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救赎者与被救赎者

第六章　救赎者与被救赎者

布莱斯托・丹布朗在姠马克斯广场的临时剧场。

康妮这么告知后，斯卡雷特露出严峻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那状况就糟透了。因为布莱斯托的目的恐怕是——』

「……嗯。」

如果是这样，站在她身后的可能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为了逮捕布莱斯托而特地带来的。以护卫来说人数明显太多。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身上的武装似乎比以前看到的还要齐全——

来到已经造访过好几次的半圆形剧场前，斯卡雷特轻飘飘地飞起来，留下『我去确认里面的状况』这句话后进入建筑物内。

「抱歉突然叫你过来。」

然后下一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布莱斯托・丹布朗。不是吗？」

康妮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喃喃自语。

「我听说了。你说你已经知道布莱斯托・丹布朗的所在地，这是怎么回事？」

康妮不由得寻找着布拉斯特的身影。

康妮祈祷般地紧握双手，这时兰道夫来了。

她用仿佛在看着远方的眼神，喃喃自语。

兰道夫的视线没有从卡蜜尔身上移开，他接着说：

卡蜜尔的话并没有错。绝对不会有牺牲的方法并不存在，而且说到底，要不是康妮拜托她阻止报道，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呢」

『三等席的最后排，最右边的座位。他手上拿着像是圆筒的东西。』

「事情已经谈完了吗？」

「恐怕是点火式的炸弹吧。男人的样子呢？」

「……你这说法，听起来像是以牺牲某人为前提。」

「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同时卖人情给陛下和教会。我不认为那个男人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没有闹大真是太好了。」

「那么，这是关于我朋友的事」

其中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他是个与客气和犹豫等词汇完全相反的人。只要能利用，就算是触犯神怒的事情，他也会若无其事地去做吧。

其中一人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缓地把视线转向康妮。

他递出一个附有金链的怀表。尺寸略小，表盘上刻着类似星星的花朵。

「因，因为，我的脸在王都里曝光……呜呜呜……」

卡蜜尔依然露出不带感情的微笑，康妮也摆出架势，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康妮将斯嘉丽的话直接转告兰道夫，兰道夫轻轻点头。

从周围的状况来看，目前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即使如此，心脏还是发出讨厌的声音，手心慢慢渗出汗水。

（——这是，关灯的信号）

康妮用力握紧拳头，立刻准备出门。在离开宅邸的途中叫住佣人，拜托他快马加鞭前往宪兵局后，康妮前往广场。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顺便问一下有没有面具之类的？」

『烤栗子、烤地瓜，还有烤苹果——是这样吧。』

「难道，你打算强行闯入？」

这时兰道夫把视线转向舞台。现在正好演到【斯嘉丽】因冤罪被捕，被关进监狱的场景。

兰道夫一脸严肃地看向一脸惊讶的卡蜜尔。

「这个，是放在安娜塔西亚棺材里的——」

『总之就是坐立不安。冷汗也流个不停，看起来相当紧张。他没有好好看戏，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宛如暴风雨的建国祭也顺利结束，回过神来秋天也已经深了，树木开始染上红色和黄色。

康妮缓缓吐了口气，然后用开朗的声音喊了声「好！」。

康妮他们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恩斯特听到这句话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到底，从教会认定安娜塔西亚为圣女的那一刻起，教会就已经是莫札特的共犯了。但是，如果这件事被公之于众，教会的权威不就会一落千丈吗？虽然不知道是教会的委托还是卡米尤・米勒主动提出的，但我想他是不是在暗地里操作，让那封恐吓信的事情不会被公之于众」

斯嘉丽瞪着记者，怒目圆睁地看向我。

那天，被叫到王城的康妮走在墨尔巴叶宫的庭园内。

兰道夫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相当着急，他难得有些喘。

康妮点了点头。流程是让站在舞台上的斯嘉丽吸引布莱斯特・丹布林的注意，然后趁突然变暗而陷入混乱的时候抓住他。

『祭典还没结束不是吗？』

「难道是演员换人了？演出效果？」

可能是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兰道夫说「放在教会里也很难管理」，康妮战战兢兢地收下了。

「虽然这是很了不起的志气，但你没有理由要我听从你的指示吧？」

康妮说明了与哈姆斯渥斯的对话后，兰道夫露出严肃的表情，低声说：「安娜塔西亚她……」

聚集在这里的人与其说是看完戏的观众，不如说明显是无关的看热闹群众。

「虽然我们所知道的安娜塔西亚并不是她的真面目，但还是有很多人被她拯救了。」

「……你所说的那位朋友，是我认识的人吗？」

虽然安娜塔西亚的真相没有被公之于众，但教团干部们已经知晓了这个事实，所以他们没有设立新的团体，而是就此画上句号。

「我之前就在想，米勒男爵从一开始就知道安娜塔西亚的事情」

兰道夫透过康妮听到斯嘉丽的话，微微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向剧场。

「不，你有什么策略吧？」

「昵称？啊，子爵的名字是多米尼克吧」

『交给我就好了。我会告诉那个不知羞耻的家伙，谁才是知道最正确方法的人。』

在说明的途中到达了后门。打开门后，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那里聚集着准备舞台道具的工作人员和等待出场的演员们，大家都慌慌张张地行动着。

「我只是说有办法将受害压到最低。说到底，你想象中的那种无人牺牲的方法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也得花上大量时间与金钱。你能保证布莱斯托会乖乖等到那时候吗？」

从旁人看来也能看出他很动摇。那恐怕是「咦？你？你来演主角？」的表情。我确实能理解他的心情。理解过头了。康斯坦丝・格雷尔的外表很不起眼，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演主角的长相，体型和气场。

斯嘉丽想的作战非常单纯。

康妮屏住呼吸。

「非常感谢您，兰道夫大人。」

「那么，斯嘉丽说了什么？」

但是，当她露出满足的笑容的瞬间，给人的印象就完全改变了。

「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

布拉斯特・丹布林事件成为导火索，盗墓，爆炸，以及莫顿・克劳福德盗用捐款等罪行被公之于众，【迪肯教团】在社会的非难声中被解散。

难以形容的兴奋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逐渐形成巨大的波浪。

（说起来，斯嘉丽会演戏吗……？）

卡蜜尔脸上的笑容稍微加深。

康妮歪着头。

明明被当成害兽对待，卡米尤还是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康妮对一脸困惑的男性负责人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然而，我却无法释怀，或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坚信的正义并不存在。

我听到椅子发出的嘎吱声。是布拉斯特。他似乎反射性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回过神来，重新坐了下来。

（怎，怎么办）

「……多姆是什么？」

康妮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能干笑，不管怎样都只能上了。

『听好了，康斯坦丝。你要好好记住。偶尔会有那种人。虽然表现得跟普通人一样，但本质上跟我们不同的恶魔般的人类。』

「……你不觉得奇怪吗？」

即便如此，周围还是相当嘈杂，过了一会儿，一个像是现场负责人的男人走上前来。

据她所说，『只要我站上舞台，不管是谁都会注视我』。

（斯嘉丽打算怎么做呢？）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保持着表面恭敬实则轻蔑的态度。

「我，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在这里，我的权限比你高。你必须听从长官的命令吧？」

（……找到了）

康妮感到一丝不安，戴着面具的【斯嘉丽】向前迈出一步，朗朗地高声说道。

布拉斯特听到明显是对自己说的低语，僵住了。他就像被蜘蛛网缠住一样，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是盯着舞台。

「我是中央宪兵局的兰道夫・阿尔斯特」

【斯嘉丽】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伸向天空。

康妮跟着抬起头，无论何时都如宝石般美丽的少女正托着脸颊，窥视着康妮的脸。

那一瞬间，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康妮战战兢兢地确认布拉斯特的样子，意外地只是盯着这边看。虽然多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氛，但目前似乎没有使用炸药的迹象，康妮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

「所以，我问了。你是女神吗？你是来授予我天启的吗——」

「只要竖起耳朵，你也能听到她的声音。来，集中精神——」

少女睁开嫩绿色的眼睛，看向兰道夫，露出无畏的微笑。

「在那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咦？啊，是的，没错。因为中间夹着民众在处刑前唱歌的场景……」

那一瞬间，斯嘉丽发现了布拉斯特。

「难道说，他不只和陛下，还和教会做了交易……？」

「哈哈哈，绝对要戴面具哦」

她的演技绝对称不上优秀。隔着面具的声音也并不好听。然而，【斯嘉丽】仅仅说出一句话，就改变了气氛。

也就是说，从布莱斯特・丹布林偷走炸药的那一刻起，卡米尤的目的就几乎达成了。

「是的。她很任性，不服输，比任何人都要高傲。与其被人同情而移开视线，她宁愿被人打醒也要向前看，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是那个演员太小了吧？」

（布拉斯特呢……！？）

怀表比想象中要轻，康妮的手握着它感觉很顺手。越看越觉得上面的雕刻很精致。用手指抚摸着光滑的边缘，轻轻翻过来，上面用流畅的笔记体刻着像是名字的文字。恐怕是安娜塔西亚吧——

康妮再次凝视卡蜜尔・米莱离去的方向，缓缓点头。

那孩子，不用问也知道是指斯嘉丽。

「那个，意思是说，中止演出比较好吗？」

康妮求助地看向斯嘉丽，但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眺望着庭园。

「好，好的——呃，咦？」

康斯坦丝・格雷尔透过斯嘉丽的视野从舞台眺望观众席。观众席有些骚动，是因为扮演主角的人换了。就算服装和假发一样，但骨架不同，而且突然戴上面具，观众会感到不可思议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在说什么啊。』

就在这时，背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当然』

看来叫来支援的是兰道夫的部下。

「有可能」

「大家，都把我当成坏女人。把我当成可怕的怪物责备。说不受伤是骗人的。明明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

我感到无地自容，缩起了身子。

「……为什么要特意刻上安娜塔西亚的名字呢？」

恐怕是安娜塔西亚的遗物吧。虽然本来就不打算说，但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毫无关系的人真的好吗。

看到兰道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康妮忍不住笑了出来。

压倒性的存在感支配了全场。

这应该是卡米尤的目的。

斯嘉丽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康妮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人果然是卡蜜尔・米莱。今天她也带着好几名护卫。

康妮喃喃自语。

黑暗支配了周围，音响班像雷声一样激烈地敲打着太鼓。

那是耀眼而鲜明的表情。

「这……」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上并肩走着，突然从正面出现一个人影。

结果卡米尤・米勒直到最后都保持着表面恭敬实则轻蔑的态度。

看到少女捂着嘴完全停止了动作，斯嘉丽惊讶地问道。

康妮忍不住这么问，结果斯嘉丽回以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表情——

什么像不像的，站在那里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斯嘉丽・卡斯蒂尔本人。

「呐，斯嘉丽。安娜塔西亚，大概——」

一回到舞台侧翼，熟悉的女性宣传人员就兴奋地跑了过来。

「——谢谢你」

「那个人说，自己不是女神」

观众的困惑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大，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向前看，康斯坦丝。』

「……我记得扮演斯嘉丽的演员，之后应该会回到舞台侧面」

「……嗯。」

康妮双手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着，这时有人用无奈的声音向她搭话。

「明，明明说过不要露脸的……明明都那么说了……我已经羞耻到不敢出门了……」

但是，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终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响彻整个会场。

康妮虽然一瞬间动摇，但还是勉强装出平静的样子。

『你忘了你身边的人是谁吗？』

「……没问题吗？」

说着说着，康妮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对了，听说那孩子在建国祭上表演了戏剧」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听到了吧？”

从面具下出现的，是有着嫩绿色的眼睛，长相平凡的少女。

「好像是封口费。」

「她降临到我身边，这样对我说」

被充满威压感的碧蓝双眸俯视，工作人员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兰道夫穿着军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以康斯坦丝的视力，应该连是否对上视线都看不清楚，但不知为何，斯嘉丽准确地盯着布拉斯特・丹布林的眼睛，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他一边对陛下说要解决恐吓信的事情，一边在背地里与教会接触，将情报操作成对自己有利的？他把陛下和教会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也许谁都不会相信。但是，我确实听到了。她的声音」

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干脆地退让。比起争论，他更想把时间花在事后处理上。

也许是因为没有肉体的感觉，连平时听不见的细微声音也传入耳中。

「……陛下，恕我冒昧，可以容我说一句话吗？」

虽然无法清楚地确认，但他的样子明显与其他观众不同。幸好他现在和其他观众一样，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只是，他看起来有些不稳定。似乎只要有一点契机就会爆发——

「抱歉，我忘了。这个也交给我了。」

「她的名字是——安娜塔西亚」

然后她握紧拳头，「……嗯」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起来是个愚蠢的策略，但不可思议的是，从斯嘉丽口中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好像真的能行得通。

康妮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笑声突然传入耳中。

康妮慌忙寻找布拉斯特。但是，刚才他坐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视线四处游移，发现有几个人影在出入口附近被几名宪兵带走。

「……咦？」

康妮十分焦急，但【斯嘉丽】似乎完全不在意。不如说她反而利用了这阵骚动，在舞台中央保持沉默。

「是的。」

面具被摘下的瞬间，从天窗射进来的一束光照在了【斯嘉丽】身上。

「是哈姆斯沃思子爵的昵称哦」

兰道夫就这样回去工作了——大概是判断康妮没什么大问题吧——康妮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终于离开了剧场。

虽然说法相当委婉，但如果说对方带着炸弹的话，恐怕会引起恐慌吧。

「再，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吧……！」

斯嘉丽轻盈地飞到康妮面前。

「——那么，就由我来指示吧。」

看到她的态度，兰道夫问道：「怎么了？」

康妮可怜兮兮地吸着鼻涕，兰道夫依然用冷静的表情说「没事的，谁也没在注意你的脸」，说了跟斯嘉丽完全一样的话，又让康妮嚎啕大哭。

康妮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安娜塔西亚告诉了我。我不是恶女，也不是圣女」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对于不承认安娜塔西亚以外的圣女的人，这台词听起来有点刺激，没问题吗？

康妮像是理解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这家伙说的只是诡辩。因为不管阻止还是不阻止，结果都可能一样。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而且，说到底让布莱斯托偷走炸药的不就是这家伙吗。不管怎么想，卡蜜尔・米拉都是万恶的根源。』

「交给部下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莫札特和珀西瓦尔・格雷尔知之甚详，而且他让康妮成为圣女的方法也和莫札特利用安娜塔西亚的方法如出一辙。而且，向教会提出撤销受害报告建议的也是卡米尤・米勒。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可是特地站上舞台，不如说所有人都该哭着感谢我吧？』

康妮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旁边的观众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地互相看着，但真正的剧场工作人员向他们说明了什么。大概是突然有病人出现之类的吧。

听到那已经听到腻了的声音，兰道夫下意识地站到康妮前面。

「很抱歉这么突然，我们正在追捕的事件犯人可能在观众席上。可以的话，我们想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将其逮捕，能请你们协助吗？」

「难怪找不到任何痕迹。」

「封口费……」

斯嘉丽像是很傻眼地眯起眼睛。

「之后就由她作为【斯嘉丽】登台。虽然剧情的进展可能会多少有些变化，但希望你们尽量配合格雷尔小姐。这是为了抓住犯人所必须的」

那鲜明的光芒，即使闭上眼睛也仿佛能烙印在眼底，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靠近的话马上就会被发现。得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小道具里应该有……咦？」

即，斯嘉丽自己作为【斯嘉丽・卡斯蒂尔】站上舞台。

康妮轻轻倒吸一口气。

「——啊啊，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将完成使命，回到母亲女神的身边」

记得当时是斯嘉丽代替自己，才没有出事。

恐怕卡蜜尔也跟康妮一样，是来抓布莱斯托的吧。

从天窗射进来的光，照亮了【斯嘉丽】的身影。

然后，他像是放弃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斯嘉丽」

『哪里奇怪了，那家伙的脑袋里少说也缺了十根螺丝吧』

（……可是。）

——写出让激进派失去社会信用的报道。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这么明显，反而让人气不起来。

「听说你为恐吓信的事尽了不少心力，感谢你。」

姠马克斯广场挤满了人。

「那么，等她回来后，希望你们让她和这边的康斯坦丝・格雷尔交换」

（声音……？）

斯嘉丽像是在回想什么似地一根根折起手指，然后用有些冷淡的态度俯视着康妮。

「……是这么回事吗」

「不，继续演」

骚动渐渐平息，视线再次集中到依然一动不动的【斯嘉丽】身上。

男性张大了嘴，缓缓地把视线转向康妮。

「不用那么拘谨，今天是私事。阿道尔法斯说你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才选在这里。」

「我想那个人——比起让别人伤心，更喜欢听到别人笑着道谢，陛下您觉得呢？」

「所以要我们等剧场被炸掉？那样会有多少人死？多少人受伤？如果要谈概率，我认为奇袭更能减少受害。」

「哎呀哎呀，这不是格雷尔子爵千金吗？」

『——珀西瓦尔・格雷尔也是』

「朋友？」

「……米勒男爵。我还是无法赞同男爵的方法。所以我会用我的——我们的方法解决。」

「为什么突然戴面具……？」

『谁也没在看你的脸啦』

「只因为理想与主张不同，就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这样不太好吧。这世上不存在最正确的做法。这次的事件不也是如此吗？因为你们阻止报道，结果让许多人陷入生命危险。你们打算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可以的话，我不想听——」

「我之前就在想，米勒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要是刺激到他，受害会更严重。」

「支援应该马上就会来了。总之先跟剧场的人说明情况——」

虽然感觉只有好处被他占尽，心里有些不爽——

环状的绿色篱笆修剪得宛如巨大的迷宫，往中心前进，便能看到一个开满白花的美丽空间。

是这样吗，康妮歪着头，兰道夫从胸前拿出一张留言卡。

斯嘉丽不爽地咂了咂嘴，但康妮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卡米尤离去的背影。

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

乘着风，隐约可以听见鼓笛队的活泼音乐。远处似乎有街头艺人正在表演。

「您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您擅长表演呢？是跟哪位老师学的？啊啊，真是太棒了！简直就像真正的斯嘉丽・卡斯蒂尔一样——」

「对，就是那个怀表。虽然作为证据扣押，但事件也解决了，而且教会也撤销了报案，所以前几天还给子爵了。结果子爵跑来，说希望交给你。」

「不好意思，这里，除了相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入——」

我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冷静想想，这可是个就算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荒唐想法。

「是啊。多亏了你，才能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抓住他……眼睛有点红，你哭了吗？」

「兰道夫大人……！」

看着沉默的恩斯特，康妮笑了。

「那么，为什么他没有利用这一点呢？只要公开宣称安娜塔西亚并不存在，不用做那些拐弯抹角的事情，就能更简单地摧毁【迪凯教团】。以那个人的性格，他绝对会利用这一点吧？」

「……应该吧。刚才也跟后台的人简单商量过了」

沉默降临。过了一会儿，恩斯特开口了。

斯嘉丽眨了眨眼，爽快地承认了。

她指的是〈命运三女神〉吗？

「真的没问题吧？」

「服装是不是变大了？」

兰道夫如此说道。

「理由跟你们一样。」

『虽然我不觉得那种东西真的好吃，但说不定是你的错觉，所以现在去确认一下比较好吧？』

兰道夫再次确认。与其说是对康妮，不如说是对斯嘉丽的提问。所以康妮戴上手上的面具，缓缓闭上眼睛。

「那么我先告辞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接着她轻轻点头，重新面向卡蜜尔。

「康斯坦丝。」

康妮无法否定也无法肯定，支支吾吾起来，恩斯特露出苦涩的表情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卡米尤・米拉大概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吧。不管布莱斯特是否引发爆炸，反正卡米尤的目的都能达成）

然而他却没有利用这一点。那么，可以想到的理由是——

康妮表情僵硬地点点头，兰道夫也一脸严肃地继续说：

我继续凝视，发现兰道夫躲在布拉斯特座位的后方柱子后面。也许是因为军服太显眼，他穿着剧场工作人员的外套。还有几个人被安排在布拉斯特周围。因为他说过叫了支援，所以他们大概也是宪兵吧。

这个时间，剧应该已经开始了。

圣女不需要两个。布莱斯托这么说过。而且，不管怎么想，不需要的都不是安娜塔西亚。

「给我吗？」

兰道夫也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兰道夫没有看向康妮，而是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后方，同时如此说道。

陛下低着头，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悔恨，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许多人像这样暴露在危险中是事实。

康妮深吸一口气，端正姿势。

康妮皱起眉头。

「嗯，当然可以」

「奇怪？」

看来兰道夫把排练时看到的内容记得很清楚。

然后离开客厅，走向正门时，兰道夫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虽然被劝说一定要出来谢幕，但康妮全力拒绝了，一边摘下假发一边用颤抖的双腿走到房间角落，然后当场瘫倒在地。

我抬起头，和那双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的深紫色眼眸对上了视线。

【斯嘉丽】站在舞台中央，毫不在意无数的视线，像唱歌一样堂堂正正地大声说道。

康妮睁大了嫩绿色的双眼，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紧闭双唇。

和恩斯特道别后，康妮回到城堡的客厅，穿着军服的兰道夫出来迎接她。今天他没有值班，但似乎正好有事来城堡，就抽空陪康妮来了。

『肯定是走漏了』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就在康妮要低下头的瞬间，一个毅然决然的声音传入耳中。

「……结果，我又利用了她」

「米莱男爵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就像发现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她的嘴唇缓缓地勾勒出弧线。

说完，她稍微降低了声调。

康妮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倒抽一口气。

「是的。然后，关于布莱斯托・丹布朗……」

康妮惊讶地眨了眨若草色的眼睛。

『有可能呢』

「……得快点才行。」

然而，以演出来说这方法有些过于强硬，观众席再次骚动起来。到处都能听到“这太奇怪了”“是不是出事故了？”的声音。

康妮换上备用的服装，戴上黑色长假发。兰道夫来到她身边。

『不是为了证明安娜塔西亚实际存在吗？』

（确实，她说得没错。）

康妮也无能为力。

「但是，没办法。因为我——听到了声音」

原本以为卡蜜尔・米勒会继续纠缠，但她很干脆地点头说「是啊」。接着她让护卫退下，自己也像是要收手似的退了一步。

坐在凉亭长椅上的是拥有金发紫瞳，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

然后发现外面挤满了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好棒的掌声啊……！」

「这、这个……」

「那个，就是……」

「没有必要成为任何人。因为我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不是诈骗犯能比的。我笑着想掩饰自己的失言，兰道夫和斯嘉丽同时说道。

『康斯坦丝？』

话说到一半，调查剧场内部的斯嘉丽回来了，她简短地说：『找到了。』

「哎呀，好久不见」

「和教会？」

那一瞬间，模糊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康妮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舞台上。同时模糊的意识也变得清晰。虽然身体不自由，但有种在水中漂浮的感觉，不会感到拘束。

刚才扮演斯嘉丽的女演员也从舞台回来了，从剧场工作人员那里听到说明后，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米莱男爵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入——」

康妮惊讶地抬起头。

「不用那么警戒，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今天只是来向陛下报告而已。教团的事情已经顺利处理完了」

那里有一座跟花一样洁白的凉亭。

然后说道。

康妮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怒目圆睁地看向我。

「商量？」

「幕帘吗。也就是说，只要在变暗的时候抓住布莱斯特就行了吧？」

「她说，不是。」

恩斯特疑惑地歪着头。

斯嘉丽一边看着剧场入口附近，一边愤愤地说。

「不，没这回事……」

斯嘉丽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但仔细一看，紫水晶般的眼睛似乎有些动摇——

「……布莱斯特・丹布林怎么了？」

「宪兵局？」

「……咦？」

斯嘉丽露出如花绽放般的微笑。

「非常感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开始就知道安娜塔西亚的事情」

「还有其他选择吗？」

「犯人处于随时可以引爆的状态。要是刺激到他，受害会更严重。」

问题不在这里，康妮更加沮丧的时候，不知何时换回军服的兰道夫出现了。

看到他的身影，康妮收起眼泪，歪着头问。

（……不过，这样就真的结束了）

上次像这样直接面对面，是在艾尔巴特宫的中庭遇到的时候吧。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放在面具上。

不是哈姆斯沃斯而是「多姆」，是因为对前几天的对话怀恨在心吗？

「是的。不过也只是说好在剧中我——应该说斯嘉丽举起右手的时候，就放下所有幕帘而已」

『在那里的人，大概是记者吧。反正肯定是要写些把教团当成坏人的报道。真是个精明的男人』

『那当然』

看来是成功了。

也许是知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斯嘉丽眨了眨眼，看向恩斯特。

然后，他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这样说道。

上面用流畅的美丽笔迹写着「献给你稍早的春天　多姆」。

「……难道说，你现在是在安慰我？」

康妮的担心是多余的，斯嘉丽似乎完全不担心，正在扮演【斯嘉丽】。

可是，真的有那种像魔法一样的方法吗？

康妮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决定和兰道夫一起前往剧场的后门。

「——你以为我是谁？」

『啊？你在说什么啊，兰道夫・阿尔斯特。你该感谢的对象怎么想都是我吧？我从以前就觉得，你总是站在康斯坦丝那边……！』

然后灯光很快又亮了起来。恐怕并没有经过很长的时间。

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混杂在轰鸣声中，听到了怒吼般的声音。

剧本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台词。斯嘉丽不可能会忘记台词，所以这大概是即兴表演。

康妮慌忙想行君前之礼，却被对方伸手制止，要她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斯嘉丽・卡斯蒂尔」

康妮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垂下眉毛。这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啊。我就是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对了，哈姆斯沃思子爵说这个要给你。」

兰道夫露出一副理解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叫多姆的话，一瞬间会搞不清楚是谁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