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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side.A 真意

《愚者们的方舟》 · 绫崎隼 · 8441 字

1

八月十日,星期三。

在盛夏的星空下,二十五岁的Noa出现在以前圣会堂的地方。

我们三人刚刚在墓地相遇,才不过一小时前。

「我回来是为了清算一切。等做完了结,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Noa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后便离开了。

「Noa一定是打算亲手向罪犯复仇吧。」

察觉到他的心思,公主流着泪叹道。

而现在,Noa独自站在我面前,仿佛自己要背负起所有的罪责。

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

正是在这个地方,圣会堂被烧毁了。

如今,在平坂丘的废墟上,只剩下当初围绕圣会堂的铁栅栏。那座烧尽的圣会堂在警方调查后被拆除,如今早已长满了高高的杂草。

「椎名,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转过身来的Noa,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了。

十年过去,他依然不叫我ren,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你在墓前时的样子很奇怪,所以我想再和你谈谈。」

「这并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下了什么决心,想要在心里发誓的话,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是指父亲被杀的地方?你认为我想在这里下定决心找出凶手?」

「不,不是的。你不会这么想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断定?」

「不好意思,我不相信你的话。没在现场的人,不可能查明事件的真相。就算勉强推理出了真相,你也没有理由一直瞒着公主。椎名,你在想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最近好像开始出现法令纹了,感觉皮肤正被重力拉扯着。人就是这样慢慢输给衰老的吧。」

「夏澄姐不也是年轻人吗?」

「早上好。ren今天也很悠闲啊。嗯,我想你大概快到了,所以提前泡好了咖啡。」

最近的轮椅种类繁多,她似乎会根据心情在两辆彩色运动型轮椅里更换。

「在没有公主的地方,即使揭露真相,也无法画上句点,不是吗?」

「不要跟我开玩笑。」

如果真的存在一种坚定不移的幸福,那它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未曾使用任何比喻。

在汽船码头接待处工作的夏澄,可以说是翡翠岛的代表。尽管她一直很谦逊,但旅游协会的那些老人们看到她时,却总是露出敬佩的神情。

「那我不客气了。一直以来谢谢你。」

就读于金泽国立大学的夏澄,在那年暑假回家时,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痉挛而倒地。当天翡翠岛上没有值班医生,她只能在次日清晨搭乘第一班航班。紧急送往本土的医院。

「夏澄姐当时是大学四年级吧?」

我满怀恨意地告诉他。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自从向Noa透露了自己知道连环放火事件的真相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有些人宁愿被骗着跳舞,也不愿直面现实吧。否则这类节目根本无法存在。那些相信这些的家伙,和利用这些笨蛋的商人,最好统统沉入海底消失掉。」

「在金泽的时候,你有恋人吗?」

本土的预报根本靠不住。就算下雨,报纸投递员也不能休息。至少在我的人生中,天气预报几乎毫无意义。

「感受重力这个说法真有趣呢。」

「没错,因为公主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你应该最清楚。自己想想吧。那天、那时,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父亲必须死?警察和自警团都无法解开这个谜题,但我知道答案。」

「是的。已经确定了工作,原本打算成为一名银行职员的。」

「为什么?」

「毕竟是夏澄姐嘛,多少会有点好奇。」

然而,即便偶尔渴望死亡,我仍会希望眼前这平凡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幸福的。我的心中始终有着无法抹去的悔恨,甚至曾多次在夜里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我有件事想问问夏澄姐。」

「你后悔回到翡翠岛了吗?」

我们从小就是邻居。

人真是矛盾的生物啊。

「连ren也会对八卦感兴趣啊?」

「话说,ren你们不是在追查连环放火案吗?」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说实话,那一年的事情,我实在不想回忆。我的腿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在十年前。」

「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三人一起把一切都说清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一直以来,公主始终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中心。

2

然而,他的觉悟并未得到公主的认可。因此,她把万花筒休业,用她不聪明的脑瓜拼命去追寻真相。

「别开玩笑了……」

除了双腿的功能,她究竟失去了多少呢?

内心总是模糊不清,明明是自己独有,却分不清对错。

我把摩托车停在港口旁仓库边的空地上,仰望着在蓝天飞翔的海鸥。

「ren可是岛上宝贵的的年轻人,不能不照顾啊。」

「公主啊。昨天傍晚在邮局碰到了,难得看到她严肃的表情。」

「眼角长皱纹也很可怕,所以我每晚都涂美容液。女人真是太累啦。而且,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恋人了。」

月光下,Noa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但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夏澄姐,早上好。」

从短裙下露出的纤细左腿上,银色的脚链依然在闪烁。

我讽刺完以后,自己也苦笑起来。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终于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从后门走进空调清凉的售票处时,我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夏澄。

「什么事?」

我带着清晨特有的倦意,目光落在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

「那么,自从我离开岛之后,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还是说,真凶主动向你坦白了?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真相的?」

在日渐荒废、人口不断流失的孤岛上,我过着毫无梦想的生活。在别人看来,我似乎只是在虚度光阴。

我们彼此对视着,到底沉默了多久呢。

「是的,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一天在这座小岛上诞生了罪恶的名字。」

「是我先提问的。椎名,你真的知道犯人是谁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

今天又一次比渡轮到达的时间早到了许多。

沉默就是肯定的回答。

此后她在本土接受了怎样的治疗、住院了多久,我都不清楚。只知道当她再次回到岛上时,已经退学了,而且坐在轮椅上。

即使十年过去了,这一点也未曾改变。

「是的。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三天前,在公墓,公主得知了Noa一直带着对犯人的憎恨而活的事实。

「因为我了解你。你早就知道了真凶是谁。」

「难道你亲眼看到了犯罪现场?」

Noa带着嘲讽的的微笑先开了口。

「是十年前啊。从你离开这座岛的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了真相。Noa,你说要清算一切,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对公主说?你沉默的理由是……」

虽然她比ren大七岁,在这座岛上仍算是很年轻的。

「和公主左腿受伤是在同一年。」

需要填补这十年来的空白的话。

我完全没想到夏澄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夏澄自嘲的笑了,她那及肩的棕色长发轻轻晃动,散发出如香草般甜美的气息。

即使是我这样对他人没什么兴趣的人,也难免会对她有所关注。

「我没有完全确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看清了那起事件的真相。」

我绝不是在戏弄他。

激动并不适合他,但他却瞪着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上午九点零五分。

「居然还有人认真相信这种东西吗?」

「现在不能说。我不打算在这里把一切都讲出来。」

「很难说。已经不想再回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了。」

「那家伙说了什么?」

正在看着电视的夏澄轻声说道。

「……是吗?」

叹息着的夏澄小姐的心情,我只能靠想象了。

地方电视台的天气预报里,很少会提到翡翠岛。

虽然并没有觉得这是个特别奇怪的问题,但她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八月十二日,星期五。

「那天我陪着倒下的公主去了学校和诊所,并没有来过现场。」

「公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不明白。如果你知道真凶,公主绝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夏澄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世上满是无聊的节目,而这个星座或血型占卜之类的更无聊。把人简单地分成十几种或四种类别,就能称之为占卜?只要打着占卜的旗号,即使不准也无需承担责任,这种东西比诈骗更恶劣。

也许,我们互相都有无数想问对方的话。

Noa紧闭的嘴唇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她说,如果记得十年前的事,不管是什么,请告诉我。」

天气预报结束后,是占卜节目。

「有啊。大学一入学就交了男朋友。毕业后、工作后,想着过几年或许就会和他结婚,梦想着那种平凡的未来。」

「顺便问一下,在学生时代,你的恋人曾来翡翠岛找过你吗?」

「……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夏子阿姨抱怨过。她说,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晚上几乎都不在家。而她的同班同学大多都留在家里,难道是她把恋人叫来一起出去玩了?」

当我终于说出这个长久以来的疑问时,她立刻苦笑着说。

「大概是因为还没到那种会把恋人带回老家的程度吧?我妈跟ren抱怨这些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晚上不在家的不只是我,爸爸也是啊。」

「嗯,确实如此。」

夏澄的父亲是个渔夫。从夏天到秋天,他都在捕乌贼,常常在傍晚出海,深夜或凌晨才归来。对于母亲来说,在女儿回家探亲期间,也许希望她能有人陪伴度过夜晚吧。

「可如果是这样,那夏澄姐夜深人静时都去哪儿了呢?」

「那时候啊,岛上还留着几位前辈。可能是因为老是和同一批人在一起会感到厌倦吧。每次我回岛,他们都会拉着我喝酒,还威胁说要是你去金泽工作就再也不原谅你了。结果,连那些前辈们也全都离开了岛。」

原来如此,这倒是合情合理。

留在翡翠岛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有原因的,或者像我一样对渐进式的未来毫无兴趣的人。

如今听到谁又搬去本土了,也不会感到惊讶。

「那位恋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呢。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夏澄微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我的腿变成现在这样后,我就被甩了。虽然听起来很丢脸,但这也说明即使有了残疾,我也缺乏能被爱的魅力吧。」

「我单纯觉得那个人是个渣男。」

「我那时也恨过他。他曾对我说过那么多甜言蜜语,怎么可以这样?不过冷静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此刻她眼中流露出的怜悯,究竟是在同情谁呢?

「我相信只有ren才能让公主幸福。所以,请不要输给Noa君哦。」

我开始观看比赛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们一直在夏日的烈日下不停地奔跑着。

Noa十年前才来到翡翠岛,而且只待了半年多的时间,不可能认识这些孩子。可他却与他们相处得如此自然,简直就像老朋友一样。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但公主其实知道我的心意。」

现在应该叫「三分球」了吧?

没有梦想是不幸吗?

我刚完成早报的投递,正准备前往万花筒,手机却收到了Noa发来的邮件。

「到了现在,你还想捉弄我吗?」

不过,既然Noa说有话要谈,我愿意到任何地方去。

「真的吗?」

「因为离工作地点近,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还有晚报要送呢。」

翡翠岛的孩子们篮球水平极高,因为他们懂得投篮的难度,连对面队伍的中学生们也纷纷鼓掌。

八月十八日,星期四。

虽然他不像公主那样是球场上绝对的存在,但中学时代,Noa也曾是男子篮球队的王牌。

只有在你真正想要结束时,我才愿意配合。

我的工作是送报纸,以及替本土的运输公司派送包裹。

Noa和个子较矮的少年组成一队,剩下的三人则组成另一队。

「……椎名?来得真快啊。」

公主一条腿不方便。虽然不拄拐杖也能行走,但行动显然会不方便。对于她来说,移居别处无疑会比常人更加困难。

明明就在梦想破灭的公主身边,我却无法回答。

说出这句话时,夏澄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这次轮到她感到惊讶了。

「大叔,太厉害了!」

「就算我再怎么请求也没用吗?」

我把摩托车停在一片看不到车辆的停车场,立刻听到了热闹的声音。

如果在没有树荫的地方长时间等待,很可能会中暑。

虽然从早上起天空就一直阴沉着,但闷热感却丝毫未减。

我多半比Noa想象的更了解他。

「不是这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我现在就联系公主怎么样?只要说是你喊她,我想她会立刻赶来的。」

从得知Noa要回岛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支持着我。

「是的。虽然从未明确地说过,但她理解我。」

近年来由于年轻人越来越少,这里已鲜有人打球,但今天却罕见地聚集着岛上的几名中学生。其中还混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正是把我叫到这里的人。

我故意回避了问题,对方立刻投来明显的不满目光。

十几岁时的我几乎被这种自己产生的绝望吞噬。

「那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凶手的名字吧。」

「通常都是如此。」

趁着休息的间隙,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六瓶清凉饮料,走进球场。

3

Noa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你说想谈谈,是指圣会堂旧址那件事的后续?」

夏澄双腿失去功能的十年里,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中。

Noa在十五岁时失去了父亲。此后当然没有读过报纸,也许在父母离婚之前,坂都家也从未有过阅读报纸的习惯。

肚子虽然饿了,但我还是决定直接前往他指定的地点。

八月十四日,星期日。

我依然记得他特别擅长远距离投篮。

「原来如此。我从来没收过报纸,所以不知道。」

由于缺乏锻炼,我最近爬个坡就会气喘吁吁。

「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公主还没有完全了解Noa,她并不知道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

我悄悄躲在树荫下观察球场的情况。

尽管人数上处于劣势,Noa仍从一次犀利的突破中起跳,投出了一记漂亮的跳投。

「但是,ren还活着。」

尽管她说出的话充满寂寞,但她还是笑了,却让人觉得只是强撑着罢了。

而且,明明是这么紧急才把我叫到户外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和中学生打球?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我也和常人一样有情感之类的。但对我来说,即使这种感情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因为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

「从小我就对很多事情感到不满。对家人、同学、老师,还有这个无法如我所愿的世界。但最讨厌的,是自己那无能的身体。」

「想和你谈谈。在临海公园等你。即使是在工作间隙也没关系,请抽空过来。」

「原来如此。你是为我着想才这样安排的啊。不过,周日晚报休刊哦。」

「因为我太弱了,连结束生命的勇气都没有。仅此而已。夏澄姐很坚强,我很尊敬。」

「绝对不是。我早就说过,除非我和公主、还有你三个人一起在场,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比如小时候憧憬的职业之类的?」

中学生有四人。如果贸然打招呼,说不定也会被邀请加入他们。毕竟再加一个人,就能凑成三对三的比赛了。

「总觉得,男人有个坏习惯。总认为即使不说出口,对方也明白你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我活着是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的。

听着我坦率的话,夏澄的目光平静。

「ren,失去之后才后悔就太迟了。」

「也不算吧。大家一起来喝吧。」

「要和一个失去双腿的人共度一生,如果没有坚定的感情是不可能做到的。毕竟残疾人一辈子都是残疾人。也许可以生孩子,但用这样的腿来养育孩子……。双腿没感觉,生活真的很不容易。我至今都得依靠父母才能活下去,根本不可能独自生活。成为残疾人,就是这么回事啊。」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用一副恍惚的表情看着我。

「好吧,真遗憾。」

即使有梦想也是徒劳的。反正实现不了,只会带来失望。在开始战斗前,就已经感觉到眼前广阔的战场上全是失败的先兆。

「我曾经想死。」

那颗从三分线外更远处出手的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穿过篮网,没有碰到篮筐就径直入网了。

「十几岁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死亡。」

十年后他回来的原因。为何不与作为好友的我们重叙旧情,却要在连亲戚都没有的孤岛上停留两周。我还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是这样吗?」

相比之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Noa都是那种让同龄人都会憧憬的男子。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也不会满足你的任性要求。

「年轻人们中学毕业就都离开岛了,为什么ren决定留下呢?公主的话我还能理解。」

「没有。我从未有过梦想。」

像在警告我那样,鼓励我不要输。

我根本不想运动,绝对不想在这大热天和中学生一起玩。

离开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我们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我记住了她的话,但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

「……我不打算见公主。」

「是啊。这四天来,我一直思考着这件事。但还是不明白。毕竟你并没有亲眼目睹现场,怎么可能知道凶手是谁?那一定是什么比喻吧?」

「这么热的天,为什么选在临海公园呢?」

「和你现在脑海里浮现的名字是一样的。」

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辛苦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事情不明白。

临海公园里有一块地面铺着透水性混凝土的优质篮球场。

「为什么?」

这是一份必须有人做的工作,但也是任何人都可以胜任的工作。

还是幸福呢?

「我可没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

我来到万花筒时,门把手上依然挂着closed的牌子。

夏澄像姐姐一样微笑着劝我。

这一点我的看法也一样,可是还是说道。

4

我摇了摇头。

我把冰凉的瓶装水递给他们,中学生们立刻发出了欢呼声。

「有话要说,我在店里等你。」

收到公主发来的邮件是在我刚送完晚报,回到家后不久。

我告诉母亲晚饭不吃了,一边听着她那带着抱怨的唠叨,一边匆匆出门。虽然对正在准备晚餐的母亲感到抱歉,但此刻我只想先顾及公主的感受。

因为万花筒这几日都歇业,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公主了。虽然并非每天都想见她,但不能吃到她的料理确实让人感到寂寞。

万花筒的灯光会根据白天和夜晚切换。

当我踏入被暖黄色光线填满的店内时,立刻感受到她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我可是特意赶来的啊。」

「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

「那你快点拿点吃的出来吧。我还没吃晚饭呢。」

一个装着冰水的不锈钢杯粗暴地扔到我面前。

少量溅出的水花沾湿了我的衣服。

「你到底在生谁的气?别拿我撒气呀。」

「你在夏澄姐面前可真是能说呀。」

看来她不高兴的原因不是我迟到了,而是因为我。

「今天中午在市场遇见了她。她帮我购物之后,还跟我聊起ren的事。」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好像我并不了解Noa似的?当然,我也不可能知道所有事。但你居然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六天前,我确实在售票处和夏澄聊过这件事。

没想到,如今竟因为那天的对话而被追责。

「如果一问就招的话,我早就说了,何必瞒着。」

自从遇见Noa后,朋友多了。可他却招呼也不打就消失了。

「远在这之前。早在Noa离开岛屿的十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他所犯下的罪,以及他被迫承担的罪。所有的一切。」

「闭嘴!闭嘴!闭嘴!」

公主双手捂住脸,蹲下身子。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盘子瞬间变成了碎块。

我的胸口被紧紧抓住,连呼吸都困难。

公主抓起玻璃盘子,猛地砸在自己脚边。

「快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你太乱来了!大声嚷嚷的明明是你啊。如果一个傻瓜被吓到了,那他就是真的傻瓜了。别犹豫了,直接问问他本人吧。你不是一直喜欢Noa吗?十年来都没能忘记他,对吧?」

「了解什么?」

「说!杀害Noa父亲的凶手是谁?」

如果没有备前织姬,如果我们三人不能聚在一起,这场惨剧就不会拉下帷幕。

公主被我挑衅的话激得脸色扭曲,将万华镜朝我扔了过来,击中了眼前的杯子,冰块和水四处飞溅。

虽然和Noa在平坂丘圣会堂遗址交谈已是八天前的事了,但那天黑夜里进行的对话,我仍能一字不差地回忆起来。

勒住我脖子的手松开了,我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不知为何,我在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地板上散落着锋利的玻璃碎片。虽然我仍保持着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理智,却无法直视幼时好友的眼泪。

公主拿起旁边的一个万华镜,猛地把它的底部砸向柜台。

「我知道。」

公主的指责完全没错。当我终于明白真相时,却始终选择沉默。我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沉默会被公主视为不可原谅的背信行为。

「从一开始知道?是指Noa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在跟你说话。」

「可是……怎么可能?啥时开始…」

绝对不能向任何人说。

「干什么……」

「我讨厌说话说一半。你总是摆出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样子。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杀害Noa父亲的凶手是谁吧?」

「Noa肯定也希望被公主了解啊。」

公主用通红的双眼凝视着我。

「绝不允许你对我隐瞒关于Noa的事!」

「就算你不允许也没关系。」

但,我只能选择沉默。

我和公主从婴儿时期就相伴成长。小时候我们吵过无数次,但不知何时起,彼此之间不再吵架了。

公主微微张开了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心脏以难以置信的强度剧烈跳动着。

「别岔开话题。」

当得知那令人难以面对的真相时,即便如此,公主,和我们……。

「……你在骗我吧。」

我摇了摇头。

我和公主的身高差不多。她用尽全力扼住我的脖子,我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

「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自那以后,我似乎再也没有和公主认真吵过架。时间仿佛生锈的钟表指针一般停滞了。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与其责备我,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这才是正确的顺序。你为什么现在才慌了神?」

「我不说。你难道不明白吗?能说的早就说了。」

「我也一样认真对待Noa的事。而且,你说不允许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因为喜欢Noa,你就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凶手至今仍没抓住啊!你明明知道犯人的身份却一直不说,这算什么!」

「一开始就知道了。」

「烦死了,我不想听借口!」

「ren,你是我这边的吧?如果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我还能依靠谁呢?求你了,请对我温柔一点。」

「叛徒!你背叛了岛上所有人吧?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还笑得出来!」

公主拖着左脚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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