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指的是朱塞佩，也只有朱塞佩家有此動機，但一個小小的弗洛倫斯與七千金普朗，值得一個家族不擇手段嗎？

在希爾文的認知中，黑手黨人雖注重家族概念，但後代還是重在繼承意義，一個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否則樂園也不會成爲所有人默認爲公正合理的事物。

因此，希爾文反問回去：「我有值得他們這麼做的價值？」

「當然，儘管你鮮少動手，但一定有孩子們見識過你的強大，譬如我，朱塞佩家注意到你，而你是他們能找到的成本最低，成功率也最高的手段，畢竟他們要是能在外解決我，我們也沒法像今天這樣交談。」

克莉絲蒂娜很強，但她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希爾文的對手，擁有一定身份的黑手黨人們體魄強健，這源於他們的飲食與訓練，帝國境內與境外領土存在着某種名爲「沃土」的土地，從那些土地上產出的作物能增強人的體質，是能種出來的靈丹妙藥，而黑手黨人與使用魔法的但丁學會都牢牢控制着各自的沃土，使得資源被壟斷，只有他們內部可以享用，克莉絲蒂娜正是在如此體制下出生的孩子。

但希爾文，他的力量太過蹊蹺，他不像是接觸過沃土作物的孩子，他甚至對帝國內部各式各樣的體系抱有一種純天然的呆板，換言之，他不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帝國人，那可怕的力量與棺材更是無從查起，只需一拳，便能擊穿胸腹顱骨，斬擊棺材，便能將活人撕成碎肉。

「他們想要你的協助，但你出於長遠考慮，選擇了告密，我自然會還予你相當的尊重與利益。」

「對伊萊莎的幫助，也是那利益的一部分嗎？」

棺材擺放在一旁，那棺蓋不時抖動，與少年沉寂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彷彿那棺材表現出的纔是他的真正情緒，但這沒有證據支撐，因此克莉絲蒂娜也只能稍作警惕，無法反擊。

「是的，在你的印象中，黑手黨與學會一定水火不容，因利益與權力的爭奪，二者時常在帝國中爆發規模不一的衝突，但我不同……」

熱水煮沸，少女開始沖泡，同時在濾網下放上咖啡壺，手法怡然自得。

看得出來，她將一個會魔法的老傢伙安插在身邊做管家，可想而知，她是個主張爲我所用的人，只要能進步，她不在乎是槍械還是魔法。

「除了與之相匹的回報，你應該還有別的目的，」希爾文再度靠回沙發，髮梢將他壓抑的目光遮掩，他其實抱有一絲期待：「不惜被暗殺與冒着被質問與學會通敵的風險前來提供幫助，是什麼值得你爲此趨之若鶩？」

「很簡單…」

咖啡緩緩低落，直至填滿壺身，少女拿起咖啡，爲少年斟滿一杯。

「你。」

「……」

希爾文既沒有接過咖啡，也沒有做出答覆，他看到了橄欖枝，但還是得小心。

「我就向你道明如今的狀況與我的擔憂吧，」

她爲自己倒上，輕抿一口，娓娓道來：「黑手黨與學會本就失了純粹，他們雖爲帝國提供人員與軍備，但從一開始，他們就只是爲了各自的利益，學會尚且高度統一，但黑手黨，黨羽成羣、勾心鬥角，無數的黑手黨人渴望在國會列席，甚至登臺組閣，但在此之前他們便掏空了彼此，讓危險遍及整個帝國的西南部，連北部的岡圖森芒廷都是他們的戰爭範圍。」

由克莉絲蒂娜授意，將希爾文送出盧帕拉的地域，即使如此說着，那頭巨狼還是沒有離開，在原地端詳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有第二個孩子能坐在它背上這件事，的確十分罕見。

不過，這段合作，的確還需要時間思考，畢竟一旦自己染上盧帕拉的立場，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所說的局勢，老實說希爾文並不關心，甚至有許多地方是他根本沒聽說過的，從頭到尾，他只聽明白，也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不過，確切地說，應該是克莉絲蒂娜的立場……

「……」

岡圖森芒廷，山上的城市，據說那裏同是黑手黨人的礦石與學會的結晶來源，只不過那裏有龍的存在，這才導致雙方沒敢明面爭搶，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半晌的沉默，希爾文拿起桌上的咖啡，按照習慣，一次一大口，但也並不是那麼好喝。

……

希爾文下意識開口打斷了她，似乎是自知措辭不當，克莉絲蒂娜略微低眸。

「……別把伊萊莎牽扯進來。」

「送到這裏就行，回去吧。」

……

長時間的言語，咖啡不一定能讓人口齒生津，但能潤上些許，這次她喝了更多，似乎是想把思考的時間與主場留給希爾文。

「我不會牽扯她，但其他家族可不會聽我們的，希爾文，做出行動的時候到了，有人想傷害你和你身邊的人，而我和你，從十六歲開始，我們可以改變這一切。」

隨後，希爾文乘着斯庫爾離開了德里蘭報社，但不是回弗洛倫斯，而是再度回到了樂園中。

「你可以回去思考一段時間，希爾文，我不會強求你，正是出於對你的尊重，我纔會將你請到這裏，這是隻有我們兩人知曉的對話，而我們的合作，也只有我們知曉，哪怕是盧帕拉的教父也不能干涉。」

「希爾文，這些黑手黨家族威脅到盧帕拉，也威脅到了你，而即使是我身邊，也缺少值得信任的人，光靠一位管家，做到的事極其有限，但如果能有處於下城區與樂園之間的你，還有你那位善於魔法的親朋……」

克莉絲蒂娜的話語仍未結束：「帝國許多的境外領土，都要從威爾蘭聯合王國與弗拉西婭帝國手上購買，更別提遠洋之外，德蘭登帝國正對希穆斯半島局勢與威爾蘭的境外領土虎視眈眈，若是光靠這樣的佩羅薩，別說鶴立雞羣，就是明哲保身也十分困難，但在我們始於年幼的好高騖遠實現前，首先要立足於眼下的事物，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明白如今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