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即使是只有几平方米的狭小工坊，也有着大量的器械可供操作，看那地上的结晶颗粒，想必马文已做过无数次。

但马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工作，而是从桌下再次拿出一块木盒，其中则是整齐码放着大量用于制作法杖的原生木材。

「挑一个你喜欢的。」

「啊，这不用花钱吗？」

自然，伊莱莎也不想多浪费希尔文的钱，保持着一贯的谨小慎微，但马文似乎已对门外那个难缠的少年有些许厌烦：「对，就当是赠品。」

「那…我要这个白柞吧。」

对这些木材的优劣也不甚了解，只好选一个看上去比较端正的，而刚才与马文耳语的男人则回到了工坊之中，重复着先前的行为，只是这次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伊莱莎也只好等待着对话结束，直至那个男人穿过前厅的门，从视线中消失，还有马文那轻敲着桌面的声音，封闭而寂静的环境令少女短暂的激灵，但还是调整好状态。

「怎么了吗？」

马文则恢复了严肃，沉声说道：「待会负责打磨你的法杖的人不是我，是一个大人物，她指名道姓要招待你。」

「什么…？她是谁？」

着实意料之外，但伊莱莎很少亲眼见过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因此反而没有明显的反应。

「一个你和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包括门外的那个孩子，她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但你注意不要乱说话，否则很可能会掉脑袋！」

说罢，马文便也迅步从后门离开了，简直像是食腐的鸟看到巡猎的狼群…他到底在担心着谁的到来呢？如此传递着紧张情绪，伊莱莎也不禁担忧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个陌生的身影……

一个穿着褐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像是那些侦探小说制服，戴着报童帽的女孩？

这就是马文先生所说的大人物？

但这两人除了和希尔文哥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以外，便看不出其他器量，但从那男人前倨后恭的姿态判断，或许这女孩的地位要更高一些？

「小姐，我们曾向维尔尼尔拨过一笔低息扶业贷，」男人眉头轻蹙，端详着眼前的器械与设施」：「但它们看起来并没有落到实处……」

「……这里的角头？」

接过材料后，对方便回头走向身后的工作台，进入状态，一般来说这个时间需要3～14小时不等，这取决于材料的精细度与工匠的水平，而好的工匠本身便是一位优异的魔法师，只有经由自己精调过后的法杖，才真正为自己所执掌，不仅受到敬重，也是帝国中为数不多的铁质香饽饽。

「如你所说，但不必过于拘谨，这只是一次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少女轻抿杯中的咖啡，随后话锋一转：「你认为，如今结晶的价格是否合理？」

「或许合理吧…这不是我能谈论与影响的，黑色星期五已经是我们能占到的最大便宜了，尽管如此，这笔费用于我们而言，仍然难以承受。」

片刻的沉默，看来对方也给自己留下了思索的空间，而伊莱莎选择用这段时间来构思一套委婉的说辞，这有悖于乔纳森先生与希尔文哥的期待。

因此，伊莱莎便在工坊内留了下来，聆听着打磨结晶的刮擦声，以及另一位少女娴熟烹煮咖啡的轻拢慢捻，倒是无暇关注她的神色与动作，伊莱莎会选择留下，也是处于对马文提醒的敬畏。

不要忤逆对方，否则会死……

伊莱莎这才接过咖啡，轻吹起来。

明显是已知晓答案的语气，伊莱莎不敢乱说废话，对黑手党人的敬畏已渗入内心：「是的，他来为我采买结晶……」

……

「小姐，建议留下喝杯咖啡吗？」

「为了即将到来的入学考试？」

直至那杯盏置于眼前，少女摘下自己的报童帽，伸手示意：请。

「是与外面那位大孩子一起来的吗？」

这个学，我们不上了……

「……不清楚。」

简短的对话过后，对方立刻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形象，对伊莱莎伸出手：「请把您物色好的结晶与木材交给我吧，由我为您进行精加工。」

对方轻扬下巴，意有所指：「那个背着棺材的大孩子，是乐园的渡亡人吧。」

……

「是的，学会的学费以年制结算，不包含学徒的生活费与食杂费，以923年的入学参照标准与助学基金汇率，每月是……1500金普朗。」

伊莱莎支起瘫软的身子，尽可能别过有些沮丧的面庞：「请问我可以暂离一会儿吗？」

「难以承受…那你是否知晓，但丁学会的学费，不囊括生活费？」

「做旧处理。」

「嗯…」

「以您的身份，若有第二条路，想必就是水城文森特的瓦尼塔学院了吧？」伊莱莎斗胆主动挑起了话题：「我听说那所学院就像是一座小岛，浮于文森特的湖上，只是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普万蒂尼，请原谅我孤陋寡闻了。」

「你指的是…？」

「是特里尼·卢帕拉，小姐，下辖于普万蒂尼东部司令的一位小代理人。」

「……！」

「是，待我们完成这位小姐的业务……」

本打算先行离开，与希尔文再四处逛逛，或是跟着他回孤儿院与孩子们待在一起，但一声低吟却令少女回过头，回首望去，那孩子拉起帽檐，面容有如一头狡黠的恶狼。

「切里诺，告诉她。」

本是属于两位少女之间的谈话，一旁正在打磨结晶的工匠却涌出一阵沙哑的嗤笑：「说起来，我们家小姐也马上要入学了呢，只是和您的领域稍有不同。」

现在，伊莱莎有些能理解马文先生所说的大人物源自何处，他们在公然谈论一位角头的处理方式，至于什么是做旧处理，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啊，好的…麻烦您了……」

或许希尔文哥先前说过已解决的学费问题，或许也建立在对学费明细一概不知的前提下……

少女如遭雷击，每月1500金普朗，这是她这短暂的一生也未曾想象过的天价，就凭乐园现在的经济情况，他们怎么可能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