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小宫殿
《厄里斯的圣杯【新版】》 · 常磐くじら · 1.5万 字
第一章 在小宫殿
(等、等一下——!)
康丝坦斯・格雷尔双手捂着脸颊,张大了嘴巴在心中大叫。
夕阳西下的庭园,眼前是互相拥抱的男女。恋爱当然是自由的,拥抱这种程度应该不能说是扰乱风纪吧。
但若要说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你看,这样就算没有发饰也很可爱哦。」
这句没品的话让周围一片哗然,帕梅拉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脑袋。居然——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
这个不起眼的少女,直到刚才为止对帕梅拉来说都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物。明明从头到脚都普普通通,却堂而皇之地宣扬诚实这种蠢话,是个脑袋空空的女人。
布兰达的眼中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帕梅拉紧紧咬住嘴唇。
事情的开端是几个月前,格雷尔子爵家的当家一如往常地诚实。
「您不进去吗?」
与邻国法利斯的十年战争的功臣,初代珀西瓦尔・格雷尔在被问到胜利的秘诀时,据说他是这么回答的。从那之后,格雷尔子爵家的家训就是「诚实」。当然,康丝坦斯的父亲珀西瓦尔・埃塞尔・格雷尔也是诚实的当家。不,应该说太诚实了。
「也、也就是说……?」
「什么诚实的格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莉亚王太子妃订婚,所以这里现在是王都屈指可数的爱之旅地点之一。
虽然两人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只是传闻和本人承认是两回事。而且还是以这么难看的形式。明天帕梅拉・弗朗西斯就会被传成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的蠢女人吧。屈辱让她的嘴唇颤抖。但是还没有输。是两败俱伤。不,受伤的反而是康斯坦丝。
但是,他不是贵族。
康妮真的这么认为。
本应温柔的夫人,眼神却扭曲得十分愉悦。
难道没有人对此感到疑惑吗?
呵呵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康斯坦丝挺直腰板,优雅地提起裙摆,然后行了一礼。
如果是大众取向的恋爱小说,应该会大喊「你这狐狸精!」并甩对方巴掌,或是拿菜刀抵着外遇男说「我要杀了你再自杀……!」逼问对方,但对康妮这种初学者来说,难度有点太高了。
「……诶?」
康妮的视野开始摇晃。
「你看到了吧?」
而且,虽然只是男爵,但弗朗西斯家靠着领地内开采的矿石交易而成功致富,比格雷尔家富裕多了。对布朗森商会来说,应该也是不错的对象。不但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贵族门路,而且说不定还能获得矿石的权利。比起只有诚实这个优点的贫穷贵族要好得多了。
年仅十六岁的康妮,人生已经走投无路了。
「但是,没有证据……」
「嗯,是的。」
而且,有些厚脸皮又神经大条,比三餐更喜欢八卦的是子爵千金米林。
什么都没办法做。刚才看见的光景让康妮吓了一跳,因为太过惊讶,忍不住逃跑似地离开现场。
「不,那个,虽然也有点心动。因为很帅嘛。又很温柔。但那一定只有一小匙的分量——不,是小指甲尖端的分量。所以,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没有受伤……」
「这是真的吗,帕梅拉」
尼尔大概没有注意到自己出轨的现场被看到了吧——
哎呀,真对不起。用平静的语气道歉的,是一位用扇子遮住嘴的贵妇人。这位盘起暗金色头发的苗条女性,记得是自称伊曼纽尔伯爵夫人。她是和康斯坦丝·格雷尔有交流的人物。帕梅拉不由得戒备起来。
那倒也是。就算是帕梅拉,也不认为能当场办妥手续。之所以叫来子爵,只是想让那个女人丢脸。不过,她也想过,如果尼尔真的对她感到厌烦,明天就去提出异议。
「我,我看到了。格雷尔小姐没有偷东西。她只是在帮布兰达整理乱掉的头发。而,而且,布兰达还说,希望格雷尔小姐能帮忙保管她的发饰……!」
满是雀斑的脸窥探着帕梅拉。当然,要是敢说出去,帕梅拉可不会善罢甘休。她眯起眼睛,韦恩吓得肩膀一颤,低下了头。然后,他沉默不语。
不知何时,轻快的曲子已经结束,现在男女正配合着悠扬的曲调,围成一圈转圈圈跳舞。
「因为已经公示了,所以很难立刻受理吧。而且对方也有自己的主张」
因为尼尔今天也准备了马车来接康妮,还称赞康妮很适合穿礼服——
和康妮的情况,完全不同。
「老爷人也太好了。要是身边有个人能帮他算计得失就好了。对了对了,其实我有个儿子——」
「尼尔和帕梅拉……」
她一定也是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进去啊。
「——也就是说」
尼尔困惑地看了看康妮,又看了看发饰。
除此之外,拥有紫色,或是接近紫色眼眸的,只有王族下嫁的大贵族。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位少女的身份都相当高贵。
『……好像很有趣呢。』
『……进去了』
「……谢,谢谢。」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父亲说。就算说了,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毕竟我们已经顺利缔结婚约了。前几天我才跟双亲一起在教会完成誓约。现在正处于婚约公示期间,也就是结婚前的准备阶段,领地那边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传出婚约对象不忠的流言——
想到这里,康妮仰天长叹。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好像会有某种丢脸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个格雷尔家,似乎正为钱所苦。
子爵原本是五人兄弟中的幺子,据说从小就在教会生活。但是成年后没几年,因为领地的传染病,亲兄弟们轻易就去世了。因此身为圣职者的他继承了爵位。
顺带一提,那个朋友很快就不知去向,连个风声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这个女人,是谁。
「不是的!」
汝,诚实为本。这是格雷尔家的座右铭。
「恭喜你订婚,格雷尔小姐。」
韦恩・海圣汀是以前帕梅拉和跟班一起欺负的对象。
「……好。」
所以,当看到熟悉的脸时,她忍不住扑了过去。
康妮理所当然地询问,少女则露出不解的表情。
也就是说,其中一方非死不可。
说到底,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无法在小宫殿举办舞会。
「真是灾难啊,格雷尔小姐」
身材丰满的女性惊讶地看着这边。霍兰德夫人的话就没问题了。她会保护我的。
「谢谢。」
这次轮到康妮歪头不解。
「我反倒想知道呢。」
康妮的提议让布兰达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真是意外。又不会把你吃掉。布兰达稍微烦恼了一下,然后才战战兢兢地点头。康妮迅速地帮她整理好栗子色的头发。
说完,康斯坦丝的表情和语气突然变了。
正因为结婚的原因是原因,所以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风波。但是。
「哎呀,康斯坦丝,听说你订婚了?」
『但是,作为交换——』
「哎呀,哎呀!虽然和你不是很熟,但请务必邀请我参加婚礼!」
「这是在你的晚会上发生的事。你给我想办法解决」
「谢谢。」
汝,当诚实。
「做得很好」康斯坦丝说着,满意地扬起嘴角。
但是康斯坦丝毫不在意,微笑着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格雷尔家的命运已经如风中残烛。
——斯嘉丽・卡斯蒂尔。不仅对情敌希莉亚・卢泽子爵千金百般刁难,甚至企图暗杀对方的稀世恶女。由于其行径过于残暴,不仅婚约被取消,甚至被处以极刑,这件事至今仍为人所熟知。
「——帕梅拉・弗朗斯?」
什么朋友,康斯坦丝和韦恩应该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尽管如此,她那充满自信的态度却让帕梅拉感到不安,她轻轻咬住嘴唇。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康斯坦丝・格雷尔,是会这样坏心眼地笑的女性。
在眼前互相拥抱的,都是康妮很熟悉的人。而且,也是康妮现在最不想看到的组合。
——或许会被笑说蠢,但其实康妮还相信着尼尔。
康妮被留在原地,喃喃自语。
「是啊,简直就像——」
康妮每次发问,布兰达就蜷缩起身体,越来越畏缩。
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住了吧。韦恩・海圣丁带着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缓缓地抬起头。
因为突然有什么东西啪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大厅的尖锐声音。
「嗯,当然。小事一桩。」
「那么,变成像马蒂那样也没关系吗?」
「你,你……?」
帕梅拉・弗朗斯是位非常有魅力的淑女。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其中必定有俊美的男士。
结束制式化的寒暄后,布兰达明显松了口气,匆匆转身离去。既然那么讨厌的话,不来不就好了。难道她其实是个很守礼节的人吗?康妮不经意地用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然后「啊」了一声。
——谁来救救我。
「喂,那边的——等一下,我正在回忆——对了,韦恩。韦恩・海圣汀!」
「您不能给可怜的羔羊赐予祝福吗?」
「不是的,我没有偷……!」
「证据的话,在场的每个人不都是证人吗!啊,对了,圣职者哈姆斯沃思子爵也在场呢。不如现在就提出异议吧——谁去把子爵叫来?」
「——是吗。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你要小心哦。除了你以外,还有很多知道真相的人哦?」
而且,要负责任的是尼尔。再怎么说,也不会变成对方主动毁婚吧。
「情况似乎很严重啊。」
「你看,头发也散开了。要是发饰掉下来就糟糕了。」
但是,有一定数量的贵人喜欢下贱的晚宴。身份高贵的他们,有时会透过主办人,偷偷来到下级贵族或准贵族的聚会。
虽然想当作没看见不忠的现场,但为了今后作为伴侣和尼尔建立诚实的关系,感觉有必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那么各位,失陪了」
因为是格雷尔家的人,所以就算做出其他大小姐会被揶揄的幼稚行为也能被原谅,帕梅拉从以前开始就看不惯这一点。而且,她的未婚夫还是那个尼尔・布朗森。那个高个子,英俊,简直像舞台演员一样耀眼的青年。
「我才没有!我和尼尔只是接吻而已!你真是太无礼了!知不知耻!」
这不是帕梅拉认识的康斯坦丝·格雷尔。
这次,怀疑的目光转向了帕梅拉。周围责备的视线让她畏缩了。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连尼尔都抱着胳膊,一脸为难。
「康斯坦丝,你该不会」
(等、等一下——!)
主办人多明尼克・哈姆斯沃思子爵心情也很好,以夸张的动作向命运三女神献上感谢。顺带一提,哈姆斯沃思子爵身为贵族当家,罕见地兼任圣职。
「既然你没偷,那应该能给我看吧?」
因为觉得有点冷,康妮打算在回到大厅前先关上窗户,寻找风的出入口。结果发现不是窗户,而是通往庭园的门微微开着。走近一看,玻璃的另一侧,沉入夜色的庭园树丛中,可以看见两个人影。怎么回事?康妮定睛凝视——然后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惨叫。
「受托?是吗,所以你没有偷对吧?」
「——各位绅士淑女」
只要这名少女在大厅里微笑一次,今年的流行恐怕就会改变。
在那里的人不是平凡的仆人,而是拥有压倒性存在感的某种东西。陷入心脏仿佛被一把抓住的感觉,帕梅拉不禁颤抖。韦恩也轻轻倒抽一口气。
指出对方才是罪犯后,刚才的狼狈就像假的一样,康斯坦丝・格雷尔干脆地耸了耸肩。然后她环视周围,视线停留在某一点上。
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在教会宣誓,甚至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连带保证人,就这样背负了巨额的债务。
「什么诚实的格雷尔嘛。你不过是个小偷罢了」
与康妮阴郁的心情相反,小宫殿的舞会似乎盛况空前。
说着,她向无法起身的帕梅拉伸出了手。
「——在我的故乡,小偷会被穿上烧红的鞋子,直到死为止都要一直跳舞」
康妮嘴里塞满了糖渍紫罗兰,这时有人战战兢兢地向她祝贺。康妮回头一看,发现是男爵千金布兰达・哈里斯。康妮咕嘟一声把紫罗兰吞下肚。意外人物的登场让康妮不由得瞪大眼睛。
一座是王太子夫妻居住的萤石宫。是相对较新的建筑,重视实用性,外观朴素。
自从听到那危险的传闻后,很快过了半个月。康妮依然没有勇气确认真相,与尼尔的婚约也依然顺利进行中。
在白色木框镶边的全玻璃室内,种植着稀奇的南方花卉与异国植物。连天花板都是玻璃制的,头上是闪闪发亮的星星。不知是哪扇窗户开着,冰凉的外头空气抚过发烫的肌肤。
「……什么意思」
但是帕梅拉很残酷。残酷地把康妮逼入绝境。
韦恩明显地动摇了。他的视线游移不定。然后,他再次看向帕梅拉——
「——找借口很难看哦」
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在教会宣誓,甚至公开了婚约。如果他真的爱着帕梅拉,在那之前应该会采取某些行动。
在摇曳的烛光下,奢华的吊灯在大厅中点亮了璀璨的光芒。聚集在中央的宾客们配合着乐师们演奏的音乐,踏着愉快的舞步。四个角落设有轻食区,包含康妮在内,不参加跳舞的人们在那里单手拿着鸡尾酒优雅地谈笑。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对你这种人来说。废话少说,赶紧去让这个婚约无效,你这个蠢货。不然的话——」
怎么了吗?正想这么问,康妮倒抽一口气。因为她发现少女的容貌非常美丽。
看着眼前挂着深不见底笑容的康斯坦丝・格雷尔,帕梅拉・弗朗西斯的背脊发凉。
帕梅拉非常满足地扬起嘴角。
「好,好的,当然。」
顺带一提,小宫殿的大厅也是十年前,那位大罪人斯嘉丽・卡斯蒂尔被第一王子恩里克殿下揭发罪行的舞台。
不出所料,伯爵夫人没有离开,而是单方面地向帕梅拉搭话。
康妮从大盘子里抓起烤点心塞进嘴里。这是在暴饮暴食。还没看到尼尔的身影。顺便一提,也没看到帕梅拉。回过神来,盘子已经空了。所以,康妮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下一个盘子。
布兰达交给康妮的,是施加了花饰,金底配上白色珍珠的纤细发饰。康妮心想不能弄坏,于是用手帕包住,轻轻收进包包里。布兰达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妮边说边靠近少女,下一瞬间,她突然满脸通红,视线游移不定。
在场应该还有其他人。也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但是,他们却都闭口不言,对康妮见死不救。
「那个……」
康妮大喊。但是小包被强行从她手中夺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帕梅拉把小包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附近的桌子上。锵,发出了硬质的声音。哎呀,真讨厌,她夸张地说道。
(啊啊,真是的,谁来救救我——)
尼尔焦急的声音让帕梅拉回过神来。糟了,被陷害了。被康斯坦丝・格雷尔这种人!
「您会受理吗?」
康妮也因为被点名而受到关注。面对不习惯的状况,康妮不禁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吗?当然,我也很想这么做。但遗憾的是我管辖的教区不同,而且提出异议也不是在这种地方就能简单办到的。必须在相应的场所,按顺序进行。你也知道,教会是不可侵犯的」
这个女人是谁?
但是,只是看了一眼。
「讨厌,是暴发户猪」
「呵呵,真开心!对了对了,我正好想要布朗森商会贩卖的绢织品,那个王都限定的。」
「你啊,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过于巨大的冲击,让康妮无法呼吸。她环视大厅,试图寻求帮助。但是,回应她的只有轻蔑的冰冷视线。在那之中,她和脸色苍白的韦恩・海斯汀格对上了视线。那个时候,他应该也看到了。康妮忍不住向他投去求助的视线,但他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他的脸上清楚地写着不想和麻烦事扯上关系。
「布兰达,你的发饰快掉了。」
突然传来的这个声音,充满了慈爱,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到底是在吵什么呢」
「就这么办。」布兰达用微弱的声音低语。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悲怆。她就这么讨厌头发乱掉吗?
「今晚,哈姆斯沃思子爵在小宫殿举办的晚会,是男女在王家的崇高庭院里进行淫乱行为的晚会,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让陛下听到这件事」
那是从容不迫,令人讨厌的笑法。明明是自己把对方逼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拉!」
康斯坦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帕梅拉刚才说过的话。
像是在表示同意,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嘲笑声。康妮被怀疑了。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康妮忍不住大声喊道。
「霍兰德夫人!」
「你,你说什么?」
「求你了,等一下——」
尼尔・布朗森是个身材高挑,长相英俊,又绅士的好青年。所以康妮觉得,如果能嫁给这种人当妻子,其实也不坏。
帕梅拉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
「什么想法……」
突然被指名的几个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立刻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个女人,刚才说了什么?
从那以后,可怜的玛蒂森就变成了帕梅拉的玩具。她仅仅几个月就患上了心病,现在正在领地里静养。
听到这句话,帕梅拉转头看向康妮,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就这样,两人的婚约顺利谈成了。
大厅现在是为了康斯坦丝·格雷尔而存在的。明明受到了如此的侮辱,哈姆斯沃思子爵不知为何却双眼放光,立刻向侍从下达了什么命令。难道真的要让侍从去办理婚约解除的手续吗?
这应该是最诚实的做法,就在康妮下定决心抬起头的瞬间。
「是啊,就像十年前那样」
帕梅拉感觉她话里有话,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她不由得开口求情。帕梅拉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不快点想办法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手帕里露出了金色的发饰。看到这个,尼尔沉默了。周围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康妮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和恶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康妮不由得胆怯了。她害怕了。因为,里面装着布兰达的发饰。而且她的动摇恐怕表现在了脸上。至今为止一脸诧异的尼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康妮这么一说,布兰达顿时僵住。不过康妮没怎么放在心上,走近她后指着后脑杓。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一看,康斯坦丝・格雷尔正对布兰达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
当然,只要康妮提出异议,十之八九可以取消婚约。但这么一来就无法还债了。而且一旦事情曝光,父亲那诚实无比的个性,肯定会从衣柜深处拿出蒙尘的枪支,将白手套扔到尼尔脚边。
「哎……?」
我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向夫人求救。温柔的霍兰德夫人应该会相信我。她会抱住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我很可怜,很不容易。
「我啊,是这么想的。那种人会下地狱,而视而不见的人也是同罪。我说,韦恩,你想象一下?如果真相大白,你会处于什么立场,会有什么样的传闻——」
「那、那个,我把包包放在二楼。我马上去拿,可以请你在这段期间,先、先帮我保管这个发饰吗?」
「没关系的,布兰达。你什么都不用说」
艳丽的黑发。肌肤宛如洁白无瑕的初雪般白皙透亮,包覆肌肤的礼服则是仿佛在燃烧的深红色。
「证据?」
「真怀念啊」
那个声音,突然落在康妮的耳边。
「别看我这样,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史坦子爵夫人和布洛瓦男爵千金,还有佩拉姆士爵也在呢。还有——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过穿着柠檬色礼服的你。没错,就是你。那个时候,你看着这边对吧?嗯,没关系。没关系哦。各位,什么都不说也完全没关系。」
康斯坦丝注意到帕梅拉,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立刻转过身去。那不是不允许道歉的激动态度。倒不如说,那表情就像是一只小虫子不小心飞进了视野。这时帕梅拉才意识到。
「是呀。尼尔・布朗森似乎对她很着迷呢。虽然只是传闻,但听说有人看到他们偷偷抱在一起。不过,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康妮鼓励似地这么说,布兰达的表情终于变得泫然欲泣。越来越搞不懂了。就在康妮不知如何是好而伤脑筋时,布兰达低着头,挤出声音说:
「……我,我看到了」
「不过啊,结婚这种事,就像是被关进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地牢里呢。所以欢迎来到我们的猪圈,刚出生的小猪。」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帕梅拉轻轻咂了咂嘴。真是个不走运的家伙。那个瘦子还是一样擅长让帕梅拉感到烦躁。
为什么只有那个女人能受到优待。康斯坦丝,不管是外表还是老家的资产,明明都比帕梅拉差劲得多。
达米安有个今年十七岁的儿子。那就是尼尔・布朗森。
「哎呀,说错了。是呢,你只是接吻而已——和别人的未婚夫。但是,那不就是小偷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周围的视线一齐望向这边。康妮惊讶地睁大眼睛。
事到如今,只能把责任推到布兰达身上了。帕梅拉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帮助求助的朋友而行动。对吧?她看向布兰达——
帕梅拉先注意到呆站在原地的康妮。原本跟尼尔卿卿我我的她,似乎感觉到视线,突然转头看向康妮所在的方向。虽说是野外,但毕竟是宫殿内。路灯整齐地等间隔排列。康妮甚至能清楚看见帕梅拉如蔷薇般泛红的脸颊。两人四目相接。绝对四目相接了。可是理应不忠的当事人不知为何一脸平静,反而堂堂正正地回看康妮。她挑衅地扬起嘴角。
那是习惯于命令他人的语气。但是,眼前的人可是那个康斯坦丝·格雷尔。大厅再次嘈杂起来。
她一定也是那一类人吧。康妮如此推测。
因为突然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飞进身体里,康妮的意识就在此中断了。
明明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大厅中。
「恭喜你,康斯坦丝。」
康妮想解释,但对方接二连三地抛出话语,光是回答就竭尽全力。
那自然且无可挑剔的淑女礼节,让帕梅拉一时忘记了激动,看得入了迷。
帕梅拉靠近浑身颤抖的布兰达,用力扯下她头上的发饰。漂亮的头发散乱开来。布兰达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帕梅拉。帕梅拉一边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深处,一边命令道。
帕梅拉眯起眼睛,这次她发出了悲鸣。
虽然父亲再三确认,但康妮本身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不满。不如说,对子爵家的长女而言,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
由于当时他宣布取消与斯嘉丽的婚约,改与当时还是子爵千金的希莉亚王太子妃订婚,所以这里现在是王都屈指可数的爱之旅地点之一。
这样的,这样的晚会,连帕梅拉都不知道。
布兰达点了好几次头。她应该认为这是最后一丝希望吧。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虽然对布兰达很抱歉,但对方可是那个康斯坦丝・格雷尔。
康妮悄悄离开大厅,来到开放的温室。
「……即便如此,你偷了布兰达的发饰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因为这种粗糙的闹剧,只要调查一下马上就能解决了。只是呢,我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
「……呃,那个,我会准备作为婚礼的赠礼……」
伯爵夫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在帕梅拉的耳边低声说道。
对帕梅拉来说,晚会是非常无聊的,只是个形式。说坏话和骚扰也像过家家一样可爱,倒不如和男人们一起在平民区的可疑酒馆里玩要刺激得多。所以她才实施了这个计划。她以为这种程度的家伙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
眼泪渗了出来。喉咙深处好热。她明白。她明白的。到头来谁也不会来救她。没有人会特地来救康妮这样微不足道的人。
然后她伸手环住尼尔的脖子,缓缓将嘴唇凑近他的脸。
「……是布兰达拜托我的」
这两个人。
反正也不是恋爱结婚。对方是贵族的门路,自己是还债。从一开始就知道其中没有爱。
「我听说了哦,康妮!你的未婚夫尼尔・布朗森,不就是那个和帕梅拉・弗朗西斯传出绯闻的对象吗!快告诉我详细情况!」
因为深红色礼服的领口大大敞开,露出看似柔软的胸口。
玛蒂——玛蒂森・斯科特,直到去年为止还是帕梅拉的跟班之一。和阴沉的布兰达不同,玛蒂森性格开朗,脑子也转得快,所以帕梅拉很喜欢她。但是,帕梅拉偶然听到她在和其他朋友说自己的坏话。
「要是太引人注目被处刑的话就不好了」
「看到你刚才那不像绅士的举动,母亲大人一定会很伤心吧。这样也没关系吗?」
她的长相还是一样土气。但是,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美丽。布兰达也着迷地盯着康斯坦丝。
那是从容不迫,令人讨厌的笑法。明明是自己把对方逼到绝境,不知为何却有种自己被逼到绝境的感觉。这让她非常不愉快,帕梅拉瞪着眼前的少女。
——那个没用的家伙!帕梅拉的眼底因愤怒而闪烁着。要不是周围有人,她早就一巴掌打在韦恩・海圣丁那长着雀斑的脸上。
帕梅拉很清楚,那个不起眼的她,是个令人作呕的伪善者。
「喂,布兰达。别让我重复好几遍。我也没打算勉强你。是啊,如果——如果康斯坦丝对你那头难看的头发没有任何意见的话,你也可以直接回去」
「真的好吗?」
她像在唱歌一样,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尼尔・布朗森,与帕梅拉・弗朗斯。
「哎呀,我有点晕。那边那位穿孔雀青背心的先生——对,就是你。可以稍微借用一下你强壮的手臂吗?我心痛得走不动了。就在那边,外面应该有人来接我了」
麻烦的是,穿着柠檬色礼服的女子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然后,「我也看到了」「我也听到了」「他说的没错」「我也看到她把发饰递过去了」,声音此起彼伏。这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斯嘉丽・卡斯蒂尔从地狱深处回来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能和你做朋友,你觉得如何?」
记得——康妮回头看向大厅的参加者。记得今天的宾客应该没有侯爵以上的身份。虽然家财万贯,但哈姆斯伍兹家是子爵。除非是王族主办的大规模晚宴,否则上级贵族与下级贵族的社交场合有所区别。这次受邀的宾客也大多是子爵或男爵。就算是伯爵,光明正大参加的也只有怪人伊曼纽夫人。
明明是可爱的语气,却傲慢,不逊。但是,不知为何却很吸引人。
平时总是在一旁当壁花,不擅言辞的康斯坦丝·格雷尔,现在却像舞台上的女演员一样,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
不如说,没有拒绝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韦恩猛地看向了前方。康斯坦丝就在他的视线前方。明明她的服装和妆容都很朴素,却不知为何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胆小的韦恩渐渐无法承受这股压力。他的脸色已经超越了铁青,变得一片惨白。然后,他终于颤抖着开口了。
少女突然转过头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知何时,大厅里变得鸦雀无声。
少女走到走廊和大厅的交界处,突然停下了脚步。
「干脆拿下来吧?」
「——是啊,非常严重。因为太过分,我差点违背神圣的誓言。在成为叛教徒之前,我想依靠女神的慈悲,可以和您商量一下吗?」
那一瞬间,康斯坦丝笑了。那是捕食者的笑容。
在偶然受邀的茶会上,曾经交谈过几次的千金小姐这么告诉康妮。
「比如说,陷害无辜的人,这种事能被原谅吗?」
帕梅拉拼命地思考着。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不然的话,从明天开始,帕梅拉在社交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相对的,康斯坦丝露出有些冷淡的笑容。那是帕梅拉从未见过的,仿佛在鄙视对方的表情。
视线的前方是一位青年。
『——可以哦』
当然能进去啊。
如果是康斯坦丝·格雷尔,一定会接受道歉的。如她所料,她瞥了帕梅拉一眼。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好吗?」
尼尔恐怕是派不上用场了。无论他多么帅气,多么聪明,他毕竟不是贵族。他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也没有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康斯坦丝坏心眼地扬起嘴角。
不知何时,眼前站着一位少女。
「我由衷地为破坏了如此美好的场合而道歉。请为这份不被允许的恋情献上祝福。宴会才刚刚开始——请尽情享受吧?」
「说、说得……也是。」
虽然外表不怎么起眼,但康妮好歹也是贵族之女。当然会憧憬恋爱结婚。非常憧憬。描写恩里克殿下与希莉亚王太子妃身份差距的浪漫故事,甚至可以说是康妮的圣经。但若关系到家族大事,根本连放在天秤上比较都不需要。
「我,我也听到了」
很快就有几个人靠近子爵,把事情的经过有趣地说明了一遍。子爵夸张地瞪大眼睛,耸耸肩,叹气。大致听完后,他同情地垂下眉毛,重新面向康斯坦丝。
教会这种东西,不是区区下级贵族的一己之见就能左右的。所以,听到接下来的话,帕梅拉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帕梅拉倒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没有钱可以还。」
帕梅拉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布兰达按照计划把发饰交给了康斯坦丝,帕梅拉在大厅中央揭发了她。所有人都在看着康斯坦丝,怀疑着康斯坦丝。康斯坦丝愕然地低下头——然后,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变了。
兴高采烈地窥视着这边的,都是有一定年龄的人。和帕梅拉同龄的人被与平时不同的晚会气氛所震慑,只是远远地围观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当然的。
『可以进去吗?』
听到这个传闻后伸出援手的,是作为往来商人与格雷尔家有交情的达米安・布朗森。达米安是三代相传的布朗森商会的代表,自己也获赐准男爵的爵位。
「十年没见了」
「你知道吗?你躲在树丛里下流地扭腰的对象,是我的未婚夫哦?」
不是的。康妮没有偷。一股热流在喉咙里打转。她握紧拳头,忍耐着。
康妮正好带着晚宴用的小提包,因此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她一定也是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当然。」
「哎呀,至少要撑到我出场啊」
「拜托?看起来,这东西既不特别也不占地方,而且也不易损坏。明明如此,却特地拜托你帮忙保管?布兰达拜托你?拜托你这个跟她不怎么亲近的人?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帕梅拉终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感觉所有人都在责备自己。能感受到视线。被盯着看。怎么能输。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内心还是很害怕。
总之,先谈谈吧。谈过再决定。就这么办。
「我说,韦恩?我希望今后也能和你做朋友,你觉得如何?」
目不转睛盯着少女的康妮,听到这句话后猛然回神。她的视线依然朝向大厅。
「你是想提出婚约异议吗?」
虽然长相平凡,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艳丽。虽然难以置信,但那个不起眼的女人看起来却很有魅力。实际上,被康斯坦丝选中的男人微微一笑,然后对帕梅拉投以轻蔑的一瞥。
这世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心上人结婚。像康妮这样只有普通姿色,个性又乖巧内向的姑娘就更不用说了。
帕梅拉嘲笑道。
从社交界出道的那天开始,她就把帕梅拉当成女儿一样疼爱。
「那是稀有的耶拉海珍珠,和纯金发饰。对缺钱的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呢。是啊,是啊,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我很清楚你家的可怜状况。」
所以,帕梅拉决定击溃她。
康斯坦丝·格雷尔离开了,不知何时中断的乐师们再次开始演奏。那是宣告宴会结束的悲伤小夜曲。
「我,我想当作没看见……」
「当然可以」
布兰达的身体猛地一颤。
说完,送来一点都不值得恭喜的祝福的,是有些古怪的伊曼纽伯爵夫人。
那是什么,好可怕。康妮害怕得发抖。不管怎么想,她都不是那个不起眼的子爵千金能敌得过的对手。
「可以让我碰一下吗?」
而那双宝石般的眼眸,是美丽的紫水晶色。在这个国家,带着紫色的眼眸是王家的象征。王族中有很多人都是如此。现任国王与王太子都是鲜艳的红紫色眼眸。但是,应该没有王族是眼前这位少女的年纪。
「当然,女士」
「我,我是,受布兰达所托……」
——输了。作为女人,输给了康斯坦丝。这对帕梅拉来说是屈辱到浑身颤抖的事情。
「那么,把你的小包给我看看」
「——噫!」
「嘘。不能说出口」
「对啊,因为——」
胜负已经一目了然。
她厉害的地方在于,明明没有出众的美貌,却很清楚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最可爱。她总是灵巧地编着那头白金色的飘逸秀发,晚宴用的礼服也必定是出自贵族子女都向往的高级裁缝店【月夜妖精】。
康妮被那过于鲜明的笑容迷住,她踩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大厅里。
目前国王夫妻居住的黑曜岩城宫殿的广大庭园内,有两座离宫。
「那可真是惨啊」
「我,我——」
无论何时都很精明的是伯登男爵夫人。
「从以前开始这就是宴会的精华啊。不过,真的好久没见了。这十年来,大家都很害怕」
「帕梅拉!」
比方说,被朋友哭着求当可疑的债务连带保证人,就这样背负了巨额的债务。
这么一想,心情稍微开朗了一点。现在的话,感觉连超高速华尔滋都能用三倍速跳完。
珀西瓦尔・埃塞尔把格雷尔家发生的悲剧——不,或许该说是喜剧——大致说明了一遍,然后一脸严肃地转向女儿。康妮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
帕梅拉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许多人包围了。悄悄流淌的曲子突然转调。大厅里响起的是节奏明快的三拍子旋律——圆舞曲。帕梅拉顿时脸色苍白。嘻嘻的笑声像波浪一样涌来又退去。
康斯坦丝小声嘀咕着什么,可惜帕梅拉没有听到内容。
「请救救我,我被骗了。我向命运三女神发誓,我不会做这种事。夫人的话,会相信我吧?」
帕梅拉这样说着,撒娇般地依偎在尼尔的怀里。
「那种事,我才不管呢」
「听说帕梅拉就像在舞会上跳舞一样,不断更换男人呢。」
帕梅拉呆立在原地,突然有人撞了过来。她踉跄着坐倒在地。就在这一瞬间,霍兰德夫人已经不知去向。
而且,尼尔的态度也跟平时一样。跟平时一样对康妮很温柔,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说起来,康妮并没有直接听他本人说过。如果只听信谣言,是不是有点欠缺诚实呢。
「我说,康斯坦丝・格雷尔?虽然你说自己没偷,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能请你好好解释一下吗?」
「我听布兰达说了。你好像说她的头发快散了,要帮她整理。但是,之后布兰达马上就发现重要的发饰不见了。呐,康斯坦丝・格雷尔,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暴饮暴食让嘴里变得甜腻腻的。想喝红茶的康妮寻找侍者,结果却和娇小的青年——韦恩・海斯汀格对上眼。看来他似乎看到了刚才的互动。虽然彼此认识,但关系没有亲近到会交谈。康妮轻轻点头致意,对方也点头回应。
——在晚会开始前,帕梅拉把布兰达・哈里斯叫了过来。
帕梅拉发出响彻大厅的尖锐声音。
布兰达还没回来。康妮茫然地仰望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结果帕梅拉・弗朗西斯潇洒地从那里现身。她身旁跟着尼尔,以及低着头的布兰达。
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多少次了呢。或许是因为婚约已经公开,前来祝贺的熟人络绎不绝。但是,要一直保持笑容应对实在很累人。应该已经跟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了,稍微休息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在别的桌子跟绅士们玩牌的尼尔从刚才就没看到人,他肯定也去休息了。
「不,不是的。因为,因为,布兰达她——对了,是布兰达骗了我……!」
「啊,开始了开始了」
康斯坦丝・格雷尔,没能听到那句话的最后。
如帕梅拉所料,霍兰德夫人露出了微笑。帕梅拉也松了口气,回以笑容。但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
「那个……我叫康斯坦丝・格雷尔。冒昧问一句,您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您叫人吗?」
「真可怜,布兰达不是在害怕吗。没关系的,布兰达。什么都不用说……你看,尼尔。她就是这种女人」
或许是在教会的清贫教诲与他个性不合,据说子爵受封爵位后就过着放荡的生活。即使如此也没有被逐出教会,据说是因为他捐献了足以装满一整辆运货马车的捐款积德。哈姆斯沃思家是拥有肥沃领地的少数资产家。
「但是,就这样保持沉默,也许不是诚实的对应……」
『——谢谢你』
「应该立刻提出解除婚约的异议。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要是结婚了,可是会关系到布朗森商会的信誉的」
「小偷,是吗」
「那些孩子能坚持多久呢」
另一座则是由曾经以繁荣着称的米歇里努斯王所建造的,豪华绚烂的娱乐用小宫殿——格兰・梅利尔・安。在现代这里成为了观光胜地,社交季中只要家世延续三代以上的贵族,都可以包下大厅举办舞会。话虽如此,由于费用高昂且限制繁多,所以神经正常的贵族们都不会这么做。
——明明很清楚。
「那么,知道事实却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的人呢?」
虽然准男爵的待遇比平民要好,但能参加的社交场合还是有限。布朗森商会的总店位于王都的安娜塔西亚大道,是连在地方上都有好几家分店的老字号。经营状况很稳定。虽然稳定——不如说太过稳定——导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正因如此,他需要新的门路。
康斯坦丝・格雷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摇晃着肥硕的肚子从螺旋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今晚晚会的主办者哈姆斯沃思子爵。帕梅拉还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叫人去叫他。
「所以,我再问一次——韦恩・海圣丁。别低着头,看着我。」
「——布兰达!」
「因为,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想和你跳华尔兹的各位也会拉着你的手等着你」
——偷了布兰达的发饰?
「康斯坦丝・格雷尔!」
「——我啊,真的很欢迎格雷尔小姐。虽然她是个没有可取之处的无聊女孩,但不是坏孩子。用格雷尔流的说法就是诚实。在这个世界上,诚实是非常珍贵的品质。你明白吧?所以你做的事让我有点生气。没错,只是有点。不过,从结果来看,事情变得很有趣,所以我就原谅你吧」
康妮用手示意大厅的方向,少女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那副样子看起来很危险。
「拜托你,说句话吧!是你拜托我的吧?说在你去拿手提包的期间,希望我帮忙保管。是这样吧,布兰达?……为什么,你保持沉默?布兰达,喂,布兰达……!」
没错。康妮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从温室通往大厅的走廊。康妮手撑在装饰华丽的大理石柱上,无力地垂下头。
所以,这个谣言肯定只是误会。或者是无凭无据的胡说八道。没错,一定是这样。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格雷尔家的家训就是诚实。再加上质朴节俭。奢侈是大忌,即使经营领地获得利益也要立刻回馈给领民,这就是格雷尔家的作风。从初代珀西瓦尔・格雷尔开始就彻底执行的这个可恨传统,导致子爵家没有多余的储蓄。
那是如同银铃般轻快的少女声音。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真可怜,布兰达都吓坏了」
明明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这名少女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性感魅力。说起来,最近流行的礼服是强调贞淑,避免裸露的类型。这么一想,明明应该是有点过时的设计,却完全不会显得俗气。不仅如此,还非常适合这名拥有强势美貌的少女。丝毫没有下流的感觉。只有压倒性的美丽。
直到她听到他迷恋未婚妻以外的女性的传闻为止。
听到帕梅拉的计划,布兰达表情僵硬,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吓了一跳啊。那简直就像——」
就在这时,康妮收到了邀请函,内容是王都小宫殿举办的舞会。
「我知道你家很辛苦。可是就算这样,这也做得有点太过火了吧?老实说,我很怀疑你的品性。」
『我会救你的』
那就是不管怎么看,男方都是自己的未婚夫。
「看着我,韦恩・海圣丁。我不允许你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心底里感到惊讶,康妮越来越觉得可疑。本来以为是鸡尾酒喝多了,难道说是被禁止的幻觉剂之类的——?
「不是——」
「那,那种事我做不到」
「哎呀,打算装傻吗?不过没用的——你偷了布兰达的发饰对吧?」
会变成那种不诚实的事态的,只有那个恶名昭彰的斯嘉丽。
然后她开心地眯起眼睛,缓缓环视大厅。
——谁来。
「呵呵,到底谁才是小偷呢」
布兰达是帕梅拉・弗朗索瓦的跟班之一。个性怯懦,总是战战兢兢地观察帕梅拉的脸色。
那语气简直就像女王一样。果然是高贵人士的微服私访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陷入沉思,康妮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年龄大概和康妮差不多。少女并非看着康妮,而是盯着传出音乐与笑声的宴会厅方向。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