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9章］

無論是媽媽，爸爸，還是梢依姐姐……我都喜歡。

之所以和媽媽處不來，是因爲她強迫我練琴。我對此感到窒息，一直想要自由。

但是，我並不是討厭媽媽。她身上有很多我喜歡的地方，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地方……然而，和她一起生活卻讓我感到痛苦，這讓我很悲傷。

爸爸總是允許我自由。

他對於藝術的敏感度很高，沉默寡言卻能理解很多無法用語言表達的事情，我非常喜歡他這一點。

「這麼蠻不講理……」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喜歡的小薰知道。」

期中考試最後一科，生物考試的時間結束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聲喊了出來。藍衣一臉悲傷地看着我。

我對“家人”的感情，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因爲我一直不去想它。

現在，重新思考的話……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回到媽媽的身邊。

現在的話，我一定可以清楚地說出，我不想被強迫去彈鋼琴。而且，媽媽或許也不會再要求我這個已經空窗了這麼久的人去彈鋼琴了。

「你這回答真讓人火大。」

不要，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但是，要理解我！

就像爸爸說的那樣，就算我回到媽媽的身邊，也不代表我再也見不到爸爸了。爸爸也從養育我的義務中解放出來，可以更加自由地集中於藝術活動了。

「沒什麼……反正也是閒着」

雖然說要“解決問題”，但實際上更接近於……尋找她和家人“溝通”的話語。總覺得有些模糊，也想不出明確的步驟……而且，這也不是我積極行動就能解決的問題。

說到底，就連「不想回去」這句話，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確地表達了我自己的想法。

「今天開始社團活動解禁了吧？」

說實話，情況本身和那時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要說有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麼了？」

她的胸部碰到我的臉，很柔軟。胸部很大，也很讓人羨慕。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丟臉，又流出了眼淚。

「爲什麼藍衣要道歉……！」

這讓我……有些坐立不安。

平和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我明明……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我一邊對薰的膽大包天苦笑，一邊走出活動室，和他一起走向辦公室。

「我，我想……對自己，有自信！」

不僅如此，薰還扔下這麼一句話。

藍衣並沒有對我做什麼。但是，我現在確實對藍衣抱有複雜的想法，這影響了我的態度。

然後，因爲自己的嗚咽和吸鼻子的聲音太大，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

通過氣管的呼吸很熱。眼睛深處充滿了力量。

首先，我們學校在期中考試前一週會停止社團活動。但那只是名義上，實際上是停止“有顧問指導的社團活動”。

「……怎，怎麼了？」

我們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兩個人當場抽泣了起來。

嘎啦嘎啦！的聲音響起，活動室的門被打開了。

「不是。又增加了一個『幽靈部員』。需要部長的簽名，所以你來一下。」

「那也辛苦你了。」

小時候，我看着和我不同，沒有受到媽媽的強制，自由自在生活的姐姐，心裏很羨慕……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我意識到姐姐比我更懂得如何應對各種各樣的限制。

「不……」

對我來說，與人相處，繼續在現實中生活，會讓我感到些許的“疲憊”。本質上，我喜歡獨處的時間，也認爲那是必要的……但同時，我也沒有孤高的精神，能夠不與人相處，一直獨自生活。

學生可以集中精力學習，老師們也可以專心出題。就是這樣的時期。

「我馬上就明白了。那一定是在煩惱我的事情。所以我就稍微試探了一下，他只告訴我是在爲我的事情煩惱……具體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考試前！你不是因爲藍衣的事在煩惱嗎？」

我一直以爲藍衣是個……比我看得更遠，更懂我，用天真無邪包容一切的女孩子。

「但是，完全不是這樣」

「我很有自信。」

「不，沒什麼。班會結束後一起去活動室吧。」

如果他因爲藍衣而比那時更煩惱，我明明會嫉妒……但現在，他雖然說着“問題沒有解決”，卻平靜地生活着，這讓我莫名地感到焦躁。

……難道我在想事情的時候，表情會很奇怪嗎？感覺最近每次在別人面前陷入沉思的時候，都會被指出這一點。

只是湧起的話還好。我後悔的是，我無法忍住不說出來。

「不爽？」

「……我也親了」

然而，夕卻若無其事地享受着讀書。雖然和平時一樣在思考着什麼……但那表情與其說是煩惱，不如說只是在深入思考某件事。

那你要我怎麼說？

「啊……小薰……」

「……我好像第一次聽到你說這種話。」

「是嗎，那就好。畢竟你很努力嘛。」

從沙發那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咦……？」

一直被握着手也感覺有點害羞，我粗魯地說道。

「藍衣……也會嫉妒？」

藍衣能順利避免不及格嗎……

然後，過了幾分鐘，突然，活動室的門被嘎啦嘎啦地打開了。

「誒……把文件拿過來不就好了。」

對。就是這樣。

終於從口中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很沒出息，很羞恥，但即使如此也無可奈何……這是真的。

在藍衣家，裕史先生向我拋出的，我無法立刻回答的問題。

對於這樣不上不下的我來說，讀書這一行爲，或許也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手段。暫時離開現實，被邀請到故事的世界中。追逐着編織出來的文字，沉浸在故事中的時候，身體中那個無法順利命名的“磨損的部分”就會一點點地恢復。

「嗯，還行吧」

我支支吾吾地動着嘴巴，臉頰發燙地說。說出口之後，我才發現，這件事好像沒必要說出來。

「我讓開，你坐吧」

意思是，我應該表現得更拼命一點嗎……？

在懷抱着無法簡單用語言表達的，二律背反的想法中，他們到底向什麼尋求救贖呢。

藍衣的話很直接，沒有繞彎子。直接刺中我的內心，讓我無處可逃。

藍衣鬆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前。我慌忙想要起身。

教室裏瀰漫着一股放鬆的氣氛。

我曾說過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薰則建議我「那就像平時一樣，用身體去碰撞吧」。

不過，像這樣被薰開玩笑，確實也是我“平時”的一部分。感覺心情放鬆了一些。

「藍衣……不也在哭嗎」

「是啊……」

「總覺得……怎麼說呢……有點不爽。」

「沒有。說是手續什麼的」

突然被班主任叫出去，我慌張地脫口而出。平和苦笑着搖了搖頭。

讀書的間隙，突然想到的幾句話……和幾天前發生的事情突然聯繫在了一起，我不由得小聲地叫了出來。

回到活動室的結弦看到我和藍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在今天最後一節課的班會開始之前，我想去趟廁所。我走出教室，走向位於走廊盡頭的廁所。

我煩惱着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必須在心中找到……找到更加……更加能夠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能夠接受的話語。

薰委婉地問道。

「啊，沒什麼……是啊，嗯。社團活動解禁了。」

「不過太好了！小薰在啊」

「校內禁止使用手機。」

藍衣吐露心聲，同時更用力地抱緊了我。

「不要責備自己，不要哭泣了……？」

「總感覺，有種“回到了平時的社團活動”的感覺呢」

就算我試圖用語言說服自己，但無論如何，「果然還是不想回去」的想法，還是在主張着自己的存在感。

聽到我直白的回答，薰睜大了眼睛，然後迅速地移開了視線。接着，她發出了意味深長的聲音。

我感覺，讀書對我來說，除了“閱讀故事，享受故事”之外……或許還追求着這樣的東西。

這是事實。

考試結束之後，近期之內，狀況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變化。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陪伴在藍衣身邊，守護着她。我能夠幫助她找到表達自己心意的“語言”，但對她找到的答案，我完全沒有插嘴的打算。

所以，我本以爲還能再看到他那種表情。那樣的話，我再聽他傾訴就好了。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嗯，喜歡。」

「那就當沒看見。」

「喂，淺田。來一下辦公室。」

「啊，啊啊……」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也必須坦白，不然就不公平了。

薰像是在說「這個話題到此爲止」一樣，這次她真的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機屏幕上，過了一會兒，手機傳來了益智遊戲的效果音。

「等、等一下……如果你不想說，不說也沒關係。」

「完全沒有解決」

我抬起頭，站在那裏的是班主任兼讀書部顧問的平和。

「不要道歉啊……藍衣什麼都沒——」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覺得自己的感情「無法用語言表達」，現在卻流暢地從口中說出。我感覺「找到突破口」是個很好的表達方式。只要正確地拉出線頭，即使線頭纏繞得再複雜，也能立刻解開。

我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薰正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回過神來，藍衣也帶着鼻音。我感覺有溫熱的水滴落在頭上，從上方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我無法理解薰想表達的意思，不禁皺起了眉頭。薰瞥了我一眼，尷尬地搖了搖頭。

我享受着在考試期間發售，我買下的喜歡的作家的新刊。久違地沉浸在讀書的時光中，讓意識遠離現實，不知不覺間，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感覺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我覺得也沒必要詳細說明，就隨便回答了一句。

藍衣她，還把我……

「呃，不……我很在意啊……如果有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這次考試，我感覺教給藍衣的範圍比平時更熟悉解法，能夠自信地解答。至今爲止，特別是理科科目，我都是用必要的公式套進去，得出像樣的答案……只用這種方法來拿分。

「啊，抱歉」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然後，先不說考試什麼的……我果然還是對藍衣這種“直率”的地方很沒轍。不只是藍衣，對夕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嘆了口氣，發現身體很緊張。

我明明點了好幾次頭，薰卻盯着我的臉，不服氣地追問。

既然薰這麼說，那在她看來，我應該就是那個樣子吧。實際上，我現在確實沒有在拼命地想要解決什麼問題。

我知道，藍衣襯衫的胸口被我的眼淚漸漸弄溼。可是，藍衣還是緊緊抱着我，不放開我。

雖然薰還是一副不服氣的表情，但還是小聲地嘟囔着“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的”。然後，又把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麼……藍衣呢？薰呢？還有，裕史先生呢？

相反的感情，在心中翻騰。

我一問，藍衣的視線就一瞬間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遊移起來，但最後還是像平時一樣微笑着回答道。

我對自己那無法理解，無法表達的感情感到困惑，無意義地在牀上翻來覆去。

但是，我不太明白薰對此感到不爽的理由。

「我，我，我也一樣。我什麼都沒對藍衣說……！可是，藍衣卻知道……！知道我對夕的喜歡，把一切都弄得亂七八糟……可是，我……我……」

不拼命。

薰有些不滿地嘟起嘴，故意把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她像在打發時間一樣，點擊了幾次屏幕，然後再次開口。

「不管是收還是還，都要辦手續，太麻煩了。別這麼堂而皇之地用。」

能和媽媽吵贏的，也只有姐姐了。每次我被媽媽嚴厲地責罵的時候，姐姐總會來幫我。

不知爲何，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現在，正觸碰着自己柔軟而醜惡的部分，將其化爲形體吐露出來。然後，我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停止了。

我放心地點點頭，薰一瞬間害羞地嘟起嘴，然後露出苦笑。

「咦？結弦不在啊？」

「我……很不甘心……！」

幽靈社員增加，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讀書部是爲了支持我們學校“沒有特殊原因必須參加社團活動”的校規，才擁有這麼多幽靈社員的。從這個半吊子的時期來看，多半是出於個人原因退出運動部的學生，名義上加入讀書部吧。

活動室的門發出嘎啦嘎啦的響聲被打開。我像是要隱藏那聲音一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平和一邊揚起一邊眉毛，一邊看着薰一邊說道。但是，薰依然盯着手機屏幕。

然後，誰都會向“什麼”尋求救贖。對我來說，那就是讀書。

然後……總是會因此而痛苦。

她理解能力很強，我教的科目應該沒問題，所以不用擔心……但背誦科目只能靠她自己背，我沒辦法幫她。希望她能順利……

在我看來……藍衣，實在是太“完美”了。

「因爲，我……明明是朋友，卻什麼都沒對小薰說。沒有找你商量。」

壯亮在後面用明顯在鬧彆扭的語氣說道，但我沒有回答，而是把答案紙疊在教官收過來的那疊紙上。

沒錯，藍衣是個完美的女孩子。

我總是覺得，藍衣很“完美”……

「嗯……？是、是這樣嗎……？」

要是能變成那樣就好了……但是，我絕對做不到。

「怎麼了？」

「和我那時完全不一樣……你一點都不拼命。」

「我還以爲……會看到更多皺着眉頭陷入沉思的你呢」

藍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抱住我的頭。

班會結束之後，我和薰一起去了活動室……比想象中還要平靜。

「我會全部告訴你，和你商量。因爲我喜歡小薰，信任你……所以」

薰一邊用右手玩着手機，一邊揮動左手，做出“快走”的手勢。

「要是，能多說一點就好了。要是，能多依賴你一點就好了……對不起，我並不是想把你排除在外。我，直到最近爲止，都沒有跟別人商量過自己的煩惱。所以……我沒想到，原來可以這麼做」

「考試結束之後……不，從那之前，從大家一起在這裏學習的時候開始，我就隱隱約約注意到了」

她的視線原本落在手機屏幕上，現在轉向沉默的我。

「不，我傷害了重要的朋友，不管多少次，我都想道歉。」

「你們兩個非常平靜……就好像「已經接受了有問題這件事」一樣。和我那時完全不同。你們比我成熟得多，你們的關係，你們的存在方式，都像是互相認可一樣，非常平靜……我……」

要是我老實地說“你很期待社團活動啊！我很高興哦”，薰肯定會害羞地踢我的小腿。我強行結束話題，自然地邀請薰。

「……嗯。是的。但不是藍衣的錯。對不起，我態度不好」

「不！你很認真地教了我很多哦？」

聽到夕和日和一起走出活動室，腳步聲逐漸遠去，我停止了拼圖遊戲，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雖然在聽到走廊的腳步聲時我就知道了……進來活動室的是藍衣。

我一邊抱怨，一邊把書籤夾在書裏站了起來。這種時候，就算跟他頂嘴，最後也會被他糊弄過去。還是趕緊服從他的要求比較快。

「那個……我會全部說出來。是關於家人的事。不是誰的錯，原因只是我無法下定決心。看起來很嚴重，其實只是小事——」

藍衣認真地附和着，我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我差點說出“不是”，但理性讓我把話嚥了下去。她說的沒錯。如果在這裏說不是，那我就會在所有方面都輸給她。

然後……以爲她就是用這種我所沒有的魅力，吸引了結弦。

希望他不要遷怒於我。

我一邊走着……一邊回味着跨越期中考試這個對學生來說的重要關卡，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藍衣發出難過的聲音，不停地撫摸我的頭。

藍衣用溫柔的聲音說着，繼續撫摸我的頭。爲什麼，要對這麼不像樣的我這麼溫柔呢。

我……決定無論藍衣今後做出什麼選擇，無論她如何行動，我都不會否定她。但是，那……也有可能導致藍衣和我上同一所學校，想見她的時候隨時都能見到的狀況變化。

既然本人沒有要求，那去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沒用。我強行打斷了自己快要開始的胡思亂想，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讀書上。

因此，主要受到影響的是運動社團的學生們。有動力的學生即使沒有顧問老師的指導也會自主練習，而只有幽靈社員的讀書社，雖然不會像平時那樣讀書或玩手機遊戲，但還是會正常地使用活動室開學習會。

然後，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好了，快放手……」

「多虧了你，這次應該能及格了！」

不然的話……我一定會讓現在在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感到悲傷。

「最近的小薰，總是想着結弦」

「打擾了——！」

「嗯……」

「已經……解決了嗎？」

「藍衣也會這樣嗎？」

說到這裏，我終於發出了嗚咽聲。我丟臉地大聲哭了起來。

然後，用稍微低沉的聲音說道。

在我正後方——考試中是按照學號順序坐的——壯亮大聲喊道「結束了～！」，被監考老師罵道「在收完答案之前請保持安靜」。教室裏響起一陣竊笑聲，緊張感完全煙消雲散。

「……我和結弦親過了。雖然只是我單方面親了他」

梢依姐姐總是站在我這邊。

看到夕莫名平靜的樣子，我心中湧起一種既不是坐立不安，也不是煩躁的奇妙感情。

聽到我的話，我聽到藍衣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好像被平瀨叫去了辦公室」

我感到腹部深處一陣刺痛。

被她直接問到……我咬了咬下脣。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起來，薰早就看穿了。雖然我並沒有具體地說出什麼，但薰已經知道我在爲藍衣的事煩惱。

「看你讀得那麼開心，突然又開始想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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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是啊，真的是」

「我去去就回。」

她剛剛是在掩飾什麼呢。我一瞬間這麼想着……但又意識到就算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關於這次的事，我真的……連能夠推測出什麼的情報都沒有從他們兩人那裏得到。

「所以，我們扯平了」

薰一直盯着我看。我以爲她有什麼話想說，所以也和她對視着，等了幾秒……

「因爲……！」

和我因爲家庭問題而煩惱，把他推開的時候完全不同。

「不用，這樣看着你比較好」

也就是說，我……必須做好覺悟，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和藍衣分開。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也相信，那對藍衣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因爲……藍衣已經原諒我了。如果只有我責備她，我感覺自己會丟臉到極點。

明明是暴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而哭泣……現在，總覺得胸口很溫暖，能說出真心話讓我很開心，感覺就像把這份巨大的感情排出體外一樣。

被薰瞪了，我只好連連點頭。

我自然而然地開始說了起來。藍衣靜靜地附和着我。

「簡單來說，我期待你們兩個大吵一架。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夕鬥挺身而出，藍衣對此感到憤怒……我想看到你們這樣產生分歧，然後感到安心。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只要有夕斗的直率，總會有辦法解決。最後應該會圓滿收場，而我則是在中途，像那時的藍衣一樣，從退一步的地方，說出俯瞰狀況的話。安慰夕鬥，像這樣……像這樣……如果能像藍衣一樣，變得成熟的話……那樣的話……」

「反正你肯定能拿到八成以上的分數吧～」

「你也是吧。」

「咦……結弦，他做了什麼嗎？」

「我……想讓最喜歡的小薰知道。」

「和往常一樣……和往常一樣」

然後……這種“想要一個人待着，但又不能一直獨處”的，乍一看相互矛盾的想法，一定誰都有過吧？

我無法拒絕直率地表露感情，向我靠近的人。不知不覺中，就會敞開心扉。

對我來說，「水野藍衣」就是如此完美，壓倒性的存在。

但是……即便如此，我心中還是有某種東西在牽制着我，究竟是什麼呢。

藍衣又摸了摸我的頭。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呢。

我和藍衣都用哭得一塌糊塗的臉看向結弦。

「喂，走了。真是麻煩。」

「不要責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教我學習！」

「看到結弦的樣子，想到我的事情，然後心情變得很複雜？」

藍衣的語氣很溫柔，但又帶着一股力量。我抬起的頭又靠在了沙發的扶手上。藍衣在近距離下用圓圓的眼睛盯着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辦法像藍衣一樣，只是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着，就能看穿問題的本質。我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旁觀者。只是，感受到被排除在外的寂寞。

所以，如果要我坦率地回答的話。

雖然這是爲了藍衣，也是爲了我自己而做出的決定……但我還是沒有自信，能夠完全不爲她的決定而動搖。

我向薰打了個招呼，她沒有看我，繼續玩着拼圖遊戲。

「因爲我就像個笨蛋一樣，和夕鬥發生衝突，傷害了他！即使如此，夕鬥也願意向我靠近，所以我們的關係纔沒有破裂！」

「我嫉妒你和結弦在社團活動裏共度了那麼多時間。嫉妒你在我見不到他的時候，一直和他在一起。嫉妒你把我一個人當成『客人』對待……我每次來這間社團教室都會這麼想哦？在海邊也是，看到你從香蕉船掉下來，和他卿卿我我的時候，我也覺得好羨慕。我還會想，要是你們兩個趁我不在的時候親嘴了怎麼辦，擅自嫉妒了起來」

我久違地在活動室裏翻着書，薰則是一如既往地躺在沙發上玩着手機。和想象中一樣的“一如既往”，比想象中還要讓人心情平靜。

在我思考的時候，答案紙已經全部收完，教官說「那麼，喊完口令後就下課」。值日生喊完口令後，就到了下課時間。

他看着我們，視線遊移了幾秒，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他帶着呆滯的表情，開口說道。

壯亮戳了戳我的後背，我回頭一看，我們這一排的答案紙已經全部傳過來了。

我走到坐在自己這一排最後面的女生座位旁，向她搭話。這次考試的結果，不只藍衣一個人在意。

「誒？……我做了什麼嗎？」

「我……覺得……『藍衣也會有問題』」

「看到小結煩惱的樣子……我馬上就明白了。和我跟小結吵架的時候一樣，那一定不是小結能馬上解決的事情。一定發生了什麼大問題。我這麼想着……」

薰的話讓我愣住了。

在這個前提下，薰用了“解禁”這個詞讓我很驚訝。然後，從這裏可以想到的兩個假設，一是“在薰的心中，那裏學習並不是社團活動”，二是“薰很期待社團活動的重啓”，這兩點都讓我很驚訝。

這麼懂別人感情的細微之處的女孩子，到底在爲自己的感情煩惱什麼呢。

「是這樣啊」

「我，我也教了藍衣，所以也覺得知識掌握得更牢固了……」

薰從包裏拿出手機，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聽到她這麼說，愣了一下。

每次接觸到她的魅力，我都會被刻上敗北感。

說起來，我一直在活動室裏教她學習。明明是上週的事，我卻因爲太專注於現在的事而完全忘記了。

「雖然沒有生氣……但對我有什麼想法吧」

「大家都有點這麼想哦。沒有人不會嫉妒情敵。」

教室裏完全是一片解放的氣氛，壯亮又大聲喊道「結束了！！」。我輕笑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

越是思考……我就越覺得，我應該回到媽媽和梢依姐姐所在的家裏。

我小聲地念叨着，走進廁所，上完廁所之後……看着洗手池的鏡子中自己的臉。

父母離婚的時候……姐姐沒有和我一起走，讓我感到非常寂寞。但是，我無法說出這種話。

「…………」

我倒抽一口氣。

「我自己也覺得，一邊教藍衣一邊還能考得這麼好，真了不起。」

「好，考試結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教了我很多哦？」

藍衣的眼淚滴落在我的頭上，她用微弱的聲音，像在祈禱一般說道。

「哈～……我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藍衣雖然在哭，卻用堅定的聲音否定。然後，她這麼說：

平和咂了咂嘴，看向我。

「確實，我可能是第一次說。」

「你找小夕有事嗎？」

「怎麼說呢」

薰一直盯着我看，什麼也沒說。我不由得微微歪了歪頭，薰輕輕嘆了口氣。

我感覺，現在思考的事情中，或許存在着與之相關的答案。

我曾說過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也在爲此煩惱」

「我……惹你生氣了？」

「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把答案紙從前向後傳過來」

「是嗎，那太好了」

就像我之前對他說的那樣……夕滿腦子都是藍衣，我並不是沒有嫉妒的感情。但是，我也確實喜歡認真爲某人着想的夕。

「沒想到……不說出來，做不到，竟然會……傷害到朋友，我從來沒想過……對不起，對不起，小薰。」

「小薰呢？你很努力學習了……考得怎麼樣？」

我只能這麼說。

我沒有和藍衣對視，敷衍地回答道。我知道自己的態度很不好，但我也只能這樣。

「……！」

聽到這句話，我的淚腺再次決堤。

藍衣大步向我走來，爲了和躺在沙發上的我視線相對而蹲下。

「寫好了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問，薰就板着臉，從寬鬆的開衫毛衣袖子裏伸出食指和中指。大概是在比V字。

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生活。

「………………？」

「還是算了。抱歉，忘了吧。」

「怎麼了？」

在說出亂七八糟的話的同時，眼淚也撲簌撲簌地流了下來。視野變得模糊，看不清藍衣的臉。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外。我，直到最近爲止，都沒有跟別人商量過自己的煩惱。所以……我沒想到，原來可以這麼做」

「……我沒生氣」

她比我自由得多，笑容很可愛，那笑容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她所說的話總是讓人感到開心，彷彿被那開心所吸引……

說實話……這次我把太多時間花在教藍衣上，導致背誦科目的複習不夠充分。生物對我來說是偏向背誦的科目，能不能拿到八成的分數，我沒什麼自信。

「反正你肯定能考得比我好。」

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小聲嘟囔着「就是……」，然後稍微提高了音量。

「謝謝你教我學習！」

「那你就沒收啊。」

「不，沒什麼……」

「別在意！我只是說了些奇怪的話而已。」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混雜着嗚咽，變得格外高亢。藍衣的胸口也一顫一顫地抖動着，我清楚地知道她在忍耐着嗚咽。

「…………是啊」

『“讀書”這一行爲，對你的人生，產生了怎樣的影響呢？』

「那是當然的。完全不一樣。我所知道的……只有小薰很喜歡結弦，卻隱藏起來，看起來很難受。」

但是，被爸爸「允許」，和被媽媽「控制」是完全相反的。即使他給了我自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打從心底享受它。

噠，噠，走廊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會啊。現在也在爲此煩惱」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

我用薰聽不到的音量從鼻子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再次把視線落在書上。

「你喜歡我……？」

「小結……在考試前，非常認真地，好像在煩惱着什麼」

聽到薰的話，我也苦笑着點了點頭。

然後，如果有很多事情會恢復原樣，那肯定也會有變化。

壯亮小聲地問我，我一邊接過答案紙，一邊回答「還行吧」。

「……哎？」

我坦白地說，薰驚訝地挑起一邊眉毛看着我。

「……是啊。因爲我喜歡他」

我在藍衣懷裏大喫一驚。我完全不知道藍衣對我有這種想法。

說實話，我本以爲考試結束後，恢復平時的社團活動時……夕又會滿腦子都是藍衣，一臉走投無路地煩惱。

「我懂的。我也總是這樣」

「像藍衣這樣完美，自由，可愛的女孩子……也會發生無法輕易解決的問題。因爲你們看起來不像關係不好，所以不是吵架之類的簡單問題。在和我們的關係不同的地方，發生了什麼。這麼一想……就覺得藍衣和我一樣是人，心裏稍微舒暢了一點」

「怎麼樣？」

「怎麼了？」

「會哦。我也一直覺得……小薰很奸詐哦？」

「哎……？」

被她看穿了一切，我的臉開始發燙。

藍衣像是忘記自己握着我的手一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鬆開了。

「反正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直率”的地方很沒轍。不只是藍衣，對夕也是同樣的想法。

藍衣沉默了幾秒，盯着我看。

「呃……不，那個……」

「我懂的。因爲喜歡他嘛」

「嗯？沒有～……也不是有事……只是考試結束了，就過來了」

藍衣說出衝擊性的發言，我大喫一驚……但我不想再繼續追究下去。

說實話，情況本身和那時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我和藍衣的心態問題。藍衣決定爲了自己解決問題而邁出一步，我則決定支持她。

「不好說……我這次反而沒什麼自信。」

「…………確實。那樣就好了。算了，我懶得再拿回這裏了，跟我來。」

「啊……」

「好，考試結束。放下筆。請把答案紙從前向後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