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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side.A 忌日

《愚者们的方舟》 · 绫崎隼 · 8952 字

1

从渡轮码头到商业街,再向南走,就会到达游客和岛民们云集的海鲜市场。

八月十日,星期三。

那天,我陪着白天暂停营业的公主去购物。

左腿有残疾的公主今天依然戴着护膝,拄着拐杖。虽然走路有些慢,但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走在路上。

自从万花筒开业以来,我就经常被当作搬运工陪同公主购物。她一边喝着瓶装柠檬汽水,一边认真地查看着放在店门口的商品。

受伤之前,公主把全部热情都放在了篮球上,如今,她把无处安放的热情转移到了料理上。

「今天打算做些什么菜?」

我随口问道,却换来她用轻蔑一笑。

「为了想做的菜而去挑选食材,那是三流的做法。顺序反了。应该先找到好的食材,再决定做什么。如果你明白了,就像个可怜的野狗一样老实跟在我后面就好。」

明明是我在陪她,地位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虽然有点生气,但因为理解了她的说法,反而找不到话来反驳。

「啊,是柏濑家。」

公主指着的方向是夏澄姐和她推着轮椅的母亲夏子阿姨。

每周三和周六是夏澄小姐休息的日子。

「你们好啊,二位也在购物吗?」

「啊,公主,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啊,是太刀鱼吗?真不错呢。」

偷看别人买的东西可不是好的行为。不过,也不能指望猴子会懂得这种礼节。公主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放在夏澄腿边的购物篮。

「好容易来市场,就想吃点当季的食材。」

「今年网渔的收成似乎很好呢。而且傍晚也会进行捕鱼,如果换个时间来的话,说不定还能买到别的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送晚报?」

学校的正门前的信号灯上停着两只鸽子。

大概不想再谈论Noa的话题了吧。把食谱递给夏澄后,公主突然胡乱地拽了拽我的衣角。

「可是,Noa不是去见老师了?」

由于派出所的六辅警官早已被翡翠岛的自由风气所感染,即使有人不戴头盔驾驶或后座带人,他也懒得管。更何况,与公主小时候所犯下的种种恶作剧相比,不戴头盔、骑车带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认为,点心之所以美味,是因为人吃了它。作为被吃的一方,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幸福可言。但公主似乎并不像在发表什么哲学观点。

「因为临近盂兰盆节,今天特别休刊了。」

「公主居然特意来学校,真是时代变了啊。」

自从公主退役后,翡翠中学便再也没能突破地区大赛,四年前甚至连五名选手都凑不齐了。

「很难相信他去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谷村老师。」

由于双腿完全丧失了功能,若没有家人的帮助,她连去繁华街都十分困难。

她已经这样转了五分钟以上,难道还没玩够吗?

「明明一直断了联系,为什么突然回到翡翠岛?」

「夏澄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昨晚我们在万花筒一起吃了饭。」

自从得知Noa回来的消息,公主的心就一直被他占据着。

女子篮球队曾在县大赛夺冠。

Noa平静地答道。

昨晚,公主在深夜的寂静中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的味觉和你不一样。」

虽然不能说所有人,但岛上大部分的人都认识。

「我第一次看到Noa露出那样的表情。面对那样的眼神,怎么可能问得出口?」

十年前,当我们成功阻止了白亚灯塔的放火事件时,曾为自己的行为而兴奋。

公主自小就非常喜欢波奇饼干。上学的时候经常带到学校,被老师发现的时候,就会编出各种拙劣的借口。

2

「我平时都是烤的,太刀鱼也可以做成刺身吗?」

打死我也不会忘记,有一次在胜利冲线时,她突然松开双手摆出胜利姿势,接着越过护栏掉进海里。

在最后一次放火案中,圣会堂被烧毁,案件也发展成了杀人案,大批警察从本土赶来,但最终未能锁定嫌疑人。

随身携带笔记本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之一。也就是说,昨天见到的Noa实际上是空手而来的。

「那当然了。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啊。」

「我不觉得现在还能再找到新的线索。」

尽管是暑假,今天谷村老师依然在教务室里。

当我从文库本上抬起头时,发现公主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万花筒,而是波奇饼干。

「喂,你怎么不能开快点啊?被夏赤蜻超过去了。」

「如果能转世的话,我想变成波奇。」

「十年前的清算,我是为了了结一切才回来的。」

还没有客人的店里播放着卡彭特乐队的音乐。此刻响起的《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让我感觉非常讽刺。

「食谱写好了,照着这个做应该没问题。那我们继续采购吧。」

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太啰嗦了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离岛有其特殊的自治权。

我比公主更了解他。

或许是因为我相信公主能成为运动员,当她左腿受伤时,许多岛民都很沮丧,而我却觉得她反而因此捡回了一条命。因为我知道,那种异常的运动神经和鲁莽的性格,总有一天会没命的。

「比冬天日照短的时候好些吧。公主你呢?左腿还好吗?」

「可以的。不过因为去皮比较麻烦,建议将鱼肉切成细丝状或者带皮的刺身。但要注意是否有寄生虫,新鲜的鱼只要去掉内脏应该没问题,不过我还是比较害怕,会煮熟了再吃。」

公主沮丧地回答道,但比起完全不能行走的夏澄,她至少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比她要好得多。

可就连我,也无法明白「清算」这个词所蕴含的意义。

这些往事如今都已成为过去。

「唉,我真是不行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全然不听使唤。」

夏澄拥有附条件的驾照,可以驾驶装有手动操作装置的汽车。她能开车上下班去码头,但岛上的无障碍设施却很难说完备。

字依旧那么难看,汉字也写错了。但心意和做法应该能传达到吧。

现在的翡翠岛,是一个已经没有未来的岛屿。

作为岛民之一,若说自己毫无忧虑,未免太过虚伪。

知道Noa回岛后,夏澄姐和母亲都为我和公主的未来担忧,担心他会把公主带走。我只能给她们含糊其辞的回答,其实我都知道。

于是,我们向她道别,重新开始了购物。

一群头顶和胸部都是红色的蜻蜓,在积雨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着。

「我也想知道这一点。既然在意,直接去问他本人不就行了?」

「这车本来就没设计成能载两个人的。要是着急的话,直接开车不就好了吗?」

「这个嘛,有些人可能觉得味道有点腥,我觉得南蛮腌制挺不错的。只要有甜醋、红辣椒、葱,再煮汤就可以了。如果再钻研钻研的话,可以把烤葱一起腌进去,香味和风味都会更好。我现在就把食谱写下来。」

「喂,ren。」

我看向公主,却被她瞪了回来,仿佛在说:「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有不愿意谈到的话题和事。

「是吗?那一定是很怀念的时光吧。」

「我听说县里年轻的教师会根据教育委员会的安排派往偏远地区。所以新来的老师里年轻人很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们大多几年后就回本土了,但谷村老师即使离婚后也一直留在岛上。不过,这种情况是例外。Noa在岛上的时间不足一年,我不觉得他会知道谷村老师还在这里。」

「请便,不过我觉得这对格力高公司来说是幸福的烦恼。」

「你昨天傍晚也见到Noa了,对吧?他为什么要去翡翠中学呢?」

「Noa是不是打算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

十年过去了,那起事件的记忆就好像无法愈合的伤痕一样。

因为那不断变大的狂气,最终夺走了好友的父亲的生命。

「难道是去看望谷村老师的吗?毕竟很怀念吧。」

不知不觉间,夏子已经站在边上屋檐下,和遇到的熟人聊了起来。

即便人口减少,只要还有渔业和旅游业这两项支柱产业,经济方面依然可以持续。但一个失去年轻人的岛屿,不可能再保持活力。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下吧。既然光靠猜测不行,那就得自己去确认。你开摩托车带我去找老师问问。」

3

「一提到十年前的清算,除了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重要的东西,往往不在显眼的地方。

公主也因在北信越大赛的出色表现入选了日本U-16代表队。

「原来如此。那下次就晚一点再来吧。」

「十年前的清算」到底指的是什么?

「就是说,认为Noa是去拜访老师的想法不太合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只拿着笔记本。如果是去看望恩师,一个社会人士怎么可能不带礼物呢?」

虽然我们十年未曾联系,也不了解他如今的状况,但我应该是岛民里最理解他的。

包装看起来很陌生,是夏季限定的商品吗。

「对了,你们俩的朋友Noa君,他不是回岛来了吗?你见到他了吗?」

离岛的荒芜化已无法阻止。如今,翡翠中学仅有三名学生,小学也只有五名。教师方面,只有常驻的谷村老师和每周轮换来的临时老师。

能让公主自由,也能让公主陷入不幸的,世上仅此一人,而那个人绝不是我。

我们上学时,小学生和中学生是分开使用不同校舍的,现在小学的校舍早在多年前就关闭了。仅有的八名学生每天在同一个校舍里,分成两个教室上课。

「为什么波奇这么好吃呢?」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憎恨,更不是决心。我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当时Noa的眼神。

公主从小就特别喜欢万花筒,因此她也将这家店取名为万花筒。

在左腿受伤之前,她曾用自行车挑战那些看不顺眼、开着跑车的游客,甚至在八幡海岸那崎岖的岩石地带的比赛中获胜过。

公主从市场回来,结束了夜市营业的准备工作,对着窗外不停地转动着万花筒。

「Noa说的十年前的清算是什么意思?是指那起连环放火案吧?」

公主从小就沉迷于速度带来的快感。

「不是ren你讨厌坐副驾驶座嘛。」

公主从店员那里要了张纸,开始挥笔书写。

排量50cc以下的摩托车,法定时速为每小时30公里。必须佩戴头盔,而且严禁后座带人。

「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犹豫了。有什么推荐的烹饪方法吗?」

没错,只有我一个人完全理解。

看到这位问题学生后,老师不禁笑了出来。

「好不容易来看老师,这话也太严厉了。」

公主皱起了眉头,也许是她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你以前总是逃课啊,尤其是数学课。」

谷村老师望着前方挂着的毕业生照片,似乎在追忆往事。

随着岁月流逝,毕业生的人数越来越少。老师是带着怎样的感受送走一批批学生的呢。

「你们那届学生的事,我至今仍记得很清楚。在我的教学生涯中,那一年是最难忘的,可以说是波澜起伏。」

「是这样吗?」

「带领篮球队参加县大赛和北信越大赛的经历,确实是美好的回忆。」

「这么说来,应该也有不好的回忆吧?」

老师苦笑起来。

「当然有啊。公主的种种行为让我十分困扰,还有坂都君的事件……至今仍觉得非常遗憾,因为他没有在毕业照里。」

我们这一届的毕业照中,没有Noa的身影。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他父亲在圣会堂被烧死,Noa便独自一人离开,返回了本土。

「老师,我们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似乎早已有所预料,老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Noa回岛了。」

「啊,我知道。他昨天来过学校。虽然突然出现让我吃惊,但马上我就认出他是坂都君了。椎名君也和他见到了吧?」

「是的。」

看来,对谷村老师来说,Noa的到访也是个意外。也就是说,Noa事先并没有通知过老师。

「Noa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翡翠岛上没有寺庙。虽然山里有一座不知何时建造的神社,但岛民们似乎并没有宗教信仰。就连对翡翠岛影响深远的安德烈亚斯似乎也是无宗教信仰人士,他的建筑中也看不到任何宗教装饰。

大家尽管都难以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回到翡翠岛的公主脸色苍白得吓人。

尽管如此,在事件发生时,不仅只有我认为公主的异常是装出来的。就连从教务室赶来现场的老师,一开始也怀疑这是她惯常的恶作剧。

「老师,您的故乡是哪里呢?」

「左腿?虽然不能跑步,但日常生活没问题。」

「ren,让我这个老家伙来给你一个不合时宜的忠告吧:男人一定要有担当。早点结婚,生个孩子,支撑这座岛的未来。」

医院通知备前家和学校,公主住院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十八年前,公主的父亲备前英辅在海难事故中去世了。

「十年来,我一直思考着:人是否应该由人来审判?」

英辅是我母亲的表兄,因此也是我的亲戚。因为住得近,小时候我也常和他一起玩。

说完安慰公主的话后,老师转向我,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太阳已下山,寂静的世界里唯有蝉鸣。

「人活久了,总会有一些后悔的事情难以忘怀。但聪明的人有时会超出必要的负担。坂都君说他至今仍没有家人,能支持他的就只有你们这些朋友了。」

「等一下!清算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对了,关于坂都君,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这仅仅是我直觉,但他似乎怀有某种强烈的悔意。」

她是主动选择了独自生活,还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无从得知,也不想过多打听。重要的是,岛民们应该更加感激这位为岛上孩子们奉献了大半生的老师。

「喂,Noa!好好回答我!」

谷村老师是个正直的老师。她可能确实这么认为。但对Noa而言,这座岛却是充满痛苦记忆的地方。十年后重返故地,他会特意从一开始就流露这种感伤的情绪吗?

「所以呢?你在说什么啊?」

「这……如果老师不在了,谁来……」

「这样啊。」

公墓已经有人了。那独特的红发和高大的身材,即使不看脸也能认出是谁。

或许那句「越调皮的孩子越可爱」是真的。

公主吃的是自己做的烤的点心椒盐脆饼,随身携带的果酱也没有问题。

「啊?老师要退休了吗?」

「今天是八月十日呢。」

「年纪大了真是不好,真的容易健忘。明明是昨天的事,却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他似乎对我还在学校感到很惊讶,看起来只是出于怀念才回来母校看看。」

「老师说,你会在岛上待大约两周吧?打算做些什么?」

「犯罪必须得到惩罚。如果没有人来审判它,那我就亲手来。」

「他住在安住庄吧。我从窗口看到了他回去的身影,但他并没有朝港口方向走,而是朝着宝生山的方向去了。太阳就要下山了,他去山上干什么了呢?」

「是啊。完全不像真的,再过一年,我就要追上我爸的年龄了。」

「在酒店后面的河里玩了以后,第二天就烧得从床上起不来了。我真是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至今还没做过任何回报……」

传来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却似乎带着愤怒。

失去一切的并非只有Noa和公主。

「请随意。」

「大概是三年级的秋天吧,我曾随日本代表队去那里集训过。当时我生病发烧了,不得不住院。」

但很快,大家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公主的痛苦程度太不寻常了。

那一年,我也失去了比生命更重要的光芒。

仿佛悲鸣般的回声在山谷间渐渐消散。

「就算有钱,也不可能修复了。」

「我刚才去见了谷村老师。听说今年是他退休的年份。」

4

谷村老师的直觉总是出奇地准确,这一点,当年恶作剧多次被识破的公主应该最清楚了。

公主说着,站在原地,伸出右手食指向右方比划了一下。

那一年,公主被破格招入女子篮球国家队,此前一直在石川县参加集训,却在当地突发高烧,不得不住院治疗。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就是右边那个地方吧。」

「我说过要回来做个清算。等事情结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公主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教务室的点心,仿佛要把所有零食都消灭一般,一边和老师畅谈往事,不知道聊了多久。

在翡翠岛上,所有人都坚信我和公主终将结婚,只是迟早的问题。大家都这么想,连谷村i老师也不例外……。

考虑到谷村老师的年龄,公主虽然早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却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

「如果有在意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

「公主,我们不能这样任性。」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也从未惹出什么麻烦。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我几乎没有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件事发生在放学后的翡翠中学教室里。一向不认真做值日、偷偷吃着藏起来的点心的公主,突然呕吐倒地。

「我也考虑过继续担任客座讲师,但终究敌不过岁月。我想在余下的日子里回到故乡生活。」

谷村老师年轻时曾在岛上与一位从本土来的教师相遇并结婚。尽管婚姻未能长久,离婚后她仍选择留在翡翠岛继续当老师,而他的丈夫堂岛老师则回到了本土。

热爱自然的安德烈亚斯在每座建筑上都雕刻了不同植物的浮雕作为主题,圣会堂是非洲菊,六角塔是满天星,漆喰馆是小苍兰,宝生庵是蒲公英。不过现在只能在照片中看到了。

「真寂寞呢。」

宝生山附近曾有四座安德烈亚斯建造的建筑:圣会堂、六角塔、漆喰馆和宝生庵,但在以前都已经被烧毁。

也不可能忘记。

「有这回事。没想到连公主也会感冒,真让人吃惊呢。」

「他说要在这里待两周,趁此机会跟他好好聊聊吧。我也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很好。」

Noa的父亲是在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去世的。

墓前没有任何祭品,而他手中除了笔记本外也一无所有。

是的,大家都知道,公主的身体状况,在事件发生前不久就已经很糟糕了。

两人回忆着公主当年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谈的很欢。

「教育委员会已经了解情况了,明年春天就会有新老师来。」

她说话到底是以什么为基准?

「在能登半岛的乡下。你知道石川县吗?」

沉默片刻,Noa躲开公主的视线,望向渐暗的晚霞。

常有人说笨蛋不会感冒,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公主生病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忧郁,果然是Noa。在他面前的墓碑上刻着十年前在那场可憎的连环放火事件中丧生的父亲的名字。

公主难得露出认真而诚恳的表情,老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就连猴子也有后悔的事情吧。

不知是出于兴趣还是什么原因,Noa问了这个问题,但他的反应却显得很冷淡。

「对了,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

公墓里只剩下我和公主两人。

「我一直都想道歉。我本该向你道歉的,却一直没有勇气。」

「昨天我也听说了。原来老师已经到了那个年纪啊。」

「趁这个机会,跟你们俩说一下吧。其实我还没告诉别人,今年我就要退休了。再过半年,教书的工作就结束了。」

「那一定会是个问题儿童哦。」

老师望向空中,略作思考。

也就是说,Noa也还是单身吧?

「我知道大水薙鸟的雕像已经被拆除了。但那些被放火的宝生庵、源流城、六角塔、漆喰馆、宣布龙宫邸、星美庭园、圣会堂,已经被烧完了吧。」

走出校舍时,我才发现太阳已经比想象中偏西得多。

走到正门时,公主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从来没听过谷村老师离婚后的任何流言。

我们在商店街买了一束以白色为主的花束,然后一同朝琉璃山脚下的墓地走去。

「你外出不要紧吗?」

那天也是公主父母的结婚纪念日。那一天,在翡翠岛上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

「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夕阳由橙色渐渐转为紫色,较为活跃的蝙蝠已经开始活动了。

「是啊。不过没关系。毕竟还是个孩子,犯错、出问题都正常。作为大人,只要好好地教导他们,指引他们走上正途就行了。」

没有忘记。

「别这么说。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成年人了,这就足够了。真希望能见到你的孩子呢。」

「去松冈花店买些花好吗?」

只要闭上眼睛,十年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悔恨便会浮现在眼前。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公主的声音未能追上他。

他在岛上没有亲戚,而宝生山一带有村落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很难想象他是去见人。

Noa向我们走来,当他从她身旁经过时,轻轻将手搭在了公主的肩上。

那方向和Noa以前的住址也不是一个地方。

Noa没有回答公主的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拄着拐杖的她的腿部。

公主被送往保健室,但没人能做出最妥当的处置。

正是判断过慢,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失去意识的公主随后被送往诊所,但因为有其他紧急情况,医生出诊去了现场。结果,公主被丢在那里得不到任何救治,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当天便被紧急送回本土,虽然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后遗症,左腿功能丧失了一半。

就在公主梦想破灭的那一天,翡翠岛上还发生了另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圣会堂被人放火,Noa的父亲不幸丧生了。

安德烈亚斯•泰拉受政府委托建造了这座作为公共会所的圣会堂。尽管建筑名称中带有「圣」字,但实际上既不是礼拜堂也不是教堂。然而,其庄严的外观却让我这个孩子感受到了一种不协调的美感。

圣会堂可容纳约三十人,公主的父母正是在那里举行了婚礼。

或许是因为那里承载着夫妻的回忆,公主的母亲,备前万璃阿姨自从丈夫英辅在海难事故中去世后,每年十一月十一日结婚纪念日都会和女儿一起主动清扫圣会堂。

公主的身体发生异常的时间是在放学后的清扫过程中。

公主倒下的时候,当时,万璃阿姨已经到达了圣会堂,似乎未等女儿到来就独自开始了清洁工作。这时,她接到消息说女儿在教室里倒下了。

得知女儿的异常情况后,她立刻赶往学校。然而,由于太过焦急,她虽然把圣会堂的门锁上了,却忘了关闭围绕建筑的铁栅栏大门。灯也没关,除草剂和镰刀就这么放在门边。

警方在调查中推测了接下来的事件经过。

在万璃离开后,放火犯来到了圣会堂。他看到三扇彩绘玻璃窗透出的光,误以为室内有人。

圣会堂四周被高高的铁栅栏围住,建筑物与栅栏之间杂草丛生。

案发后现场勘查发现,那些杂草以及大门周围都洒有汽油。显然,放火犯明知圣会堂内可能有人,仍故意泼洒汽油并放火。

备前家母女是岛上最有名的人,知道她们每年十一月十一日都会清扫圣会堂的人不在少数。至少学校相关人员和负责钥匙管理的政府工作人员应该了解这一习惯。

讽刺的是,正是因为那天女儿突然身体出现异常,万璃才得以逃过一劫。

但事件并未就此结束。

当时,有一个男人注意到了圣会堂的火势并参与了灭火行动。

但始终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下的悲伤泪水,悄然消失了。

已经完全变黑的墓地。在月光下,公主粗暴地擦拭着眼角。

放火犯返回了圣会堂,实施了最后的致命一击。像在嘲笑那名拼命救援的人一样,将铁栅栏的大门关上并锁上了挂锁。

「Noa一直憎恨着杀害父亲的凶手吧?他要亲手抓住凶手,亲手制裁他。」

圣会堂单独建在远离村落的地方。岛民直到很久之后才注意到黑烟,而自警团赶到时,一切都已结束了。

他一定大声呼喊过,警告里面的人有火。

当他发现燃烧的烟雾时,并没有立即呼救,而是一个人冲向了圣会堂。很可能也是因为看到了彩绘玻璃透出的光,认为里面还有人。

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事后调查发现了强行从外侧踹破门锁的痕迹,说明他在火里还在试图救人。

就在这时,罪恶之手悄悄靠近。

「Noa一定打算亲手向凶手复仇。」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提问。

不过,那里发生了什么倒是可以推测出来。

从本土前来调查的刑警们得出结论:那位的勇敢男子,正是试图拯救备前家母女才会失去了生命。

不知道Noa的父亲是否知晓备前家十一月十一日的习惯,现在更是不可能知道了。

围绕着圣会堂的三米高的铁栅栏,以纤细而精密的结构紧密编织而成,其设计似乎是为了阻止从内部逃出。栅栏向内侧微微弯曲,宛如在祝福着这座建筑一般。正因如此,Noa的父亲无法翻越高高的围栏,也无法躲进圣会堂避难,最终被烈火吞噬,结束了短短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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