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ide.B 凶日
《愚者们的方舟》 · 绫崎隼 · 2.8万 字
1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五。
坂都冬马在白亚灯台发现了定时点火装置,并根据沙滩上的痕迹推理出犯人的特征及当晚的行动,一时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从汽船码头就能望见的白亚灯台是翡翠岛的一大象征,守护这座灯台的意义远不止于阻止了一场放火。
两天后的星期日,我们三人被叫到了位于役场大楼内的公民馆。
聚集在那的大约有十名志愿报名的自警团的成员,其中包括被叫做熊男的山村胜司先生。
他一看到公主,通常会眨眼示意。但这次他闭着双眼,大概眨过眼了吧。
自警团的团长是北部村子里的自治会长。他在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迎接了我们,询问了当晚事件的详细情况。
坂都自转校第一天起就很自信,就是在很多大人面前也一样。
他逻辑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推理。
「犯人的目标无疑是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案件,我们必须建立覆盖所有建筑的巡查制度。」
虽然成功阻止了第三次放火,但犯人仍未被抓到,而且无法保证今后其不会继续袭击远离民居的建筑。等到案件发生就太迟了。
三次事件均发生在周五至周六之间,或许是因为犯人是按正常工作日休息的人。在坂都的建议下,自警团决定加强周末和节假日前夜的巡逻。
尽管这次放火未遂,但接连发生的恶性犯罪让岛屿笼罩在一种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一样的紧张气氛里。对邻居的怀疑、对游客的不信任。这些负面情绪是翡翠岛以前从没有过的。
于是,自警团再次招募成员,最终有超过四成的适龄男性加入。虽然我们未成年人未能获准加入,但只要来到这里,就能了解到事件的进展。
第二次事件发生在大水薙鸟雕像被破坏后的第四周,第三次则是在第二次事件之后的第三周。
据皮古蒙调查,没有所有作案期间都上岛,以及在岛上长期逗留的游客。不过,他的调查仅限于汽船码头的登记记录而已。
如果犯人是从岛外来的,想必不会傻到如实填写姓名。因此,皮古蒙的调查结果只能作为参考。
事件跨越了月份,而且犯人总在深夜作案,根据这两点可以推测犯人应该是熟悉地理环境的人。
没错,犯人一定是翡翠岛上的人。
公主正怒火中烧地发誓要找到犯人并将其血祭,而坂都也下定决心绝不容忍再有此类事件。每天待在这样的两个人身边,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思考案件。
「你也来帮忙!」
我慌忙站起身,冲向母亲身边。
「那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肯定不会来。」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粗暴地打开。
「注射器坏了。我想,正因为如此,才把剩下的胰岛素全部打进了身体。不是血糖升高导致的昏倒,而是血糖降得过低,引发了低血糖。注射器里没有残留的胰岛素,正说明了这一点。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补充糖分,提高血糖值。」
但如果做不到的话……。
「喂,不是需要那种叫胰什么素的药吗?」
肯定不是错觉,我从远处也能看出母亲的脸色不好。
「这样啊……能再具体说说吗?」
脸色苍白的母亲紧闭着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公主轻轻把意识模糊的母亲双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背了起来。
对我来说,父母和老师的评价都无关紧要。自我评价只需由我自己来做就够了。
明明看起来已经非常信任和亲近了,公主却依然用姓氏称呼坂都。也许当信任和关系达到一定深度后,反而不再愿意使用外号了。
但许多同学似乎并不这么想。就连平时不专心听课的人,此刻也纷纷举手发言。站在讲台上的年轻教师川本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往常更加兴奋。
坂都用笃定的语气否定了我的话。
我试着问他是否可以称呼他的名字「冬马」,
教学观摩当天采用了特殊的课程表。午餐结束后,不休息直接进入下午的课程。
由于每个年级的学生人数不多,教室都很空。家长们也都自带便当,因此到了中午,每家的父母和孩子都聚在一起。
翡翠岛上没有常驻医生。
「大概吧。只能认为是没按时注射了。」
翡翠岛的教学观摩有一个独特的特点:除了听课,还安排了家长间的交流和午餐活动。
如果目标是安德烈亚斯•泰拉的建筑,其实还有许多其他选择。而且考虑到实际情况,怎么想六角塔都不是很容易被烧的类型。
当我正托着腮认真听讲时,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你搞错了。糖尿病是血糖升高的疾病,是因为没能注射胰岛素才导致血糖上升的。再给她吃方糖只会让情况更糟。」
通往有六角塔的村落的道路,因过去的大地震而崩塌了。走进一条连灯光都没有,地图上都不存在的路上,点燃六角塔然后从山中逃脱,这根本就不现实。因此,我能够理解犯人为什么会想到从地下水道放火。
那个英俊的少年坂都冬马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不仅同班同学,连学弟、隔壁校舍的小学生们都对此充满好奇,但这种好奇心却未能得到满足。
「椎名!椎名!」
「对不起,让你讲了这么悲伤的事。」
如果胰岛素已经用完,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午餐前注射完了,要么是带错了空注射器,导致无法注射。
那天早晨,下着梅雨般的细雨。
最上面的注射器里根本没有装胰岛素。
或许犯人并非主动选择六角塔作为第二个目标,而是不得不这么做?大水薙鸟的雕像可是安德烈亚斯建造的第一座建筑。比如,如果他是按建造顺序来犯案的呢?
「只要看看你就能想象出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她一定是个细心谨慎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发现注射器是空的,肯定不会继续进食。事实正好相反。不是没注射胰岛素,而是不小心注射过量了。请你再仔细检查一下注射器。它的刻度固定部位应该有裂痕。」
2
就在公主背着母亲要走出教室时,坂都从走廊飞奔回来。
不,既然母亲已经倒下,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她是因为发现自己忘记带胰岛素,才几乎没吃午饭的。她以为少吃食物不会有问题。但这也太大意了,血糖升高的母亲……。
连教师都因突发状况而慌乱失措的时刻,唯有公主比任何人都冷静地开始行动。
回到岛上已经两个月了,可坂都的父亲似乎仍未找到工作。明明有大把空闲时间,但直到午餐结束,他依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人体通过饮食产生的葡萄糖进入血液并被输送到细胞中来获取能量,而这一过程需要胰岛素的参与。但糖尿病患者由于胰岛素不足,无法将葡萄糖摄入细胞,导致血糖水平过高。因此,他们通常在餐前通过注射胰岛素来维持平衡。这次是因为注射器里没有了胰岛素,未能及时注射,才导致血糖升高。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没想到他却回答:「抱歉,我不喜欢这样称呼。因为冬马是父亲起的名字,我不喜欢。」
除了坂都家外,所有家庭至少来了一个家长。我母亲也神情紧张地听着课。
模仿人类的猴子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其奇怪的思维方式常常连最了解公主的我也无法理解。
可是这一推测很快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六角塔其实是第六个建造的。
名字是伴随一生的。看着他那和说出来的话截然相反的表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公主!你要带她去医院吗?」
总有一天,坂都会解开这个谜团吗?
「与其回家再取药,不如直接去诊所快些。医生!请确认一下诊所里有没有医生,用车把她送到正门口!」
注射器里什么液体都没有。坂都看了看,沉默片刻,便转身跑出了教室。
我觉得这实在是可笑。为了博取他人认可而虚张声势、造假,真的愚蠢至极。但大多数同班同学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目前,我个人所在意的有两个地方。
这时,刚才去打电话的谷村老师回来了。她一脸严峻,不等她说话,我就已经明白了情况。
如果身体不适,母亲就不该勉强自己,应该早点离开休息才对。
「你妈妈有慢性病吗?」
「我从教务室拿来了方糖。如果让她吃下这些……」
母亲数年前患上了1型糖尿病。这是一种由于胰腺分泌胰岛素的细胞被自身免疫系统破坏而导致的病。
「光想也不是法子,赶快去看医生,快走!」
公主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右肩。
他至少从附近的梯田搬来五根麦秆卷,并准备了数米长的工业导火线。此外,他在半烧毁的休息区旁的侧沟开口处点火,用约三百米长的捆扎好的麦秆作为导火线,将火焰引向目的地。同时,在地下水道门后的房间里也撒满了麦秆和油。
他示意公主先放下母亲,然后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三个包装好的立方体。
「没关系。说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
回头一看,教室后面围了一圈人。
成绩可以通过考试来证明,没必要特意在课堂上向父母展示。
本来,家长开放日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
「是糖尿病。为了控制血糖升高,她总是随身带着胰岛素……」
低头一看,果然发现注射器上的部件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我讨厌诸如抽烟、酗酒、赌博等父亲喜欢的东西。如果你知道冬马这个名字的由来肯定也会反感的。我是父亲在冬天赛马场玩时出生的。」
当我把这种违和感说出来时,坂都推测说:「也许犯人是优先那些显眼的建筑物吧。」安德烈亚斯的建筑大小不一,而六角塔是仅次于白亚灯台的第二大建筑。这个说法似乎有一定道理,但我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不是的,正好相反。」
如果有一天他能自然而然地喜欢上自己的名字,那才是最好的。
但是,即便推理的这里,仍有些地方让我很在意。那就是第二个目标竟然是六角塔这一点。
一是在第二起事件里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下。也许可以在现场解决这个问题。」
「只有护士在岗。今天好像没有值班医生来。虽然向她解释了母亲的症状,但她表示自己只能根据病历了解情况……」
犯人为了点燃六角塔,设置极其复杂的装置。
公主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像是在安慰我一般,用力地点头。
公主没有翻开笔记本,只是望着快要下雨的天空。与那些拼命想展示虚假实力的同学相比,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凡的猴子反而显得更高尚。
很难想象一向谨慎小心的母亲会有这样的失误。
「所以叫冬天的马就变成了冬马?」
如此耗费巨大精力的原因可以推测出来。是为了在点火后争取时间撤离宝生山。换句话说,这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做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公主的真实想法,但既然已经如此亲密,一直叫「坂都」未免太过见外了。
至今,我仍未找到能消除这种违和感的答案。
坂都从未向其他同学透露过与父亲的关系。但他只对我一人吐露了秘密,这让我觉得格外自豪。
和我一同跑过来的坂都问道。
在成功阻止了第三起事件的一周后,学校里又发生了一件麻烦事。
注射器上有刻度标记,每次都要注射适量的药物。虽然记不清具体次数,但装满的注射器至少可以注射十来次。
母亲患有慢性病,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午餐时也离开了座位。她似乎没有食欲,连我带去的便当也几乎没吃。
在准备社会课资料的下课时间,我和坂都独自待在一起。
我拼命思考着。
准备这个点火装置,究竟需要多少时间?
虽然课堂上好像在讲新内容,但实际上只是把上周学过的内容重复一遍。大概是考虑到所有学生都要在父母要在父母面前表现得体。
倒在人群中央的人,正是我的母亲。
这是个很小的岛。即使没有活动大家也经常碰面。家长们也都互相认识,但今年事情却有些不同。
母亲会在饭前注射胰岛素来维持激素平衡,她出门总是随身携带注射器,今天中午之前也一定注射过了。
确实,我也很反感这样的名字。
虽然听说只要向家庭法院提交申请就可以改名,但对未成年人来说门槛太高了,而且还需要父母一方的配合。
翡翠中学正举行教学观摩活动,而今年新来的三年级年轻老师川本先生负责的五节理科课是这次观摩的对象。
「我父亲真是个混蛋,居然在我母亲生产的时候还跑去赛马。被离婚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所在意的第二件事是,公主并没有给坂都起外号。
虽然计划最终失败了,但可以感受到犯人的认真程度。
从教学观摩日程公布时起,坂都就这样对大家说。
能想到的倒地原因只有一个。
从春天起在岛上工作的医生都是临时派遣的,不是每天都来。
有人抱怨岛上的医疗体制不完善,也有在本土取得护士执照的女性,但她们中只有一人专职从事医疗工作,而其他护士终究只是护士而已。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慌乱,唯有坂都依然保持着冷静。
「我的推断也有可能是错的。如果真是这样,吃下砂糖会加重病情。但如果确实是低血糖,这种方法能缓解症状,至少可以暂时撑过去。」
母亲痛苦地喘息着,脸色苍白,神情万分难受。
我必须做出决定。
老师靠不住,其他家长也都束手无策。
我望向公主,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坂都。我们都知道他的判断比谁都准确。」
没错。我们都很了解坂都。
在目前状况下,拥有最值得信赖的洞察力的人是坂都。他是鸡群中唯一的鹤。
「明白了。我相信你的推理。」
从包装中取出的方糖被放到了我手中。
「妈,张开嘴。」
我强行撬开她紧闭的嘴唇,将方糖滑进她的舌间。
她试图吐出异物,我不知支撑了她的身体多久。
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仿佛刚才流淌的汗水也奇迹般地停止了。
慢慢地,母亲脸上痛苦的表情也随之消散了。
「赌赢了啊。」
坂都疲惫地说完后,瘫坐在走廊上。
「好耶!Noa!我也这么叫!」
「他们有体育系,问我愿不愿意以特别推荐的方式入学。」
可即便如此,即使如此。
像Noa父亲这般年纪的人,理应被期待加入自警团。然而,这位二十年来首次回到岛上的本土归乡者,至今几乎未曾与岛民有过交流。前来劝说他加入的自警团成员们也很快遭到了拒绝。
「美波高中也发来了体育推荐入学的通知。」
自从我们开始把坂都叫做Noa后,不知不觉间,不仅学生们,连老师们都开始这么称呼他。
更何况今天是发生了三起犯罪事件的星期五。
那是连我也知道的日本海沿岸有名的名校。
「四舍五入的话,也算准时吧。」
据说这次奥运会上,美国会派出梦之队参赛。听说阵容非常强大,但我不太了解那些篮球选手。
明知自己在逞强,我还是说出这番劝告般的话。
「我有话想跟坂都说。」
公主坐在护栏上,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公主来自单亲家庭。虽然她每天都能尽情享受篮球的乐趣,但一旦参加比赛,住宿费和各项开支就会变得很大。为了女儿,她母亲从今年起开始做两份工作。
其实,大家都清楚公主会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升学,毕竟她收到了全国多所名校的推荐入学邀请,而新潟市在这些地方里反而算是较近的了。然而,这次真正面对离别的现实时,那种沉重感却比想象中更强烈地让我产生了动摇。
由于安德烈亚斯的建筑分散在翡翠岛上各处,要全部严密监视十分困难。我们三人便与自警团分开,仍坚持在每周五晚自主进行巡逻。
我仍无法想象没有公主的日子。自从有记忆以来,她的笑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可当这一学年结束,我们大概就走上不同的道路了。
目前尚未发生第四起事件或可疑的放火案,但自警团中已经出现了酗酒不履行职责、懒惰逃避任务的人。
「你太夸张了。我早就说过,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受我的影响,公主开始听卡彭斯乐队的歌,她有一首特别喜欢的曲子。
海风吹起了公主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
公主一如往常,总是比别人练习得更久,而坂都也一直陪她到最后。两人欢快的声音随着慵懒的初夏微风传入耳中。
但今年情况不同了。为了丰富得分手段,公主一直在努力提高外线投篮的命中率。
「真像无名的武将一样。」
在地区大赛的第二轮比赛中,她们遭遇了去年让自己失败的球队,对方再次采用了相同的战术,但今年的翡翠中学更加强大。即便再度遭到三人包夹,公主仍一人独得四十多分,以两倍的比分轻松获胜。
即便不能成为职业球员,进入有体育社团的企业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喜欢运动,也不懂得球类运动的乐趣。我既不渴望参与其中,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但看到重要的朋友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却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虽然把歌词翻译成日文后,发现它并非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契合,但公主的心情依然没变。无论歌曲内容如何,对于岛上的居民来说,站在球场上的公主无疑就是一位超级明星。
3
「谢谢,我很开心。」
我先去接住在附近的公主,然后两人一起走向海岸线。
如今,对公主来说,上课不过是恢复体力的休息时间。
紧接着在下周举行的地区大赛采用的是淘汰制,前两场是单败淘汰赛。
仿佛回应着内心的焦躁与挣扎,掌心也变得滚烫。
「是跟我说?如果早点说我就中断练习了。」
如今,孩子们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女子篮球队的表现了。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冬马这个名字吗?我想表达对你的敬意,就送你一个名字吧——Noa。那是你曾经向往的救世主的名字。然后,Noa,请解决困扰岛民的连串事件,成为这座岛的救世主吧。」
我们照例在晚上十一点集合出发,进行夜间的巡逻。
「不是。没提成绩的事,是关于升学的谈话。」
县大赛通常在七月下旬、暑假刚开始时举行。
尽管向来讨厌早起,自地区大赛之后,公主却每天比谁都早到校。无论是课前、午休还是放学后,她都无视铃声,一直在体育馆里坚持训练。
公主立刻表示赞同,坂都则害羞地笑了起来。
「特别推荐?」
期末考试时,她随便填完选择题,立刻就打起了瞌睡。
「是说要在比赛结束后补考吗?」
中转城市也有实力不俗的篮球队,但没有一所能与美波高中相提并论。
坂都的推理完全正确。我原本以为母亲是血糖升高了,而他看到空了的注射器,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据他自己说,曾在一个亲戚的婚礼宴席上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真意外。我还以为公主只对自己的比赛感兴趣呢。」
「其实,今天放学后我被老师叫去了。」
「老师总是唠唠叨叨让我多看比赛学习。可我连扣篮都做不到,看男篮的比赛好像也没啥可以学习的。」
「其实也有点关注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要获得特别推荐的资格,前提是必须打进北信越大赛。等县大赛结束后再好好考虑吧。先把眼前的所有对手都击败,如果那时开拓出的未来是你希望的,我会支持你的。」
从翡翠中学毕业的孩子们,通常都会前往离本土港口最近的中转城市升学。虽然新潟市同属下越地区,但距离并不近。
「也许他被后辈叫走了。昨天艾卡迪丽娜说过想向他表白。那孩子在练习时总是盯着Noa看。」
那是收录在有名专辑《两人的誓言》里的歌曲《超级明星》。她说这首歌的歌名正符合自己的形象,在还没听之前就已经兴奋地表示这是自己最喜欢的歌了。
「公主你想去吗?」
老师们曾经对她说,在追逐梦想之前,先要直面现实。但此刻,他们也开始认真对待公主想要靠篮球谋生的梦想了。
「不如罚他点钱吧。毕竟常说金钱就是时间嘛。」
「嗯。条件是必须打进北信越大赛。如果能以特别推荐的方式入学,就能成为特待生,学费、住宿费和路费全免。」
「我们不也迟到了八分钟吗,没资格怪他吧。」
尽管对六角塔和白亚灯台的放火以失败告终,但事件的连续三次发生,让翡翠岛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因为公主总是不太守时,我们今天迟到了八分钟,但约定地点却不见Noa的身影。
自警团开始进行夜间全面巡查已经快一个月了。
只要球队继续取得胜利,学校就会对公主在校期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决定是在她期末考试创下前所未有的最低分之后,于教职工会议上做出的。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时间约人吧。」
沐浴在令人目眩的夕阳下,我这样想着。
太阳即将完全落下,今天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公主一边用运动毛巾擦去滴落的汗水,一边从体育馆里走了出来。
「因为学费和生活费都不要钱啊!这样就不会再让我妈太辛苦,而且那是一所名门学校。虽然离开大家很寂寞,但我……」
在本月初举行的市内比赛中,女篮取得了四战全胜的战绩。据说,身穿4号的公主和5号的二年级中锋松冈千影是全队的主要得分手,在每场比赛中贡献了大部分得分。
「啊,你在等我吗?」
一直和我一起扶着母亲的公主,快哭出来一样,笑了。
「美波高中是在新潟市吧?好远啊。」
我的手心里渗出了汗水。
今天值班医生不在诊所。若没有他,我们很可能做出最糟糕的选择——如果未能察觉到母亲处于低血糖状态,继续注射胰岛素的话……。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冷汗直流。
「忽然来这个,你干嘛?」
七月二十四日,学期结束当天,也是星期五的夜晚。
公主已经收到了好几所高中的体育推荐入学通知。不过,县大赛就在三天后,如果能顺利晋级,接下来还有北信越大赛。而且明天就进入暑假了,在这个时间点也不适合做出决定。
但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明天也能再次一起欢笑。
那天放学后,我站在体育馆外,听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凝望着一年中最漫长的六月晚霞。
「一直在考虑怎么感谢。我能送给你个名字吗?」
我站在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今年的队伍无法取胜,翡翠中学恐怕就再也没机会登上更大的舞台了。
「艾卡迪丽娜」是公主给中学一年级的绘里香起的外号。
去年,当公主还在初二的时候,女子篮球队在决定能否晋级县大赛的关键一战中遗憾落败。那支队伍为了取胜不择手段,始终派出三名球员对公主进行紧贴防守,从头到尾都没让她有机会发挥。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是通过电话进行告白的。
当然,老师们也对她的这种行为感到无奈。不过,已有不少知名高中向她发出询问邀请,如果能在县大赛或北信越大赛上表现出色,询问的数量还会更多。
「名字?」
「对了,马上就要开奥运会了呢。美国队果然很厉害吧?」
如果当时教室里没有坂都,此刻我的母亲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这不是夸张,那样的未来确实有可能。
母亲对未成年人在深夜外出巡逻一事非常担忧。不过,到了十五岁,孩子们早已不再轻易被父母约束了。备前家的父母早就放弃了对女儿的管教,而Noa的父亲每晚喝得烂醉如泥,睡成死猪。
「喂,你怎么看待经常迟到的人?」
在大赛的第二天,靠公主和千影的大活跃,女子篮球队以地区第一的成绩顺利出线。
即使对男生来说,靠篮球养活自己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何况是女生。然而,若拥有如此出众的才能,或许真的能走这条路。
「你太着急了。总想着未来,反而会失去现在。」
即使如此,每个人依然有属于自己的日常生活。
由于三人去贴身缠着公主,场上其他队员是四打二。但当时的女子篮球队无法应对强大对手的战术,虽然刚升入中学的千影奋力咬住比分。但随着时间推移,分差逐渐拉大,最终错失了进军县大赛的机会。
我们一定会成为更加亲密的朋友。
「如果你不在的话,可能一切都晚了。我真的很感谢你。」
正是坂都的机智,我的家人才得以获救。
如果能进入前三名,就能参加次月举行的北信越大赛。
为什么这猴子总是用那些不知道如何使用的现代工具呢?
「……嗯,明白了。谢谢。」
也许只有在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孤独时,人才会真正明白内心渴望的方向。
我们静静地听着夜色中的涟漪声,想象着没有对方的未来。
看了下手表,发现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十多分钟了。
今天我们的计划是监视位于岛屿东南部的宣布龙宫邸。
也许Noa并非迟到,而是先去了现场?
正想着这些时,他终于出现了,而我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无需在路灯下仔细确认,就能看出他的状况。
他的脸肿了,眼皮上还有血块。
他大概遭遇了犯人,试图抓捕却反被袭击了吧。
看到他的伤势,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但是……
「对不起,我迟到了。」
听他这句话,我就知道他并没有提前去往宣布龙宫邸。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伤得这么严重。」
我注意到他不仅脸肿了,连下巴也有淤青。
「没什么大事。倒是今晚的计划……」
「这是谁干的?我替你打回去。」
公主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
「幸好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不然这张脸可没法上学了。」
「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家庭比别人更好。但如果对家庭标准存在某种评价标准的话,或许我的家庭还算不错吧。至少,我从未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被否定。
「我已经决定了升学目标。我也要报考美波高中。不过,以我现在成绩来看,还有点困难。」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离婚的详细情况。
三位老师中有两位外出带队参赛。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想要守护的,必须守护的东西。
虽然晋级北信越大赛已成定局,但在得知决赛结果之前,谁都不愿回家。
「什么事?」
女子篮球队凭借千影的压哨绝杀完成了一次奇迹般的逆转胜利。
「我实在不擅长,从小就不会打球。」
我也不认为自己内心深处那隐隐的情感会是某种炽烈而沸腾的东西。
最终,他终于忍不住吐露了心声。
想必是被女子篮球队的胜利所感染,忍不住要动起来吧。
「你决定报考美波高中是因为……」
Noa的眼神中浮现出忧伤,还是怜悯?
星期二,迎来了县大赛的第二天。
「这种感觉是我第一次体验。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得到某样东西。」
这个与忧郁毫无关系的雨天星期一,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吧。
「从小到大,我和母亲都挨过很多次打。来到这个岛后,虽然人们多次同情我,但没人真正理解。她付出丢下我的代价,才能离婚摆脱那个男人。」
「三天后的县大赛,我会带领球队取得胜利,证明未来是可以掌握的。所以,Noa,你也别输。即使遇到困难,我们都在你身边。无论多么痛苦,绝对不能被打倒。」
「还没呢。等知道了就立刻去报告。」
暴露弱点就像承认失败一样。
「当然知道。那是地方城市里最著名的升学名校,顶尖学府。」
尽管是盛夏时节,男生们仍在体育馆里打篮球。
「如果能在北信越大赛获胜,他们就会录取我为体育系的特待生,学费和住宿费全免。我们家其实很穷啊。虽然你妈不在,但我家是没有爸爸的。」
随着三次接连不断的报告传来,让我们非常开心。
Noa从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是完美的少年。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都远超同为初三学生的同龄人,他的骄傲和自信是有实力支撑的。
Noa看着公主的眼神,此刻分明地流露出爱意。
这是植于Noa内心深处的疯狂。当我听说他讨厌「冬马」这个名字时,就察觉到他对父亲有着强烈的厌恶,但没想到这份情绪竟如此强烈。
由于板凳厚度不足,公主和千影在昨天的三场比赛中几乎没怎么有机会坐在替补席上,虽说取得了三连胜,但可见每场比赛都十分激烈。
不知为何,星期一如果是雨天,我的心情总会莫名低落。
「Noa,未来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抓住的,我就先让你看看吧。」
「我把你当作重要的朋友,也很尊重你。所以不想耍什么卑劣的手段来出其不意地伤害你,所以才把话说清楚。」
「……是父亲干的。他发现了我要出门,当我拒绝说出目的地时,便毫不讲理地把我揍了一顿。」
远处能看到的本土山脊线,已经开始染上橙色的光芒。
「我的家庭从一开始就是破碎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爱情。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一直在被嫌弃中长大。」
女子篮球队当天上午进行半决赛,下午则要打决赛或三四名比赛。
「他去图书室整理书架了。」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那份冲动的真正含义。
我也从心底里对她……。
「我想彻底……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个人……」
私立新潟美波高等学校是日本海沿岸首屈一指的名校。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认同卡彭特歌声中所表达的那种人生观,但那个星期一是例外。
「川本老师呢?」
他把原本藏在心底、未曾言明的感情说了出来,仿佛知道我早已明白他的心意。
「说了也没用。这不是你想听的事。」
4
「你偶尔也该跟他们一起啊。」
从教务室的窗户可以看见体育馆的情况。除了我们之外,其他男生们尽管天气炎热,依然在兴致勃勃地打篮球。
「决赛的结果出来了吗?」
回头一看,是Noa站在那里,衬衫已被汗水浸湿了。
Noa皱起眉,避开她的视线。
但在我心中确实存在纯粹的感情。
在确定参加北信越大赛之后,公主进入美波高中的体育系已成定局。
就连已经毕业的初三学生也穿着制服在球场上奔跑。
当太阳从山脊后方露出的时候,我看到了,也意识到了。
他带着近乎怜惜的神色看着我。
今天是比赛的第一天,从早上开始一直下着小雨。
如今,翡翠中学女子篮球队已不再是公主一人独挑大梁的「一人球队」了。
暑假前我们互相看了模拟考试的成绩。Noa在校内成绩最好,所有科目的偏差值都超过了七十。但即便拥有这样的实力,他似乎也还没达到入学所需的水平。
中午刚过,消息传来了。
在月光下,我们交谈了很久。
要想晋级北信越大赛,必须在县赛上取得前三名的成绩。
她们毫无悬念挺进了半决赛。
女子篮球队在首日的比赛中全胜。
根据上午的比赛结果,公主已经满足了成为特待生的条件。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若说我不为即将来临的离别而感到困惑,那也是谎言。
过去的事情,未来的计划。
从转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带有一种压倒性的从容。举止洒脱,让人难以企及,甚至会怀疑他是否真的和我们同龄。
听到我和公主的话,Noa思考了很久。
「那个,我很喜欢公主。」
那天晚上,我们最终没有去巡逻,而是彻夜长谈。
「你说得对。弱点并不是缺点。也许你觉得被人看到软弱的一面很丢人,但人都这样啊。请和我们谈谈吧。」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公主要去那里。」
我早已明白,胸口的疼痛的意义。
「你怎么知道没用?如果你不讲,我们的心情怎么办?朋友被伤害了,这份怒气要怎么发泄?」
「他一喝醉就根本没法交流,对谁都实施暴力。」
留守的川本老师和我们一起待在开着空调的教务室里,焦急地等待着比赛的消息。
Noa一边用双手像折扇一样扇风,一边坐到了空着的座位上。
现在想来,对于曾在残酷家庭中生活过的他来说,普通的学校可能确实只是儿戏般的场所罢了。
我能猜到Noa沉默的原因,因为他是个坚强的男孩。
「我并不是被期待而出生的孩子。离开家时,母亲曾明确地对我说过,生下你是因为当时没钱做流产。她来自一个传统观念极强的乡下地方,如果不结婚、不承担责任,她就会向家人告发。父亲似乎是在被她的家族威胁的情况下,才不得已在婚姻登记表上签了字。」
听到的那个名字出乎我的意料。
对那位自出生以来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美丽少女。
卡彭特最喜爱的「青春的光辉」歌声,仿佛穿透了紧闭的窗户,传到了教务室。
公主在金色的朝霞下挺起胸膛。
在开着冷气的教务室里,我正低头看着备考用的参考书,
这一年,翡翠中学除了我之外,所有学生都加入了篮球队。因此,女生们从昨天起就已离开岛屿,前往参加县大赛。
Noa的情绪愈发激动,继续说道。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混乱,主语总是自己,毫无道理可言。
当天上午,所有男生都聚集在学校。
即使上午的半决赛输了也还有希望,但疲劳会不断累积;随着比赛场次增加,球员总数较少的翡翠中学将越来越不利。
她把拳头放在胸口,露出坚定的笑容。
我带着便当走向学校,尽管暑假已经开始,可大多数男生已经到校了。他们当然都是为了打听女子篮球队的比赛结果。
如果问我是否完全理解他内心的冲动,答案是不。虽然我知道「燃烧般的恋爱」这个词,却从未真正体会过。
与朋友共度的夜晚总是像快进的录像带一样短暂。
「新潟市的一所私立高中要推荐我入学。你知道美波高中吗?」
「母亲离开了,那家伙的工作也被辞退了,只能回到翡翠岛。我并不是说这座岛不好,但他终究是个失败者。而我绝不会变成那样。中学毕业后,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为他操心。」
Noa带着怒气狠狠地踢向护栏。从他那毫不犹豫的坚定语气中,我仿佛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愤怒。
「别再隐瞒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把那人踹飞,让他无法再次伤害你。请相信我。不能展现弱点的人,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
对那个展望未来、坚定地说出充满希望的话语的公主。
千影知道,若想让她尊敬的公主获得美波高中的特别推荐,这场比赛至关重要。这场比赛中倾注了所有,主动分担了对公主的防守压力,不断抢下篮板,最终亲手为球队锁定了胜局。
他坦率直言的气势,让我无意识中移开了视线。
「我要进入美波高中,和公主一起走向相同的未来。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说完这些,Noa便没有等我的回答,转身返回了体育馆。
下午四点左右,带队的谷村老师传来消息。
决赛中,千影早早抽筋退场,公主不得不独自奋战。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在外线不断得分,将上届冠军学校一直逼到了最后一刻。
最终,翡翠中学以出色的成绩获得了亚军。
对于一所连替补席都坐不满的小学校来说,这是了不起的成绩。
女子篮球队的辉煌战绩迅速传遍了整个岛屿,每个人都为她们的拼搏与荣耀而激动不已。这场胜利,成为了翡翠岛真正的骄傲。
可是,只有一个人,只有我,只有我的内心,无法掩饰那份复杂的情绪。
公主即将前往新潟市就读,而Noa喜欢着她。
这一事实让我的内心陷入混乱。
Noa是我重要的好友,我欣赏他的为人,也记得他在六月家长会那天的恩情。
在这个岛上,大概没有人比我还更认可他了。
可即便如此……不,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隐藏内心的困惑。
5
在石川县举行的北信越大赛于九月的第二周开赛。
翡翠中学女子篮球队在第二天的首场比赛中落败,遗憾地错过了进军全国大赛的机会。尽管如此,这支仅有九名队员的篮球队所取得的战绩被全国性报纸以彩色照片的形式报道了。
阻止了连环放火事件的Noa,以及成为英雄的篮球队王牌公主。
这两位容貌出众的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的画面,简直就像一幅画。虽然我们三人经常在一起,但无论谁看,我总是显得格外平凡。我没有他们所拥有的才华。
如果说我是个缺乏自我意识的人也对。在十五年的岁月里,我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的外貌。
然而,自从听到Noa的告白之后,每次站在镜子前,我都感到一阵恐惧。
新学期开始的九月一日起,我们三人正式被批准加入自警团。
Noa仔细研读了相关资料后,向我和公主透露了他的发现。
「是宝生山休息所被烧毁的那起事件吧?其实原本是想烧掉六角塔的吧?」
「随着目标数量减少,风险会越来越高。也许犯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自警团成立之初,应该也会在周日或节假日前夜加强警戒。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如果第五起事件会发生,那一定还是在周五晚上——这是被前四起事件引导出来的思维定式。」
会不会有一天察觉到那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从而陷入困惑?
大多数不隶属于自警团的男性都从事着无法轻易离开岗位的工作,但Noa的父亲却至今仍未找到工作,已经回到岛上五个月了仍游手好闲。一个明明有空闲时间却不肯合作的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重新梳理时间线时,我注意到第二起事件有些不对劲。」
宝生庵被烧毁的那个夜晚。
一直面带困惑地听着Noa的话的公主,此刻忽然睁大了眼睛。
听到Noa的推断,公主恍然大悟般将右手的拳头重重砸在左手掌心。
Noa对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这座建筑顶层有唐破风式宽敞的檐廊,远远望去确实像一座城堡。不过下层是砖石结构,入口处装饰着黄铜浮雕和西洋风格的拱门,是一座日式和西洋风格奇妙融合的建筑物。
「我在本土长大,在岛民眼中我只是个过客,大家觉得我会很快离开。但我真的喜欢这座岛。」
九月十五日,星期二的深夜,第五起放火事件发生了。
除非将那个可恶的犯人抓住,否则类似的暴行还会不断重演。
对于那些参与组织的人来说,酒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我们也因玩得太尽兴而疲惫不堪,早早回家了。
如果故意放火的对象是正在作为住宅使用或有人在的建筑,则构成《刑法》第108条规定的「现住建造物等放火罪」;反之,若放火对象并非住宅且现场没有人,则适用《刑法》第109条的「非现住建造物等放火罪」。
回想起来,那天的疏忽实在不应该。
「犯人很可能是一位在平日白天工作的、有家庭的主妇?」
在日本这个将谦逊与礼让视为美德的社会里,到哪都自由奔放的公主显得很另类。
她嘟嘟囔囔说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台词。
那天,我们三人再次申请加入自警团。
据Noa在自己房间里偷听所知,无论自警团成员如何指责,父亲始终没有改变态度。
她认为,只要用在比赛中磨练出的三分球技术,即使穿着和服也能取胜。然而,由于Noa早已警惕她的远距离投篮,她最终惨败了。
放火罪在刑法中与杀人罪一样属于重罪,但根据建筑物内是否有人、具体情况如何,罪名会有所不同。
之后,Noa将自己的推理和思考过程向自警团做了汇报,但大人们显然只是把中学生的推论当作儿戏,根本没当回事。没人认真听他说。
自警团以与政府部门相邻的公民馆为据点展开活动。
愤怒的岛民们最终将矛头指向了那些不属于自警团的男性。他们认为,如果自警团人数再多一些,或许就能防止事件的发生。
虽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这只猴子天生就是战斗民族。听到「反击」这个词,似乎就唤醒了她的本能,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也就是说,你的推理总结起来就是……」
指出她的逻辑漏洞,结果反倒惹得公主更加生气。不过她性格随和,走几步就会把不快抛到脑后了。
这次被烧毁的是距离港口最近、游客常去的源流城。
就连自警团的成年人也会一直协助到深夜。
6
「或者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得不这么做。四起犯罪都集中在周五晚上。之前我们推测犯人可能是在平日白天工作的上班族,但犯人可能连晚上也无法自由行动。比如,如果有家人怎么办?放火不需要太多体力,所以有放火是女性的犯罪这种说法。假设犯人是一位有家庭的女性,她恐怕很难频繁地在夜间偷偷溜出家门。」
「既然已经成立了自警团,犯人肯定也知道这件事。然而,第四起事件依然发生在周五的晚上。这显然不能再用偶然来解释了。你觉得,为什么犯人一直坚持选择在周五作案呢?」
自警团至今仍未掌握任何关于犯人的线索,更糟糕的是,甚至放任了第四起事件的发生。
「这只是根据少数线索做出的推测而已,但如果结合留在海岸的足迹特征来看,犯人是女性的可能性很高。在此前提下,接下来让我们推进反击的推理吧。」
即使祭典结束,大人们的宴席仍在继续。
岛民们的愤怒可想而知,加之火灾造成了明确的损失,本土警方也派出了调查人员前来。
第二天清晨,大批自警团成员突然造访了Noa家。
一到达祭典会场,刚才的烦躁便烟消云散,她立刻兴高采烈地四处玩耍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它由约十叠大小的主室、书院以及三间日式地板房间组成,所有建材都是桧木。虽然整体风格以和风为主,但房间和书院的墙壁上刻有模仿自然的流畅曲线和不对称设计,在那次社会科见学中,我第一次记住了「新艺术运动」这个词。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员死亡,从本土派来的刑警在短短两天内就结束了调查,毫无成果地返回了。
「什么意思?」
然而,正是这份自由的心吸引了Noa。
「也许是觉得即使被发现也无所谓吧。与其贸然行动而被人看见,不如保持原状更好。」
穿着和服的公主、穿着甚平的Noa,还有我那不起眼的普通便装。
明知与他人比较毫无意义,我也一直相信着这一点。可如今,却莫名涌起一种类似自卑的情绪。
老实说,我无法想象公主会爱上谁,或是脸上通红的害羞样子。
「我感到羞耻。我为自己是这样一个家伙的儿子而感到羞耻。」
由于宝生庵远离村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然而,由于灭火行动迟缓,整座建筑最终被彻底烧毁,仅留下一扇刻有蒲公英浮雕的铜门。
尽管此次事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安德烈亚斯的建筑是翡翠岛最重要的旅游资源。
当天面对自警团的来访,他摆出傲慢的姿态,对来人不屑一顾,即使明知全岛正因连环放火案而人心惶惶,依然我行我素。
「因为周六休息吧?」
翡翠岛又失去了一座象征性的建筑。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犯人打算继续袭击安德烈亚斯的建筑,就不应该希望有人察觉到他的目标。既然第二次放火失败了,那么和六角塔有关的痕迹理应彻底清除才对。」
「也许从引导大家注意特定的日子开始,他接下来就会瞄准那些更难放火的建筑物。」
宝生庵是建在西部村落边缘,是一座较小的木造建筑。
虽然有些人明确表示反对让十五岁的孩子参与夜间巡逻,但正是我们阻止了第三起事件,而立功的人的正是Noa。
Noa向我们讲述完父亲和自警团的冲突后,愤恨地说道。
但是,那个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ok。来举一反三吧!确实可能性很高!」
此前四次事件中,目标建筑都远离居民区。但源流城却位于北部村落的一角。
因为当天正好是周五,而此前连续发生的三起事件分别发生在四月,五月和六月,将近两个月没有作案。之所以没有再发生案件,大概是因为犯人早已得知了自警团严密的巡逻安排,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并非案件停止了,而是犯人提高了警惕,暂时没有行动。
「那样,只会把脑袋撞破啊。」
我们加入自警团的两周后。
宝生庵被烧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岛,所有岛民都怀着恐惧意识到一个事实。
「只会指责别人弱点的家伙,干脆去撞死在水羊羹的角上吧!」
在翡翠岛,每年晚夏都会举行名为前夜祭的庆典。
确实,最近大人们只集中在周五的晚上警戒。
许多自警团成员似乎都被调去负责前夜祭的总部运营了。
烟花师会在水上燃放烟火,一年仅此一次的摊位也会在渔港边排列开来。那天,理所当然地,我们三人一起前往了夏日祭。
「终于抓住犯人的尾巴了呢!」
正如Noa所说,那些来自本土的刑警和皮古蒙根本靠不住,他们只把这里的事当作与己无关的「对岸的火灾」来看待。我们必须自己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没错。可奇怪的是,犯人竟然在那之后放任地下水路的机关超过两周之久。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却既没有再次启动,也没有拆除。你不觉得这很不自然吗?」
就在宴会结束后的深夜,第四起事件发生了。
在前往会场的路上,公主从临海公园的球场上玩耍的小学生手中接过篮球,脱下木屐后赤脚向Noa发起挑战。
「当然,这也是一个可能的原因。但明知自己已被警方和自警团盯上,却仍连续四次在周五作案,恐怕是在为下一次犯罪做准备。」
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我们的心意呢?
由于附近居民迅速发现火情,避免了火势蔓延造成的更大损失,但源流城内部连同其独特的建筑风貌已完全化为灰烬。
我低头查看按事件顺序整理的资料,确实,在休息所被烧毁到我们发现地下机关之间,确实相隔了两周时间。
六角塔被放火的第二起事件,以及我们成功阻止的第三起事件,虽然都未遂,本质都是放火行为。
如果被看到拆除机关,就很难再找借口了。
据说Noa的父亲从早到晚酗酒,过着堕落的生活。
前夜祭是每年吸引最多外地游客的日子。
「所以,犯人出于风险考虑才选择放置不管的?」
在安德烈亚斯离开岛后,宽敞的源流城一楼被改造成销售岛上特产的商店。白天由政府派遣的职员负责营业,但到了深夜便没有人了。
「火灾会将过去和未来都烧为灰烬。我们不能指望警察。这是我们的事件。」
经过几天的讨论后……
当然,前者罪刑更重,但包括宝生庵,深夜发生的放火案通常适用后者。
Noa曾说过,中学毕业后就要回本土。也许在他父亲看来,翡翠岛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罢了。
起火地点还是安德烈亚斯留下的建筑之一的宝生庵。
这座融合了日本和西洋风格的建筑本身很有个性,但宝生庵最大的特点却不在此。它双坡式屋顶的屋檐异常长。因此,在当时的我看来,仿佛这座建筑正用某种意志拒绝着阳光。
而第四起事件中,宝生庵被彻底烧毁了。
我们小学生时曾通过社会科见学,大致了解过这位建筑师在岛上建造的各类建筑的历史。除了因道路封闭而无法靠近的六角塔外,其他建筑我们都曾近距离参观过。
公主一边嘴里塞满苹果糖,一边捞金鱼,还让我帮她拿着棉花糖玩压模。虽然她一直是个爱吃的女孩,但自从进入摆满灯笼的会场后,她的嘴巴就没停过。
毫无疑问,在旁人眼中,公主和Noa才像恋人。
他们各自忙于分配到的任务,已无暇顾及其他;再加上此前两个月没有发生任何案件,难免有所松懈,当晚的警备薄弱也在所难免。但无论如何,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虽然他们一直被动的跟着犯人跑,但并非没有进行过任何调查。在据点里,已经汇总了关于四起重复发生的事件的报告书。
而且第五期事件给岛民带来更大的震惊。
放火犯在周五夜晚以外也会行动。
这意味着只要案件未破,就再无安宁的夜晚可言。
下次放火可能发生在周五以外的任何夜晚,只有Noa一个人对此感到担忧。
公主对Noa准确的推理感到欣喜,并严厉批评那些不愿听从他意见的成年人。
无论对方是自治会长还是其他强硬的男性。她都会有话直说。
在第四起事件的余波尚未平息时,第五起事件又发生了。
虽然不知道警方究竟调查得如何,但很快便返回本土的刑警们也有责任。然而,最根本的问题仍是自警团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话虽如此,现实情况决定了能做的有限。讽刺的是,随着事件发生,需要保护的建筑越来越少,而要每天从黄昏到凌晨进行不间断巡逻是不可能的。
虽然有来自本土的增援,搜查人员增加了两倍,但似乎收效甚微。
在源流城被烧毁后,自警团开始招募女性成员以加强力量。因为如果不限定巡逻的星期几,仅靠男性无法保证足够的人手。
据说也在考虑在重点防范区域安装监控摄像头。但安德烈亚斯建造的某些建筑占地广阔,有些地方甚至不通电,安装位置的选择也成问题。
更何况,如果犯罪者本身就是掌握自警团情报的人,那么即使投入大量资金安装监控,恐怕也难以起到有效的威慑作用。
自警团每周末晚都会在公民馆召开例行会议。会议结束后,Noa向自治会会长和几名干部提出了新的推理。
「虽然女性的加入使人数增加了,但结果上,自警团的活动几乎都已对岛民公开了。在这种情况下,再指望犯人不知道这些情况是不现实的。基于这一前提,我预测了下一个可能被袭击的地点。」
他展开翡翠岛的旅游地图,用油性笔圈出了两处地点。
「接下来,犯人可能会瞄准在第二、第三起事件中未能得手的那两栋建筑。目前,我们重点巡查的六座建筑物尚未成为目标。但我认为,过早地排除六角塔和白亚灯台作为目标是不合适的。」
自从被允许加入自警团后,Noa仔细分析了调查资料,推测第五起事件或许不会发生在周五晚上。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警告说犯人会避开警戒,选择附近有居民、且较难被发现的建筑作为目标。
没错,Noa几乎完全看透了犯人的行动。
但是,自警团的成年人们却根本不听。明明之前就曾因忽视他的忠告而让源流城遭到焚毁,他们为何仍如此固执呢?
「有些地方要确认。」
在阻止了第三起事件后,Noa从沙滩上残留的足迹线索中开始怀疑放火犯可能是女性。加入自警团后,他查阅了事件调查报告,发现犯罪者在地下水道留下的痕迹已放置了两周之久,由此推断,嫌疑人很可能是无法在夜间随意外出的女性,即家庭主妇的可能性很大。
仅凭这一点就锁定罪犯似乎不可能,然而所有嫌疑特征都与松冈妙子相符,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环顾四周后,Noa拉住了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
这里以前是琉璃山矿区开采时期的总部。
离开松冈花店,来到没人的街道上,Noa停下了脚步。
当我听到Noa的推理时,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自己的母亲、公主的母亲以及一年前结婚的谷村老师的脸。但仔细想想,岛上有几十位主妇。
「这话似乎别有含义啊。」
翻越栅栏,走进禁止通行的区域。
在荒地上,看到了成片的毒空木果实。
「没错,我也曾以为是负面情绪引发的犯罪。但还有一个可能的动机,占有欲。」
7
这座由安德烈亚斯在中期建造的六角塔,高度仅次于白亚灯台。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对安德烈亚斯的憎恨或怨恨吧?」
依靠Noa搭建的简易绳桥,运动神经迟钝的我也顺利抵达了斜坡底部。
Noa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千日元的钞票,但妙子只收了一张。
「好久不见。他是四月份从本土转学来的新生。」
他下巴指着的墙上方,挂着装在华丽画框里的A2尺寸照片。
「我知道啊,他曾两次来买过花呢。」
「在宝生山偶尔会看到这种红色的果实,那是草莓吗?」
Noa的目的地是商业街一角的松冈花店——二年级王牌千影的母亲经营的花店。
毕竟还有山体滑坡的风险,必须做好充分准备,留出足够的时间再行动。
「所以你才没带公主来?」
Noa的父亲似乎在十几岁时与父母争吵后离开了家乡。而今年春天,当他时隔数十年带着儿子回到岛上时,双亲早已去世了。如今,Noa和父亲两人生活在已被废弃的老屋里。
如果犯人无法在六角塔点火,那最好。但如果其真的能做到,而我们又缺乏有效的灭火手段,就有可能引发山火。
当我的目光被散发香气的栀子花吸引时,Noa轻轻戳了我一下腰间。
如此重复了七次左右,Noa终于用绳索搭建出一条通往斜坡底部的简易绳桥。
「什么事?」
难道他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过这种植物的危险性,但出生于本土、成长于本土的Noa可能没机会听到。
这里显然已无人出入,一片荒芜。曾经是道路的地方长满了杂草。
现场调查的前一晚,Noa打来了电话。
回去时需要攀爬这段斜坡,虽然比来时更费力,但有了这绳索扶手,我应该也能返回。
「呀,椎名君,欢迎。」
进入山道,走了约三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由铁管拼接组成的简易路障前。今天的目的是确认前方的村落和六角塔的情况。
我们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驱赶蚊虫,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了崩塌现场。
翡翠岛的猴王有着比常人更强烈的团队意识。千影是公主非常重视的后辈和战友,如果听到Noa现在的推理,她一定会情绪激动。
「果实有毒吗?」
千影有着一张即使被称为混血也毫不违和的脸,属于典型的异于普通日本人的容貌。而她的母亲妙子的面容则是纯正的日式风格。说实话,母女俩长得如此不同还真是少见。
Noa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大约五分钟后,妙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明显超出价格的花束。
他说想和提前一小时见面,让我对公主保密。
妙子露出带着同情的苦笑。
或许,他能考虑到这一点,正是因为他自己也拥有了不愿与他人分享的东西。
虽然六角塔就在眼前,但这地形并不方便攀爬。
这个岛上没人不认识她。我和松冈妙子阿姨也曾在店里和学校里见过多次。
Noa最终没能找到花束的用途,只好把它藏在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意见又一次被忽视,公主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但她也明白,无论中学生如何说,大人们的立场都不会改变。
我并非偏袒朋友,Noa的发言直接命中要害。事实上,连大人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推理是正确的。然而,要完全相信孩子的话很难,自治会长们依然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如果自警团不采取行动,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为什么不能让公主一起去?」
「我可比不过公主和千影的组合。今天是想去祭拜祖父母的墓,能帮我挑些合适的花吗?」
「我知道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也被视为艺术品,实际上现在成了观光景点嘛。」
「算了,还是别去了。我从未见过祖父母,感觉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由于受到土石崩落的影响,以前的道路已经坍塌了约十米。
六角塔与白亚灯台形成鲜明对比,是一栋漆黑的建筑。在宽阔平坦的地基上的六角塔,正如其名,外观是六边形。从窗户的数量推测,大概有五层。
Noa通常都会拿着笔记本,但因为这次前往的地点特殊,他背着双肩包,空着双手以便行动。
他把我递来的绳子系在树干上,抓住绳子,顺着斜坡滑下,来到下方约两米处的空地。接着,他又检查附近另一棵大树的状态,再次将绳子缠绕并固定在树干上。
「Noa你也真不容易啊。」
「让她知道我在怀疑千影的母亲,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认为这一连串事件的动机是因为愉快犯。自从自警团成立后,犯人依然不顾风险,持续袭击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你觉得犯罪的动机是什么?」
一旦到达底部,六角塔就在眼前了。
「叶子和枝条也有毒。据说含有致死量的毒素,要小心。」
近距离看到的六角塔,其气势远超想象。
「这样啊?」
最终,按照Noa的提议,我们于次日星期天前往了六角塔。
即使承受了我们的重量,缠绕着绳子的大树也依然稳固。
「当然可以。预算多少?」
8
我们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六角塔的情况。公主一心想当天就出发,但被Noa拦住了。
通往宝生山六角塔所在村落的道路因山体滑坡而被切断,地下水道的入口也在我们报告之后被物理性封锁了。
「引发这次崩塌的地震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看来树根早已深深扎进土里了。把绳子固定在树干上吧。」
「离开店以后再说吧。」
白亚灯台也就罢了,将人力投入到整个村落都被封闭的六角塔,显然是一种浪费。大人们这样说道,并未采纳Noa的建议。
「你不知道啊?问得好。那是毒空木,日本三大有毒植物之一。」
「我并没有断定千影的母亲就是犯人,但我觉得应该把她考虑到这一点。毕竟,用来装照片的画框不是便宜货。如果是艺术品倒也罢了,但只是挂张普通照片的话,就显得太奢侈了。」
下午一点。
「是他父亲让他来买的。」
由于过去发生的地震和泥石流,宝生山南侧的山路已无法通行。
斜坡下方还能看到毒空木的红色果实。
第二天,在约定的时间汇合后,他带我来到汽船码头附近的商业街。
据说安德烈亚斯不仅是建筑师,还是出色的木匠。他怀着热情,花了数十年时间建造了这十一座建筑。
按照计划,我们和公主在翡翠中学的正门前汇合了。
「中学生的零花钱,不需要这么多。我会精心挑选花来做成花束。请稍等。」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山道崩塌处前方的村落。根本没带花束的余地,更何况现在还不是说到怀疑松冈妙子的时机。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先去墓地?」
穿过挂着蝉蜕的暖帘门,走进店内。
我今天把亲戚捕鱼的绳子借来了,是一条三十多米长的结实绳索,足以支撑一个人的重量。
坚固的混凝土结构,虽说附近曾有村落,但运送建材也一定很费力。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推理,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公主的笑容。
「刚才为什么在店里拍照?」
环绕着整个店的十一幅画。都是安德烈亚斯的建筑。
「我听千影提起过,她母亲是安德烈亚斯•泰拉的狂热粉丝。当大水薙鸟的雕像被毁时,她非常生气,大概是因为她本人也对那座雕像怀有深厚的感情吧。今天我想再确认一下店里挂着的那些照片。」
「咦?这倒让人挺意外的。你爸爸喜欢花吗?」
「听千影说你篮球打得很好,甚至能打败公主。」
她一只手拿着剪刀消失在店铺深处。
「理由比你想象的要愚蠢得多。只是作为去酒吧的伴手礼而已。因为没协助自警团,所以关系有点尴尬,最近他也不怎么外出喝酒了。」
在地下水道和白亚灯台发现的工业导火线显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物品。犯人不太可能特意使用这种东西,很可能是在以前总部的地方偷来的。
我早已隐约意识到,这座岛上的居民实在愚蠢。
接着,Noa从肩包里取出一台小型胶片相机,拍下了店里陈列在画框中的照片。
「我不想凭猜测说话了,请让我先整理一下思路再讨论。」
墙壁上完全没有装饰、通体漆黑的建筑,即使近看也格外诡异。
沉重的铜制大门上雕刻着满天星的浮雕图案。
这栋建筑已有近二十年没人进去过了。
进入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其强度比较好。我和Noa正在四周查看时,突然从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俩快上来吧!不是要进去看看吗?」
这座建筑自村落封闭后便再未维护过,存在老化崩塌的隐患,但公主早已从顶层的窗户探出头来。
「你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了吗?」
和我一样在观察周围情况的Noa,从塔的另一侧探出了头。
「没有。」
「我也没听到。」
Noa用脚底踢了踢外墙,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整座建筑动也不动。
「看来和看到的一样,结构很坚固啊。或许不用担心坍塌的问题。」
「你们快点上来吧!景色可美了!」
公主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顾虑,已经将上半身探出了没有栏杆的窗户。
室内布满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几乎令人窒息。
六角塔内部设有两座螺旋式楼梯,分别位于两侧,最终在顶层汇合。一条顺时针旋转,另一条逆时针旋转,中途并无交叉。这种明显不合理且不便的设计,想必是建造者有意为之。
入口处见到的满天星图案,在塔内各处都被作为装饰雕刻着。从地面和墙壁的造型来看,显然更重视艺术性而非实用性。
既然有两条楼梯,我决定选择与Noa不同的那条螺旋楼梯,向公主所在的顶层进发。
被长期封闭的空气十分沉重,仿佛被时间污染了一般。
或许是墙壁太厚,又或是建筑本身具有良好的吸音效果,即使走在螺旋楼梯上,声音也几乎不传开,甚至有种脚步声被吞噬的感觉。
他发现的是破碎的玻璃碎片和褪色的布片。
身材高挑的千影与体格一般的妙子女士。
门上装有圆柱形锁,被锁上了,也看不到任何窗户。
「我说,你觉得明年翡翠中学的篮球队能打到哪?」
「千影和她母亲长得不像吧?」
「如果从那边的悬崖投掷,燃烧瓶很容易丢到这里。」
「看来安德烈亚斯有赞助者啊。据说就是松冈本家的人。」
确实五官端正的女儿与和风容貌的母亲。
「如果是真相的话,我觉得没什么不该听。」
在这个人口稀少的岛上,行政却能正常运转,是因为这里自古以来靠渔业积累了财富。钱,总是在某些人手里的。有赞助者也就不足为奇了。
照片上是店内上方悬挂的一幅装饰好的画框,里面是安德烈亚斯建造的十一座建筑。右下角桔红色的文字写着西历某年和9.20。
在一楼除了厨房和厕所外,还有堆放着大量材料的房间。各种工具和木材被随意地堆放在那里,可能原本计划要扩建吧。如果这间屋子起火,即使再坚固的塔也可能被烧毁。
正如他所调查的那样,这三座建筑确实是由得知安德烈亚斯名声的自治体作为行政事业的一部分而委托建造的。
「你明明知道却假装没察觉。我怀疑,千影的父亲可能是安德烈亚斯•泰拉。」
「安德烈亚斯在翡翠岛紧急迫降,是战争结束前不久。那时他二十四岁。他回国的时候,差不多是我们出生那会儿,千影是四月生的。虽说他肯定已经老了,但我并不觉得这时间上有什么说不通的。」
虽然公主抱怨训练也很辛苦,但她更应该庆幸自己能做着喜欢且擅长的事。
「如果他是千影的父亲,那么她的体格、容貌,以及妙子对他的倾慕,都能得到解释。甚至她对那些建筑物的执着动机也能说得通。我们一起去过松冈花店,这是那时拍的照片。」
虽然我不讨厌学习,但若问是否喜欢复习考试,那当然不喜欢。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往下走,眼前是一扇沉重的门。
犯人仿佛在嘲笑着自警团,接连实施犯罪,已有四座建筑被烧毁了。
「这并不奇怪。我的表妹也受到这种影响,考进了工学部,选了建筑学科。」
根据地图来看,通往村落的道路仅存在于东侧,而且那里已坍塌。不过,也许还有其他山路存在。即使没有这样的路,就像我们到达六角塔一样,犯人只要稍加用心,也完全有可能做到同样的事。
就在探索结束仅一周后,第六起事件发生了。
「这么说来,圣会堂也是这样吧。」
这次被放火的,正是安德烈亚斯的六角塔。
岛民们的恐惧与疲惫达到了顶点。
由于猴子先一步跑来窜去,现在已无法判断是否曾有其他人在此停留过。
Noa曾警告说,白亚灯台和六角塔可能再次成为目标,并呼吁加强这两处建筑的巡查。
公主捡起的碎片看起来像是玻璃瓶的底部。
「是啊,这才是现实的分析。」
次月,仿佛在嘲讽自警团每晚的巡逻一样,事件再次发生。
「犯人并未放弃将六角塔作为目标。无论是从地下水道,还是从悬崖投掷,都失败了,但肯定还没有放弃。得向自警团报告。」
「请从门上方开始,依次看看这些照片。」
搜寻通往地下室的门花了很长时间,最终找到的线索却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距离六角塔有些远的地方,建有一座铁皮屋顶的小屋。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面,却没有发现烧焦的痕迹。燃烧瓶在丢到这里之前,火就已经熄灭了。有这种可能性吗?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六角塔是否有可能再次成为袭击目标。回到六角塔后,这个疑问就有了答案。在涂成黑色的屋顶上,Noa果然找到了关键证据。
「就算公主,单靠一个人也赢不了。即使千影再优秀,只要对方集中防守就会被限制。如果其他球员的实力不提升,恐怕很难像今年这样取得好成绩了。」
「松冈家没有父亲,既不是因为妙子女士离婚了,也不是因为去世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妙子女士是未婚生女,没人知道千影的父亲是谁。」
然而,包括自治会会长在内的自警团成年人却完全充耳不闻。即使我们向他们提交了实地调查的报告,无法开车抵达的六角塔依然未被纳入警戒范围。
尽管自警团的干部们非常吃惊地向我们道了歉,但他们的傲慢态度让人一目了然,他们根本没有反省。
「为什么屋顶上会散落着这些东西?」
的确,两人的外貌完全不同。
在十月第一个星期三的深夜。
我点头。虽然说人的闲话不太好。但在离岛,这种情况特别明显。即使是对不熟悉的家庭,大多数事情也会传到耳朵里。
毕竟,松冈家与安德烈亚斯之间有很深的渊源。虽然不清楚是本家与分家的关系,但考虑到背景,妙子本人与安德烈亚斯有私交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我从小就认识公主,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但这样的关系终究无法带来优势。
「说到南边的松冈家,就是那个渔协的理事长啊。」
「你知道千影没有父亲这件事吗?」
「千影的母亲,松冈妙子女士是安德烈亚斯的粉丝,女儿也受到了她的影响。」
「就是那个在盛夏也穿着和服的人吧?还是说,是不久前去世的上一代?我不知道千影和他们还有亲戚关系。」
我一边打开每一层的窗户,一边登上顶层。只见Noa和公主正倚在窗边欣赏风景,愉快地交谈着。
「你注意到什么吗?」
9
「时间对不上吧?」
「奇怪的是其他那些建筑物。像大水薙鸟的雕像或宝生庵这类规模较小的建筑还说得过去,但那些更大的建筑,到底是怎么筹到资金的呢?真让人费解。」
如果任由安德烈亚斯的建筑继续遭到破坏,不仅会损害这些历史遗迹本身,也将影响以「异人岛」之名吸引游客的旅游业。
当妙子怀上千影时,安德烈亚斯已五十多了。
犯人巧妙地避开了自警团的监视,在白天悄悄安装了定时起火装置,那栋所有墙壁都用灰泥抹得严严实实、白得过分的宅邸,被赤红的火焰吞噬了。
「白亚灯台和六角塔可能是由地方政府委托建造的吧?」
「难道你想说,千影并不是妙子女士的亲生女儿?」
确认图书馆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后,Noa小声问道。
「可怎么到那个地方……」
千影拥有不像日本人的体格,速度快、耐力强,无论在哪支强队都能成为主力。但她缺乏在外线进攻的技术,即便进入内线,若没有队友的传球,也无法得分。
公主的美波高中特别推荐入学已经正式确定,她每天都在进行篮球的训练。
到了秋天,我和Noa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图书馆里复习,准备考试。
他的建筑大多建在远离人烟的偏僻之地。光是确保土地就很难了,更何况建材都使用了精心挑选的材料。
Noa指向西北方向。
「可能是燃烧瓶的残骸。我找到时,布片还粘在地面上。没有残留的气味,应该不是最近才扔过来的。」
我走下楼梯,开始寻找通往地下水道中发现的,认为是地下室的门。
从现实角度思考,Noa的推理是否合理呢?
Noa伸手拾起散落在黑色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虽然犯人到访过六角塔的可能性似乎较低,但还是有必要进行调查。
看到他们并肩的背影,我就意识到。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灰色的天空。
「这个画框太豪华了,不适合用来挂普通照片。」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类似人格一样的东西,它是无法用时间或是心意的强烈程度去推翻的。只有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才能清晰地看到尽头的残酷。
从房间里独特的架子结构来看,这里很可能是开始建造时候的材料存放处吧
我正在笔记本上写数学公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原本坐在对面座位学习的Noa不知何时已走到窗边,望着体育馆。
「好像是这样的。」
「燃烧瓶?这是怎么回事?」
若要三人一起检查这十数间屋子,效率太低。于是我们决定分工合作,寻找可能与犯人有关的线索。
在六角塔内,并未发现类似地下室的房间。虽然无法确认内部情况,但很可能这就是从地下水道中发现的那个房间。根据其构造,可以想象室内根本不会有光线透入。
门是开着的,走进去后,一股腐木般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真的是厚颜无耻。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那天,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多吧?
「松冈是指千影的亲戚吗?」
第七起事件中,位于岛屿南部的漆喰馆被烧毁。
连接着地下水道那间漆黑的房间的,并非六角塔的地下室。也就是说,即便从地下水道进行放火,也无法烧毁六角塔。
「对。住在宝生山村落的松冈家是分家,听说本家的人在南边的渔港附近建了住所。那边的当家好像是个风雅又爱凑热闹的人。」
六角塔的内部结构与其简洁的外观形成鲜明对比,十分复杂。
周末放学后,这天从早上起就下着雨。
「在学习的间隙,我一直在独自调查那起事件。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你愿意听吗?」
大水薙鸟的雕像、宝生庵、源流城,以及六角塔。
如果不抓住犯人,这种暴行还会持续下去。
Noa翻开笔记本的末页,取出一张照片。
「即使道路崩塌了,我们还是来了六角塔,所以犯人完全有可能在森林里穿行。犯人成功将燃烧瓶投到了屋顶,但由于建筑是混凝土结构,没能烧起来。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这种悔恨的情绪产生到涌上心头的时间并不长。
「四月、五月、六月连续发生了事件,七月却没发生。我原本以为是犯人因担心自警团的警戒而躲起来了。但也许并非如此,其实犯人并没有放弃行动,只是像从地下水道那样失败了而已。」
在深处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每一层的房间大小、形状、天花板高度都各不相同,窗户的样式也不一样。
从本土派来的调查员们也显然把Noa的警告看成了小孩子的推理,只当是半信半疑。
「我想从多个角度考察动机,所以调查了安德烈亚斯•泰拉本人。他在翡翠岛上留下了十一座建筑,其中一些明显超出了个人兴趣的范畴。」
入口上方挂着大水薙鸟雕像的照片。向左依次是六角塔、白亚灯台、宝生庵、源流城、漆喰馆、圣会堂、宣布竜宫邸、星美庭园、斜阳宫、然后是天阁院。
众所周知,这些都是安德烈亚斯的建筑作品。
「没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啊。」
「妙子对安德烈亚斯很倾慕,不会无缘无故地把照片排在一起。我首先想到的是按照建造顺序排列。」
另一页笔记被翻开,上面记录着这十一座建筑的竣工日期:
按完工时间排序为:大水薙鸟像、宝生庵、漆喰馆、源流城、白亚灯台、六角塔、星美庭园、宣布竜宫邸、斜阳宫、天阁院、圣会堂。
和以前社会课见学时了解的顺序一致。
「但这里悬挂的照片顺序不一样。虽然排列看起来相似,但圣会堂和六角塔的位置却发生了变化。」
「我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这跟建造顺序不同,但排列方式却有某种相似之处。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终于注意到了。契机是我在星美庭园看到的浮雕时产生的那种违和感。」
「星美庭园里用作主题的植物是什么呢?」
笔记本又翻过一页,上面汇总了各建筑物的特征以及雕刻在浮雕上的图案。
「是常春藤叶哦。其他地方都是花,偏偏只有星美庭园不一样。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含义吗?」
「确实很奇怪呢。还有天阁院的那个伽蓝菜。」
「这应该是原产于马达加斯加的多年生植物。和图鉴上看到的一样,花朵被雕刻成了浮雕。」
「只有星美庭园的不只是花而是叶子?你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吗?」
「嗯。请再看一次这张照片吧。」
Noa把在松冈花店拍摄的照片放在笔记本上,拿起笔。
「门上方装饰的是一尊大水薙鸟的雕像,而浮雕的图案是银莲花。」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anemone」,然后用笔指向下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六角塔,图案是满天星。英语写作baby9;s breath,白亚灯台是樱花,英语是什么?」
「如果是有意为之的话,事件应该会和建造顺序有联系才对。以字母i开头的花并不罕见,多半这是常见的巧合,不过……」
我们造访那家店是在第五个事件源流城被烧毁后的第五天。
「为什么?」
「就算我警告他们圣会堂将要遭袭,自警团也不会行动的。他们根本不愿听孩子们的推理。若想阻止事件,只能抓住真凶。不能再让受害范围扩大了。我会亲手揭开真犯人的面目。」
连续放火案里最后的事件,正如Noa所推断的那样,在安德烈亚斯的圣会堂落下帷幕。
「我认为雕刻的浮雕首字母从A到K的排列是偶然的。但松冈花店里的照片按字母顺序排列,一定是有意为之的。你应该明白我现在在想什么了吧?」
「啊……」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我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常春藤的英文名是什么?」
到此为止,即使不问他也猜到规律了。八种植物的首字母恰好排列成 ABCDEFGH。还剩下三张照片。
「cherry blossom吧。」
笔记本上依次出现了「dandelion」、「eucalyptus」的字样。
「第六个事件中六角塔被烧,我一度以为之前的推理是错的。但随后第七个事件中漆喰馆遭到袭击。如果把这次当成例外,看作是对上次失败放火的报复,那么至今为止所有事件,全都与店里照片的排列顺序吻合。」
在阴沉的天空下,Noa直视着我的眼睛。
「再问你一次:你认为这是单纯的偶然吗?」
「如果千影的父亲就是安德烈亚斯,那么他和妙子曾经是恋人。为了与安德烈亚斯保持密切关系,妙子学习英语也就不奇怪了。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注意到了同样的规律。」
「因为想向椎名解释清楚嘛。漆喰馆是小苍兰,圣会堂是非洲菊,宣布龙宫邸是木槿。」
「桉树的拼写原来是这样啊,亏你连这个都知道。」
「G……非洲菊的圣会堂?」
所爱的男人在岛上留下的建筑,恰好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排列。
「犯人是按照字母顺序制造事件的。所以第二个事件必须是六角塔。即使山路因崩塌而难以通行,也不能改变目标。也就是说,下一个目标是……」
只有自己察觉到的这种规律,仿佛蕴含着某种命运般的含义,让人忍不住想要赋予它意义。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还是觉得这可能是偶然。」
Noa紧握着右拳,坚定地宣布道。
那天,妙子女士去整理花束的时候,Noa拍下了这张照片。
噩梦的时刻,就在不到一个月后到来。
「再回想一下:四月大水薙鸟的雕像被毁,八月宝生庵起火,九月源流城和六角塔被烧,而本月漆喰馆又遭焚毁。但事件的实际顺序并非如此。第二个目标其实是六角塔,第三个目标是我们在守护的白亚灯台。」
「你发现了吗?事件发生的顺序与松冈花店里悬挂的照片顺序完全一致。」
Noa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确信的表情。
十一月十一日。
「是ivy。斜阳宫是茉莉,天阁院刻有伽蓝菜的浮雕。」
「这十一个浮雕图案的首字母是从A到K排列的啊。」
「……如果真是偶然的话,我觉得常春藤不会以那种方式出现的。」
随着「ivy」、「jasmine」、「kalanchoe」依次出现在纸上,松冈花卉所展示照片的排列顺序背后的意图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接着,笔记本上又添上了「freesia」、「gerbera」、「hibiscus」。
「第四张照片是宝生庵,图案是蒲公英,第五张是源流城,图案是桉树。」
不知不觉间,Noa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这一次,我无法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