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此後的數日，都過得十分清閒，克莉絲蒂娜沒再聯繫自己，兩人只偶爾在樂園中相遇，簡單的點頭致意後，便彼此錯過，沒人注意到他們細小的互動，克莉絲蒂娜沒有仲裁，希爾文也只需將屍體帶離樂園即可，老頭會將其送到孩子的父母手中。

但今天，希爾文沒有很早就投入到工作之中，而是坐在後院前的椅子上，看着遠處的少女不斷揮舞着那有些粗製濫造的木頭。

「感受結晶的韻律，把它想象成你織衣服的針線，讓結晶的力量從你的法杖穿堂而過！」

「呃，我盡力…！」

肖恩夫人仍在指導伊萊莎的魔法，希爾文看不懂，也沒學過，但是大抵能猜到，應該是到了至關重要的一步，看少女那額頭的汗滴以及隨着魔力的匯聚而不斷飄飛的長髮便可管中窺豹。

「聽說希爾文哥今天要和伊萊莎姐姐一起出門？」

另一個歸屬於喬納森的椅子，被小希姆萊給坐了上去，他尚且年幼卻似乎總能看出某些常人想不到的端倪，也不知爲何，他會對這事感興趣。

「嗯，要和她去買點東西，」希爾文輕撫着身旁的棺木與鎖鏈，一副難得的慵懶模樣：「話說小希姆萊有什麼想要的嗎，希爾文哥可以給你買。」

「真的嗎？」好吧，或許現在知道爲什麼孩子容易對這些八卦事敏感了：「那，我可以要一把槍嗎？」

本以爲會是屬於孩子會想要的物什，但希姆萊開口卻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說是個嚴肅的話題，希爾文雖耐打，卻還是不禁直起身子……

「爲什麼會想要槍？」

「因爲爸爸當初就是因爲我開不好槍，才把我扔在樂園裏的，他說我是個廢物，侮辱了軍人世家的身份。」

孩子似乎並不爲這件事而傷心，甚至可以說若無其事，但希爾文尚且記得，當時自己聽到了一聲槍響，那時便知道，或許又多了具新的屍體，而希姆萊卻頑強地活到了自己到達，他被打中了胸口，但子彈過穿留了他一命。

隨後將希姆萊帶到他父親面前時，希爾文留他與其父親單獨在會客廳說話，自己則再次前往樂園，當回到弗洛倫斯時，希姆萊就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如今得知細節，不免唏噓，弗洛倫斯需要生意，但可不會期待生意……

「槍的話，以後再說，到時候我教你，但現在，你要先去喫早飯。」

「希爾文哥原來會用槍嗎，那太好了！」隨後便從椅子上跳起，跑向門廳：「我這就去！」

……老實說，希爾文並不會用槍，他只從屍體上發現過，但都將他們交給了老頭，老頭則因爲害怕被盯上，將這些槍低價賣回了下城區，私藏槍械可不是小事，弗洛倫斯也幹着賣死去孩子的武器的生意，但可沒那器量去正式兜售槍械。

但也許自己會因爲工作原因而不得不學會用槍吧，遲早的事。

又是一段時間的練習，只見藍色的結晶不斷在少女的法杖間匯聚，但很快又溢散開來，如同被擊碎的玻璃般掉在地上，法杖上的光芒也越來越弱，那顆細小的結晶即將徹底碎裂了。

「嗯！」

也是拗不過她，就當省點錢吧，相信以她的聰明才智，這根木頭不會成爲她的阻礙。

回過頭，熟悉的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仍是那身大衣與棺材，雖說他不苟言笑，鮮有言辭，但正是這如同宅邸座鐘般沉穩的少年，才令伊萊莎格外放心。

但希爾文如今有了資本，伊萊莎過去沒少給自己織衣做飯，現在賺了錢，是回饋的時候了。

「沒關係的，我會繼續努力！如果能提高對這些結晶的利用率，一樣可以打出一發結晶波礫！」

少女抹去汗滴，再次揮舞起法杖，但那結晶如同失去底火的子彈，再也不能供她大顯神威，她的努力被衆人看在眼裏，但如果只靠努力就能進入學會深造，爲何魔法與槍械的矛盾至今也無法解決呢？

話音未落，希爾文便從她手中拿過那塊已經黯淡的結晶，放入口袋後，再攀住少女的肩膀，將其從地上扶起，巨大的力量在他手中渾然天成，沒有任何發力，伊萊莎便已從地上站起，隨後便被帶向前廳。

少女撅着小臉，她已經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了，但在希爾文眼中，這與家貓鬧脾氣沒什麼區別，或許克莉絲蒂娜在面對那些孩子的鼠目寸光時亦是如此…不，那些孩子可沒伊萊莎的良善。

但現在有能力了……

好吧，這也是希爾文哥的特點之一，他很少對別人好，但是好起來時也沒有拒絕的空間。

「等等，希爾文哥，只換結晶就可以了！法杖繼續用這個吧，省點錢！」

少女如同被雨水打溼羽翼的小鳥，落寞於晨光之間，她摩挲着手中的結晶，其上的光彩因她生澀的魔法技藝而歸於黯淡，她盡力了，但還不夠，清貧如同一道天塹，將她隔絕在但丁學會彼岸。

沮喪一時間煙消雲散，不管希爾文想要幹什麼，只要叫上伊萊莎，她便總報以十足的熱情：「要去哪兒，給孩子們買糖果嗎？」

「嗯？可我不用…」

「伊萊莎，穿好衣服，咱出趟門。」

希爾文緩緩點頭：「嗯，糖果，不過是給你買的。」

「誒？」

伊萊莎連忙回頭，將脫離了結晶的法杖拿起，沒有那光芒點綴，這只是一根朽木而已。

說是糖果，但希爾文哥拿走了結晶的殘片，想到先前提到學費的問題得到解決，或許希爾文哥是打算給自己換塊結晶？

肖恩夫人抱着愁容離開了後院，路過希爾文身邊時，她遮住嘴，低聲道：「都是錢的問題欸，太可惜了……」

「那好吧，帶上它，我們只換結晶。」

木頭的尺寸與種類，結晶的成色與大小，都將影響其發揮的力量，這就是爲何稱資源爲窮人修習魔法的天塹，不是誰都能斥巨資買一根成色優良的法杖。

希爾文只是瞥了那根木頭一眼，隨後沉聲道：「一起給你換了，一根木頭而已，別到時候拖累了學習。」

「果然作爲觸媒，普萬蒂尼的法杖還是太孱弱了，」肖恩夫人緩緩搖頭道：「你已經掌握了訣竅，伊萊莎，是這法杖拖累了你。」

「啊…」

這便是學魔法需要付出的資本，老頭預料到會很貴，但沒曾想會貴到這地步，不說學費，光是入門的法杖都難以入手，典籍還可由肖恩夫人提供，但其他的硬件就……

可伊萊莎卻少見的沒有順從：「不行！希爾文哥，錢不能這麼花的！田裏的豚鼠不會魔法也仍能好好活着，但沒東西喫就肯定會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