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建議你不要現在走出工坊，」在伊萊莎決意推開屋門時，少女再度叫住她，令人不解：「您的同伴爲你募集了些許入學本金，那份額或許足夠高，卻不足以維繫但丁學會的昂貴學費，以及弗洛倫斯的正常運轉。」

「同時，這份厚禮也並非沒有代價，只是他們不直接從您的同伴身上抽取而已。」

被少女稱爲切裏諾的男人隨即做出補充，而少女不知從何處抽出一件令伊萊莎膽戰心驚的物件，那是所有樂園的孩子都難以直視的東西……

一柄帶鎏金花紋的單動式步槍，而門外，也傳來陣陣爆鳴，下城區的人們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請在此稍等片刻，直至外界徹底安靜，」少女拉開步槍的水平保險，隨後先一步來到工坊與前廳的入口：「我會與您的同伴，共同解決這一問題。」

……

兩分鐘前，希爾文已從前廳重新回到店鋪內，百無聊賴之際，他選擇瀏覽一會可以買給孩子們的東西，零食，風車，在下城區裏，孩子們的娛樂方式簡單而又純粹，早早摸上槍械與刀劍的孩子們永遠無法明白這點。

誠然，希爾文自己也是，但他只知道孩子們喜歡，這就夠了。

可下城區的生活註定不會平靜，人頭攢動的街巷並不意味着黑手黨人不會將其作爲活動地點，希爾文再次親身經歷了一次。

側脖頸傳來一陣短暫的刺痛，緊接着便是腦袋，雖說自己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但也還是從耳鳴中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剛纔的，是槍響……

回過頭，便是個帶着圓頂帽，拿着左輪手槍的傢伙，他看上去比希爾文都要驚訝得多，不斷後退，叫喊着：「你…你怎麼沒死?! 我都看着子彈打進你的腦袋裏了！」

至於周邊的人羣，早就被槍響嚇得作鳥獸散了，這樣也好，倒是不影響自己動手。

希爾文只是輕抹兩下暗色的傷口，隨後頂着對方的子彈快步上前，聽說現如今的左輪手槍已脫離單動式，且火帽、彈頭與火藥不再分裝，大大加快了擊殺速率，可它們在這少年面前顯得如此孱弱，連踉蹌也做不到。

如同抓鳥般將對方抓起，希爾文掐住其脖子，隨後重重砸在櫃檯上，還不忘朝店內喊道……

「馬文，賠應該是賠不起了，之後幫你打兩天工吧。」

隨後，拿起一旁的餐刀，紮在對方的腦門上……

本以爲只是沒事找茬的混球，可不多時，店外便傳來一陣緊促的槍聲，子彈打碎了門面的玻璃，還順帶打飛了幾個用作裝飾的懸掛蘋果，拜託，那些東西本來是作爲黑色星期五的招牌，關門之前還要送給一些流浪漢解決果腹之需呢。

希爾文背過身去，棺材替他擋住襲來的子彈，無意與門外那些不知分寸的黑手黨人糾結，希爾文打算回到工坊裏，先行帶着伊萊莎與馬文去避難，可推開的木門卻令他始料未及……

是一位戴着報童帽，身着格子披肩的少女，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少女。

但切裏諾提出的問詢更令她興致盎然，以至於她全然忘了警惕對方爲何會知曉肖恩夫人的存在：「理論知識，我僅僅侷限於對魔力存在的認識，並不知曉其本源……」

【轟】

「現在，感受那股韻律，想象外面奔跑着的是一羣恐慌的火雞，而你要爲了飽腹，捕獵他們！」

「後來，外科手術成爲醫生與魔法師們研究的主要途經，他們發現，無論是人或動物，其內臟間都存在這些奇特的結晶物質，而只要具備這物質，便能與所謂的外質結晶相共鳴，進而使用魔法，而魔法的強弱，取決於體內結晶的大小與存量，而使用魔法的次數以及對其所進行的性質變化則將慢慢使體內結晶產生成長，進而愈發強大，反作用於魔法師的魔法表現。」

隨後，克麗絲蒂娜便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左輪手槍，以及數個彈巢，遞交於希爾文手中：「韋伯利MK·V，可直接更換轉輪內的子彈，無需更換火帽與彈頭，向左甩出轉輪，將彈巢對準轉輪的載彈區，倒入其中即可，雖不知你是否用得上，但是先拿着。」

「另外，小姐，您的私人教師是否教過您有關於魔法的概念與意義？」

「克麗絲蒂娜？」

「我聽到裏面的動靜了，裏面藏着人！」

【踏踏踏踏踏踏】

「怎麼用，這東西是不是有保險？」

切裏諾駐足於伊萊莎身邊，輕拍手掌，如同在爲那些火雞的奔跑打響節拍，少女緊咬的牙關是其刺激行爲成功的有效證明。

黑手黨人的風格或許大多侷限於快速抵近射擊後迅速逃離現場，利用瘋狂的火力徹底將目標抹殺於硝煙之中，但或許這次，他們清楚自己的敵人不是一輪胡亂的掃射就能解決，便紛紛持着手槍與單動式步槍進入其中。

但也僅僅是第一發而已，後續幾槍便由於現場過於混亂而無法精準命中，希爾文還是象徵性地蹲下身：「怎麼裝彈，還有，他們用的是我的同款？」

「……好吧。」

點頭過後，切裏諾繞出工坊來到伊萊莎面前，這莫名的舉動令少女心頭一緊，可對方僅僅是將法杖交予她手中，隨後讓出身位，在她的眼前，便是工坊的後門，通往污水橫流，臭氣熏天的後巷。

……

切裏諾先生是怎麼得知這些知識的？

「是的！哪怕你的動力不來源於對生存的渴望，哪怕不來自本能，而是出於對某人的保護欲，現在，激發它！」

「……」

……

「我們將魔法稱爲『唯心的，』所以相信你能做到，只要你願意，我們的安危，正掌握在你手中！」

「韋博利MK VI，與你的口徑不同，」克莉絲蒂娜從掩體後站起，精準利用K31命中一名目標的胸腔：「最新式的手槍，我們叫它M1911，但現在屬於軍隊特供，另外，處於美觀考慮，我還是更喜歡韋博利。」

「那個，切裏諾先生？」

希爾文失了耐心，乾脆將手槍放在櫃檯上，掏出巨劍徑直走向敵人，克莉絲蒂娜見狀便理解，這孩子是打算來硬的了。

外界的壓力偶爾會成爲最好的催化劑，伊萊莎在認真聆聽的同時，出於對自身以及希爾文安危的考慮，舉起了法杖……

砰，那傢伙便應聲倒地了。

「嗯。」

輕撫腹部，已經16年了，自己從未感受到這所謂體內結晶的存在，脆弱如眼睛都可能被風沙所傷害，內臟則更甚，可自己卻沒有任何異樣。

希爾文接過了左輪，好吧，這東西對自己沒什麼威脅，但是如果能遠程解決那些傢伙，應該也算是不錯。

那聲音越來越近，伊萊莎的握緊手中的法杖，她知道門外正在靠近的是什麼，可是…！

工坊裏，切裏諾仍是不慌不忙地爲伊萊莎進行着法杖加工，至於外面的動靜，隔音質量低下的牆面自然是無法阻擋伊萊莎的擔憂了。

「從後門進去，這裏！」

「魔法本身並不具備尊卑之分，任何人都具備學習的潛質與資格，就像狼的爪牙，只是在狼學會捕獵前，首先要通過茹毛飲血的生活與對同伴狩獵行爲的模仿來激發起本能與潛能，學習的過程，作爲媒介的，是奔襲的同伴，同理，我們的媒介，則是法杖，但我們的本能，則是處於我們體內的東西。」

「唔呃…！」

希爾文頂着火力強行站起，儘管有數顆子彈打穿了大衣脆弱的布料，也毫無動搖，如克莉絲蒂娜所說，將準心對齊目標的腦袋，扣下扳機……

……

「說過，甩出轉輪，利用彈巢對準後進行裝填。」

切裏諾的意識並非來自於所謂強者對危險的感應，而是那動靜實在過於明顯，伊萊莎也不免維持噤若寒蟬。

「相信您的同伴，以及我們的小姐，」手上工作仍是不停，老先生從容得像是在切一份全熟的牛排，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隨後將手上已幾近完成的法杖拿起……

「結晶…結晶…！」

也不是很複雜，不過這東西應該也不會經常用上，希爾文還是更習慣自己一直以來的手段……

至於外面會發生什麼，作爲下城區生養的孩子，伊萊莎早有預料，可她的擔心不止於此：「黑手黨在附近發生了交火，我們應該儘快離開……」

「紐曼，拿着你的獵槍先進去！」

切裏諾說話的風格與肖恩夫人類似，但他明顯更善於在講課時結合實際：「數百年前，外科手術尚未發達之際，有人在解剖魔法師的屍體時，於其內臟之中發現了些許深藍色的物質，其純淨有如寶石，不被鮮血所沾染，拇指大小，卻能與法杖產生共鳴。」

但自己可從來沒接觸過這些先進玩意兒啊……

【踏踏踏】

……

「很意外嗎？」克麗絲蒂娜錯開希爾文，蹲伏在櫃檯後，開始了驗彈流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些黑手黨人已經將整個店鋪裏裏外外給包圍，殺了他們，或者讓那個女孩在逃亡途中死於流彈。」

而敵人的目光很快被其吸引，開始進入集火狀態，克莉絲蒂娜立即向前轉進，開始掩護射擊，而希爾文，則甩出棺材，將就近的敵人，連同他作爲掩體的承重柱一同砸成了碎片。

「……沒開保險，你只需要把槍身上的凸起對準目標，然後扣下扳機。」

克莉絲蒂娜在尋找火力的間歇進行反擊，但希爾文的表現着實令人意外，他並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訓練，也沒有摸過槍械，能精準的命中目標，純粹是他手勁大以及皮糙肉厚罷了。

「啊，您從剛纔的對話中記住了我的名字，我的榮幸，小姐。」

「這東西，怎麼裝填？」

「要保護希爾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