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青梅竹馬是轉生者（前篇）

─青梅竹馬說，『海浪聲之類的自然聲音有治癒效果，現在這叫ASMR』。

那時的小步雖然說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也有尋求治癒的一面吧。

我和小步兩人在小小的野餐墊上並排坐着。

小步從以前遠足時就用的墊子，對於現在的我們兩人來說太小了，我們的距離近到只要稍微傾斜身體就會貼在一起。

但是，明明這麼近…第一次露出那種表情的青梅竹馬，現在感覺像是在遙遠的地方。

「嗯…該怎麼說呢…」

「…慢慢來就好。」

雖然說了關心的話…但老實說，我無法直視小步的臉。

「…那個人啊，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解了，小步是認真的，而我完全搞錯了回答。

稍微想象一下。用平時的調子說那種話的小步，和被罵不謹慎的，素未謀面的某人。

充滿了困惑。

這些，都像是隻靠我的人生經驗無法理解的遙遠世界發生的事，感覺不管說什麼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所以什麼都說不出來。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腦袋暈乎乎的。明明臉朝着海的方向，視野卻無法認知大海。

一瞬間的沉默，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有了喜歡的人。

「…我有前世的記憶。異世界轉生…是這樣的嗎？」

小步用乾笑同意了我的回答。

「小步…你開這種玩笑…」

至今爲止無法隨心所欲地活着的人，被周圍溫柔的人們鼓勵，支持，最後得到了回報，度過今後的人生。這是誰都不會懷疑的happy end。

「但是…雖然身體虛弱，不能滿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體驗想體驗的事，但是相對的…不，是比這更幸運的是，他身邊有很多人照顧他。大家都很溫暖，陪伴在他身邊鼓勵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其實…」

「…哈？」

這時，小步抱着膝蓋，用蹲坐的姿勢開始斷斷續續地說道。

如果我站在那個某人的立場…確實，馬上就要死的小步說那種話的話會生氣吧。

「…那個，小步是因爲對小說主人公投入太多感情而煩惱對吧？」

「…爲什麼小銀要道歉？小銀明明是真心地擔心我，而我卻開玩笑地回答…」

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真的很討厭後悔之後纔想到“要是那樣說就好了”的自己，我好不甘心。

「其實我，偷偷地在網上寫小說，然後對小說裏的主人公投入太多感情了…！」

「…手術順利結束，康復訓練也很努力，函授制的高中也總算是畢業了…就在我準備和小我一歲的朋友一起上大學的時候……我，因爲交通事故死掉了」

其實討厭和我做朋友，想絕交……之類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由得抱緊了小步。

「…我調查過了，這邊和那邊雖然很像，但好像是有點不同的世界？老家的所在地地名不一樣，住的房子所在地在這邊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是田地」

小步努力地，像是在說一件小事一樣低語道。

那是回首遙遠的回憶，充滿懷念的笑容。

該怎麼辦纔好呢。

想象着那種事，雖然不謹慎但也有點好笑。

「對不起…」

無法被相信的悲傷，以及說了也沒用的放棄。

我真的討厭

我們的心境變化之外，眼前的自然一直不變，海浪的聲音迴響着。

雖然浮現出「因爲被告知了這種事而混亂了」這樣的藉口，但那不正是我的本性嗎，我有點自我厭惡。

「在周圍人的鼓勵下努力進行延命治療…就快不行的時候，居然找到了捐贈者～啪啪啪～！」

「真的很抱歉小銀，作爲賠禮，我給你買點點心…」

要搬家，要分開了。

「是是…話說，是爲了活下去才移植的吧」

「啊哈哈…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

「對，對不起，小銀！」

長期臥牀的經驗，

人生經驗尚淺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她積極起來。就算想讓她釋懷，但世界不同的話，我也沒辦法。

「那個，我對面的朋友也這麼說…然後被罵了『不謹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步剛纔的話。但是，我現在的回答，毫無疑問傷害了她。

還是老樣子，小步的視線沒有看向我。

小步溫柔地回抱了這麼遜的我。

「那不就是happy end嗎。一直身體虛弱的那個人，得到了普通的心臟，比以前更普通地活着吧？」

「什麼？」

「在周圍人的鼓勵下努力進行延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然聲音有治癒效果，現在這叫ASMR』。

即使這樣抱緊她，小步的心也離我越來越遠，我們之間似乎築起了一道牆。

和預想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樣，豈止是出乎意料，根本是異次元的回答。我甚至以爲她是爲了緩解緊張而故意開玩笑。

「然後啊，那個人16歲還是17歲的時候…醫生們雖然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最後還是說不進行心臟移植的話就沒辦法了」

「…還是嬰兒的時候，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着『好像變成嬰兒了～是轉生嗎～』」

「那麼…告訴我那個人的事吧，一個人煩惱的話，也很難得出好的答案吧？」

因爲一旦她要向我傾訴煩惱…我就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討厭

這樣說着的小步看起來很痛苦，我心中有什麼在催促着我「快點說點什麼」，催促着我發言。

「那個時候幾乎已經放棄了，所以嚇了一跳呢。被周圍的人們所眷顧，也被捐贈者所眷顧，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啊！…啊，是小說裏的故事吧？」

「然後，那個人這麼想…『明明被這麼好的人們給予了幸福，卻什麼都報答不了，真是不甘心』」

想要做些什麼，卻連開始都做不到就死掉的空虛。

「很好笑吧，之前讓溫柔的人們花費了那麼多時間，被他們寵着，最後甚至不惜得到別人的心臟也要活下去…然後過了幾年，就因爲一個…只要注意一下就能避免的事故死掉了」

但是小步的右手，像是在責備什麼一樣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左臂。

我緊緊抱着她，用這麼沒出息的問法。這樣的自己真的很遜，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那爲什麼最近纔開始煩惱？如果從以前開始就是那樣的話，我們也不會過度擔心…」

小步想把錯歸咎於開玩笑的自己，結束這個話題。

但是，聽到我這個疑問的小步…和我預想的相反，低下了頭。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賠禮，我給你買點點心…」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就算我想理解她的心情

「小步…」

「…那個人……就這樣死了嗎？」

「…對不起」

「…那個人啊，天生身體就很虛弱，經常反覆住院出院」

說着我自己都覺得太差勁了。

「很普通的事，對吧？但是對前世的我來說並不普通…所以我不明白了」

想報恩卻什麼都做不到的悔恨，

「小銀，我呢…」

「這不是很好嗎？」

「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隨着身體的成長…我開始詳細地回憶起前世的事，想着『啊啊，現在的我，會就這樣長大成人』」

因爲一旦她要向我傾訴煩惱…我就會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能不能給出讓小步心情舒暢的答案。

「小步，如果很難受的話不說也…」

「哦哦…」

「『啊啊，果然努力了還是不行啊…終於要死了啊…』…他好像這麼想」

「…那麼」

坐在墊子上後，我第一次把視線轉向小步的臉…這時我才理解，然後後悔了。

「…從出生時就記得前世的事？」

「那是…」

「就這樣活下去真的好嗎…不如再重來一「不行！！」次…」

「…那不是很好嗎」

「…不，我要說…因爲這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不說的話小銀就無法理解了」

一瞬間的沉默，海浪聲中，聽到小步的話，我的腦海中…

小步說到這裏，低下了頭。彷彿是回想起了當時的真實感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陷入了消沉。

「也就是說…」

「嗯，是啊」

小步抬頭看向天空，深呼吸。

「小步！！」

「一開始天真地享受着～…跑來跑去也不會馬上喘不過氣，大聲唱歌也不會嗆到，晚上睡得很香…」

她好不容易纔向我坦白了隱藏的煩惱，我卻讓她的努力付諸東流，我真的很討厭後悔之後纔想到“要是那樣說就好了”的自己，我好不甘心。

「我…那個人也是，這麼想的哦，『至今爲止被各種各樣的人支持着，今後的人生就儘可能地爲了這些人而使用吧。這樣的話，給了這個心臟的人也能派上用場，或許會高興吧』，但是…」

「我已經沒有能爲他們做的事了…雖然從出生時就察覺到了，但調查後實際感受到時還是很難受…」

「那樣的人…不知道是什麼因果，帶着那個記憶轉生了，而且還是在周圍的人的恩惠下，這次是健康的身體…」

我們的心境變化之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終於要死了啊…』…他好像這麼想」

我們不約而同地鬆開了手，一起眺望着大海。不知爲何，我們還是不敢看對方的臉。

我突然看向旁邊，小步還是眺望着大海的彼方。

「小銀沒有錯…是我不好，對不起小銀」

「小銀是認真地擔心我，甚至跟蹤我到這裏的…」

「相當輕浮…」

「被溫柔對待，一旦健康了就什麼都不還，什麼都不做，選擇死亡逃避的狡猾的人，那就是那個人…我的前世」

小步猶豫了一下，然後

「對不起…！」

「…那個啊，沒有變成那樣」

「真的很抱歉…」

像這樣貫徹地藏只說一句話，或者就算不是這樣也只說些淺薄的話，我真的能讓她的心輕鬆起來嗎。

看到小步帶着這種感情的臉——我理解了，小步是認真的，而我完全搞錯了回答。

這樣說着的小步看起來很痛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說着話的時候，真的，好像不知不覺就會消失一樣。

她自言自語般地回答道。

我不由得打斷了她的話，抓住了她的肩膀。

「…開玩笑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的困難和重要」

「那就去見那些人不就好了，我猜前世應該不是很久以前的時代」

「…就算是開玩笑，也別再說了」

「很好嗎？踐踏重要的人們的心意，還浪費了重要的心臟死掉的大笨蛋？…明明說不定又會踐踏誰的心意？」

「那是隻要稍微注意一下週圍就能避免的事故。那時的我…如果沒有那麼興奮的話就不會發生事故了」

因爲，今天的小步有着我從未見過的虛幻，就像這樣，說着話的時候，真的，好像不知不覺就會消失一樣。

雖然剛纔對優華說了一番大話，（不是陽菜和螢學姐，而是我聽她說真的好嗎…？）…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嗯，是啊，那麼…你願意聽我說嗎？」

她似乎在咀嚼着放棄和無可奈何的無常。

啊啊，不行了。

「小步…」

我傷害了她，卻還向她撒嬌，緊緊抱着她