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復活

她那如同魔族般的角與爪子，早已恢復成人類原本的模樣。然而，她的臉色卻迅速地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不、不可能吧……琉奈……！」

苗舞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她雙膝跪地，幾乎是匍匐著向琉奈靠近。

「師、師傅……對不起……」

此時，琉奈以微弱的氣息發出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師……傅……」

「琉奈……不行……不要說話……」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琉奈的錯吧……」

從琉奈的眼中，晶瑩的淚珠滑落。她的眼皮看起來像是就要闔上了，但在最後，她仍微微睜開了雙眼。

「但是……謝謝妳……基斯卡也是……」

留下一句話後，她的意識便徹底消失了。瞬間，她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我的懷中，垂下了頭。

「琉奈！不……不要啊，琉奈……！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苗舞崩潰般地緊緊抱住琉奈，發出無聲的悲鳴。我只能無力地跪在他身旁，無法做任何事，只能看著他緊抱著已經沒有生命氣息的琉奈。

最後那致命一擊——我總覺得，琉奈在那一瞬間看了我們一眼。就像是，她刻意去迎接了那本該能避開的刀刃一般。

「可惡……！」

我咬緊牙關，怒火與無力感一同湧上心頭。

抬起頭，本以為會看到艾爾希的身影，卻發現她早已不在了。稍遠處，她以嚴肅的目光望著這邊。

當我們的視線交會時，她轉過身，朝黑暗的深處走去。那個方向……沒錯，正是卡塔洛夫村的所在之處。

「琉奈……琉奈……琉奈……」

逝去的魔法少女，再也不會睜開雙眼。

苗舞哭喊著，聲嘶力竭地呼喚她的名字。她的哀泣令人心痛，令人窒息，彷彿胸口都要碎裂一般。

她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眸滿是疲憊，卻仍努力試圖聆聽我的話語。

苗舞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夜色之中，不斷迴盪著。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苗舞察覺到我的存在，短暫地看了我一眼，但仍無法從琉奈的身旁離開。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琉奈……？」

話語哽在喉嚨裡，我無法繼續。

但——那絕對不是琉奈的聲音。

「……嗚……琉奈……請還給我……」

當琉奈的雙眼緩緩睜開時，那雙瞳孔中已不再是熟悉的溫柔，而是赤黑色的光芒，如同某種異質的存在在窺視著我們一般。

「苗舞……」

苗舞的雙眼驚愕地睜大，我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明明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現在卻確實動了起來。

「……你是誰？」

苗舞帶著嗚咽的呢喃聲刺入我的耳中。她不再是那位聰慧、自傲的賢者，而只是個陷入深淵的少女。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讓人無法直視。

「我是惡魔——貝爾菲戈。真是該感謝你們，竟然讓我得以復活。」

「……不可能吧……琉奈……妳還活著嗎？」

即便如此，苗舞卻依然無法放開她的手。這種心情，我再清楚不過了。

琉奈的身體正急速變化。指甲變得尖銳，背後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黑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氣。

「……師、師傅……基斯卡……」

「……什麼……」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時間能停滯在這一刻。

每當我呼喚她的名字，喉嚨就如同被灼燒般痛苦。只要閉上眼，琉奈那豐富的表情便會浮現在腦海裡。

琉奈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緊緊抱著琉奈那冰冷的身體，仰望著陰雲密布的夜空。那輪閃耀著刺眼光芒的月亮，彷彿是一盞嘲弄般的聚光燈，映照出這場激戰後化為廢墟的村莊——倒塌的牆壁、碎裂成粉的瓦礫，還有早已失去原形的村長宅邸……

微弱而沙啞的嗓音，卻無疑是琉奈的聲音。

「琉奈……」

懷中殘存著她微弱的餘溫，然而，這點溫暖恐怕很快就會消散無蹤了。

艾爾西說過，她還有該做的事。她一定還在計畫著什麼。而且，最重要的惡魔——貝爾菲戈，我們甚至還未與其交手。

但此刻，我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

但現實並不允許我們停下來。

我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這種感覺……好久沒體會了呢。」

「琉、琉奈她……」

就這樣待在這裡，琉奈也不會回來。我很清楚這點。

彷彿是在回應我的話，琉奈的嘴唇微微顫抖，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要我在她面前殘忍地道出現實，讓她的世界再度崩潰，我根本做不到。

但我必須開口。

那道帶著嘲諷的嗤笑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我們像是見證了奇蹟一般，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從琉奈的嘴裡傳出。

我立刻握緊了劍，擺出戒備的姿勢。

但這份希望，只維持了短短幾秒。

面對這無法置信的光景，我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身旁的苗舞低聲抽泣著。她顫抖的指尖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彷彿拼命想要擁抱琉奈不願放手，那樣的模樣令人心碎。

苗舞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微微顫抖著，然後緩緩抬起頭。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