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說是家…嗯，至少概念上屬於家，與克莉絲蒂娜地位相當的大人孩子們稱其爲「長幼守望，」普萬蒂尼下城區的人們則更喜歡稱其爲……

「您好，歡迎來到弗洛倫斯孤兒院，哎？希爾文？今天回來得很早啊？」

坐在入口處，那簡易石制崗亭裏的，是熟悉的「霍克媽媽，」這是孩子們對她的稱呼，但希爾文已有了自己的習慣……

「嗯，今天走失的孩子們很少，就提前回來了，對了，霍剋夫人，老頭在哪？」

「你說喬納森啊？他在三樓給孩子們準備晚飯呢，應該已經做好了，你上去直接開喫就行。」

「嗯，謝謝。」

「對了，別老是當他面叫他老頭，小心給他氣得把胸口裏的彈頭吐出來！」

「行……」

偌大的孤兒院長滿了爬牆綠植，使得整個建築看起來像是童話中那些居住着蝙蝠與吸血鬼的古堡，除了豚鼠和些許築巢的鳥類，還經常能在這裏看見些許醜陋的小東西，記得曾有個孩子就在窗臺想掏鳥窩時被一隻蟲子跳到手上，結果嚇得哇哇亂叫，導致手被玻璃劃傷。

本來老頭還想叫孩子們來清理一下牆面，後面還是打消了這想法，太危險了，誰也不能保證一羣孩子在這裏是否會導致意外發生。

雖說老頭是慣用稱謂，但希爾文對這名爲喬納森·霍克的老男人抱有十足的敬重……

「希爾文哥，今天回來得可早，圍巾還暖和嗎？」

步入中庭，空曠的宅邸中只有一位少女於此等待，深藍的長髮與她頭上巨大的魔法師兜帽相得益彰，生活的質樸並未阻擋勤勞的雙手對美好生活的阻擋，手織的灰色長裙在小跑中翩翩飄搖，並在來到希爾文面前時歸於靜止，一如她殷切而又內斂的言行。

「怎麼樣，這帽子好看嗎？」

「伊萊莎，這是從哪偷來的，你才學魔法多久？」

在回到孤兒院時，希爾文僵硬的五官上方纔出現些許溫和，儘管看起來勉強，少女是少數能感受到他努力的人。

「的確是偷的，不過肖恩夫人也沒責怪我哦。」

「她那是看你還小而已，要是等你再長大些，亂戴帽子可是要被蘇萊曼家梟首的。」

隔着帽子輕撫對方的長髮，就像那髮色代表的湖水一般輕柔，但伊萊莎現在可不喫這套，轉而接過希爾文的手，細細摩挲起來：「又拿那些富商大賈嚇我，但是在蒂凡尼與普萬蒂尼下城區，我和其他孩子們也從來沒見過那些大家族的打架啊，倒是喝醉鬧事的人有不少……說起來，你的手又沾血了，今天孩子們又打得很兇嗎？」

「倒是沒有很兇，」每當自己回來時，伊萊莎總是會檢查自己的手，已成習慣：「只不過那個帶槍的孩子又來了而已。」

「老頭？」

大餐廳屬於孩子們，小餐廳屬於喬納森、霍克媽媽、希爾文與伊萊莎，希爾文放下棺材緩緩落座，把玩着自己的深灰色圍巾：「孩子們都去哪了？」

「沒有，我又沒惹她…叫什麼孩子，你和她是同齡人。」

……果不其然。

「其他孩子們喫飽飯了，在後院打掃，伊萊莎應該還在和肖恩夫人上課，怎麼關心起其他孩子了？咳咳呃…！我以爲你幹這行這麼久都麻木了。」

「那個孩子開槍打你了？」

想起克莉絲蒂娜的年齡也不過才16歲，希爾文便感到唏噓，這麼小的孩子就能靠槍決斷他人的生死，果然，普萬蒂尼下城區的孩子們，與首都阿爾佩利希的世家大族不是同一個世界……

正因伊萊莎提到，希爾文這纔去注意，自己手上的血沒有沾上伊萊莎的長髮，即使不是第一次，伊萊莎也從不會說些什麼，她只會將自己也拉去衛生間好好清洗一番，等她幫自己洗完手，便是自己來幫她洗頭，像湖水一樣，希爾文經常用這種方式去誇讚她的頭髮。

「希爾文哥不也是嗎，和我們一樣大，就要和那些死去的孩子們打交道了……」

「臭小子…！」

三樓的廚房裏除了炊煙，還有一位有些許佝僂的老傢伙，喬納森·霍克，弗洛倫斯孤兒院的院長，也是將希爾文收養的養父。

但好歹，希爾文喫飯的本事是喬納森教的，不過僅僅是成爲渡亡人這一點，在過去，喬納森也幹着給孩子們收屍的活，只是戰後靠販賣戰爭債券賺了一小筆，隨後選擇開了這弗洛倫斯孤兒院。

「咳呃！霍克沒跟你說要換個稱呼嗎?! 」

而那些被父母放棄的孩子，長幼守望則會根據實際情況考慮將其收養，伊萊莎正是從樂園中被收養的孩子，正因見過樂園的殘酷，她才格外擔憂希爾文的工作情況。

每次說話時，他的嗓音都會給人一種漏氣的感覺，聽說是在過去佩羅薩的某次對外戰爭期間，他在參軍時被打中了胸口，那顆子彈一直沒能取出來，當然這是他自己說的，至於真假，誰在意呢？反正希爾文和霍克媽媽總喜歡拿這事去嗆他。

如此想着，希爾文再度背起棺材，向三樓走去。

弗洛倫斯孤兒院，或者「長幼守望，」是名義上的樂園管理集體，會有專人負責處理樂園裏的事項，譬如希爾文，渡亡人，便是將屍體處理，帶出送還給其親屬，或指名道姓索取該屍體的家族，除此之外，長幼守望也會爲這裏的孩子們提供些許生活用品，包括食物、衣物，甚至還有防身的武器。

「嗯，你說的沒錯，咱們都不容易。」

「伊萊莎，你去哪兒了？」宅邸的上方飄忽着婦女的大呼小叫，兩人不覺抬頭，頓感親切：「我的魔法師兜帽呢?! 拜託，距離給你發帽子的日子不遠了，也不急着這一天吧？趕緊，先把你的功課做了…！」

不過現在長大了，希爾文倒是謹小慎微了不少，她的頭髮終於又能經常保持乾淨的狀態。

……

「呃，肖恩夫人在叫我，我先走了噢！晚飯見！」

「知道是你告訴她的，那也沒必要當回事了。」

不過，這棺材裏還有死人需要處理……

同齡人，同齡人，在佩羅薩帝國，就算是孩子們也有各自的職責呢，而且相比過去，他們都已經是大孩子了。

伊萊莎也學會了尷尬，變成大女孩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希爾文於原地等待着，直到她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末端，追着肖恩夫人的聲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