樣,一在街上看到自己的學生,就把照顧我的工作交給她們,自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你們這對姐妹就不能一起照顧我到最後嗎?
這個《識破》技能,物件的魅力值與演技系技能越高,成功率就會越低。成功率大約一半一半吧。
而且她笑得超爛。哎呀呀,我示範給她看吧。
「……莉娜,今天變更預定計劃。理由我之後再告訴你,總之不能帶這孩子去學院。我們要帶她去外面的城門。」
「不行嗎~!」
「哇,根本是日記了。姐妹愛太沉重……」
總之,她戴著大眼鏡,是種時尚。以學校同學來比喻的話,就是「向莉娜告白結果可想而知,但如果是她,或許有機會」。我前世和今生都對戀愛沒興趣,所以或許不正確,但大概、肯定就是這種感覺。
對於玩到虛偽之章的人而言,魔族往往被描寫成可恨的敵人,但他們也有過著普通生活的人們與小孩。想必雪倫是在沒看過這些的情況下,就來到這裡了吧。
……什麼啊。這個世界的女性普遍會對稚氣的少女抱持不純的慾望嗎?
「隨便你怎麼說都行。總之,這孩子就交給我吧。」
「……真是的~又是預知未來?」
「嗯,差不多。」
或許是因為過度使用原作知識這個外掛,認識我的人都誤以為我是預知未來者之類的。莉娜也是其中之一。
……之後該怎麼解釋呢?關於雪倫的事,我實在想不到能讓弗里加老師和莉娜接受的藉口。
「——原來你在這裡啊,莉娜・辛蒂瑞拉學生勇士。老師們說要跟你談談你老家的事,請你立刻回學院。」
「?我的老家嗎?」
打斷我們對話的是上級學生勇士……莉娜的老家?
……怎麼會這樣。雖然注意力都被雪倫的登場吸引走了,但既然原作有所改變,就代表事件開始的時期也有可能提前……!羅潔安襲擊多魯加村在原作中是無法避免的,身為路人的我明明必須救莉娜的姐姐纔行!
「莉娜,總之你先回學院!這孩子我會想辦法處理!」
「咦、咦咦?真是的,你真的要好好照顧她哦?不然我會討厭你哦。」
「啊啊,真是的!真的真的!我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快點回去吧!」
希望她快點回學院。這可是大事啊!……可惡,因為弗里加老師在,害我完全鬆懈了。我記得在原作中,應該是要配合羅潔安的歸還調查多魯加村吧?明明要救莉娜的姐姐,就只能趁羅潔安回城的瞬間的空檔……!
「好了,雪倫。你待在這種地方也很無聊吧?姐姐帶你到外面去。之後——對了,隨便找輛運貨馬車搭便車,找個不錯的村子讓人收留你吧。你長得這麼可愛,就去旅行吧,旅行。不是有句話說,要讓可愛的孩子去旅行嗎?」
雖然我講的話既曖昧又不負責任,但現在不是管雪倫的時候。不,雪倫也是絕對不能忽視的定時炸彈,但莉娜的姐姐時限更緊迫。
要是被帶進城,莉娜的姐姐毫無疑問會被殺掉。只有這件事我絕對要阻止。
「……這樣啊。那麼,可以跟我聊一下嗎?」
雖然沒那種時間,但我不想之後被原作主角怨恨,只好勉為其難答應她的要求。
◆
從結論來說,我不該答應雪倫的要求。
「嗨,感覺怎麼樣?」
《致聖劍持有者們》第三作勇者之章中擔任主角的雪倫不可能做這種事——我這種淡淡的期待,一如字面化為冷水淋在我身上。
雪倫一屁股坐到仰躺的我身上。沉重的重量確實只有七歲小孩的重量——我卻覺得格外沉重。
好奇心會害死貓。我因為這唯一一個問題,理解了這句諺語的意思。
雪倫說「很好笑」,但她的雙眼完全沒有笑意。
雪倫可愛的聲音,蘊含著冰冷到骨子裡的冷淡。根據玩法的方針,雪倫也能扮演冷酷的角色,但是不管走哪一條路線,雪倫都不是會訴諸這種拷問手段的角色。
在那之後,經過三次拷問,雪倫的假面具被剝了下來。粗魯的語氣和低俗的用詞,實在很難想像她原本是雪倫・貝魯納。
「早安,莫妮卡姐姐!」
羅潔安不可能不嫉妒。巴尼斯是男人這點也造成了負面影響。光是身為男人就遭到厭惡,還接近最愛的姐姐——巴尼斯曾經半開玩笑地對艾爾莎說過,自己什麼時候被踢死都不奇怪。
「你……也沒做什麼危險的事吧!狀態也沒有任何損傷……!只會出一張嘴的話——!」
「你明白——」
相對的,巴尼斯對羅潔安並沒有抱持厭惡的感情。光是承受勇者的一擊還能活著,就值得尊敬。說起來,他也沒有靈巧到能夠討厭自己迷戀的女人的妹妹——雖然覺得麻煩。
——這是我一直逃避的現實。在電車難題中,我總是選擇犧牲大多數人。
反倒是殺死魔族的勇者應該受到懲罰吧。然後,那個勇者被魔王殺死——沒錯,邪惡被消滅了。
如果只論頑強程度,羅潔安並不遜於其他紅魔臣。她用魔核承受了勇者的一擊,仍然從死地生還——雖然因此受到魔核無法治癒的傷,但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是會輸給區區人類的魔族。
因為,我沒辦法拯救所有人。在這個致鬱遊戲世界裡,我沒有餘力做多餘的事,就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選擇見死不救。就連只要說一句「待在這裡很危險」就能改變的未來,我都不允許。
不過,這裡是現實。別說存檔&讀檔,連暫停&選單都沒有。在我思考的時候時間依然流逝,犧牲也不斷出現。絕對沒有重來的機會。
「當然是殺了她搶來的啊。」
「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聖裝拔劍。」
然而我卻只是被七歲小孩勒住脖子就昏倒了?而且還被綁在這種地方……過去從未有如此龐大的情報量,讓我感到一陣暈眩。
巴尼斯脫下平常總是壓低帽沿,就算在室內也絕對不會脫下的帽子,靜靜表示哀悼之意。他將長髮隨意綁在腦後,修剪整齊的鬍鬚與銳利眼神簡直就像西洋的槍手——但只有這個瞬間,他只是個哀悼死亡的男人。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嗯嗯,那真是有趣的玩笑!因為很好笑,所以我手下留情只弄了三十秒……下次再回答問題以外的事情,我就會以十秒為單位增加淋水時間哦?」
「轉生者啊……」
突如其來的訃聞,對魔族來說也難以置信。如果來傳話的人不是艾爾莎,就連紅魔臣巴尼斯・萊拉克也不會相信吧。
我不可能不知道。因為那把武器在《致聖劍持有者們》的虛偽之章中,是具有重要意義的武器。
殺了她,奪走了。
無論是送過去的女性被割斷腳筋以免逃跑,還是因為懷孕而被殺害,以布偶來比喻的話,前者就像是剪掉標籤,後者只是因為不喜歡而被丟掉而已。
(如果完全治好,再殺掉一些勇士,她應該也能坐上紅魔臣的位子……)
隨著雪倫這句話,神聖兵裝憑空出現。那是有著長柄的鐵鎚。漆黑不祥的鎚頭,以及以魔力為燃料的噴射口。
羅潔安與巴尼斯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好。不如說,甚至可說是險惡。他和艾爾莎一樣都是紅魔臣,在加雷裏奧魔法學院同樣執教鞭。就算不願意,見面次數也會比其他魔族多。
從結論來說,我在這場玩水遊戲中延長了二十秒,就將一切全盤托出。
「……不對。不對不對……」
「那麼,該從哪裡問起呢……我想想。首先,為什麼我拒絕加雷裏奧魔法學院入學呢?普通的勇士候補生沒有那種權限,也沒有理由吧?」
雪倫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同時故意把手放在木桶上。
「全、全都是真的……拜託,相信我……!」
視野被布蓋住,緊接著水如瀑布般傾注在臉上。我甚至來不及覺得不妙。吸水的布貼在鼻子與嘴巴上,我的臉輕易地沉入水中。
絕對必須迴避的重要要點之一——不要殺死羅潔安・卡利斯特。
我感謝前世看過軍事電影的自己,同時,不知道反而好的知識化為恐懼,踢著我的心臟。
對魔族而言,殺人是理所當然。許多魔族認為,他們沒有理由被勇者這種異常存在責備。
◆
要是隨便改變原作,不知道會在哪裡造成影響。如果這是遊戲,我就能用存檔&讀檔的試錯法不斷嘗試,應該能拯救大多數的人。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來聊聊吧。啊,勸你最好別撒謊哦?無聊的玩笑也一樣。說的人和聽的人都會不幸。難得活在這麼美好的世界,你也想幸福吧?」
「說起來我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呃、呃……總之,雪倫,可以請你解開這條鎖鏈嗎?稍微動一下就會陷進去很痛,好嗎?」
「我、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如果我撒謊或開無聊的玩笑,你會怎麼做?」
彷彿要證明這點一般,我將從剛才就隱隱作痛的脖子轉向一旁,將襲擊者納入視野之中。
——不對,我是被勒昏的。
雪倫將木桶倒過來,底部敲在地板上發出「咚」一聲。溺水的瀕死體驗帶來的恐懼頓時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沒錯,我的身體現在仰躺在滿是灰塵的牀上,被鎖鏈束縛。傷腦筋,這樣我既無法拯救莉娜的姐姐,也無法帶雪倫離開。
「哈、哈哈……那是拷問的……!」
也就是說,是羅潔安單方面討厭巴尼斯。
「你睡得可真熟啊,喂。我只是稍微勒住你的脖子而已,睡眠不足嗎?」
僅僅三次就烙印在身體上的瀕死體驗,讓我反射性地顫抖。我大概永遠忘不了濕布蓋在臉上的恐懼吧。
雪倫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眼神,但馬上用傻眼的眼神俯視我。
「你說羅潔安死了……!? 」
會死。轉生後,就連第一次與雜碎魔獸戰鬥時都沒有感受到的死亡恐懼。那化為冰冷的水,在堪稱永遠的時間內淋在我臉上的布上。
不對。
「……整理一下,這個世界是《致聖劍持有者們》這部三部曲遊戲的世界?我是第三部的主角,你是路人。所以你才會在相遇前就知道我的年齡,而且因為我會成為勇者,導致大量虐殺結局,所以不想帶我去學院……原來如此?殺死溫柔的魔族確實是個問題。」
雪倫這麼說,拿出一塊足以蓋住整張臉的布,以及一桶水給我看。

巴尼斯當然也是其中一人。他透過艾爾莎將人類女性送給羅潔安,也是抱著「希望能多少安慰她」——就像送布偶一樣——的心情安排的。
更重要的是,那不像雪倫會有的說話方式。真的搞什麼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嗯嗯嗯~~~~~!? !? !? 」
我好歹也是學生勇士。雖然為了避免被假扮成老師的魔族盯上,刻意不去累積經驗值,但還是有自信能輕鬆應付一兩個暴徒。
水刑。也就是所謂的水刑。
殺死羅潔安時,首次獲得的神聖兵裝——《鐵鎚處女》!
「是我不好……!明明只有我能夠阻止那孩子!輕視勇者亡靈的我!那種、那種……!那種淒慘的死法……!那孩子到底做了什麼……!」
雪倫笑咪咪的表情——可愛到不像是要接下來折磨人類。
「真失禮耶,莫妮卡姐姐。這是強化審問哦?」
「你是白癡嗎?要不要用水灌進你那空蕩蕩的腦袋啊?」
「這……!可是,要拯救所有人……!」
「嗯~我還沒想過,就用這塊布和水玩過家家吧。」
「最可惡的是你居然想妨礙我。為什麼拼命想殺掉襲擊人類的魔族的我,非得被害怕魔族躲在房間角落發抖的學生勇士妨礙不可?」
可是,不得不問。
我不想問。
仰頭看見的天花板破破爛爛,夜空中的繁星若隱若現……咦,晚上?我什麼時候睡著了!?
◆
低沉卻可愛的聲音喚醒我混濁的意識。接著,兩三次的巴掌打在我臉頰上。
(明明才正要開始。明明才正要開始……)
而且,這代表我觸碰到了絕對不能惹怒的存在——逆鱗。
無法呼吸。我掙扎著想扯掉臉上的布,但連接手腳的鎖鏈只是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就算想大叫,水也從張開的嘴巴灌進來,根本沒空叫。
說真的,就在真的瀕臨死亡時,布被拿開了。獲得解放的嘴巴與鼻子,反射性地吐出水並吸入空氣。
「為什麼,你會有那個……!? 」
只要接近艾爾莎就會傷害羅潔安,只要傷害羅潔安就會連帶傷害艾爾莎。與其傷害她們兩人,巴尼斯寧願主動退出。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雖然她確實有情緒不穩定的傾向,但那還在個性的範疇內。在魔核受損之前,她雖然有些傲慢,但並沒有討厭男人到像疾病一樣,甚至比自己年輕的魔族也願意照顧,她也有常識和溫柔的一面。
「好痛……咦,什麼?這是怎樣,什麼狀況!? 」
「回、回想起來,雪倫。其實你不會做這種事對吧?我知道你是溫柔的孩子。對吧?」
「艾爾莎。雖然不管說什麼都無法安慰你,但羅潔安的死不是你的錯。」
不過,她似乎理解了「殺死溫柔的魔族」的可能性,讓我鬆了口氣。
(——不,她什麼也沒做。)
「所以呢?你有辦法對接下來要死的人這麼說嗎?溫柔的魔族為了不被未來的勇者殺死,現在就請你們被邪惡的魔族殺死吧?有原作知識的轉生者大人真了不起啊,竟然有權利決定要殺哪些人,讓哪些人活下來?」
也就是說,我的原作改編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明明必須思考,卻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所以我只能在「關鍵時刻」改變原作。
我無法接受現實。是誰——不,確實是雪倫・貝魯納。可是從剛才開始,那充滿壓迫感的臺詞是誰說的?
「在你悠哉地躺在牀上作美夢的時候,魔族可是在殺人類哦?就算你把那句話照單全收,你覺得要犧牲多少人類才能迎來美滿結局?啊,對了,反正死的都是路人,應該無所謂吧?」
如果殺人是罪,那到底有多少魔族必須被殺?
「滑稽的是,你的計算裡居然也包含了自己的安全。只要成為勇士候補生待在莉娜身邊就安全了,只要不刻意升級就不會被學院內的魔族盯上,就連拯救莉娜的姐姐都不跟魔族戰鬥,將風險壓到最低。可是路人死了就無所謂?你明明也是路人啊!」
「……她直到死前都一直呼喚著我!如果我在場的話……!」
(如果你在場,羅潔安或許就能得救。可是……就算想那種事也沒意義吧。)
那是假設性的話題。後悔這種東西,只要想累積就能累積多少。然後,它會一直纏著腳踝不放。
艾爾莎也十分清楚那種事。可是,妹妹黏在地板上的殘渣,以及雪倫描述的羅潔安淒慘至極的死狀。光是在率領的學生面前還能保持理智,就該稱讚艾爾莎的精神力了吧。
巴尼斯從未想像過,那個身為紅魔臣,以無與倫比的強大為傲,沒有任何弱點的艾爾莎,會像這樣哭得不成人形,向自己求助——不,這表示羅潔安這個妹妹對艾爾莎而言,就是如此無可取代的存在。
(……我可不想被你這樣依賴啊,艾爾莎。)
趁她軟弱時,與艾爾莎幽會——巴尼斯心中不存在這種膚淺的想法。
對艾爾莎的戀愛,對羅潔安的親愛。這些感情雖然尊貴,療癒了巴尼斯枯燥的日子……但平常總是裝傻的巴尼斯,行動的動機永遠都是冷酷的憤怒。
「後悔等之後再說。首先,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勇者亡靈的事告訴我……交給我吧,艾爾莎。我一定會在那傢伙的手腳上開洞,把他帶到你面前。」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一定要殺了勇者亡靈。只是把已經死過一次的傢伙再殺一次,是件簡單的工作。
——那個勇者還活著,或是死後化為亡靈四處徘徊。光是聽到這種假設,大多數魔族都會嚇得發抖吧。魔族們的心中,就是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傷痕。
巴尼斯面不改色,聽著多魯加村發生的慘劇。
「……真是令人發指的行徑。雖然不該由我這個讓你開口的人來說,但你做得很好。我一定會回報你和羅潔安的勇氣。」
「對不起,巴尼斯。現在只能依靠你了……!」
「彼此彼此。我偶爾也會義憤填膺。」
雖然人類和魔族有別,但那殘虐性甚至讓巴尼斯懷疑「他真的是男人嗎?」,不禁啞口無言。光是想像羅潔安變得極度厭惡男人的慘叫,就令他心痛。
(雖然我殺過很多人……但還是第一次想把人碎屍萬段。)
雖然只是直覺,但生前的勇者和勇者亡靈恐怕是不同人。勇者確實會不由分說地殺死魔族,但大多都是一刀斃命。他應該不是會如此殘忍凌虐的人。
正因如此,巴尼斯在湧起殺意的同時,也感到恐懼。艾爾莎說「沒有使用神聖兵裝的痕跡」。也就是說,他是赤手空拳單方面地殺害了羅潔安。
「雖然只是猜測,但應該認為羅潔安的《鐵鎚處女》和配置在村裡的勇士的神聖兵裝都被奪走了。」
如果這是羅潔安和艾爾莎的希望。巴尼斯一臉嫌麻煩地嘆了口氣,傻眼地笑著說「小事一樁」,爽快地答應了。
(想坐上艾爾莎位子的紅魔臣很多……在他們對勇者亡靈抱持懷疑的現在,要是報告這件事,羅潔安的死一定會被當成攻擊的材料。)
「不。那孩子是羅潔安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所以——」
光是勇者亡靈就已經夠讓人頭痛了。乾脆派幾個戰鬥狂去對付勇者亡靈好了——不過就算要這麼做,也得先找出勇者亡靈的真面目纔行。
赤手空拳殺害了與紅魔臣不分軒輊的羅潔安,光是這樣就已經是令人畏懼的事實了。而且他的手上還握有三種神聖兵裝。雖然不至於到無法啟齒,但實在不想讓其他紅魔臣知道這件事。
「要說……其他的情報,雪倫・貝魯納這個女孩子是最後的目擊者。巴尼斯,讓那孩子進入加雷裏奧魔法學院就讀吧。」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把她培育成勇士,一定要把她送到那孩子身邊。
「……?只要問她話不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