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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side.B 断罪

《愚者们的方舟》 · 绫崎隼 · 9013 字

1

昏暗的阴天,安德烈亚斯的圣会堂。

我与被我称为Noa的少年坂都冬马对峙着。

圣堂的门把手上插着一块空手无法折断的厚木片。

Noa用它代替了挂锁,试图将某人关在里面。他手中瓶子装着的液体,可能是汽油或煤油,总之是某种油。

「我不太明白椎名你在说什么。」

他露出苦笑,但那笑容却显得很脆弱。

「你是不是误以为我是犯人?」

「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调查案件。昨天我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休息,今天才退烧。下午实在不想去上学,所以就待在这里打发时间。」

「你以为这种借口能骗过我吗?」

如果他还以为能蒙混过关,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反过来问你,椎名,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不在学校?」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要往门把手上插木片?想把谁关起来?」

「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冷静点。我只是想吓唬一下而已。要是真想把人关起来,我就直接锁上了,对吧?里面的人是松冈妙子阿姨。我想让她告诉我她知道的圣会堂的事,你可以开门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里面没人。是我解开打开的门锁,也是我打开的灯。」

惊讶的Noa眯起了眼睛。

「这是我为了抓住犯人设下的陷阱。看来你还是觉得能骗过我,但那是不可能的。你手里拿的液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说妙子不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计划失败了。这几天我一直监视着你,因为我怀疑你就是犯人。」

「我早就确信情书的寄信人是你。所以毫不犹豫把下一封情书从信箱拿走,也不会有任何罪恶感。」

宝生山的村落早已废弃,

所以我才送给他这个名字……。

「好耶!Noa!我也这么叫!」

四千五百年前,爆发了一场至今仍流传于各地传说中的大洪水。

地震导致山路崩塌。

「那个谜题,我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恋爱问题?」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原本滔滔不绝的Noa突然沉默了。

「你身边有太多不自然的事情了。」

是我最信任的同伴。

「是啊。事件是按照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上雕刻的浮雕字母顺序发生的。所以,凶手必须把六角塔作为第二个目标。而松冈花店中摆放的照片也是按同样的顺序排列的。」

「比如你的推理总是准确无误。」

从一开始,你就精心策划好了一切。

「你发现了被扔到屋顶上的燃烧瓶的残骸,但那个现场却有些不对劲。屋顶上根本没有烧焦的痕迹。并不是因为地面太黑看不清,答案非常单纯,因为那些燃烧瓶的残骸其实是当天你自己带上去的,而不是从悬崖上丢下来的。而且,在调查结束一周后,第六起事件就发生在了六角塔。」

公主立刻表示赞同,只要那家伙说出口,不管是什么外号,都会迅速传开并固定下来。

「椎名,我早就解释过了。安德烈亚斯才是千影的父亲,在回国前他曾是妙子的恋人。会英语的妙子注意到了浮雕的首字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于是也照着这个顺序摆放了照片。为了真正独占心爱之人的建筑,她决定依照自己发现的规律逐一毁掉它们。首先破坏的是大水薙鸟的雕像,然后依次烧毁其余的建筑。犯罪行为与照片的排列顺序一致,这无疑是妙子是凶手的最好的证据。」

明明想比谁都要理解你。

那个曾经让我心生憧憬的同班同学,其实和我们一样只有十五岁。

「不对。我早就说过,我知道你尚未察觉的真相。」

这是我第一次给朋友起外号。

「那只是嫉妒罢了。大概是因为看到朋友立功而心生不满吧?你一定嫉妒我得到公主和自警团的信任。」

「或者这只是为了把妙子塑造成嫌疑人而刻意编造的牵强理由。」

「嘴上怎么说随便你。要不要我告诉你你自己没察觉到的真实想法?椎名,你其实很害怕。害怕才能的差距被发现,害怕公主会喜欢我,所以才会玩这一出。」

「是妙子自己换的。当然,她是有明确用意的,她是按照建筑物的最终竣工日期排序的。」

我并没有当场跟他和公主透露这件事。

话音刚落,Noa便嗤笑出声。

听到她的话,我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我还知道另一个真相,也告诉你吧。我假装去买花,其实是向妙子请教恋爱问题。」

「在那个守护白亚灯塔免遭放火的夜晚,我第一次为自己而感到自豪。但比起这个,我更为你感到高兴。看到你被大人所认可,被翡翠岛的人接受,我就像自己被认同一样高兴。

然后,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安德烈亚斯在建筑完工后还不断进行修缮,而每次修缮完成后,妙子都会重新拍摄纪念照。明白了吗,Noa?你只是陷进自己的计谋里了。」

我拿出了一张松冈花店的照片,上面的画框已被重新排列。

聪明的他,听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结局了。

Noa是想亲自解决自己引发的事件,成为救世主。

「是妙子的真正用意啊。你在店里看到的排列顺序是错的,正确的应该是这样。」

他轻蔑地笑了。

「这不正是暗示她就是凶手的线索吗?」

「妙子平时在花店工作。千影则要参加社团活动到很晚。从信箱里取走信件轻而易举。妙子没读过那封信,也不会来这里。」

后来,在课堂参观日救下昏倒的母亲的他,那位不喜欢自己名字的坂都冬马,我送给了他一个名字:Noa。那是他憧憬的救世主的名字。

拜托了,请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也不想再理解你了。

在他的推理引导下,大家一直坚信罪犯是安德烈亚斯的狂热信徒,但是……

现在,正是断罪之时。

犯人无法亲自前往实地确认,只能依靠地图和指南针来推测,最终误以为地下室就在六角塔内。

我们一直认为,凶手是出于执念才不断放火烧毁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但如果Noa是凶手,这个推论就不成立了。

「那浮雕首字母的规律又怎么解释呢?」

「随着安德烈亚斯的建筑越来越少,就越难避开自警团的巡逻。而放火是极其严重的犯罪,如果事件继续发生,必然会有更多来自本土的搜查员被派来。如果真有计划好某种结局,我认为那应该就在不远的未来。」

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对这起事件的种种疑虑,对妙子也只是一直以恋爱咨询为由交谈。

此刻,我和Noa的观点正针锋相对。

「不过,事件发生的顺序和浮雕上的字母排列一致,并非偶然。那是你推理出来的结果。除非是犯人刻意为之,否则六角塔成为第二个目标非常不自然。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是犯人,事件绝不会按照那个顺序发生。」

为了让他承认罪行,我要打出最后一张牌。

「不是的。我第一次遇到让我尊敬的朋友。怎么可能嫉妒你呢?」

根据旧约圣经记载,只有八名男女幸存下来,而建造方舟、成为救世主的正是名叫诺亚的男子。

当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时,Noa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即使如此,当时我丝毫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怀疑。

也许他想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或者只是源于一种模糊的需要被认可的欲望。很遗憾我无法理解他的动机。结果,我根本就没了解他。

这就是这起连环放火案的真相。

「那天我还有另一件事没告诉你——在地下水道里发现的那间封闭房间的真相。你一直以为那是六角塔的地下室,但实际上,它是从不远处一座铁皮屋顶的小屋连接下来的地下室。那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一直以为罪犯执着于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但事实可能恰恰相反。」

看到贴在墙上的成绩单时,同学们都嘲笑我嫉妒他,但怎么可能。我清楚自己是个渺小的人。一直以来,我都讨厌那个毫无才能、平庸的自己。所以,能和他成为朋友,我真的很高兴。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早地认同了他。

他据此展开了伪装行动,在自警团面前讲了一番看似合理的解释。而我早已找到了足以确信这一点的证据。

并不是每件事都有理由的。

「……犯人是喜欢安德烈亚斯及其建筑的人。所以第二个目标必须是六角塔,到此为止还说的通。但如果犯人是妙子,那么第七起事件燃烧的就不可能是漆喰馆。因为她一直坚持按竣工日期排序,所以目标理应是天阁院。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就确信妙子不是犯人。」

「如果罪犯是成年人且崇拜安德烈亚斯,那么他肯定曾到过六角塔,也极有可能知道与地下水道相连的地下室的位置。然而,他在设置定时起火装置时,却点燃不到六角塔。这说明他并不知道地下室的具体位置。」

「你曾推理说,凶手很可能是个有家人、晚上无法自由行动的人,也就是家庭主妇。那也是你准备把妙子杀死并栽赃为嫌疑人而设下的圈套。」

他的心愿是成为现代的诺亚。

「我对公主单相思,但似乎无法追到她。不知该怎么办。那并不是编出来的,我真心地向她倾诉了烦恼。在交谈中,妙子告诉我,她虽然没有丈夫,但最近也开始收到情书了。」

坂都说过,他想成为救世主,

「罪犯可能就是你。这样想的话,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解释的通了。比如,在白亚灯塔事件中沙滩上留下的脚印。若只是想掩盖脚印,根本没必要倒着走。只要穿上从仓库偷来的长靴,反复踩踏就能彻底把脚印擦去。而你故意要倒着走,是为了在事态暴露后能编出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宣称犯人可能是女性,从而把嫌疑推到别人身上。那时,你已经决定了最后要嫁祸给谁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说啊!」

他狠狠瞪着我,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记得我们两人去店里时,她说过你之前曾两次来买花吧?你第一次去的时候,应该得知了妙子特别偏爱安德烈亚斯的建筑吧?之后,你便画出了犯罪的计划图,并在第二次来访时记住了照片的排列顺序。」

「漆喰馆和天阁院的位置是反着的。因为妙子根本不是按照照片中图案的字母顺序来排列的。而且,她甚至都没注意到浮雕的首字母是从A到K。」

明明想要被你理解。

模糊不清的疑点,正逐渐显现出轮廓。

「当你在自警团的定期会议上放屁的时候,我感到另一种恐惧。你说要在一个月内揭开真相,这暗示着事件即将结束。虽然我非常想相信你,但若继续忽视疑点,恐怕真的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开始思考对策。」

这里没有可以证明谁对谁错的方法,也没有证据。即使如此……

那是因为,我内心深处仍希望相信他。

「我也查了你提到的『放火是女性的犯罪』这句话。你说因为不需要体力,所以女性更容易成为放火犯。我差点就接受了这个观点,但资料上的数字却完全不同。根据我查到的数据,放火犯的男女比例是十名男性对应不到两名女性。放火根本不是女性的专属犯罪,至少没有这样的统计数据。这也是你的误导。」

「妙子收到的那些信件内容十分巧妙。若以普通方式阅读,就是情书。但换个角度,却也能解读成在追查犯人的讯息。「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你的真实想法」「希望能当面交谈」,这些话根据立场的不同,解读出来的意义也不一样。你根本不需要等待笔迹鉴定,因为你在计划等妙子死后亲自站出来吧?你会大声宣告自己曾怀疑过她,表明自己是在追查她的罪行。」

「不正是你最先断言过吗?那是偶然。只是刚好从A到K而已。如果真有刻意的安排,应该会按竣工顺序排列才对。就算所有浮雕是在全部完工后、比如回国前刻上的,那漆喰馆和天阁院的浮雕也该是相反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这说明安德烈亚斯本人根本没有刻意这么追求。他只是喜欢用某些植物作为主题而已,比如常春藤并非花这件事也没有特别的意义。」

「我一直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凶手把六角塔作为第二个目标。尤其是它很难被放火,而且在五月时,谁也没想到事件会持续发生。我始终不明白为何要特意选它作为第二个目标。」

「那个匿名寄来情书的人写道:「我想见你,请告诉我见面地点,希望你能来见我。」妙子当时很犹豫。她女儿都已经上中学,如今还和谁再谈恋爱呢。」

但我再也无法理解你了。

「……按竣工日期排序?」

「固定住门把手,然后放火。若圣会堂和木片一同烧毁,就再也不会留下被关起来的痕迹。你打算在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妙子身上后,把她烧死。犯人已无处可逃,于是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甚至准备用店里悬挂的照片来暗示事件发生的顺序来解释一切吧?关键在于岛民和警察是否相信你的说法。而你,显然自信能够说服大人们。」

他曾是我最认可的好友。

Noa举起双手到肩膀高度,做出夸张的神情:「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凭什么怀疑我?」

「两个真相?」

「第一次感到害怕,是在得知你遭受着父亲的暴力时。那天,我心中你的形象微微有了动摇。我才意识到,虽然你总是从容不迫,但内心或许隐藏着疯狂。你绝不是什么圣人。我终于察觉到了这样理所当然的道理。」

他似乎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那张端正的脸扭曲了。

「什么不自然的事?」

「妙子在今天被叫到了圣会堂。信上写着:「请务必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定要来见我。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请错开时间在圣会堂等我。」

「别胡说!是你自己换了位置拍的照片吧?」

如果我的推理只是妄想就好了。直到今天在这里亲眼见到他的身影之前,我始终不愿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不想再听这些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了。

所有无法抹去的奇怪地方都指向他的真实身份。

「感到不对劲,是九月之后的事。你担心下一起事件可能不会发生在周五的夜晚。事实上,第五起事件就发生在周二深夜,源流城被烧毁了。接着,你又预测六角塔可能会再次成为目标。当我听到这些时,不禁想:为什么你能如此准确地追踪犯人的思维?后来,我们三人确实前往调查了六角塔,那时我也察觉了几个异常之处。」

自导自演。

「你一直引导大家思路,计划把松冈妙子塑造成犯人。但若她真是那个试图用地下水道机关点燃六角塔的凶手,就完全说不通。因为她知道地下室的位置。我确信她不是凶手,所以悄悄地与她见面,结果发现了两个真相,其中一个连你都不知道。」

不到一周,坂都冬马就变成了全岛人都称呼的「Noa」。

即使看到朋友的身影出现,我仍祈愿这只是我搞错了。

必然与偶然总是交织在一起。

「你竟可以把罪名强加给毫无关系的人,夺走她的性命,就能真的成为英雄吗?你算个狗屁救世主,狗屁诺亚。你不过是个罪犯!」

2

我从紧盯着我的Noa手中夺过装有液体的瓶子。

这正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那根白色的工业导火索,是从矿业开采的办公室旧址偷来的吧?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我只是知道而已。就像你母亲一样。七年前,我父亲也曾是临时工,在那个工地上工作过。他似乎打算彻底抛弃故乡,但或许心里仍有所牵挂。他曾把家人叫到翡翠岛待了一天。因为厌恶乡下,母亲没来,所以我独自一人在那个办公室等父亲下班。」

「原来你也曾来过翡翠岛?当时发生了什么让你心怀怨恨的事吗?」

「我在办公室等父亲,当天就和他一起回去了。除此之外,毫无记忆。」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他非得做出这种事不可?

「安德烈亚斯的建筑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正如你所说,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目标随便选一个就行。」

「可总该有个目的吧,否则不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抽出夹在门把手上的木片,猛地拉开门。

「我已经说过了,妙子不在这里。她照常在店里工作着。」

「真是讽刺啊。想要的东西就在身边,结果却是这样。」

「想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我跟你说过被父亲打的事吧。小时候,这可是家常便饭。现在虽然我可能比他更强了,却始终无法还手。只要听到父亲的怒吼,我的身体就会僵住。」

「那和你去放火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得到认可。我一直很孤独,渴望被别人承认,可无论做什么、取得什么成果,都得不到回应。」

「所以你就放火?」

公主是个单纯的女生。如果对方一直无视她,她也会愤然无视对方。之后她就再也不提坂都的事了。

自警团的成员们至今仍在坚持夜间巡逻。

从懂事起,我们一直在一起。

「不听的话,你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你可以试试看违背约定。到时候我会把一切告诉警察,让你彻底毁灭。就算你想灭口也没用。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写好了记录真相的信。如果我死了,那封信会送到母亲、公主和本土的警察手中。『

「我鄙视这座岛上的大人们。」

「警察和自警团在这次事件中做了什么?他们根本没取得任何成果。只有我一个人找到了真相。仅仅因为是大人就可以审判犯人,这是不能容忍的。我要亲自审判你,绝不把这份权利交给别人。」

这些只会互相扯后腿的愚蠢大人。既然他们无法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我也就没有义务告诉他们不会再有放火事件了。

即使父亲回到本土,他也绝不回去。留在岛上,进入有宿舍的高中,从此不再与父亲一起生活。这是坂都曾说过的话。但真相已被揭露,现在我连他和公主交谈都不允许,他在这座岛上已经呆不下去了。

「因为你很特别。特别的人,当然要叫名字才对。」

只是为了阻止他再犯下更严重的罪行而采取的威胁手段罢了。

「你难道不觉得,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准备好的问题集,是件很丢人的事吗?」

也没有自信。

虽然这只是孩子天真的想法,但她本人的容貌确实足以配得上「公主」这个称谓,毫无违和感。

「你不是也从不叫我本名吗?」

「Noa……不,坂都冬马,你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对于坂都冬马,我只有苦涩的愤怒。但讽刺的是,正是因为他,我才意识到自己内心对公主的感情。

对招呼都不打一个,突然消失的坂都,公主非常生气。

她决定再也不主动联系那些擅自离开的人。

我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缺乏信任的友情太过脆弱。

如果我死了,那封信会送到母亲、公主和本土的警察手中。

我从内心觉得他很可怜。

「你不过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是个卑鄙的小人!」

随着中学毕业临近,她小小的脑瓜里又满是篮球的事了。

翡翠中学毕业那天。

「是啊,是幻象。但梦想被看到就足够了。对于笨蛋来说,复制品也可以满足了。事件之后,岛民们成立了自警团,第一次实现了真正的团结。原本缺乏危机感的岛上,防犯意识正是因这次事件而产生的。我启蒙了他们,改变了这座岛的意识。」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所怀有的喜欢之情,究竟有多沉重呢?

3

他眼中的悲伤愈发深重了。

那是小学三年级一个寒冬的事。

当时,被称为「公主」的备前万璃的笑容,是我十五岁时的全部。

我遵守约定,今后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真相。

「那是幻象。」

当时偶然看到的一部电影里,公主得知自己的名字与十八世纪的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相似,便开始声称自己和那位王后是同等的存在。

「我以为你会理解。你一直认可我吧?」

「你要在大家面前告发我吗?」

她没有害羞,也没有慌乱。

「你难得叫我名字了呢。」

三月,我决定进入上越地区一所设施完善的国际高中。

当这句话传入耳中时,我的体内如涟漪般扩散。确实,我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对他的警告,其实是我骗他的。

「我喜欢你,公主。」

无论真相如何,我对他们的蔑视不会改变。

「我从小就特别能理解椎名英辅的心情呢。」

他忧伤地说完,轻轻张开双臂。

「根本不存在什么理解。你是个骗子。我和你之间从一开始到现在,建立起来的一切从未真正存在过。我不认可你,也不尊敬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编织出来的幻影。」

唯一令我感到烦恼的,是无法把真相告诉公主。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思考、与动脑无缘的女孩。自从坂都不来学校,而我又以备考为由不再对事件表现出兴趣后,公主也慢慢不再关心了。

那天,妙子阿姨精心准备的玫瑰花束,我终究没能递给公主。

那个我曾信任、希望能成为好友的人,竟如此渺小。

我对困惑的他说道。

「明明很喜欢随意给大家取外号,为什么偏偏没给我取一个?」

「椎名,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吗?我们曾经不是互相理解过的吗?」

从本土派来的调查员也在认真地继续调查。

公主露出洁白的牙齿,在白雪的映衬下笑了起来。

翡翠岛自建岛以来最混乱的连环放火事件,那天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画上了句点。

「那是在我认清你的真面目之前的事。你说你孤独?渴望被认可?别扯蛋了。你根本就没有值得被认可的生存方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原谅的,也无法被遗忘。」

他一直缺席,直到寒假前都没再踏进校门。

「我知道啊。我学习不好,也不太懂别人的心情。但唯独能明白你的心情。」

灿烂的笑容与我的目光相遇。

这个秘密,我会带到坟墓里去。

公主当然不会就此放任不管。她多次邀请我一起去看看,但我总是以备考为由推辞。

「你以为我会这样听你的?」

「是啊,大概是因为你强迫大家叫你公主吧。」

「滚出翡翠岛,永远不要再回来。今后绝对不允许你再见到公主,也不允许你与她有任何联系。你曾说过要报考美波高中,也放弃吧。我也不允许你向我请求原谅。我要你失去在岛上所获得的一切。如果你能答应这一点,我就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事件的真相。你曾救过我的母亲,这件事我至今仍心怀感激。所以,这就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第二天的星期四、星期五,以及接下来的一周,坂都都没有来过学校。

在这个空无的世界里,公主是我唯一发现的温暖光芒。

「……特别?我吗?」

而公主所去的学校位于下越,我们之间可以说隔了一个县,不是轻易能相见的距离。

因为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由于教师人数不足,教学质量低下。想看的书也买不到,在这座小岛上根本无法描绘未来的前景。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星期三。

就这样,我们三人之间的友情毫无悬念地走向了终结。

新潟县分为上越、中越、下越三个地区,

我对自己出生和成长的翡翠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似乎他始终遵守了与我的约定,从未出门和她见面。

「因为我和英辅的心始终在一起的啊。既然我喜欢你,那你肯定也喜欢我嘛。」

公主把手中拿着的篮球高高抛起,灵巧地在背后接住,微笑着开口了。

当失业保险期结束,他不得不找工作时,似乎便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城市。

但告白这种事,似乎总是在无法再沉默的时刻,自然而然地从唇间流露出来。

但是只有一样东西,只有这一样、无人能夺走的光芒。

「很快就要分开了呢。其实,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同学、后辈、前辈、老师们。「公主」这个称呼在学校慢慢流传开来,到了中学时代,岛上所有人都这样称呼她。

「学习不好,可为什么却能读懂我的心思?」

「你不是说过吗?很自豪,因为我终于被大人认可了。」

他的父亲是个白天都烂醉如泥的人。但懒惰只有在有钱的时候才被容忍。

充满恳求的眼神深深刺入我的心。

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踩着尚未消融的积雪,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我只是展示了一个梦想而已。我向所有人展示了梦想。真相又有什么价值呢?椎名应该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虚无的。在事件的漩涡中,我的推理成了方舟,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的光芒。」

一步,两步,踏着新雪向前走的时候,公主转过身来。

我不知道答案。

「你不也这样嘛。」

即使他瞪着我,我也不会收回指责的话。

公主似乎也独自去过几次坂都家。

虽然悲伤,虽然后悔,但已无法改变。

「这还用问吗?」

新年初始,坂都冬马和父亲一起离开了岛。

这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问题。

明明是在毕业日还不肯放下篮球的猴子,公主却骄傲地说道。

还是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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